《清穿之一世夙愿》苏墨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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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梦魇

    一头青丝此时已散乱在脸颊，她努力的挣扎着，试图挣脱两旁那牢牢架住她的手臂，但是那左右两边就像冰冷的铁铐般架着她的手臂却让她挣扎的力量如此渺小。

    连拖带拽的她就被拖到了那衣着华贵的妇人面前。

    她此时心里的预感已经十分强烈，终于，这个日子还是到来了么。或许自己不该再挣扎，她的唇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微微抬头看向那张虽然上了年纪却保养甚好，依然肤如凝脂的脸颊，那张脸颊透着几许至高无上的威严和令人猜不透心意的冰冷神色。

    “如今，八国联军就要攻入紫禁城，哀家和皇帝自然要暂时离开避避风头，至于你……”她顿了顿，神色依然淡定的看了跪在面前的女子一眼“为在这兵荒马乱之中保留自己的贞洁，你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女子的心猛然一颤抖，用手将额前的乱发捋到了耳后，露出那张秀丽却面色苍白的脸颊，将心也随着乱发捋了捋，定了定心神。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堂而皇之的理由赐她死。

    反正，结果已经不可更改，这也是她自身的选择，她还需要再畏惧什么。

    “回皇太后话，您可以暂避风头，但是，皇上既是一国之君，便得留在这紫禁城。”她尽量让自己的话语不透露出丝毫怯意。

    “大胆！”那雍容华贵的妇人此时神色充满怒意，不再淡然，也带有一丝惊愕，她虽知面前的女子向来倔强不肯服她，却不知她大胆至此。

    “来人！珍妃为保贞洁，扈从不及，自愿殉葬。”她的话语是不可违抗的命令，那女子无力的瘫软了身子，脸颊上却带着绝望的冷笑，皇家就是如此，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我对你看不顺眼，所以便要你死，却非得大费周章的先给她扣上罪名，再用忽悠外界的话光冕堂皇的赐死她。

    比起这个黑黝黝得令人害怕的井口，她倒是宁愿像古装剧中那样被赐一瓶毒酒或者鹤顶红。

    周边的太监宫女一脸愕然，但那架着她的两位太监到底是在宫中呆过好几年，他见到慈禧瞥向那口井，便自然明了她的意思，拽住这年轻女子的手，将她往那口黑漆漆的井拖过去。

    那井口就像一只将要将人吞没的怪物，正张着它冰冷的嘴等待着她。

    “你们休要碰我！”霎时间，恐惧和惊慌密密麻麻的爬满她的脸颊，她虽然早就知这是她的命，无可逃脱的命。也是她和他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虽然带着那么点义无反顾，但是她却依旧不甘的回头，不是祈求活路，却是在找寻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颊。

    他当真不会来吗？让他们匆忙得就连诀别都已来不及。

    难道，历史果真如此无情，就连那寥寥数笔他并不在场的记载都会一一应验？

第1章 半生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

    黑暗里，这悠扬婉转的声音和着月琴声隐隐约约不知从何方传来，像是月荷风塘般的清雅但却又带着哀婉。

    滋滋不断的唤出我心底里一股一股的酸涩，席卷全身的悲伤像藤蔓般从脚底长入了心。

    锣鼓声胡琴声伴着这丝悠长的尾音让我身子一震，无际的黑暗似是随着袅袅妙音逐渐消散，透出了朦胧光亮。

    眼前开了一条缝，画面如长卷般渐渐铺开清晰。大青石垫台基上似乎是一栋古朴的四角木制雕花楼阁。瓦顶上有山脊兽头鸱物，斗拱托起，飞檐挂着铃，清风一过便哗啦啦的作响，四根大红木柱下，一个画着脸谱的男子手着执扇，一席水蓝色的襟水袖，咿咿呀呀的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牡丹亭？”我喃喃念叨着，这出戏儿时和奶奶看过。我这才逐渐意识清醒了起来，刚刚在黑暗里仿佛做了冗长的半生梦。

    “这位小爷，您要点什么瓜果小食吗？”一名身着土黄色长袍挑着担子的男子笑呵呵的走到我面前说，我一惊，见到他拖着辫子，倒像是古装剧里的清朝装扮。

    我惊恐的站起身来：“谁啊你！”

    “这位小爷，您不买也就罢了，别是跟个二愣子似的。”他啐了一口，皱着眉去别处寻生意。

    周围无比热闹，青砖地面 ，桌椅皆是黑木漆雕花，带着一丝陈旧。

    我周身似乎都是身着长袍脑后垂着一条辫子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衣着华丽一脸的享受，轻轻闭着眼，搭在黑漆木桌上的手和着戏剧的节拍敲打着，旁边还有侍候的一身素衣的仆人。

    “戏院？”我前后看看，这里的一切无不告诉我此地是戏院。

    “这真实感，和真的一样。”我笑了起来，如此真切的梦境都让我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当真置身于清朝。

    “好啦！赵璃，你也该醒了，总不该今天上课又迟到！”我喃喃叨着，双手合十的闭上眼眸，疑惑着今日的闹钟怎么迟迟未响。

    “璃儿，你果真在此！”一个稍显稚嫩却又难掩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正纳闷，却见到一名约摸十四十五岁的小女生走到我的面前，她身着一袭厚实却精巧的浅绿色清装，白皙的皮肤上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眸里满是焦急。

    我左右瞧瞧，然而，她的目光却着实如藤蔓般牢牢长在我的身上，估计是认错了人。

    “嗨！”我招手冲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不想多与之纠缠，扭头就欲开溜，却反倒被她牢牢揪住了衣袖。

    “你怎的又如此胡闹！穿成这副模样跑来戏院子，额娘未寻着你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见你又违背她意女扮男装溜出来，只怕此次不会再放过你！”她逮着我便噼里啪啦的一阵说。我却压根和她并不相识，原本想骂她一句神经病但想想做梦还和人吵架反倒不划算。

    如今只求这场荒唐的梦快些醒，我揉了揉眼，然而一切却依旧未成幻影，反倒真切的伫立在前。莫非，这并不是梦境？我一惊。

    “你……”我嗫嚅着望着她秀丽的容颜，骤然清醒的大脑又开始飞快的运转起来。

    不对，我之前似乎是在故宫的，仗着爷爷平日在故宫当守夜人，我一时好奇硬生生的趁着他去清查之时偷偷跑了进去夜探故宫。

    后来…后来都未回去又怎会躺床上做这一场梦呢？莫非是……穿越。

    我张着嘴，身子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不知究竟夜探故宫是梦，抑或现在才是梦。然而，就算是穿越，为何别人醒来都在华贵富丽的床上，我却坐在了戏园子里。

    我抬头看看那名小女生，我竟比她还矮上一截，我低头，却发觉自己身着一身不合身的男子黑色长袍。娇小的身子在这宽大的衣襟中，手掌也细嫩小巧，倒像是个发育尚不成熟的孩子，我实在不习惯得很，在现代好歹也是年方十九的大学生。

    “莫是吓傻了！”她一愣，诧异的瞧着半天不回话眼珠却一直在滴溜溜的乱转着四处打量的我。

    “妹妹，别耽搁了！额娘如今还不知怎么发火呢！速跟我回府吧。”她的声音明明还很稚嫩，言谈之间却又透着和年龄不符合的几分成熟。

    “额娘？”这会儿，我倒听出了味，看来这果真是在清朝，我该不是成了马尔泰若曦吧；我暗笑着，觉得眼前一切实在都太扯。

    但是无论眼前是否是梦境还是穿越我都应该好好应付眼前人，若当真是荒谬的穿越又该如何。此时，我倒不如点头顺着她意思，继续被动下去，走一步瞧一步。

    我跟着她出了戏院，目光却被路面上的繁华给吸引了过去。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处处皆是叫卖的商贩。

    一条长街上的茶坊、酒肆、肉铺繁琅满目，人声鼎沸，摆着小摊子看相的算命人神乎其神的挂着一面旗子。街市上的百姓，摩肩接踵。有做生意的商贾，乘坐轿子的达官贵人，亦有问路的外乡游人，这些如历史重现的景象都并非现代那些个旅游景点里的收费仿古街可比拟。

    “璃儿，待会额娘说你，你可万不要再和上次那般回嘴，这毕竟是你的错。”走在我前头的她忽而回头说。

    “那个，现在是多少年来着？”我笑嘻嘻的揣着糊涂问，无论是梦境还是穿越我如今都很是好奇当今皇上是谁？又是哪个年间，看起来街头倒是繁华。

    她诧异的回头看我，我忙呵呵一笑一拍脑门：“最近有些糊涂！”

    “光绪十五年呀，你啊！倒是真的糊涂了。”她嗔怪的说。

    光绪！脑子骤然一懵，将清朝皇帝都给数了一遍，才从模糊的记记里揪出了他来。历史书上只有戊戌变法的时候才有对他简短几笔的描述，似乎都没有康有为梁启超出场次数多。

    但是，光绪年间，岂不是都清朝末年了么，国家都已在走下坡路，我倒宁愿是在康乾盛世。

    “唉。”我叹了一口气，时运不济啊！她不解的望着满面蒙上一层灰土般的我，我忙笑笑掩盖了过去。

    我任由她带着七弯八拐的入了一个尚算气派的府邸，几间古朴的雕梁画栋矗立，朱红色的长廊子旁有一座假山，四周培花植树，自是有一番典雅之意，虽然树上的叶子已然大多都落光，看来如今正是冬日。

    “待会儿可万万不要和额娘冲突，认错就是了。”她再三叮嘱我，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屋子门口还站着两名奴仆，见到我便躬身喊着：“格格。”

    像是一场排练好的古装剧，直吓得我步伐都趔趄了一下。

    走进这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里，我却忽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倒像是之前便来过此处，然而屋子里却有一群奴仆装扮的人跪了一地。我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们都低着头像是犯了错那般。

    “额娘，璃儿已找到。”那领我来的半大女孩恭恭敬敬的对坐在榻子上的那名中年女子行礼，然而在我眼中这一切就像是在看古装剧般的荒诞，只是她们的行礼动作比剧里标准。不过，对于眼前的一切我依旧更宁愿认作一场梦。

    那名女子虽是已到中年却仍是风韵犹存，面容上的几丝皱纹掩盖不了她标志的五官；想来年轻时也是颇有古典风仪的美人，我傻愣愣的站在这里，不明所以。

    “在哪儿找到的？”她的话语虽然平缓却似乎带有怒意。

    “…演真楼。”

    “戏园子！”那名中年女子霍然站起身来，朝我走过来道：“璃儿！你怎的如此不记事！上回你偷溜出去也罢，此次竟然不仅一身男装，又不听劝告溜去了戏院，你一个大家闺秀像什么样子。”

    我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搅得糊涂极了，怎么一来这莫名其妙的就被一个陌生人骂了一通。

    “你们看不好主子更是该罚！各下去领二十大板。”她对跪在地上的人说。

    “是是是。”他们满面惊惧的模样。

    “璃儿！上回你溜出去我便说了再有下次必须得罚，这次由不得你任性，马上就要入宫了，还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像个混小子似的。”那女子转而对我道，看着我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脑海里大概串出了思绪，看来，我这个身子的主人是偷溜出去的，而且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恰好撞在枪口上。

    “不必手下留情！”她对两名立着的奴仆说，他们便按住了我，不容我挣脱。

第2章 大家闺秀

    我感受到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了我身上，虽然没我想象中疼但却依然能够胜过我在现代时父母对我的任何一次体罚。

    “疼疼疼！”我大喊着。

    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比窦娥还冤吧，这个身子的主人犯了事，她倒好，居然交给我补位来受这顿板子。别人穿越大多都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富丽堂皇的檀木床上，我却一来就又是被骂又是被打，还无法为自己鸣冤。

    “知道疼便好！”她余怒未消的说。

    不知何时，那个板子才没有再落下，我硬生生的跪在地上，直疼得龇牙咧嘴。那名中年女子转过身去对那半大的女孩说：“阑儿，将你妹妹扶进房间吧，叫她好好反省。”

    “是，额娘。”那女孩将我扶了起来，一阵撕裂之痛，疼得我直咬牙，她半扶着我一瘸一拐的出了这个屋子。

    “璃儿，额娘她也是为你好。”她轻声在我耳旁说：“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打你，如今你真的太过淘气了。”

    “那也不能这样打啊，不过就是出去看了一场戏嘛！”我岔岔不平的替这个身子主人以及无辜的自己说。

    “小声些！看样子这顿打还是没将你给打醒。”她用食指抵着唇嘘了一声说。

    我撇撇嘴，跟着她进了另一间屋，门口依然有两名奴仆见我来了都行礼喊着：“格格。”

    我看着这里像是卧房，窗棂花纹小巧别致，与主室的大气自是不同。我忍不住暂时忘却疼痛张望着桌椅和上面的精美瓷器，这可是真正的古董，如果能够兜回去那估计我连书都不必再读了，我暗自笑着。

    回头却才发觉那名半大的小女孩正一脸讶然的看着我。

    “干嘛这样看着我，对啦，镜子在哪？”我忽而想起到了现在还不知自己长成什么样了。

    “璃儿，我方才还诧异你是否是生额娘气，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平日里叽叽喳喳个不停，今日额娘面前一句话都不说，此刻一回自己屋，你倒是又露出了本性，身上也不疼了。”那女孩捂嘴轻笑，惹得周围几名奴仆都笑起来，然而，虽说是笑，他们却都端着不敢笑出声，奴仆也就罢了，就是这个应当是主子的小女孩也是处处矜持有礼。

    明明才半大的女孩子放现代估计还少不更事，然而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倒像是一位二十几岁的成年人。

    这让我十分不习惯，在现代随意惯了，身边也都是些毫无形象可言节操掉光了的人，然而到了这，她们个个矜持至此，说话也是绕来绕去的，倒显得我是个真真切切的女汉子。

    我摇摇头转身继续搜寻着镜子，终于瞥到台子上的铜镜。

    然而，铜镜里的我竟然就是我，并没有变样，倒是像我十三岁时的模样，只是似乎更好看，还带着一种我所不具备的古典气质 。细腻白皙的肌肤，鹅蛋脸上有着高挺的鼻子 ，一双灵动的丹凤眼 ，以及添上娇小的唇更显可爱，虽然是男子装扮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我都在心里忍不住夸赞这副皮囊，笑着拍了拍脸颊，忽然觉得穿越了也不错。

    这个身子的主人也算是特立独行了，小小年纪女扮男装这么新潮，电视剧里见过却未想古人还真有这癖好。

    “妹妹，姐姐就先走了。你呀，就莫再淘气惹额娘生气了，这身装扮赶紧换。”她说完便离开。

    “唉！别走啊！”我转身伸出手，还没问清楚她呢！

    然而，一名丫鬟却扶着门晃着身子走了进来道：“格格，您这次可是真将奴婢们给害惨了。”

    我奇怪的打量她，似乎她是刚刚跪在地上受罚的丫鬟：“你……是因为我才受罚的？”

    “格格！您这是什么话，奴婢都成这样了！您叫奴婢给您弄来这身衣服，正在学礼仪的时候您和我们说着去茅厕就跑了，发觉您不见了，福晋可是将我们好一顿责骂。”她无奈的说。

    “…对不起啊。”我有些内疚，替这个身子的主人向她道歉。

    “奴婢怎能受主子道歉呢，只求格格下回可万万别再如此了。”她祈求的望着我说。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然就从她入手弄明白这一切好了！我滴溜转动着眼珠：“你打小就跟着我是不是？”

    “回主子话，是。”她微微低头说。

    我忙一把拉过她，关上了门，打定主意用旁侧敲击的方法弄清楚这一切。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下人给生了暖炉，点上了灯和蜡烛，但是这些亮光自是不能够和现代明亮的电灯相比，对着明明暗暗的灯光，我已经成功从她口中套到不少话。

    得知她名唤夏竹，一直伴我长大，我去哪她都跟着，是我的贴身丫鬟。

    我是曾任户部右侍郎长叙的女儿他他拉氏.韫璃，也算是个大家闺秀，然而那名半大的女孩是我的姐姐，名为他他拉氏.韫阑。

    我和姐姐自小随伯父长善在广州呆过一段时间，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因此比起其它兄妹，自是和韫阑亲一些。我们直到十岁才回京城像其它大家闺秀那般开始学习礼节，姐姐倒是规规矩矩，我却向来活泼好动，不受管制。

    这倒是令我十分满意，这样一来，我不怎么懂礼，有时候脑子偶尔脱线指不定还和这个身子以前的主人承接了起来，她若原本就是个像她姐姐一样守礼之人，我恐怕装不了两天就得被她们发觉不对劲。

    然而，当夏竹说后天我便得入宫参加秀女选举的时候，我嘴中刚刚正品着的正宗老字号清朝普洱茶就这样喷了出来。

    “怎了，格格，您不是向来期待入宫吗？还嚷嚷着想要见见当今圣上和皇太后。”夏竹不解的看着我。

    虽说我对光绪帝的了解也不多，但是我也不想入宫成为他的妃，隐约记得历史老师说过他一生都受慈禧控制，郁郁终生。况且，我根本不属于这里，怎么能够不仅替这个身子主人挨打，还替她嫁人呢。顶多在这里感受几日古代人的乐趣也就该回去了，可没打算一直呆在此。

    我勾勾手指让她耳朵凑过来：“夏竹，你知道怎样才能不参加选秀吗？ ”

    她摇了摇头“这是朝廷制度，到年龄的旗人女子都必须参加，况且您外貌出众，家境也好，很有可能成为当今圣上的后妃。”

    “不要不要！”我摇头说，却有人推开了房门。

    靠着煤油灯和蜡烛点亮的房间，我看了一会才认出她就是我在“这边”的额娘。

    我一惊，晚上了，不会还不放过我，要拉我打一顿吧！我连忙躲在夏竹后面。

    她却挥手让奴仆都退到外面去，我无奈的看着夏竹也离开，只剩下我和她两人，咬着唇不免紧张起来，就算她不找我麻烦但若是问些什么我该不会就这么露了陷。

    “疼吗？”她的语气终于没有之前那样硬，我未想到她的开场白居然是这个，心里却想着，当然疼了！不疼你来试试。

    “璃儿，不要怨怪额娘打你。”她突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面容慈祥亲切和白日里那个严厉的她全然不一样。

    “你向来不知礼，还留着以前在羊城时喜嬉闹的性子。若是在家中也就罢了，去了宫里，可又怎么是好。” 她的语气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

    “现在只是打，你若入了宫，稍有不慎便是一条命。这次只是让你的奴仆受连累，日后若是牵扯到家族的话额娘陪你送命还不打紧，但是一个家族里这么多条人命……”她说着蓦然拉住我的手，让我的身子一僵。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说话，多说多错。

    “璃儿，后天就要入宫了，如今规矩礼仪你都还不尚清楚，真是让人担心啊！”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倒是真真切切的疼爱，看来到底是韫璃的亲生母亲，这次责罚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吧，一想到此我便也谅解了她。

    “放心吧，我会好好学的。”我为了宽她心便说，心里却想着指不定我马上就回我的时代了，入宫之类的还是交给韫璃她本人吧，我可做不来。如此一比较，我倒是宁愿回去继续读我的大学。

    她的眼眸里却很是惊讶：“璃儿，你终于肯听额娘一次话了。”

    看样子，这个身子的主人很是直接倔强啊，连这种场面话都不曾说过，我无奈的笑着。

    待她离开后，我对着屋内的烛光，努力回想着穿越前的事。

    记得正是下课时间，我拨弄转动着手中的笔，听着班上那名男生徐浩绘声绘色的说着不知道在哪里道听途说的灵异事件，一大圈人围着他颇有兴趣的竖起耳朵听着，比上课还要认真几分。

    “我跟你们说，故宫最慎人的就是那一口井，平时白天的时候往下看，井底就是一些石头，杂草什么的…”

    “但每到晚上往下看，只要天上有月亮，你会看到井底出现的全是明晃晃的水，水上倒映的却不是你的面孔……”那男生刻意将音调降低，周遭的同学都有些面容失色的样子。

    我却嗤之以鼻，这些传闻不过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于是当众和他打赌：“我不信，今晚我就去试试！”

    “赵璃，别逗了你，故宫晚上可不开放！”徐浩说，旁边的同学都纷纷笑起来。

    我却一笑，想着他们并不知我的爷爷是故宫的守夜人，今晚我便要去探这个险！“赵大胆”的名号可不是平白得来的。

    但是未曾想，这么一个赌将我径直打到了清朝，我有些后悔不迭，若是将他的话当成玩笑话一笑而过也罢，若是我没这个胆子也罢，或许都不会带我来此，但是却没有假设。

    我想着，躺在雕花床上入了眠，安慰自己兴许一觉醒来我又回去了呢。

    寂静无声的红墙砖瓦下，仅有我一人，我一个人瑟瑟发抖的独自走着，却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宫殿一座接着一座，夜晚的故宫十分静谧。

    似乎前后左右都是门，我却压根判断不出它们通向哪，然而向来大胆的我虽然心底里透着那么一丝慌乱却不觉害怕，反而开始新奇的打量起曾经这从未看过的景色。

    夜晚的故宫，没有一名游客，冷冷清清，却反而更加端庄肃穆。可惜夜晚没有点灯，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开始冬眠，承载着历史岁月的红墙不知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将会延伸到何方。巍峨得让人无法亵渎，这就是皇家的威严么。我正暗自想着，却隐隐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笑声。

    莫非是巡逻的人？但是怎么听着像是女声，我寻着声音走过去，却竟然见到有一座宫殿竟然点着灯，心里竟然已经顾不上害怕，便走了过去。

第3章 穿越前事

    隔着纸糊的窗户隐隐约约我似乎看到两个人影，身着的却并不是现代的衣服，我的心里霎时一惊，打破了想要再开窗探个究竟的念头。这时候才终于感到害怕，一丝人的寒意遍布了全身。

    莫非，徐浩在班上绘声绘色所说的灵异事件是真的。

    我惊慌的退后几步，见到这座宫殿上面的牌匾，夜色中，似乎是景仁宫三字。我惊魂未定的回过头却见到一大群人从外面那道长长的宫墙之间的过道走过。他们分为两排，一排身着太监服戴着帽子，一排却是身着紫红色绸袍的女子，她们右鬓戴着绒花，一身宫女打扮。

    我却鬼使神差一般向他们迈出步伐，跟在他们的后头，明明心里害怕得紧，脚步却丝毫不听我的使唤，心底里有个声音让我跟着他们。

    是不是，这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我跟着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七拐八弯的去了哪里，但是不知为何，他们的身影忽而全都消失在宫墙阴暗的角落里。

    我停下脚步，大脑却还清醒着，看着四周此刻变得让人感觉压抑的红墙，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没有了恐惧感，却反而滋滋不断的冒出一股一股酸涩，似乎有哭声，却是从心里传出来的，那种忽然想要席卷我全身的悲伤却让我更加不明所然。

    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我会如此难过，却又有一种熟悉感，难道是由于我来此处游览过？我见到不远处有一口井。缓缓的迈开沉重的步伐，就像宿命感一般朝着那口井走过去。

    “我跟你们说，故宫最慎人的就是那一口井，平时白天的时候往下看，井底就是一些石头，杂草什么的…”

    “但每到晚上往下看，只要天上有月亮，你会看到井底出现的全是明晃晃的水，然而水上倒映的却不是你的面孔……

    我微微颤抖着往井里面望过去，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让我逼迫自己硬着头皮也要满足自己最后的好奇心。

    那井里倒真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水，然而水上倒映的面孔是我，并非是别人。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霎时就如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般软绵绵的瘫倒了下去。

    “格格，已是卯时了。”听到这个如闹铃般在耳旁出现的声音，我不耐的翻了个边，却感觉身下的床铺怎么硬硬的，丝毫比不得席梦思柔软。

    “上学要迟到了吗？”我喃喃说着睁开眼。

    看来夜探故宫果然是场噩梦，我嘿嘿笑着。渐渐恢复了意识，敲了敲床板，看着眼前依旧古典的床木，只差没有翻白眼晕过去。

    我怎么还在这里！实在是太不科学了，我嘟囔着，然而，梦里一个人身在故宫的情形不就是自己穿越前的情景吗？

    莫非，我是掉入了井里因此才穿来了此？我蹙眉想着。猛然一坐起来还带着风的动作却吓倒了夏竹。她平日里虽然知道这个主子活泼好动得很，但是尤为这两天，却是愈加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夏竹到底是有过十几年的服侍经验，定了定心神便跟着就把我将要穿的衣服在火炉上烤热，然后过来给我解纽扣，我一惊用手制止住了她说：“干嘛！”

    “回格格，给您换衣服。”她低头答到，我愣了半晌，想着自己差点露陷了。这里的大家闺秀应该都习惯有人伺候了吧，哪还像我一样一惊一乍的。但我却实在不习惯有人伺候。

    “我自己穿，自己穿。”我见她准备为我更衣连忙将衣服接了来，然而却一愣，这清朝的衣服怎么一身要穿这么多件，谁又知道什么顺序呢？

    “格格，还是奴婢来吧。”她说，这回我也没有再反驳，毕竟自己第一回还真弄不明白这该怎么穿。她一层层的给我裹了上去，光是穿个衣服也费了不少时间。

    “要放现代，冬天就直接加件毛衣，一件大棉袄往身上一套就成了，哪这么麻烦。”我看着她认真给我系扣子，忍不住张嘴就说。

    她却第一回抬头径直看着我，和她相处以来她一直是谦卑的样子，都不曾和我对视过，这次听到我的话却惊愕的抬起了头。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呵呵笑着说：“那个…这衣服挺好看的！”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失了态，盯着主子看乃是大不敬，连忙跪下认罪。她这动作倒将我吓得一愣，赶忙扶她起来，她却怎样都不肯起。

    “格格，您需得说不怪罪，夏竹才能起。”身边另一个丫头轻声对我说。

    古代人真麻烦！处处恪守礼节，比起电视剧里所演出来的一部分那只算是小打小闹了，怪不得那么多穿帮镜头，丫头奴才都敢面对面的对着皇帝吼，反而受到皇帝器重，没事还混个朋友当当，要放到等级森严的现实里，估计十条命也没了。

    她们这种根深蒂固的礼法等级思想只有我到了这里，才真切的无时无刻都感受到。

    “主子，今日您便得入宫了，福晋说是有话交待。”夏竹起身后说。

    “今天啊！”我一愣，怎么还不待我回现代就得入宫，我欲哭无泪。

    韫阑比我要早到额娘的屋子里，还好这个家族人并不算很多，听说已经早就没有了韫璃那身为陕甘总督裕泰的祖父在时的辉煌，已经渐渐有些没落下去。

    我好不容易装模作样的照着“姐姐”韫阑的姿势行了个很不标准的请安礼。

    额娘挥手让我和韫阑过去，将我们一同搂在了怀里，我听到她微微啜泣的声音。

    我的心里头一回竟有了不舍，虽然她并非是我真正的母亲，也都还未在这短短时间里熟识，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她对我的疼爱都是发自心底的，和在现代的母爱无异。

    我和韫阑，虽然姐姐更加乖巧懂礼，但也能看出额娘其实更为偏袒我。或许，虽然“我”的不守规矩常常惹恼额娘，但活泼性子却更为讨喜。

    一入宫门深似海，或许，就这样和“亲人”再难相见。虽然，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光绪妃子是出了名的少，应该也轮不到我。

    “阑儿，你向来知书达理，不像你妹妹那般顽皮，入宫后，你需得好好看好璃儿，万万不要让她出岔子。”额娘抹了抹眼泪，对姐姐说，韫阑点了点头。

    “福晋，二位主子该走了。”外面一位奴仆进来通报，此时已到发车时间。

    我带着留恋的看了一眼额娘还有这个原本陌生却渐渐熟悉起来的家，那抹不再刺眼的日光在额娘的发丝上缓缓流淌着，她满脸的不舍之意。

    “额娘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嘱咐你们，到了宫里，不求你们飞上枝头，只要，好好的活着。”

    这句话触动了我的心弦，禁不住还是红了眼眶。这是额娘身为一个母亲，最真挚的话语，不求富贵，只求活着。

    外面有很多骡车等着，姐姐强拉着我上了其中一辆骡车，我见到姐姐的眼同样红通通的，然而，无论再怎么不舍，终是会有离别的这一天。

    我们坐在了骡车上，再由本旗的参领安排次序，根据满、蒙、汉排列先后的次序排车。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此次参加复选的女子，最后才是我们这种本次新选送的秀女，以年龄为序排列。

    迎着晚霞，骡车缓缓前进。

    “璃儿，不要回头。”当我打算掀开帘子再看一眼在这里的额娘的时候，却听到姐姐轻声对我说。

    “就算是再多看一眼，也只是徒增伤悲和不舍罢了。”

    我抓着帘子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去。

    “…也是，姐姐，说不定我们两双双落选，又被遣送了回来。”我的脸颊上渐渐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第4章 初次入宫

    姐姐笑了笑说：“到了皇宫里，你可不能再胡乱言语。”

    外面渐渐入夜，我也只觉这骡车一开始坐着好玩，但时间这么长，却让我越来越疲乏。不知过了多久，骡车才进入地安门，最后终于到了神武门外，我们需得等待宫门开启后再下车，等于一夜都在骡车上颠簸度过，竟比坐火车硬座还要劳累几分。于是我再新奇也提不起之前的活泼精力，而是焉焉的开始打盹。

    “璃儿，宫门开了。”迷迷糊糊中，姐姐叫醒了我。

    一道淡红色的光芒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渐渐的亮了起来。照亮了巍峨的紫禁城，此时的紫禁城有重重禁卫军把守着，更显皇家的孤傲威严，高高的红墙来回曲折的包围着宫廷，屋顶上的琉璃瓦在太阳的反射之下投射出夺目的光华。此刻，我的心里开始充满激动，驱赶走了我所有困意，作为一个现代人，估计八辈子也难以见到如此景象，现代满是游客的故宫哪能够及得上它半分。

    我们接连下车等待，我打量着一同来的秀女们，原本以为会是清一色的绝色美女，然而她们一个个的年龄都不大的样子，姿色出众的也并不多，与古装剧中一排排的美女实在反差太大。果然电视剧不可信，我感慨着。

    一名老太监走过来引导我们入了顺贞门。

    到了目的地，这名老太监让我们站成好几排，肩负挑选重任的太监一排排的走来走去的看，远看看，近瞧瞧，就像挑五花肉一样把那些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都扒拉出来，送回原籍。

    我满脸期盼的看着那名太监，期待他将我“无情”的拉出去，打回原籍。

    他走到我面前左右瞧了瞧，却似乎并没有听到我心底里的叫声，从我身边走过，意思是…我过了初选么？我耷拉起了脑袋，早知这几日应该敞开肚皮再吃胖些。

    剩下的，按照年龄大小编组，进入“一审”和“二审”。太监以极为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我们，这一次挑选更为仔细，不仅观察我们的容貌，还仔细到头发五官，腿和背，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腿脚活动活动。”他对我说，我特意装成残障人员，缓缓抬起脚，他一瞪，我只好朝他心虚的嘿嘿一笑放弃再装，此刻只无比悔恨自己怎么不是表演系出生。

    我和姐姐出人意料的顺利过了一关又一关，这么多年我考试怎么就没这运气，然而现在只是想要被打发回老家而已怎么却如此艰难。

    最后仅剩五名女孩子，我们被排成一排进行明天最后的决选，也就是最重要的面圣，几名入选的女孩子都兴奋不已。听姐姐说若是换了以前，选妃环节更为复杂，现在由于国家已经并非鼎盛时期，因此选妃也简略了些许。

    我好奇的看着她们，除了我和姐姐，还有一对姐妹花，相貌倒是靓丽得很，十分出众。然而我的视线却落在另外一名看起来年龄比我们都大，相貌还十分普通的女子。她一个人站在一旁却不说话，我倒怀疑她一定是走后门进来的，以她的条件怎么可能过得了层层选拔。光是年龄上都比我们大了几轮，至少也有二十。

    不过我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我倒是不用担心了，比起我和姐姐，那对姐妹自是样貌更为突出。

    “璃儿，不要总是摇头晃脑四处看。”姐姐再次掐了掐我的手。

    我不甘心的哦了一声。

    “接下来各位小主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便是面圣之日。”那名老太监对我们说，派人领我们去了不同房间。

    到底是皇城内，这么一个外表看起来普通的房间里面却令我惊艳，装潢典雅古朴中满是皇族的大气和贵气，细致到桌子上的瓷瓶摆设，样样都非平常之物。

    我一进去便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我这身体的主人韫璃虽然也是大家闺秀，但是家中府邸里哪里比得上皇宫半分。

    “小主，今日早些歇息吧。”一名宫中派来的宫女对我说。

    古人向来天色黑了便差不多就要上床入睡，我作为一个现代夜猫子却着实不习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坐了起来。透过未关的窗子，能够见到夜色中宫殿华丽的一角，我便想起那天一个人夜闯故宫，那时候的我怎样都想不到自己却阴差阳错的来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和时代。

    我合上衣服打算去外面走走，我知道宫禁严格，那些奴仆一定会没完没了的跟着我，因此我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缓缓开门，看着外面把守之人似乎正在打瞌睡。我偷笑着想真是上天助我，他们或许觉得刚来的小主子不会这么大胆大晚上的溜出去，所以看守并不算严。

    我轻声走了出去，终于能够单独呼吸一下空气了，我笑着张开手，面前的一切和我当初夜探故宫时并不一样，宫墙的长廊里处处点着灯，每座宫殿前也都有闪烁着的宫灯，不像那次黑漆漆得让人恐慌。

    由于有了那回在故宫迷路的经验，我一边走着一边暗自记着路，以免待会回不去。然而，却听见许多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我回过头见到一群太监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他们的手上都打着灯笼，我有些愣住。心里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大晚上的，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就当我是名路过的宫女吧。

    然而当我刚刚放宽心，那批队伍却离我越来越近，我站在原地止住了脚步看着他们，想等他们过了再走。他们却反而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奇怪的左右看看，这里不就我么，他们干嘛停下来。难道是我挡了路，我连忙朝着宫墙后退了几步。

    “大胆！”那名领头太监突然朝我一声大喝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见到皇上竟然不跪下！看来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他大声呵斥我。

    皇上！我一惊，仔细一看，这群庞大的队伍中间有一顶轿子，一开始我只注意到前面这一大群提着明晃晃灯笼的太监，哪里注意到后面还有轿子。皇帝的排场果然大，比古装剧里还要大上许多，估计电视剧里是群演不够吧，我轻笑着。

    “你是何人？”那名太监打着灯笼照我。

    “来参选的秀女。”我说。

    “既是秀女，此刻应当在安排的房间歇息才对，大晚上的竟敢偷跑至此！”他依然不改凶恶的神色对我说。

    “何事？”忽然，我听到一个清冽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和这声音不符的威严以及不耐烦。

    “回皇上，这位秀女竟然大晚上的偷跑出来。见到皇上竟敢不下跪。”那名太监向来人下跪道，悉数细数我的“罪状”。

    我惊愕的看着走过来这人，一身明黄，面容在夜色下看不太清晰，却能见到他高挺的鼻梁在月光之下生生被勾勒出来。难道他就是当今皇上光绪帝？

    “大胆！还不跪下！”那太监见我竟然站在这里盯着皇帝看，就像看外星人般的表情神色骤变，许是从未见过我这样大胆的人。

    我一紧张，平时本来就没怎么认真学过的礼节早忘记光了，左右看看，便只好模仿那名太监一样跪下。

    “秀女？”他的声音中竟然透着几分好奇。

    “朕瞧瞧。”他说，然而灯笼还未照到我的脸颊上便被太监阻止。

    “不可！皇上，按照宫规在秀女正式面圣前不可与您相见，不知此女是何居心，依奴才看，应该将她交由太后处置调查此女底细才是！”那名太监似乎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我心里暗自骂他，和你究竟什么怨。这样下去还不知会给我扣个什么罪名，要是拉我去见慈禧，那我岂不是更难保命，慈禧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我这个身体才年方十三，该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吧，我在心里哀叹着，都怪自己胆子太大，都到皇宫来了，还胆子这么大，半夜跑出来寻死。

    “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得向亲爸爸汇报，用不着你多嘴！”然而，听到那太监的话，皇帝却忽而发怒，我却不懂他为何会如此愤怒。但是，他刚刚称呼慈禧为…亲爸爸？居然有这么奇怪的称呼。

    “奴才不敢！”那名太监连忙说。

    “你，为何偷跑出来？”光绪似乎转而在问我话，语气变得平缓了些。

第5章 一心落选

    “我是…”我滴溜转动着眼珠，灵机一动。

    “我是出来寻茅房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借口，却听见身旁有隐隐的窃笑声，似乎是那群太监发出来的。

    “我？在朕面前，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自称之人。”他的话语间透露着些许诧异来。

    我恨不得将舌头咬断，现代人的习惯果然短时间内改不掉！接下来便是一阵可怕的沉默，他是不是在考虑要怎样惩罚我呢。

    “皇上，迷路了应该不算违反宫廷条例吧，如果您放我…哦不，奴才一马，回去之后奴才一定天天研究路线，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迷路了！”我做出发誓的手势，以表决心。

    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想象中怕他，仿佛从他的话语间可以感觉到他并非暴君，所以我便斗着胆子对他说。

    “你说话倒是真真和旁人不一样。”过了半晌，他说，话语里平淡间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新奇感。

    “也罢，小德子，将这位秀女护送回她的住所。”

    我松了一口气，他果真人还不错，没有借着皇帝身份刁难我。

    “将她送回住所之后，务必告诉她茅房的位置，不至于要找到养心殿来。”他又添补了一句。

    于是，我又听见从太监群里传出的那隐隐一点的笑声，我一撇嘴，他这是故意的么！

    不过，我竟然不知自己迷迷糊糊居然散步到养心殿这边来了。我打算站起身来，却又想起他还没下令让我起呢，于是刚刚半站起身却只好扑通一下又重新跪下。

    “行了，起吧。朕倒是真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作为一名秀女竟然好像不懂半分礼仪规矩的样子。”他见状道，似乎对于我的举止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但是话语间却并没有责怪之意，相反却有说不清是诧异还是笑话我的感觉。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轻轻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却嘟着嘴不想搭话，刚来到皇宫，居然又被各种训我不懂规矩，明明是你们这群古人规矩太多了好么！还是当现代人舒服自在。

    然而在月光之下我却似乎见到他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清晨，紫禁城的上空刚刚升腾起微微的光晕，整座包围着宫殿的红墙砖瓦却闪烁着并不刺眼的光芒，却让它更显壮观夺目，处处尽显皇家的不怒自威。

    对着铜镜，我补上了最后的妆，满意的看着自己忙活一早上的成果。

    “妹妹，准备好了吗？”我听到姐姐的声音。朗声道：“准备好了！”

    我笑嘻嘻的转过身去，果然见到姐姐无比诧异的神色。

    “璃儿！你又胡闹！”姐姐的眉一挑，似乎还带着怒意。

    我却一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姐姐，我的妆容是不是很自然呀！”

    我刻意成功避开了所有靓丽的宫装，却是一身远看不起眼近看有几分土气的大花绿色旗袍，嘴唇旁还点了一颗小痣，还有刻意涂抹得过红的唇，让原先的樱桃小嘴变成两片厚嘴唇。就算原本再娇丽的脸颊也经不起我这样折腾，我相信这已经足够让皇帝为了不残害自己的眼睛而少看我两眼了，和在细致妆容下容貌明丽的姐姐相比，我都不忍直视自己。

    “太胡闹了！快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卸了，姐姐给你重新上妆。”姐姐有些不悦的说，拂开了我搭着她的手，估计她还不习惯我的这种在现代已经养成的和女同胞勾肩搭背的动作。

    “姐姐！难道你就不明白璃儿在想什么吗？”我将姐姐拉到一旁，声音放小。

    “你看，我现在这样估计皇上只有瞎了眼才会看上我，这样才能落选啊！难不成你想我们年纪轻轻的就在这种深宫里被摧残个一辈子。”

    我的话还未说完姐姐便立刻捂住了我的嘴。

    “可别再胡说了，你看看你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比小时候还要皮。说话口无遮拦的，在家里也就罢了，这可是在宫里，若给别人听了去，你刚刚说的每一句都能被定大罪。”姐姐紧张的说，看了看窗外。

    “所以嘛！姐姐你就成全我想落选的心吧，你也知道我这种性格在后宫剧里也就最多能活一集。”我无比祈求的望着姐姐。还好昨天晚上虽然和皇帝碰面，但是我也没看清楚他，他也没见到我的样貌，指不定还以为我本来就长这样。

    “后宫…剧？”姐姐茫然的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毛病又犯了，连忙傻笑着掩盖过去。

    “两位小主，时间到了。”还好外面有太监如此及时的喊我们，我便拉着姐姐走了出去。

    “哎呀！姐姐你就放心吧，丑又不是罪。”我宽慰着她，难不成皇上嫌弃我污了他的眼还顺便为人民百姓造福差人斩了我不成。

    那三名秀女见到我的模样同样脸颊上难掩讶异的神色，她们毕竟见过我之前的样子，因此对于我刻意的扮丑感到惊讶，她们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想要使出浑身解数让皇帝看上。

    她们个个打扮得很细致，都是一袭华服，妆容精致。

    那名样貌普通的女子这样一打扮却也好看了些许，然而那对姐妹花自是更不必说，只是她们姐妹两的风格不同，一个艳丽一个娇俏，却都是一身蓝色的旗袍，显出她们玲珑的身姿，我暗自想她们也就和姐姐一般大，发育倒是不错。

    那旗袍周旁还带有精美的蓝色纹路，她们头上还插着锦上添花的翠嵌珠宝头簪，摇曳间珠光流动，更显唇红齿白。

    就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不过，她们生来的那种贵族气质却是演绎不出来的。

    那对姐妹花轻声细语的议论着一边看着我一边笑起来。许是在讨论我如此“大胆创新”的妆容，我却不顾她们的眼光，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心想笑吧笑吧，入宫的机会就奉送给你们，我马上就能回家了。就算回不了现代我也宁愿回府上，至少小命能保住，还能少点规矩。

    我美滋滋的乐着，她们的目光却更加奇怪。

    待我们站成一竖排之后，太监便领我们去了体和殿，我见到体和殿周围有一个雅致的井亭，殿上的黄琉璃瓦流露出皇家的富贵，顶上还挂着几盏带着水墨画的宫灯，太监领我们过了一个长廊入了大殿。

    此刻，她们都开始难掩饰紧张，我却反正一心想要落选，也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就要见到慈禧太后以及光绪帝的真面目，就连我也不敢在走进去的时候胡乱瞥。

    大殿里被肃穆的气氛包围，宁静无比，这个时刻我倒是相信就连落针的声音都能够听见，这绝非夸张。

    我们依次排开站好，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作祟的好奇心，此次有一个让我见历史人物的机会，又怎能够不抓住呢，不然回去后又只能看历史书上的黑白照了。

    我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上座，她的面前设了小长桌，上面放置着一柄玉如意，还有二对红绣花荷包，应该是为定选证物。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群福晋命妇。但是还是坐在前方这衣着华贵的女子最为引人瞩目，她一头乌黑的头发，戴着有许多琳琅满目的珠宝的冕，我竟然看不出她的年龄来。保养得肤如凝脂，还有一种不可直视的威严。

    然而她衣服的华贵倒真真让我讶异，一件衣服竟然不仅缀着珍珠，还有美玉，可以说是奢侈至极，上面还有一个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

    她一定就是鼎鼎大名的慈禧了吧。我暗自想，终于见到了本人，虽然她骂名也很多，但是如果让她给我签个名肯定卖价高过任何一个明星。

    我正想着，她那就像深不可测的湖水一样的目光便投射到了我身上，我一震，连忙移开了目光。

    “皇帝，由你自己决定谁能够中选皇后之位，合意之人你便授她玉如意即可。”慈禧慢条斯理的说，然而明明是和善的话语却又不知为何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此大事应由亲爸爸做主。”我听到这个清冽的声音不由寻声看过去，昨晚都没看清皇帝的模样。

    一名身着明黄色衣服的翩翩少年坐在慈禧旁边，眉如墨画,面若桃瓣,秀挺的鼻梁下，唇如樱花水光闪烁，他虽是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有着皇族独特的高贵气质，又带着竹一般的清雅，和我之前既定印象里的那个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我未曾想过他竟还是美男子，自恃在现代也看过不少“小鲜肉”，但是他还是轻易的就惊艳了我。就算放到现代，应该也能俘获一批花痴粉吧。

    不过，纵是样貌再好看又如何，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刚刚说让慈禧做主，这一点倒是果然和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处处都受她牵制。我也忽然就明白他为何称呼她为亲爸爸，定然是慈禧想和男子一般掌控大权，又为了以示亲近，才让他如此称呼。

    “皇帝自已选吧，你们都抬起头来。”慈禧破天荒的让他来选择。

    我没想到慈禧居然也有民主的时候，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抬起头来看，却看到听到慈禧这句话的光绪唇边带着几分愉悦，就像领糖的孩子般，我见状禁不住偷偷笑起来。

    他领着玉如意缓缓向我们走过来，我便更为近处的看着他，他的眉就像是夜空里皎洁的弦月，高挺的鼻梁就如昨晚我在月辉之下见到的那般，然而最容易令人陷入的却是那双温柔的澄澈眸子。

    然而他却对上了我的眼，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仿佛有几分讶然，许是惊诧我居然敢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我这才意识到，但是却也厚着脸皮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还带着一副既然你颜值高就是用来看的神情。

    许是经过昨晚我也了解些许他的脾性，也有胆量赌他不会因为我多看他两眼就治我罪，因此胆子才越发大起来。

第6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然而他却并没有要和我打视线持久战的意思，或许是我这个丑妆化得太成功，让他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没过多久他便挪开了视线向另一名女子走去，我一看，正是那江西巡抚德馨那貌美如花的女儿。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看上我，我也早已猜测出他会选择她们，我等闲杂人等可以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他将玉如意伸手递给那名女子，她满脸娇羞欣喜的模样刚刚打算接过，却忽然听见慈禧的声音。

    “皇帝！”

    这简短的两个字像是警告也是命令，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竟让人心惊，我们都禁不住身子一震，我看到光绪的神色忽变，他浓密的眉微微蹙起，唇角染上几分苍白。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移步转而将玉如意递给了另外那名样貌普通的女子，但是却并没有看她一眼，就像匆匆完成一个任务般，眼中流淌着满满的失落。

    似乎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失望。我竟忽然有那么些同情他了，身为皇帝却连选妻子都不能如自己的意。毕竟是伴随一生的人，却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呆一辈子，想想也是痛苦。

    那名女子恐怕年龄比他还要大吧，他一个如此年轻俊朗的皇帝却要娶一个如此才貌平凡的女子肯定不大乐意，也不知那名女子什么来头，明摆着慈禧早就内定好了她，我们都只是来当陪衬而已。

    怪不得慈禧之前还摆出一副民主的样子，估计她事先就和皇帝打好招呼，今天只是按部就班演一场戏罢了，只是未想到光绪竟然忤逆她的意思，准备将玉如意交给自己真正中意的人。

    慈禧果然老谋胜算，亏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忽然良心发现，差些都被她蒙骗过去。

    那名俏丽的女子也同样失望万分，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应当属于自己的玉如意转而入她人之手，况且那人还不如自己半分，谁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帝，还有二妃由你来择。”慈禧满意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光绪说，明明她一直在逼他接受她的安排，却还要在台面上摆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我暗自为他叹了一口气。

    光绪却抿着唇不再看我们，似乎心间埋藏着怒意。

    “荣寿公主，你将这两个荷包交与她们。”慈禧见光绪沉默，便对身边那名虽然比慈禧次之，却同样衣着华丽的女子说，用眼神向她示意。

    那位公主便朝我和姐姐走来，将两个荷包给了我们，我愣着却没有接，姐姐却连忙将荷包接下塞给我。

    怎么，还是我！

    我握着不知道怎么还是到了我手上的荷包，眼中满是失望和惊讶，我千方百计想要落选却还是逃不过吗？

    慈禧身旁的太监开始念懿旨，一道懿旨宣布立都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静芬为皇后，另一道懿旨则是宣布我和姐姐分别立为珍嫔、瑾嫔。

    然而于我来说，却是一道电闪雷鸣，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我是被立为了珍嫔，那么历史上的珍妃…

    “璃儿？你怎么了，我们该出去了。”我在失神间感觉到姐姐在轻轻挽着我的胳膊。就这样被她拉了出去，似乎那位太监又在叽叽咕咕的宣布着些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再后来，便只剩我和姐姐二人。

    “姐姐，我……被册封为珍嫔？”我不敢确信的再次向姐姐求证，唇齿都微微颤抖着。

    姐姐点了点头，怪异的看着我：“璃儿，姐姐知你不想入选，但结果我们都无法预料到，如今只能够坦然面对。况且当今圣上儒雅俊朗，能够当选也是你我的荣幸。”

    她见我神情恍惚，以为我只是单单因为入选而神伤，她却不知我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明白珍妃的结局是什么。

    早殇，这两个字足以让我不寒而栗。

    我感觉似乎灵魂都瞬间逃离出了身体，莫名其妙穿越到此，却被上天安排了一个惨淡的结局，我又怎能接受？

    “恭喜两位小主，两位小主，请跟随奴才前来。”一队太监走了过来，领头的对我和姐姐说。

    于是，我还来不及再想便又被拉上了马车，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以后的命运谁又能够知晓，再者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又回到了现代呢？

    我撩开车帘子，却见到马车似乎已经在大街上，并不在皇宫里。回过头去，见到脸上带着深深担忧之色望着我的姐姐。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我奇怪的问。

    “你可吓坏我了，方才一直心魂不定的样子。”姐姐见我似乎终于不再神情恍惚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要去大伯的府邸暂住，在正式册封之前需得先在外面学习礼仪。”姐姐说。

    “什么！又学。”我一听，差些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又要学多久？”

    “像是半年的样子。”姐姐说，我无力的靠着马车，闭上了眼。忽然下了一个决定，我要逃跑！既是还没正式入宫，就应该乘此机会才对，总不能够眼睁睁的见到自己踏入明明就已经预知的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可不想要当什么忠贞烈妃。

    我和姐姐被带到一个府邸，这个府邸和我在这里的家规模相似，只是要更加富贵些，听说是大伯长善的府邸。当年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和韫阑便是自小随着大伯在广州呆了几年，长善曾是广州将军，直到“我”十岁那年，他卸任，“我”和姐姐方才回京城。想来他和我们姐妹两感情还是不错的，我也常听姐姐说大伯最是疼爱我们。

    我见到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身虽不算十分华贵却很大气的袍子带着一群家眷前来迎接我们。他应该就是长善吧，他的须发已经在黑中夹杂着银白，面容和善，我的心里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既是住在大伯家，应该日子不会太难过。

    “璃儿，阑儿，你们能够入选，被当今圣上看重实在是万幸，规矩礼仪定要好好学习。”长善对我和姐姐说，我敷衍的点点头，却在观察他的府邸，看看日后如何才能更好逃脱出来。

    “两位小主，你们的房间在里面。”那名领头太监过来对我们说，引我们去了府邸里一个雅致的院落，我刚刚看着这里的雕栏画栋，却听见了许多脚步声，心里有了不祥预感。

    回过头见到几名上了年纪的宫女带着许多兵丁前来，我被这阵势吓到。

    “您不必怕，这些嬷嬷都是长时间呆在宫里之人，最是懂得规矩礼仪，也有略懂书画的，这段日子，便由她们来教授礼仪。那些兵丁会在这个期间守卫在此保护小主安全。”那名太监说。

    我见到那群兵丁划开了一个区域将这个院落层层包围起来，只觉心头被泼了一盆凉水，这群人明明就是皇宫派来看守住我们的，看来我想逃脱实在是难上加难。

    我在进来后才发觉我们在打了照面之后根本再见不到大伯，他们一家虽然与我们比邻而居，就在旁边的双藤老屋，但是我和姐姐却生生被隔绝出来，谁也不能再进来，也无人能够出去。

    “这和软禁有什么分别！”我看着窗子外的那一群神色肃穆挺立着的兵丁，忍不住不满的叹气，这就是被选上的待遇么！不让我善终，也不让我有个好的开始。

    我一个自由惯了的现代人却天天只能猫在这么小小的区域内，对着那群老嬷嬷，还好有姐姐陪我，但她作为一个古人向来只懂得逆来顺受和遵旨两字，哪能够理解我的苦闷。

    “璃儿，这并非软禁，也是皇室历来的规矩，中选后需得学学规矩方可入宫，再者，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姐姐见我愁苦的模样，便走过来劝说。

    “行啦！姐姐你就别念叨了，我只奇怪为什么慈禧内定的人选居然是那个相貌普通的静芬，这也就算了，她为什么偏偏差人把荷包扔给我们呀。”我不解的说：“明明知道皇帝中意的是她们两姐妹，就是当不了皇后让她们当妃子也不为过啊！”

    “那叶赫那拉氏静芬你还不知是何人么？”姐姐反说。

    “我为什么会知道，叶赫那拉氏静芬……叶赫那拉氏！这个，不是和慈禧太后一样的姓氏吗！”我忽然想起来，看来那女子是慈禧的亲戚？

    “正是，她便是慈禧的侄女。”姐姐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凭借自己并不出色的姿色不仅一路上走后门入了决选，还成了内定的皇后。

    “至于太后为何选了我两，许是为了自己的侄女吧。你想想，若是那一对姐妹成为妃子，且她们又本是皇上中意之人，那太后的侄女就算当了皇后，圣宠和风头岂不是都被她们占据。”

    “反之，若让我们入选，便不会威胁到叶赫那拉氏静芬的皇后宝座。”姐姐有理有据的和我分析。

    “所以，意思就是我们就是拣去当陪衬的？”我说。眉宇间带着几分痴笑，原来，慈禧拉我们当选不过是为了让她的侄女当红花，我们好当绿叶。我们从参加选举到被选上，都只是陪衬而已。

    光绪帝也压根未看中我，那么历史上得宠的珍妃是否记载不实呢？我正想着却见到姐姐难得的出神望着窗子外面。

第7章 宫规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见到姐姐难得的出神，便好奇的问她。

    她却轻轻一笑，并未回答我。

    “两位小主，从明日起，便先由奴婢来教最基础的宫廷制度。”一名老嬷嬷走了过来。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

    清晨，我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用了早餐便开始和姐姐坐在椅子上听老嬷嬷“讲课”，说些后宫等级制度云云，我估摸着这些嬷嬷们是在宫里头呆得麻木了，从早到晚都一个表情。我倒是宁愿来个容嬷嬷也好啊，至少人家还能为人民做贡献变成表情包。

    “在后宫的等级中，皇后为后宫主位，统领六宫，其次为皇贵妃，贵妃，再就是妃，接下来为嫔…… ”

    我原本就困，再加上她这张僵硬的脸和催眠般的话语，我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却恰好一一落入她眼中。

    “珍小主，不知是您早已对后宫制服有所了解，而听得疲乏，还是老奴说得不大好。”她依然维持没有多大表情的脸对我说。

    当然是你说得不好啊！讲课一点技巧也没有，声音就连个起伏都没有，忽然觉得在学校的老师变得无比可爱起来。

    我在心里叫嚣着，却只能摆出一个笑脸说“说得好，当然好了！”

    “那小主可否复述一遍。”她却一脸低眉顺眼但话里却不放过我的样子。

    “好啊！你刚刚不就是说……”我站起身来，恰好坐得屁股生疼，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你刚刚不就是说皇后排在首位，我和姐姐排到第四吗，我们一定要严格懂得尊重上级，您放心，入宫后我一定会听从皇后娘娘的一切指示……”我正滔滔不绝的说着，姐姐却脸色一青，站起了身。

    “璃儿！”

    我一看也不便再说，但是实在也没觉着自己哪里错，那位老嬷嬷一直在这强调等级，明明后宫就我们三人而已，她这不就是在暗地里警告我和姐姐必须以皇后马首是瞻吗。但是这位嬷嬷听到我的话语后虽然神色微变，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夜已深，我在床上看着窗子上印上的树枝摇曳的影子依然未合眼。想着对未来的恐惧还有现在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璃儿，睡了吗？”我听见姐姐轻轻喊我。自清晨那件事之后，我这一天便没有和姐姐再说过半句话，也不知是我气她不给我面子，还是她在气我说错了话。

    我又翻了一个身，却并没有答话。

    “在生姐姐的气吗？”她轻声说：“你不要责怪姐姐说你，你又怎可当着嬷嬷的面说那些话。”

    “她今天说那么多不就是这意思吗！她让我复述，我就复述出来了啊，只是没有像她说话那样拐弯抹角而已。”我想当然的说。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旁人哪知道你这直性子，她听了去只道你是心里不服低人一等，万一传出去变成你有当皇后的野心只怕平端惹来祸事。”她缓缓的说。

    “怎么可能，我连这个妃子都不想当，别说皇后了。”我一怒道。古代人都如此复杂么，一句无心的话居然也能臆想出这么多来。

    “璃儿！小声些，担心隔墙有耳。白日里我不好和你多说什么，毕竟…若是这些话传到皇太后耳中……”她将声音压低。

    又是隔墙有耳，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我觉得姐姐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这小小的活动区域，那些嬷嬷也和我们住同一个院子，也不能够迈出去一步，往哪儿传呀！

    再者，谁这么无聊，整天来趴在墙根听我们说话，我不满的想着。

    天气渐渐回暖，我和姐姐终于不用再裹得像只粽子，然而，被困在这个狭小天地的我却忽然就感觉四季都已和我无关，甚至不知过去了多少天。

    我忽然很明白为何儿时那个被母亲抓来关在鸟笼里的小鸟为何宁愿撞得奄奄一息也要冲破那笼子，那时候的我很不解，还想着它在这有吃有住，也不用再自己觅食，为何偏不省心。现在我却成了关在笼子里的那只鸟，才明白在自由面前，一切都会黯然失色。也无心去品尝美食，任何东西都成了索然无味。

    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点画收尾，我将毛笔搁置下来，满意的看着这副“大作”，通篇还算秀丽可观，还好从小我培训班报得多，被父母抓去学习什么书法绘画钢琴之类的，当时还暗自说他们那是拔苗助长来着，现在却很感谢他们。让我来了清朝，也能够弄弄墨，装得像一点。

    我也从姐姐口中打探出韫璃原本就聪颖，打小便工翰墨，也算一个小才女。

    我看了看窗外，此刻姐姐去和那些嬷嬷学习沏茶去了，也就剩我一人，于是我这虽被困了许久但依然不安分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我蹑手蹑脚的向兵丁走过去，他们每个人之间有一定空隙，我张望了一会儿，大着胆子迈脚过去，却有一双手拦住了我。

    果然……

    “小主请回。”兵丁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第几次尝试了，我就知道仍然会是失败，硬闯根本不可能。

    我酝酿了一会摆出来一副笑脸：“这位大哥。”

    “不敢当。”他连忙退后几步。

    “嗨，敢当，敢当！”我一边说一边拍他的肩膀，他若能放我出去，别说叫他大哥了，大爷都行。我心想。

    “那个，大哥，我特想吃对面街那家店铺的包子，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一定跑着去跑着回。”

    “小主想吃什么奴才替您买来。”他依然维持那千年不变的表情。

    “那…我就在府邸旁边散散步成不？不然，府内，就府内！去看望我大伯，你们知道的，我都在这借住这么久了，也没去打个招呼，多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转动眼珠，又换了一种说法，总之！今天我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动这个兵丁，看他样貌也是这群人里面最和善的，我就不信以我赵璃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他。

    “你家也有长辈吧，每天都要请安是不？我这都两个月了，该去请个安意思一下嘛！尊敬长辈不是我国传统美德吗！身为未来皇家的一员，我有责任去发扬光大，去……”

    “小主，皇宫规定，在此期间不许接见任何人。至于请安之事，不劳小主此刻费心，小主只需学好宫规礼仪便可。”他说话也是一套套的像铜墙铁壁般把我顶了回来。

    我沮丧的耷拉着头，却见到忽然跑过来一名兵丁，满头大汗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

    “报！皇太后将要下榻于此看望两位小主。”

    我一愣，皇太后？慈禧？看望我和姐姐。不是吧！我差些就要哭天喊地，不让我出去也就罢了，还要派出专注于辣手摧花一百年的慈禧太后亲自折磨我，我欲哭无泪的想着。

    我倒宁愿来人是光绪，至少他比慈禧好说话多了，指不定我向他撒个娇卖个萌的他还能放我出去玩玩，我想着。

    “小主，请您去准备准备。”兵丁见我还傻站在这，便“善意提醒”。

    我垂头丧气的只好往回走，宣布此次逃跑计划依然落败。

    许是已经接收到了消息，此刻，姐姐和那些嬷嬷已经在大堂内，穿戴整齐，姐姐匆忙拉人陪我去换正装。

    我任人摆弄着，却有奴仆不停来催，说是慈禧已经到门口了。然而我却赶不及，毕竟清装不像现代装那样方便，还要踩着这种花盆底，饶是我穿过高跟鞋也不大习惯，谁知道慈禧太后都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当我换好装束后，被那名宫女引导着出去，我见到在大堂的奴仆比往常多了好几倍，我的心一惊，莫非……

    一名衣着华贵流美的女子正站在桌旁，虽然不及那次在大殿上穿的正装显贵，但是仍然能够看出价值不菲，那旗袍上是金线缝制的盛开的牡丹，她的身后有着好几名太监，还有些许在屋外守着。她似乎正拿着一张纸端详，姐姐站在她身旁谦卑的低着头。

    慈禧听到声响朝我望过来，我见到姐姐着急的给我使眼色，我连忙朝她跪下“璃儿因琐事耽误，未知皇太后已经在此，请皇太后恕罪。”

    这么多日也不是白学的，不就是文绉绉的说话么，我也会。

    只是见到她差一些就要喊出老佛爷三字来，若不是之前我有次无意说漏嘴被姐姐教育老佛爷是私下里不敬的称呼，我今日便又得获罪了，那些个天天嚷着老佛爷吉祥的古装剧果然不靠谱。

    “起吧。”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便起了身，站起来后忽然才想起来。

    “谢皇太后。”我补充一句，却见到姐姐望着我紧张得身子都要发抖，忽然觉得有些辜负了她如此看重我这个妹妹的情谊，自己总是处处让她担心。

    我回了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我好歹也曾是“赵大胆”。这点局面还是控制得住的。

    “这字是你所写？”我听到慈禧忽然询问我的声音，这才发觉她手中拿着的正是我方才无聊练的字，便点了点头。

    “回皇太后话，是。”

    “为何选临智永。”她继续端详了一会问我。

    “因为，璃儿觉得符合现在的心境吧。”我顺口说。

    她缓缓抬头，用她那深不可测的眸子望着我，以她的精明自是明白我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智永是和尚，我说符合此时的心境，不过是在向她吐槽这种囚笼般的生活于我来说就像青灯伴古佛。

    “看来，老祖宗的家法是该好好改改了，你们原是半大的小女孩，自是有玩心。将你们局限于此，倒是哀家的不是。”慈禧放下我的字，接过身旁奴仆刚刚已经试过毒后的茶水，轻轻噎了一口。

    我一时半会竟听不出她这话的深意，这是在暗里批评我不该有玩心呢还是当真认为“软禁”我们不对？

第8章 抉择

    “以后，你可在府里转转，虽不可出府，但在学习礼仪之余，也可放松半会。”慈禧缓缓道，我再次从她的面容上见到了和善二字。

    众奴仆和姐姐都惊诧了一会，姐姐连忙扑通一下跪下“谢过皇太后的格外恩准，这是奴才和妹妹的荣幸！”

    我见状，也跪了下来，脸颊上难掩喜悦之色，没有想到这慈禧倒成了我的福音。且不论她为何待我这样好，总之我的活动范围不仅扩大了，也更有逃走的几率，指不定哪天在守卫松的时候能从府邸后门出去。

    “不过，璃儿，哀家倒是听说你在学习规矩时时有出现岔子，若有心存什么不满，今儿个便一并向哀家呈报上来。”听到从头顶传来的慈禧的话，我有些茫然，这又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皇后，甚至是对哀家有所不满，都尽可说出来，哀家最是喜欢忠言逆耳之言。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你没有让哀家信服的缘由，那么，惩罚也是要有的。”慈禧转动着中指上的玉护甲，话语却让我的背脊阵阵发凉。

    我想起那次我顶撞嬷嬷，说她教的那些不过是让我尊重皇后罢了，当时姐姐还和我生气，没想到这话果真变了味的传到了慈禧口中，让她以为我对皇后有所不满。于是这话里分明是要惩罚我，以示警告。

    看来，我是真正低估了她，就算平时和我们相处的嬷嬷不能离开此处半分，但是依然自有慈禧安插的眼线将我们平时的一言一行都举报上去。

    之前，姐姐有告诫过我，但我并没往心里去，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今天才感觉到她所言非虚，怪不得她如此谨慎小心，我感觉就像一盆凉水浇到头上。

    “回皇太后话，璃儿并无此意，也无任何不满，许是平日里性子太过于直率，若是让您听到了些许风言风语，但请您莫怪。”我定了定心神说。

    此刻，周边一片安静，我虽然表面镇定，但心里却也打着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揽上祸事了。

    “并无此意，看来倒是哀家多虑了。”慈禧沉默半晌，终于发话，她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你们起吧，不必跪着了。”她竟然亲自将我扶了起来，我只觉受宠若惊，看来她并不打算追究了，虽明里不罚我，暗里却也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偏偏我还得感激她的不罚之恩。

    所以她刚刚的沉默只是在左右思虑是罚还是不罚，最后想来不罚反而更加有一箭双雕之效因此才如此。

    这也让我在日后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她之前还给我甜果子吃特准我扩大活动范围，转而又换一种脸色要罚我，让我感觉到自己弱小得就像一只蚂蚁，被她把握在股掌之间。

    果然是久呆深宫之人，若不是有这样的城府她也不会攀上现在的位置了。

    我在起身时指尖无意触碰到她的护甲，如冰块般薄凉的玉浸入了我的心里，让我不禁有阵阵凉意。抬头对上慈禧的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她面对面。

    她的神色依然让我读不出任何讯息，只能暗自感叹怪不得现在还有骗子用慈禧的保养秘方行骗，她保养得实在太好，压根都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来，想必年轻时应当也是姿色上等。

    “没有多少时日，你们便要正式入宫接受册封了，礼仪规矩万万不可大意。”慈禧对我和姐姐说，面容上不再那样严肃，反而和蔼起来，好像瞬间就和我们拉近了距离。

    我和姐姐点了点头，数着日子，就要正式入宫了么？一旦入宫，我更不可能在守卫森严的宫禁中逃跑，因此，必须抓紧剩下的日子。

    待慈禧走后，我和姐姐方才松了一口气，姐姐更是身子有些瘫软，我能够看出，她有多么惧怕她。

    “璃儿，还好方才你说话还算得体，不然定然免不了一顿罚。”姐姐拉着我说。

    “太后今天是刻意让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她都清楚得很，就是要警告你不可再枉言。”姐姐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

    我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慈禧是不会说没有缘由的话，也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更不会无心泄露什么，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刻意想让我听到的。以她的权谋，怪不得当时在妃嫔众多的花心的咸丰帝面前成功上位，一路过关斩将。

    然而，慈禧所说的扩大我的活动范围却也和我预期中全然不一样，只要出了这个小天地，就会有一大群人跟在我身后。我让他们不要跟着我时，他们却说这是皇太后的意思，要护我安全。

    我也不好意思天天带着这么一大群人跟一队旅游团似的游府里的花园，逃跑的几率反倒也更小，只能欲哭无泪，暗骂慈禧总会找这种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压制我，好人还都让她当了。

    “小主，这是皇宫特地为您送来的明日需用上的衣裳，实在好看得紧。”一名宫女满脸喜色的端着一个盒子上来，我却毫无心思去欣赏什么衣服，看着窗外，只觉得心里灰蒙蒙的。竟然，还是磕磕绊绊的熬到了大婚前的这一日，我却依然还被困在这里。

    “璃儿，明日便是我们的册封之日，礼节你可都记好了？”姐姐走了进来，温言细语的问。

    “记好了。”我道，她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坐在我身侧。

    “姐姐，真的别无选择了吗？”我望着她，眼眸里带着几分委屈，眼看我一步一步的就要被推向历史的轨道，除了既定的那个结局，我也压根不知在这期间还会发生多少未知的事情。

    现在只可惜我当初没有好好关注过这段历史。

    姐姐左右看了一眼，挥手示意那些宫女都出去守着，我不解的看着姐姐，她为何将所有人都支开。

    “璃儿，你当真不想嫁？”姐姐的神色看起来却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似乎脸颊上有一抹愁云和犹豫之色。

    “姐姐，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低垂着头说。

    “你若不想嫁给皇上，便……不嫁。”姐姐在思索良久后说，她的话却让我一愣，我抬头望着她，刚刚是我听错了吗？姐姐虽然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思，但是却都是在劝说我，今日却如此反常。

    “姐姐明白你的心，也不想逼迫你。虽然，这是大不赦，但是这些日子我也见到了你被限制在这里的苦闷。你原本就是自由惯了的，森严的宫廷或许本就并不适合你。”姐姐轻叹了一口气，拉住了我的手。

    “你知道吗，姐姐一直都羡慕你可以那样无忧无虑。”她的目光里闪现出来了点点柔和。

    “所以，决定成全你。”姐姐的话语透着几分经过考虑后的坚定，但是又像是割舍下了什么。

    我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姐姐轻声在我耳边说如果我真的想走，册封这天便是绝佳的机会，她会找宫女替换我。

    “届时，有多远就跑多远，此生，再也不要回京城。”姐姐的眼里有了泪光，渐渐松了握住我的手。

    “姐姐，谢谢！”我扑通一声便向姐姐跪了下来，她到底是真切的疼这个妹妹。让我心底里的柔软不禁被触动，忽然有些羡慕起韫璃来，她竟然有个待她如此好的姐姐。

    入宫这一天，恰是初春，册封时间却是在夜晚，嫔将要随皇后之后从侧门被抬入紫禁城，这也是光绪大婚之日。

    皇室极其重视，因为这不但代表一场婚礼还表示慈禧不得不将大权交还给光绪，让他亲政。从这一天开始，他才是一名真正的皇帝。

    街道都沾染了皇室的喜庆，处处挂着红灯笼，街头人声鼎沸，老百姓们纷纷出门好奇的等待着目睹皇后以及妃子的轿子经过。

    铜镜里的我一身凤冠霞帔，肌肤胜雪，一头乌黑的青丝被了起来，只是圆润的鹅蛋脸还显稚嫩，虽然依然还是半大的女孩，却已愈加能够看出美人胚子，然而一双盈盈如秋水般的眼此刻却没有任何成婚时该有的欢愉，而是满目犹疑。我左思右想着，此次可是我入宫前的最后一次出逃机会，不得不好好把握住。

    宫女已经为我化好妆，我感觉到大红盖头就这样盖到了我的头上，有人往我手里塞入了喜帕，眼前只有一片红色。

    “等等！”我思虑良久后叫住她说：“姐姐给安排的那个丫头呢？让她进来。”

第9章 大婚

    “起轿！”一声长长的吆喝声，我的盖头便随着轿子摇晃了几下，热闹的鞭炮声响起，我手中紧握的喜帕或许已皱得不成样子。

    我终究还是没有按照姐姐的计划离开，尽管我做梦都想要离开，但是当那名姐姐找来替换我的宫女怯生生的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思虑再三却还是让她退下。

    我明白，一旦我就这样走了，被揭发后便是欺君大罪，不但姐姐性命堪忧，也会危机整个家族，或许就连这个替嫁的丫鬟都会性命不保。

    我以为我和他们原本就是没有关系的，有逃跑的机会便能毫无牵挂的逃走。但是，我终究无法做到自私的为了自己，让他们都为我赔上性命。

    于是，我毅然还是上了喜轿。

    听着外面嘈杂热闹的声音，我却没有心情再揭开盖头看。任由他们将我一步一步抬入紫禁城，抬入那个更大的金丝囚笼。

    我又怎能知道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却要出嫁，想想在现代就连初恋都没有，眼下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感慨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人领下马车，透过红色盖头依然什么都不见，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周围有许多人，没有想到皇帝大婚却是在晚上。

    “璃儿。”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我终于心里有了着落。

    “姐姐，你在哪？”我忙出声问，终于握住了姐姐的手，却听见太监咳嗽两声以示提醒，姐姐连忙让我不要再出声。

    “跪。”听到指示，我莫名其妙的跪了下来，压根不知道册封礼又是怎么回事，却听见有个女声在宣读册文。接着便是受册，我跪接之后，又听到行礼二字。

    这个倒是在之前反复练习过，以至于让我的膝盖都青紫了一片，我们必须要行六拜三跪三叩礼，并不像以前在电视剧里见到的那样跪一次便可。

    总之这些个繁复的礼仪的宗旨就是虐你千百遍。

    之后，我和姐姐又一同被人领着走，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但是，只觉周遭的一切都越来越热闹，似乎有百官的相互寒暄声以及议论声。接着，便又是一片寂静，我握住了姐姐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手心在不断冒汗，似乎紧张至极。

    我听见似乎有人在宣读册封皇后的册文，看来，我们已经被带到了正殿。此刻，正在册封皇后。我很想掀开这可恶的盖头来见识见识皇帝大婚的场面，一定是很壮观的排场。

    在听到皇帝皇后对拜时，欢庆的鼓乐声响了起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伸手撩开一点点盖头。

    “小主，不可。”我一震，居然这就被发现了，我不甘心的放下手，只能够听听热闹了。

    但是似乎一轮到我和姐姐，除了跪就是跪，不知道是第几次下跪了。我和姐姐再次行礼之后却又被带着离开了大殿。

    “那个，我们接着要去哪啊？”我忍不住问身旁搀扶我的宫女。

    “回小主话，册封礼已经结束，自是回小主们各自的寝宫。”宫女毕恭毕敬的回答。

    寝宫？该不会今晚就要献身吧，我可还是未成年呐！我在内心叫嚣着，又上了轿子。

    终于能够揭开盖头了，我连忙将盖头一掀开，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打开轿帘看着外面，这景况倒是真真百闻不如一见。

    处处都站着大队人，整齐划一的分成好几排，前三殿，后三宫都用绸带搭起了彩架，还贴着大红喜字，吉祥的语句图案抬头可见。

    从大清门到坤宁宫的青白石御道上，铺满了红地毯，御道两侧的路灯和各式豪华的彩灯无数，像繁星般点缀得整个紫禁城皆是喜气洋洋，再不似平常的沉寂，直让我看得差点整个头都要探出外面去。

    “能够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真的死而无憾了。”我忍不住感慨。

    “呸呸！不能这么说，我是赵璃，不是他他拉氏韫璃！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然而，我却感觉轿子去的地方在偏离这些热闹繁华，周围虽依然有彩灯万盏，但是已经远离了人群，只有把守的一排禁卫军还有太监宫女。

    “小主，到了。”我听到那宫女的声音，连忙又将盖头慌慌忙忙遮住了脸。

    “您可以拿开盖头了。”下轿子后，那宫女却对我这么说。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揭盖头这么个仪式，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么随意，早说嘛！”我说着，一把扯下了盖头。

    我见到此处似乎有些熟悉，当我抬头见到上面的景仁宫三字时，心里一惊。回想那次夜探故宫，似乎误闯的地方便是此处。

    我大大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这里，该不会闹鬼吧？”我僵硬的朝旁边的宫女笑着。

    “小主胡说什么，此处可是福地，可有两朝皇后都在此居住过呢。”

    我被她领了进去，抬头见到菱花扇式雕琢精致的门窗，明间室内还悬着乾隆御题的“赞德宫闱”匾。天花板上二龙戏珠的图案栩栩如生，内檐为龙凤和玺彩画。殿前还有一个宽大的月台，东西有几间配殿。以后，我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了吗？

    “姐姐呢？”我回头问。

    “瑾小主在永和宫。”她说。

    看来我得和姐姐分开住了，但是我依稀记得永和宫离景仁宫很近。

    “小主早些歇息吧，奴婢告退。”她朝我福了福身。

    “你叫什么名？”我问。

    “奴婢容芷，以后便是小主的贴身奴婢，负责照顾小主。”

    我瞧了瞧她，样貌还算灵秀，年龄应该比我长了几岁，人如其名看起来也是谦卑有礼，娴雅安静，说起话来细声细语。

    在她退下之后，这屋里便只剩我一人，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也不知道皇帝今晚会不会来，但愿他不要来吧。

    我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如今就连陪我说话的姐姐也不在一起，倒是十分冷清，我见到外面把守的太监身影便走了出去。

    “小主有何事？”那太监见我出来便问我。

    “皇上，应该不会来了吧？”我说。

    “今晚按例是皇上皇后的洞房花烛夜，小主不用再等待皇上，去歇息吧。”太监说，奇怪的是我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看他这意思，是以为我一直坐这等着皇上，还在妄想他会抛下皇后前来临幸我这个从大清侧门抬进来的小小妃子。

    我张了张嘴，却还是制止住了自己张口欲出的话。我可巴不得皇上不来呢，最好他就遗忘掉这个小角落吧。我瞥了他一眼，打道回府。

    太阳渐渐升出地平线，照耀在昨晚还一派喜气洋洋的紫禁城，檐角上的走兽面目威严，初春的天气只带着一丝寒冬未除的凉意。

    我被容芷叫醒，似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结果一大早又要跑去给皇帝皇后，太后行礼。我感觉眼皮很是沉重，昨晚居然衣服也没换就这么趴在了床上。许是被我怪异的睡姿吓到，容芷的眼神有一丝诧异，估摸着在想居然会有我这样接地气的大家闺秀。

    待她为我梳妆完毕后，从外面进来了五名宫女。

    “珍小主，奴婢为您介绍一番，这是芸洛，与奴婢一同主要负责照顾小主的日常起居，其它四名则待立一旁，供小主随时差遣。”容芷领着那名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到我面前。

    她的容貌并不及容芷，但是也不失有一番古典女子的格外韵味，看上去比容芷要活泼。

    我点了点头，一把拉着她们两的手：“好！以后你两就是我韫璃的左膀右臂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惊异，难道，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太江湖气了，都怨我以前武侠看得有点多。

    我吐了吐舌头：“你们呀，就不要一个个的这么拘谨了，大家当朋友如何？”

    “奴婢不敢！”她们纷纷跪下，一片惊慌失措。

    “珍小主，瑾小主到了。”一名太监进来向我通报。

    “妹妹，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妹妹已经学会作为景仁宫的新主人正在给下人树立威信？”姐姐已经梳好象征为□□的两把头，换上了锦袍，清秀的面容上似乎还带着几分喜气。

    这让我有些心生诧异，也对，姐姐似乎从来没有表示出对这桩婚事的不满，但是我也没有想到被册封后姐姐竟然脸颊上会有掩藏不住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由于逆来顺受才一直不反抗这桩婚事的样子，倒像是挺乐意的。

    “哎呀！你们快起来吧，你们看，姐姐都误会我了。”我将领头的芸洛和芷容扶了起来。

    “姐姐，你昨晚该不会一夜没睡吧，这么快的速度过来。”我眨巴着眼睛朝姐姐亲昵的凑近。

    “昨夜…是有些失眠。”姐姐的笑意淡了下来。

    “咦？莫非，姐姐在吃皇后的醋，想着昨晚皇上一直和皇后在一起。”我轻声逗她，她却竟然脸颊绯红。

    “璃儿，休要胡说，昨日皇上自是要和皇后在一起的。”

    “哟哟！好啦，逗你玩的。”我俏皮的朝姐姐笑着。

    “两位小主，轿子已经备好，该要出发了。”一名太监走了进来，向我们行了礼说。

    我们双双上了轿子，先被带到了慈禧的住所储秀宫。

    我见到姐姐似乎脸颊上的红晕依然未消退，果然古代人脸皮薄得很，不像我脸皮拿来砌城墙都行，刚想再逗她，却无奈已经入了储秀宫，只好作罢。

    到底此处是慈禧的住所，宫殿外檐油饰着色泽淡雅的“苏式彩画”，就连门窗都是以质地优良的楠木雕刻的“万福万寿”和“五福捧寿”花纹。宫殿内里的一桌一椅甚至地毯都是无比华贵讲究，处处雕琢精良，就连摆设的花瓶都价值不菲，慈禧果然奢侈，怪不得后人骂她败家，这里的太监宫女比任何宫殿都要多。

    此刻，皇后叶赫那拉氏静芬已经先我们一步在这里了，然而，当她的脸颊转过来看我们时，却让我有些讶异。因为我见到了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她担心我们发觉，连忙扭头拿起手中的帕子慌忙拭泪。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她好端端的一大早就在这里哭什么。

    “妾身瑾嫔携妹妹珍嫔来向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姐姐正拉着我向慈禧和皇后行礼，然而此刻，却又有人报皇上已到。

    我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我身旁的人便也都跪了下来，一抹明黄从我的余光中闪过。我心想这下倒是真热闹了，正好，不用费事跑三个殿了，直接一次性行完礼也好。

第10章 夫妻之名

    “儿臣来向亲爸爸问安。耽搁了一会，来晚了，愿亲爸爸勿怪罪。”依然是清冽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今天听起来似乎有点沉闷。

    “来晚了，晚了好啊。”慈禧的话语也有一些怪异，好像带着些许不满。

    “原本，是应该晚的，若是皇帝和皇后一同晚了也罢。”慈禧话里有话：“反倒是刚刚新婚却让皇后一个人早早的就来哀家这里哭诉。”

    “皇太后，此事原不该怨皇上。”皇后见到光绪神色一变，连忙开口。

    我和姐姐却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还跪在地上，我只觉虽然地上铺有毯子，但是原本就青紫的膝盖仍然嗑得生疼。

    拜托，你们在解决内部纠纷的时候能让我们这种闲杂人等起来吗，就是不赐座站着也好哇，我在心里念叨着。再跪下去，这腿怕是真就要废了，我暗暗疼得龇牙咧嘴。

    “皇帝，你们夫妻间的事情哀家原本不应干涉太多，但是，你应该知道自己不仅是个皇帝，现在也是为人夫君。”慈禧愈来愈加重了语气。

    “亲爸爸，儿臣从未抗旨，无论是选妃或是迎娶皇后，您的要求，儿臣自认已经一一做到了。”光绪就像要和皇太后扛上一般，虽然字眼里处处顺从，却话语间带着怒意。这倒让我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我一直以为他对慈禧都是唯唯诺诺的，未想到居然还有勇气和她这么杠上。

    小伙子，不错嘛！我在心里暗自给他点赞。

    “你！”慈禧差些拍案而起，在场所有人都心一惊。

    “皇太后，您勿要为了儿臣和皇上伤了和气。”皇后也被这气氛吓坏了，连忙说。

    “亲爸爸，儿臣告退。”光绪再次向慈禧行礼，临走前不忘瞪了一眼前来告状的皇后，见到他如此孩子气的行为我忍不住在暗地里偷笑，他并未多看依然被遗忘的我和姐姐一眼便转身离开。

    “告退！好，好，你们都给哀家退下！”慈禧站起了身，燃起了熊熊怒火。

    “看来是哀家老了，不中用了，一卸下担子便不被人放在眼里了！”慈禧恼怒的说，话语间的意思分明就是后悔让光绪亲政，将大权刚刚交还给光绪，便让他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我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姐姐，她吓得头都不敢抬，还是第一次见到慈禧发这样大的脾气。

    “你们都下去！”慈禧这才注意到我和姐姐，便朝我们挥了挥手，我们连忙磕了个头便起身离开，此刻她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识时务的赶紧走比较好。

    我和姐姐刚走了出去，皇后却随我们其后，姐姐便转身向她打招呼，然而，皇后的脸颊上却满是愁云，她看了我们一眼收起了那分愁思，并未说什么便离开。

    究竟，大婚之夜发生了什么？原本，皇后不应该满脸喜色么，我和姐姐都守了一夜空房，一直当着她的陪衬，只有她才是正式的从大清门被抬入成为皇上的正妻。

    “你们听说没？在昨日册立结束后，原本按例是要在太和殿宴请皇后家人以及百官的，皇上居然称病取消了宴会不说，昨晚也并未临幸皇后，好像两个人就伴着灯坐了一夜。”我听见驻守在慈禧宫外的两名宫女见皇后离去后在轻声议论。

    “不会吧！”

    “怎么不会，如若不然，今日皇后娘娘会一大早便哭着来找皇太后么。”

    “我也听说在大婚前夕，婚轿必经的太和门就起了火灾，还是太后差人用纸仿真临时做了这么一个门，你看那是不是就已经预示着什么……”

    “你们两个！是不是嫌命太长了，若让皇太后听了去，你们十条命都不够抵！”一名太监制止了她们的谈话。

    然而我却已经悉数听到，怪不得皇后满脸愁云惨雾的，这样对着坐一夜倒不如像我和姐姐守空房，皇上实在太不给她面子了。不过，那太和门看似**无异，却竟然是一些烂木和破纸支撑起来的，倒是真让我想不到。

    然而，从这一天开始，皇帝就未临幸过任何人，至多为了维护夫妻表象有时会带着皇后，但是我和姐姐却是全然被晾在一边，和我们仅有夫妻之名，每天除了上朝便埋在书房，没有想到他竟如此勤政。虽然我也恰好乐得个自在，一开始还担心某天会被裹成粽子送过去给他“享用”，后来便完全放心下来。

    我甚至都很少见到他，除了去太后那里请安偶尔能够见着他，他也完全没兴趣多瞧我和姐姐一眼，因此，我连扮丑都没了必要。

    但是姐姐虽然平时嘴上没说什么，我却也能够看出她脸颊上的失落。

    “璃儿，你说，不过是一面之缘，又能够记得多久呢？”姐姐看着窗外新开的花轻声说。

    “什么意思啊？”我莫名其妙的问。

    “你知皇上为何从不召见我们吗？”姐姐的目光里有一丝暗淡。

    我摇了摇头想说并不想知道，但是又怕拂了姐姐的意，便只好顺她的话问她为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和我们一同留到最后的那对如花似玉的姐妹吗？”姐姐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对美丽的事物都是过目不忘的。

    “听说皇上一直都忘不了她们。”姐姐的神色间染上几分失落，尽管知道皇上并不会来，她也会每天都将自己打扮一番。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姐姐，你就别伤感了，你看这外面的花花草草开得多好，你就伴我去御花园赏花吧。”我打算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却摇头，说自己并无这份心情。

    “容芷，芸洛，你们两陪我去御花园逛一逛。”我对两个贴身奴婢说。

    正是春天，御花园里的花草都绽放得浓烈，为这有些死气沉沉的宫廷平添几分生气，我就像脱缰的马终于能让自己放松片刻，便蹲下身来，缓缓凑近那朵粉色开得娇嫩的花，看着这朵在万花丛中开得格外灿烂的花，我喜爱万分，左瞧瞧右看看，一股清淡的花香便入了鼻。

    “好香啊！”我忍不住说。

    “既然如此喜欢，为何不摘下？”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

    “摘下？摘下它不就死了吗，那多可惜。”我顺着他的话答，却心生奇怪，谁啊？

    我回过头去，却见到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一席黑色的袍子，眼角却微微上扬,薄薄的唇微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颀长的身材却无时不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他不就是……皇上么，只是今日并未穿皇袍，而是一身便装，反倒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皇上…额，参见皇上。”我连忙向他行礼。

    “罢了，你没有说错，就是再娇艳美丽的花，若是由于欣赏便摘下，让它过早消陨，倒不如就让它好好呆在枝叶上。”他如画的眉间微微蹙起，却说得我一愣一愣的。

    “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尽可以说，反正……反正这会旁边也没其他人。”我左右看了看，见那群奴仆离我们有一段距离。

    “你是？”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啊，我是他他拉氏韫璃。”我说，却又想起自己为何一面对他就自然的自称我，但是，他倒是真的没有什么让我惧怕的地方。

    “我？你莫非就是那日晚上出来寻茅房的秀女。”他听见我大胆的自称，轻抿着唇，

    “皇上，您能别提这个了嘛。”我傻笑着，心想他记性怎么这么好。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记住比较好吧。

    他的唇角一勾“你是珍嫔？”

    “是。”我答。

    “今日你既然解答了朕最近的疑惑，朕可以允许答应你一个赏赐，你有什么想要赏的？”他想了想说。

    我满面疑惑，解决了他的疑惑？就是指不摘花么，还是寓意着什么。不过他既然要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自您大婚以来，未曾召见过我们，所以我想……”他似乎已然明白我的意思，面颊上缓缓溢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如此看来，你也与常人无异。”他恢复一脸冷淡的神色，转身打算离开。

    看来，他误会了，以为我是想要借机争宠攀附，我连忙叫住他“皇上，我是想为姐姐求一个机会。”

    他停下了脚步。

    “皇上有政务，有百官，亦有百姓，但是，姐姐只有你。臣妾认为这并不代表虚荣，就是平常百姓丈夫看妻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我说。

    他缓缓转过身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为自己求？”

    “我…我”我嗫嚅着，四下看着，不知怎么回答他，我难道能说我成为他的妃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吗，压根没想真正留在此。

第11章 奢侈家宴

    “我…我还小。”半天，我挠了挠头，憋出了这三个字，他看着我，由唇角缓缓漫开了一个深深的笑意。我脸一红，有些尴尬。

    “但朕不能允你，这是朕自己的事，你只能求你自己的赏赐，金银珠宝皆可开口。”他收起了笑容说。

    “现在想不到，那可以以后想到了再说吗？”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到要什么，在宫里也不缺银两。

    “好，那你便想到了再说。”他说完便移步离开。

    我心里暗自向姐姐道歉，我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没能为她求到。

    第二天清晨，当我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的时候，却听见几名宫女的议论声。

    “听说皇上昨晚终于翻牌子了！”

    “是瑾小主呢。”

    她们回头一见到我刚刚还生动的表情纷纷僵硬起来。我笑了笑，伸了伸胳膊做拉伸运动，她们却本能的往后退，以为我要打她们。

    “你们继续，继续说，我有这么可怕吗？”我笑着说，她们却都低着头像犯了大错的样子。

    “你说，皇上昨晚招幸了姐姐？”我问容芷，她摇摇头又点头。

    “好像…好像是…是。”她口齿都不清楚起来。

    “那就太好了！”我笑起来，昨天我在和光绪提的时候，他还不愿意，结果晚上还是招幸了姐姐，也不枉我替姐姐求了一场。今日，姐姐总该展开笑颜了吧。

    那些奴仆却都像怪物一般看着我，并不理解皇上招辛别人我怎么还能够笑得如此开怀，只有芸洛敢于站出来：“瑾小主得宠，珍小主自然也跟着沾光。”

    “不是沾光，我是替姐姐开心。”我说，她们却一副我是伪君子明明心里介意还在装大度的样子。不过我也不在意，无所谓她们怎么想。

    “妹妹。”正想着，姐姐便走了进来，她的神色看起来并无异样，也没有分外开心。

    “到时候了，我们一同去向太后请安吧。”姐姐说。

    我拉着她的手便走了出去，对轿子旁的太监说：“今儿个，我和姐姐坐同一辆轿子。”我也不管他的反应，就拉着姐姐上轿。

    随着轿子摇摇晃晃的开始启程，我看着姐姐，想从她的脸颊上看出什么来。

    “璃儿，想必你已是知道了。”她见我盯着她，微微垂下脸道。

    “谁又会不知道呢，宫里只怕是传遍了。姐姐，怎么样？皇上是不是很中意你啊！**一刻值千金……”

    “皇上并未宠辛我，只是…问了我几句话罢了。”她的眼眸里带着几丝黯然。

    “问话？”我颇为好奇的朝姐姐凑近了些。

    “皇上就只和我说了三句话，他问我们姐妹两是不是长叙的女儿，还问我们是否打小就住在京城，最后一句是…”她的话语顿了顿。

    “是什么？”我颇为奇怪的问。

    “他说，我们姐妹两倒是不像在一个地方长大的。”姐姐的神情有些郁闷，连带着我也郁闷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专门召见姐姐过去问些有的没的，看来皇上闲心也很足嘛，我心想。

    “哎呀，姐姐。无论如何，你可是皇上第一个主动召见的妃嫔，足以可见皇上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就笑一个吧。”见她有些沉闷的神色，我晃了晃她的身子。

    “好啦，你就莫再安慰我了。快要到了。”姐姐终于露出浅浅笑颜道。

    这一次依然是我们按照惯例向慈禧请安，只是慈禧却让姐姐先离开，独独留下了我。

    虽然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单独被慈禧留下还是头一遭，于是这也让我不免有些紧张起来。绞尽脑汁的回想我最近好像没得罪过谁谁谁吧？

    “珍嫔，你过来。”慈禧的神情并不是很严肃，相反还有些和蔼，见状我便放下了心，恭敬的朝她走过去。

    “哀家最近倒是听说一件趣事儿。”慈禧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烟斗，给为她上烟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那宫女便立刻意会的跪着为她上烟，动作小心却又利索。

    “竟然有人将皇帝往别人那里推，这倒真真是哀家头一回听说。在宫里这么多年，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的天天盼着等着皇帝临幸呢。”慈禧悠闲的吸着烟，瞥了我两眼。

    我瞬间明白过来，她居然知道了我向皇上祈求让他翻姐姐的牌子的事，这莫非是光绪帝自己和她说的？

    “皇太后，那个，璃儿是觉得长幼有序，所以姐姐优先嘛！”我脑子一转胡扯了一句，总不能跟她说实话我本就不想呆在此地，更无意成为皇帝的妃子。

    不知是我的话让她始料未及还是怎么回事，慈禧却被那口烟呛到了，于是那上烟的宫女惊慌失措，唯恐慈禧怪罪。我连忙拍了拍慈禧的背，给她顺气。

    她却将烟斗递给了宫女让她退下，那宫女见状连忙拿着烟斗轻轻提步弓着身子后退着走了。

    慈禧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诧异的神色，许是没想到我会给她捶背顺气。

    “以前在家，额娘若是被水呛到了，璃儿就是这么给她顺气的，很有效。”我乖巧的说。

    “看到你，哀家便想到当初刚刚入宫时的自个儿，也是如此纯真，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她的嘴边有淡淡的笑意，还有回忆间的哀叹。看着我的双眼却居然有了长辈般的慈祥，让我都快要一时忘却她是大名鼎鼎狠辣威严的慈禧太后，突然发觉自己也不那么害怕她了。倒是让我想起了在“这边”的额娘，她也时常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皇太后保养甚好，璃儿眼拙，看不出您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正想着要向皇太后讨教保养秘方呢。”我笑道。

    这番话一半是刻意让她高兴，一半是大实话。她若能告诉我秘方，日后我回到现代，也不会再被那些个美容师诈骗了，指不定还能开个店，主题专打“正宗慈禧保养配方，童叟无欺！”光想着我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你这小嘴倒是甜得很。”她带着几许笑意说。

    “珍嫔，晚上恰好戏台子那边搭了一台戏，今儿个你就留下来陪哀家去看戏如何？ ”

    “好。”我明白这是慈禧的恩宠，因此，我自然满口答应。

    她的旨意刚刚下达，戏台那边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刚刚入宫，若有什么不习惯也是自然的……”许是太久没有人如我这般胆大无惧的和慈禧聊天，因此她扯着我便不知不觉聊了许多。此刻，我倒是感觉我们就像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在拉家常。

    “禀告太后，皇上皇后瑾嫔都已到了。”正在此时，一名太监前来禀报，我有些莫名的望向慈禧。

    “莲英，让他们进来吧。”慈禧依然不改淡然的神色，仿佛她本就知道他们会来。

    不过，面前这个上了年纪并不好看的太监便是最著名的大太监李莲英么，我好奇的端详了他一会儿。

    他的样貌着实是水准偏下，皱纹横生，面上挂着恭敬讨好的笑容。此刻，他看起来倒是和其他奴仆无异，只见谦卑，虽然后人对他的争议和慈禧不相上下，但他对慈禧的主仆之情却似乎是真切的。

    通传后，他们迈步入殿，走在最前边的光绪帝一身上朝时的皇服礼袍正装，似乎还未来得及换，礼袍上的龙纹之间绣着五彩云纹、十二章纹等精致吉祥的图案 。

    这身皇袍让他更添几分尊贵和气势，更显俊朗眉间的器宇不凡。想起他日后的悲惨下场，我不由慨叹，时光最是无情，他也曾如此具有王者气息的模样，而并非我以前所认为的一直都只是慈禧身后瞧着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

    他见到我在慈禧身旁，神色微微有些讶然，转而恢复如常。

    我连忙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

    “亲爸爸，儿臣刚刚下朝，不知您为何召大家来此。”光绪对慈禧说。

    “自你大婚，还未曾有过家宴，今儿个恰好哀家让戏台子搭了一场戏，晚上便举行家宴，你们倒是陪陪哀家如何。”慈禧仿佛拉家常一般说，看来今日这场家宴并非她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所安排。

    “这是儿臣应当做的。”光绪恭敬的说，他和慈禧此刻的关系看起来不好不坏，并没有多少明显冲突，但是光绪对她却是礼貌尊敬，但却并没有母子间的亲近，虽然慈禧并非他的亲生母亲。

    皇家的家宴就是不一般，当宫女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来时，光看卖相都让我垂涎万分。

    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满汉全席？上百种佳肴一盘接着一盘，荤素甜点都有，就连一盘素菜上的萝卜都精细雕刻成栩栩如生的花状，凤尾鱼翅 ，宫保野兔，豆面饽饽应有尽有，还有好些我都没听过的名字。

    我盯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确实只是一场普通家宴么？宫里人真讲究，反正这不都是要下肚的么，弄得如此精致我都不好意思动筷子夹了。

    然而，周边一片寂静，我的注意力这才从食物转移过来，我瞥了瞥周遭，光绪帝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就连皇后和姐姐也都望着我。

    我尴尬一笑，又怎了，作为一名资深吃货生平第一次维持我的矜持努力让自己没对美食直接上手了，你们为什么还这样儿瞧着我。

    “珍嫔，可是饿了？”慈禧缓缓开口道。

    “对，饿了，饿一天了。”我诚实的说。他们却都忍不住笑起来，皇后和姐姐用帕子捂着嘴，就算笑也依然维持淑女风范不露齿不出声。

第12章 毅然解围

    “倒是爽快。”慈禧笑说。

    “皇太后莫怪，妹妹打小便像是馋猫似的。”姐姐不知是帮我还是落井下石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不忸怩不做作，哀家倒是喜欢得紧。”慈禧微微笑着说，仿佛并不介怀我的直爽。

    我回着笑容，心里却急冲冲的想着咱能别说了吗，菜都凉了。

    “这既是家宴，便不必过多拘礼。”慈禧面色亲和的道，她率先动筷我们方能动。

    然而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能够敞开肚子胡吃海喝，尽管这里有上百种不重样的菜肴，当我刚拿起筷子，身旁便有宫女对我说要吃什么便由她来夹，不需我亲自动手。

    “这个，对，多一点。”我对那宫女说，她却像听不见一样，只给我夹一点点。

    “多一点，再多一点嘛。”我祈求的看着那名宫女小声道，这都不够我塞牙缝的，我忽然觉得学校食堂里那些个打饭的阿姨们还是很大方的。

    “珍嫔，宫里有个规矩，每样菜纵是再喜欢，都不可多食，只可略尝。”慈禧许是听到了我一直在这里叫嚷着多一点，忍不住开口。

    我的脸一红，太丢脸了，我刚刚声音有那么大吗？眼看皇后和姐姐一个比一个秀气，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夹点肉沫也吃得津津有味跟品茶似的，我扁着嘴简直就要万念俱灰，这都是些什么人，难道真的是我饭量太大了吗？

    于是，我感觉才到三分饱，那些还未动多少的佳肴便要在我面前眼睁睁的被撤下去，我的心里在疯狂叫嚣着这多浪费啊！现代提倡光盘行动，能给我打包吗？我还饿着呢。

    “皇太后，这些菜还剩这么多，倒掉会不会很可惜？”我可怜巴巴的忍不住对慈禧道，眼神却还牢牢巴在正在撤下的一盘盘几乎未动多少的菜上面。这些菜难道只是用来摆看的么？

    “身为大户人家的孩子，竟有如此节俭之意倒是难得，这些菜哀家会赏给奴仆，你自可放心。”慈禧悠然一笑，却并未看到我充满期盼的小眼神，我的意思是我还没饱不介意给我好嘛！

    抬头却见到皇帝正看着我，唇边还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笑意，许是没见过我这种饥民似的大家闺秀。

    我无奈的看着转眼便撤得一干二净的桌子，不甘心却又无法，这些个宫女实在手脚太麻利了。

    “禀告皇太后，戏台子那边戏已备好。”李莲英恭敬的颔首向慈禧禀报。

    慈禧微微点头，便率领众人前往紫禁城专门供看戏的地方畅音阁。她坐在畅音阁大戏台对面的阅是楼正中，光绪帝和皇后坐在两旁，我和姐姐则坐在后面。

    一名太监毕恭毕敬的递上了戏单子，慈禧随眼瞧了瞧，似乎对戏单上的剧目已是很熟悉，点了一出《双钉记》 。戏台子那边便半分都不敢耽搁，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来，慈禧是个不折不扣的戏迷，摇头晃脑的看得入迷得很。听说这次也是专门在宫外邀请的戏班子。

    我对于戏自是不怎么懂行，但是却能够从唱词中猜出大概戏剧情节，这一幕似乎是演包拯断案的。

    这让我怀念起电视剧来，还是电视剧好看，我心里想着，这些唱词于我这种不懂行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乏味。也没有多少精致的布景，这才是传说中的看得分分钟出戏吧。

    然而当扮演包拯那人唱到“最毒不过妇人心”时，刚刚还听得欢喜的慈禧却忽然拍桌大怒起来。

    “来人！立即停下来！不要唱了！”

    我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慈禧，都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呢，怎么就发火了。

    “将扮演包拯的带下去杖打六十大板，立即逐出宫！”慈禧指令一下，我却身子一震，这就六十大板了，连原因都不说，若是那人被打死了也是死得莫名其妙。

    “姐姐，皇太后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轻声问身旁的姐姐。

    “这唱词明里暗里的都带着讽刺，那句最毒妇人心，给皇太后听了去难免介意，那戏子也都竟不避讳一下。”姐姐似乎也被吓得一颤，却还强作镇定说。

    我吞了一口唾沫，这到底只能够怪编剧本之人才对，他也实在太冤。慈禧果然任性，像我们现代人虽然常常想把编剧或反派从电视剧里扯出来打一顿，但也只是想想，她竟然就这么干了。

    几名太监当场就开始架住那人，那人连忙跪下求情，吓得腿直哆嗦:“恳求皇太后开恩，奴才…奴才知错！”

    “拖下去。”慈禧绷着脸丝毫不留情的说。

    “皇太后。”我忍不住出声，姐姐面色一紧忙掐了掐我。

    “璃儿，皇太后还在气头上，休要逞能！”姐姐着急的说。

    所有人都张着眼睛望着我，我站起了身，朝慈禧走过去，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往枪口上撞。

    “这些唱词确实有些陈词滥调，皇太后听乏了也是自然的，但是妾身以为若是能够有有新意的剧本和唱词那便定会不一样。”我大着胆子尽显从容。

    “这么说，你有法子？”慈禧被我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紧绷着的脸颊上多了一丝好奇。

    “虽然对于戏剧璃儿不算内行，但是对于编排剧情璃儿倒是有自己的见解。”我不卑不亢的说，我既然提出来那便是有一定把握的，好歹也是从小被那么多电视剧洗脑的人，就算有时候被那些雷剧炸得外焦里嫩也不是白看的，随便借一出来唬唬古代人应当是绰绰有余吧。

    “哦？你竟还有如此才能。”慈禧的目光里带着诧异。

    “璃儿愿意一试，不过……皇太后，璃儿有个请求，不知您肯不肯应允。”我刻意减慢了语速，悄然观察着慈禧的神色，她似乎已经被我吊足了胃口，恰是好时机。

    “说。”慈禧倒是也爽快。

    “您可否放了那扮演包拯之人。 ”我说，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一个人就那样在我面前因为小事而枉自送了性命，或许于慈禧来说人命如蝼蚁，然而对于我这么一个从倡导人人平等的社会中过来的人却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毕竟这是一条人命。

    “说到底，你是在为他求情？”慈禧的面容渐渐又染上怒意，就像刚刚是被我欺骗般。

    “今儿个原本皇太后是欢喜的，莫要为此破坏心情，璃儿只是希望能够留下那人一条命，让他亲眼见到妾身编排出的剧本，心服口服。 ”我转变了话锋又带着些许撒娇说：“皇太后，您就满足璃儿这么一个小小的虚荣心吧。”

    我见到慈禧原本绷着的脸颊也渐渐放缓，目光不再那样凌厉，我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有望，欣然一笑。

    “好，哀家便允你，不过，这同样也是有条件的。若你编排的剧本吸引不了哀家，那么他接受的惩罚将是现在的双倍。”慈禧面无神情的瞥了依然在瑟瑟发抖等待着宣判的那人一眼。

    “一言为定。”我带着自信的笑容道。

    “暂且将他给放了。”慈禧下令。

    “谢谢皇太后！谢谢珍主儿！”那人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叩谢。

    “哀家也有些乏了，今日便散了罢。”慈禧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已无甚再看下去的心情，李莲英忙过来搀扶，两名宫女为她捶背。

    慈禧带着大队伍转身离开，光绪帝轻抿薄唇在离开之前看了我一眼，我只好对他报以微笑，然而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我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他却并未说什么，面色如常的离开。

    “璃儿！你可吓坏我了。知不知道刚刚有多么危险，若是你一句话没说好，皇太后定然会将你一同责罚！”姐姐拉着我的手臂说，面颊上带着薄薄一层汗，倒像是比我还紧张几分:“我们这才入宫多久，你就抢着去送命。”

    “哎呀！我这不是每句话都说好了嘛！姐姐你就别担心了。”我嬉皮笑脸的说，尽管刚刚其实我心里也没多少底。

    “你呀，就别贫嘴了。这事可还没完，你居然夸下海口答应皇太后编排剧本，姐姐可从未听说你还会编剧本，你也就是偷溜着去戏园子看了几场戏而已，今儿就在皇太后面前逞能。别是到时拿不出东西，让皇太后以为你欺骗她，治你的罪……”姐姐依然不放心的喋喋不休。

    “姐姐！你能不能就相信你机智的妹妹一次！”我大大咧咧的说着，潇洒的背对着她伸出一个手指头，却果然听到了身后无奈却又担忧的叹气声。

    待我回到景仁宫，时候已经不早，我的肚子却愈加叽叽咕咕的叫起来，这个点，我去哪寻吃的呀？这宫里连个夜宵摊都没有，也不能找厨师现做。

    “小主！小主！”我还未踏入门，之前被我留在景仁宫的芸洛便率领几个宫女兴奋的出来迎接我。

    “怎么了，你们都吃兴奋剂了？”我笑着说。

    “小主，兴奋剂是什么？”芸洛一片茫然的样子。

    我咳嗽两声打算掩盖过去，然而，当我踏入房门，却见到桌子上摆了好几样菜肴，还有粥和甜点。

    “芸洛！你简直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今儿我饿个半死。”我惊呼，瞧着方才在我脑子里闪过的美食出现在面前，如美梦突然实现般不真实。

    “小主，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这些菜肴都是皇上差小德子送来的，说是今儿个小主定没饱，这是赏赐给小主的宵夜。”芸洛笑意盈盈的说。

    “皇上！”我讶异的回头，没有想到皇上竟然是暖男一枚，居然注意到我没吃饱，这么及时的给我送上吃的来拯救我，对他的印象似乎又好了几分。

    我笑呵呵的直接对那块桂花糕下手。

    “小主，您慢些吃，不着急。”容芷柔声道。

    “看来，果然是饿坏了。”

    “那当然了！那个家宴，每个菜只许夹一块，明明菜那么多，我就只能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憋屈！多……”我义愤填膺的说着，正一手抓着酥饼一手抓着正在啃的桂花糕便回头见到了那张俊美的脸颊，于是我的动作便像是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参见皇上！”丫鬟们纷纷朝他行礼。

第13章 说书

    我连忙将拿着桂花糕的左手收到后边，用右手擦嘴，却忘记自己拿着酥饼擦嘴有多么怪异。怎样都想不到，这个点他竟然会来。况且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无人通报，让他见到我如此真实的一面。

    他的唇角带着笑意“今日见你在皇太后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朕还对你刮目相看，现在看来你倒是还和朕初次遇见你那时一样，丝毫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家闺秀？我…臣妾这叫做能屈能伸。”我丝毫不服输的说，忘了给他行礼。

    “你这话倒是说得新鲜，人人只道大丈夫才能屈能伸，你又算哪门子大丈夫。 ”他噗嗤一声终于忍不住放下皇帝架子笑出声来。

    我一撇嘴，总之你就是来嘲笑我的也就对了。俗话说当不成大丈夫，好歹也是一条女汉子啊！

    “你姐姐说你们自小在番禺长大，倒也怪不得你会和那些个传统守礼的闺秀不一样。”他收起笑容说。那天他出于好奇因此召见了瑾嫔，却见她规规矩矩和妹妹珍嫔全然不一样，便随意打听了几句。

    “听说，皇上还是召见了姐姐。”我说。

    “这岂不正合你意。”他抿了抿唇说。

    “是是，皇上，不知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我略带尴尬的扯开话题，顺便悄悄把桂花糕和酥饼放回去，拍了拍满是渣子的手。

    “朕既然作为你的夫君，那么就是平常百姓丈夫看妻子一眼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然而，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那天我对他说的吗？今日竟然被他借用来，所以我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皇上，您记性可真好。”我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朕倒是想问你今日你为了一名戏子却直面太后，若是被牵连受罚，值得么？”光绪正色道。

    “值得。”我肯定的说：“那是一条人命，我觉得只要是人命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听到我这番话后他望着我的眸子里渐渐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在这靠点着蜡烛照亮的屋子里，他的眸子却像星辰般，竟让我不由也和他对视。身旁的丫鬟太监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这空间里，竟然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手上的渣子拍掉了，可别忘了嘴上。”然而，他在看了我半晌后，却来了这么一句话，接着，他便转过身离开。

    “啊？”我用手抹了抹嘴，果然嘴上还粘着桂花糕的碎渣子，所以刚刚我偷偷进行的小动作都悉数被他看到了！我瞬间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在对视后，通常不是应该来个深情之吻吗？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过，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我要坚定赵璃的立场，不要被他他拉氏韫璃带跑，有朝一日我是要远离紫禁城的，因此万万不可对皇上动半分情，绝对不可。

    然而，这次皇上的突然造访却让景仁宫的太监宫女们对我比以前更要敬重几分。

    我却开始一心在考虑究竟要编排一个怎样的剧本，虽然能够借用的素材其实很多，我拿着毛笔左思右想，唇边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有了！”

    可是，对于编排唱词我却并不懂，总不能够写成一篇现代文体裁。

    “容芷！芸洛！”我对着门外喊，原本她们两是站在我左右伺候的，但是我却实在不习惯干什么都有两双眼睛盯着，便让她们都在屋外候着。

    “珍小主，何事？”容芷打开了门，她们果然尽职尽责的一直守在门外，居然不偷半分懒，我流出一滴冷汗。

    “随我去皇太后那。”我说，她们俯身答是。

    储秀宫里十分寂静，几名奴仆却都不敢打半点瞌睡定定的站在两旁，慈禧半躺在椅子上，微闭着眼，手里却还拿着烟斗，一名宫女跪着上烟，两名宫女则站在后面扇扇子。就连扇风频率都十分均匀，我虽然已经到皇宫两个月，却对于慈禧无处不在的大排场还并不太适应。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珍嫔。”她闭着双眼忽然张口，将我吓住，右脚都还未放下来。

    “你素来除了请安，很少主动来此，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我。

    “皇太后聪慧！璃儿…璃儿此次过来是关于编排剧本的事情。”我呵呵笑着说。

    “看来，是来找哀家求情的，你若是编排不出来，哀家也不会逼迫于你。”慈禧坐起身来，“不过，下次若没有把握便不要口头承诺，那不过是个戏子而已，该罚的他自是逃脱不过的。”

    她满脸果不其然的神情，似乎笃定的认为我那天只不过逞口舌之快，压根编排不出来什么。

    “皇太后误会了，妾身对于情节已经编排好了，但是只唯独缺一项，望皇太后帮一个小小的忙。”我说。

    “哦？已经编排好，还需要什么？”慈禧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只需一个懂得将情节改编成唱词之人。”我说。

    “这倒是简单。”慈禧转头说“李莲英，你将那戴罪之身的穆瑞召来。”

    李莲英点了点头却居然带领一批太监出去亲自去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得宠，身为慈禧身边的大太监，却亲力亲为，至少对于慈禧吩咐的事情都是事事不出纰漏的办到。

    然而，当李莲英将那穆瑞带上来时，我却觉有些眼熟。

    “奴才叩见皇太后，珍主子！”他慌忙下跪，慈禧向李莲英使了一个眼色。

    “如今皇太后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将珍主子编排的剧情记录下来改编成唱词。”李莲英对他说。

    “你倒是好好听听珍主子如何编排，以后莫要再唱些犯忌讳的唱词。”

    穆瑞连连磕头答是。

    我一听，忽然想起来，他便是那日扮演包拯之人，只是他此时卸了妆容，我便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卸下那黑糊糊的包公妆他竟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是是是，奴才定然不敢再犯。”穆瑞磕头说。

    “珍嫔，你便当场将你编排的情节说出来，穆瑞自会记录下来。”慈禧说。

    李莲英拿来了笔和纸递给穆瑞，慈禧却不让他起身，而是让他跪着记录。

    “好！那妾身便开始说了。”我福了福身。

    “第一幕是武当弟子张翠山卷入夺刀纷争的故事…… ”我说，思来想去，我决定借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一用。他的故事情节如此精彩，定然会吸引到他们。

    “武当派张真人收有七位弟子，武当七侠中宋大侠有四十来岁，殷莫两位还不到二十岁，余下的二三两侠姓俞，四五两侠姓张，武林中谁人不知…… ”我绘声绘色的说着，慈禧果然逐渐听得入迷，就连那些个太监都听得痴了。

    “…这谢逊行事狠毒，但确也是个奇男子。”我说到此，刻意停了下来。

    “皇太后，第一幕就到此了。预知后事如何，妾身明日再详述。”我笑着说。

    “好你个精明的丫头，哀家正听到有趣之处，你却偏偏吊在此结束，不让哀家舒心。” 慈禧终于难得的展开了笑颜，招手让我过去。

    “珍嫔，哀家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才能。”慈禧就像外祖母般亲切的一手拉着我，倒是让我有些别扭。

    “献丑了。”我在心里暗自偷笑，多亏了现代的武侠大师，我哪有这种才能呢。

    “穆瑞！你可通通都记录下来了？”面对穆瑞，慈禧的语气再次变得威严。

    “是是！回皇太后，已经记录好，珍主儿当真有才！奴才这就回去整理成唱词。”穆瑞愣了一会儿说。

    “璃儿，日后，你每日下午过来给哀家继续说说剩下的情节，恰好来为哀家解解闷。”慈禧说，眼眸里竟然还带着几许期待。

    “是，妾身谨遵皇太后之命。”我爽朗的一口答应，看样子，慈禧是真的听上瘾了。不过那么长的一个故事，要将它说完还真是不简单。

    但是，我从此之后却又多了一项任务，给慈禧说书。每天一到点慈禧便让人泡好茶等我过去，她有时会吸着烟一脸悠闲的神色听我说，有时入了戏也会问我一些问题。

    “张无忌见是一个女子，惊奇无比，问道：“你……你是谁？”那妇人背心中了峨嵋派的重手，疼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我说得越来越神情并茂，激动之处还配上动作只差没直接一人分饰几角开演了。

    “今日这可就完了？”慈禧见我停了下来，有些意犹未尽的问。

    “对！皇太后，今日的就到这！”我摆出一个武侠里抱拳的姿势，直逗得慈禧开始拎着帕子笑了起来。

    “好！”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好像是皇上的声音，我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光绪款款走了进来，在瞥向我时唇角还透着笑意，我正纳闷我是长得有多好笑么？却发觉自己还停留在抱拳的姿势。

    我连忙发挥灵活切换的技能顺便朝光绪行了个礼，这一系列动作切换得顺其自然到让他都有些许吃惊，他的神色上似乎带着“这也行？”三个字，我略显尴尬的一笑。

    “儿臣许久未见亲爸爸如此笑过了，最近听闻在这储秀宫里请了位说书之人，便特意来见识一番。儿臣只道是什么样的说书人竟能让亲爸爸如此欢喜，原来却是珍嫔。”光绪对慈禧说。

    我心想装什么装，那回我才第一次给慈禧“说书”，第二天整个宫里就传遍了，让我轻轻松松就上了头条，他绝对不会不知是我，今日是特意来看我怎么犯二的吧。

    “珍嫔倒真真是有才，哀家到时定然要大大赏赐她。”慈禧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说。

    我见光绪也正看着我，我便朝他使了个得意的神色。许是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摆出这样的神色。但是或许他已经开始习惯我的“没大没小”，所以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没有诧异只有新奇。

    恰好出储秀宫的时候我和他一同出门，他身为皇帝自然走在了我的前头。

    “皇上来了，准备起轿！”外面侯着的太监见皇上过来，便喊了一声。

    光绪却并未径直上轿，而是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我。

    “方才朕恰巧在屋外听了一会儿，都闻民间有说书之人，朕却不知这说书之人却被亲爸爸请入了这储秀宫。”

    “这一方天地，拳脚是否足够施展开？”

    他突而反问，让我一愣，下意识点头道“能能。”

    见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明觉厉的一笑，我方觉不对，看样子方才我那大展身手声情并茂的样子怕是被他看到了，他这分明是笑话我方才的手舞足蹈。

    “皇上，您下次偷听的时候说一声嘛。”居然暗里笑话我，我带着些许不满的小声念叨。

    “偷听？”他朝我走近几步，我心想不好，他就算再好说话可毕竟也是皇帝，又不是学校里能够任我开涮的同学，我哪能这么和他开玩笑。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指不定他就发怒了。

    我连忙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装得一脸的义正严明。

第14章 脱颖而出

    “你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皮肤很白，都让身为女人的我不由羡慕，但因为皮肤白，他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

    但他相貌虽然俊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有几分皇族的傲然。但是此刻，他面如冠玉的脸颊上并没有什么神情，这倒是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皇上，我……”

    “下次倒不如你来养心殿说书，朕也就用不着偷听了。”正当我苦思冥想说出的话如何覆水再收的时候他说。

    我发觉他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笑意，所以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么？竟然在和我开玩笑？我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在我发愣之际，他转身上了轿子，一群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

    “珍主儿。”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回了头，却见到是穆瑞。

    “奴才一直未来得及当面感谢珍主儿的救命之恩，今日终于能够有这么一个机会。”穆瑞朝我跪了下来。

    “唉，你别跪啊！”直到现在，有人朝我跪下来我依然会很是不习惯。连忙扶他起来。

    “珍主儿和其它主子真真不一样儿，不但心地善良，对下人有怜悯之情，还待人如此和善。”穆瑞感激涕零的说。直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本这些我都是认为很理所应当的事情，习惯了人人平等，倒让他夸得像是我做了天大的善事般。

    “我只是觉得你那天其实并没有错，所以出口帮你，其实你本就不应该受罚的。”我一时忘了在宫里，又顺口说了大实话。

    “那么依照珍嫔的意思，是皇太后的错？”我听到这声音，有些错愕，却见到皇后率领着几名奴仆走过来，看样子刚刚的话不巧被她给听见了。

    她虽然身着皇后的华服，但是依然掩盖不了她平凡的容貌，再加上她处处恪守礼节，和那些个传统守旧的女子并无不同，因此便更加普通起来，怪不得虽然有慈禧作为大靠山，想尽办法让她成为皇后，却依然不受皇帝重视。

    之前我和皇后并无往来，也很少说话，莫非今日她是来找茬的？

    “珍嫔参见皇后。”我向她行了个礼，其实是不知如何回答。

    “近几日听闻皇太后对珍嫔喜欢得不得了，若是听见珍嫔在背后说这些话，恐怕难免伤人心。”她并无多少神情的说。

    “皇后娘娘误会了，珍小主并无此意，那件事全是奴才的错。”穆瑞开口维护我。

    “倒是懂得护主。”皇后终于笑了一笑，朝我走上前来。

    “刚刚本宫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又怎会不知珍嫔是怎样单纯之人。”她的神色一时间让我竟看不出好坏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看她的意思是有些吃醋慈禧最近对我的好，我可是无意和任何人争什么。原本我就不属于这，也没想过要拥有什么。

    “皇后谬赞了，璃儿确实不大会说话，皇后是皇太后的侄女，世间血缘关系最是亲，皇太后自是最喜欢皇后的。刚刚还念叨您来着，您快些进去吧，莫让皇太后等着急了。”我特意编造了这番话想要快些结束这些无谓的对话，也告诉她不要有醋意，慈禧心里自然还是重视她的。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么，我便进去了，下回有机会再和珍嫔聊一聊。”我心里暗笑，到底她的城府也并不深，能够让我轻而易举的看出她的笑容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

    她看了穆瑞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进了储秀宫。我松了一口气，这皇后并不嚣张，也不摆皇后架子，只是心胸有些狭窄，许是受过太多封建思想的毒害吧，因此不够大方豁达。

    景仁宫里，芸洛正安排人打扫屋子，容芷打开了窗子，说是要通通风，我却见到窗子外什么都没有，实在单调得很，蓦然想起似乎在紫禁城很少有树。

    我走出房门，见到那一片空地，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容芷，芸洛！”

    “珍主儿有什么吩咐？”她们两人轻声问。

    “这片空地我想利用起来种些东西，对啦！还有窗子外面，什么都没有，这也太单调了吧！”我绕了一圈说。

    “帮我去弄一些种子来。”我说。“除了树，再种些花花草草的也不错。”我抵着手指想了想说。

    “是。”她们一齐福身。

    “小主，太后派李公公来了。”芸洛说。

    “珍主子，皇太后差您今儿个晚上去畅音阁。”李莲英带了一批人进来对我说。

    “今晚？”我有些诧异，又看戏么。

    “您编排的戏剧戏班子已经排好，今晚在畅音阁演出，届时太后会邀请官员一同观赏。珍主儿，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可见皇太后很是喜欢您编排的戏。”李莲英带着笑容对我说。

    “好…好，璃儿谢过皇太后的抬爱。”我挤出一个笑容来，慈禧看也就罢了，还邀请官员来，弄这么大排场，若是到时出了什么纰漏，我这个编剧本的人恐怕也逃脱不了干系，实在是压力山大。

    夜晚的紫禁城，总是会点起万盏宫灯，明明耀耀的闪烁着，在飞檐屋角下既壮观却又生出几分寂冷孤傲。然而，畅音阁却最是灯火通明，就像将要举报一场元宵喜乐会般，众多受邀的官员都开始涌入进来。

    见到这阵仗，我也不由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

    “璃儿，听说最近你颇受太后喜爱。”姐姐忽然在一旁对我说。

    “还好…还好啦。”我笑着说，却暗自担心姐姐该不会也和皇后一样连这个醋都吃吧。

    “见到你这样姐姐便放心了，原本姐姐还担心依你的性子会闯祸，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韫阑说，眼中带着几分释怀和欣慰。

    她这番话倒让我涌起内疚来，原是我多想，姐姐到底是姐姐，又怎会和外人一样呢？她永远都是这里除了额娘外最疼我之人。

    “姐姐，你会一直都待我这么好，对吧。”我甜笑着对她说，忽然生出几分恐惧，害怕日后有朝一日我们会生分，在电视剧里为争宠反目成仇的实在太多了。

    “又说傻话，姐姐又怎会待你不好。”她轻声笑着说。

    “太后，皇上皇后驾到！”正在此刻，一名太监扯着嗓子喊着。

    我见到慈禧一行人走了过来，光绪和皇后果然如外界传闻般相处漠漠，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没有任何交谈。

    见到他们过来，我和姐姐忙起身行礼。

    “李莲英，让他们开始吧。”慈禧说。李莲英福了福身做出一个手势，台上便开始有人上场。

    我一看那扮演张无忌之人不就是穆瑞么，这次他的装扮倒是显得玉树临风，倒也是个英俊小生。

    “ 峨嵋掌门，岂同等闲？我不能行走，你快逃走罢~ ”当“张无忌”唱出这段词，我正喝着茶却忍不住喷了出来，改编成京剧着实怪怪的，不知若是金庸老先生见到京剧版倚天屠龙记会是什么感觉。

    “璃儿，怎了？”姐姐问我。

    我却发觉周围人都看着我，除了观戏入迷的慈禧之外，我连忙抱歉的笑了笑。

    但是这场戏似乎很是成功，这样新颖的情节是所有人都未曾看过的，并不像以前的那些个咿咿呀呀总是唱着已经演过上百遍的戏剧，也并非是照搬古代的传说和故事。

    不过在演到赵敏和张无忌的感情戏时，皇后却转过了头羞于看。

    “大方些。”慈禧见状说。我不由暗笑这京剧里就连吻戏都没有，还能够让她羞红脸，实在是太封闭传统了。

    “各位认为这场戏如何？”在结束后，慈禧眯着眼睛脸颊上带着浅浅笑意问。

    “皇太后！这是微臣见过最精彩的一幕戏，况且，这内容臣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名大臣回话说。

    “这戏是珍嫔编排的，不止你们闻所未闻，哀家看了这么多场戏也从未见过。珍嫔，今日哀家定要赏赐你。”慈禧转过头对我说。

    “李莲英，传令下去，这场戏令哀家甚喜，特赏赐珍嫔玛瑙果盘一只，珍珠翡翠手镯一个，金边红色绸缎 …… ”

    我听到这一连串的赏赐，感觉自己如坠梦中，我愣愣的跪在地上。

    “妹妹，快谢恩。”姐姐连忙说。

    “……珍嫔谢过皇太后。”我这才反应过来。

    夜晚，紫禁城上空的月亮半藏进了云层里，景仁宫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慈禧赏赐的礼物，金光闪闪的，看上去便值钱得很，我仰头看着满脸喜色的芸洛和芷容她们。

    “你们拿去分吧，反正我在宫里暂时也用不上。”我笑着说，豪爽的一挥手，她们一个个只差没有一跃而起，纷纷跪下磕头。

    “珍主儿真大方！”

    我笑了笑，却想起今天在散场之时，光绪走到我的面前问我“张无忌既是对那四个女孩都有情，为何最终却只选了赵敏。”

    我当时想着总不能告诉他现代都宣扬一夫一妻，于是只好转转眼珠说“因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然而却见到他听到这句话之后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然而，这一闪而过的柔和却让我怔愣起来，他作为拥有好几个后妃的皇帝应该是不会懂这种感情的吧，为什么我却感觉他被这句话触动了呢？

    “小主，最近可真是喜气连连，您看谁来了！”一位看门太监忽而闯进来说，让我回过了神来，我一看，一群太监打着灯笼正往这边走。

    “珍主儿！恭喜了，皇上今晚翻了你的牌子。”领头的竟是光绪的近侍太监小德子。

第15章 高处不胜寒

    我的心猛然一惊，翻牌子？侍寝？我只觉太阳穴都突突的跳起来，不是吧！我都还未准备好留在此地，所担心的时刻却还是到来了么！

    “珍主儿！”芸洛见我愣着不说话，便加大了音量。

    “您莫是兴奋过度痴了，皇上可还等着您呢！”芸洛捂嘴笑着说。

    “珍主儿，该走了。”小德子说。

    “我…再去打扮打扮？总不能就这样去吧。”我为了拖延时间，便说。

    “皇上说您直接跟奴才来便可。”小德子却压根不吃我这套。想想我拖延时间再久，终究还是不能违抗圣命，也只得轻轻点了点头，一脸悲怆的神色跟着他出了景仁宫，人人只道我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却恐怕此刻没人能够明白我的心情。

    他们一群太监在我的前面打着灯笼导路，芸洛和容芷则在我后面护送。她们倒是一脸喜色，一副我终于熬出头了的样子，我只得暗自叹气。

    “皇上有旨，送您直接来养心殿，珍主儿，您进去吧。”到了目的地，小德子弓着身子对我说。

    “啊？就…就到了！”我抬头一看，那牌子可不就写着养心殿么，谁说紫禁城很大，这一段距离却怎么这么短，我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小德子推开了门，却见我站在门口没有动，“珍主儿，您进来吧。”

    “哦…哦。”我吞了一口唾沫，跟着他走了进去。

    以前在故宫参观，都被栏杆拦在外面，看不太清楚，这还是第一次能够走进去，皇帝的宝座设在明间正中，上悬挂着雍正御笔“中正仁和”匾，然而我却此刻并无心情参观。

    “皇上，珍主儿带到！”小德子俯身对那个明黄色身影说。

    “知道了。”我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却生平第一次不敢看他。小德子报告完毕后便退出了养心殿，我有些着急的转过头去看着迅速离开的小德子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心里却在说唉，唉，那谁别走啊！

    现在，偌大的养心殿里只剩了我和他两人，他正坐在皇椅上翻阅奏章，我紧张的捏了捏衣襟，想到皇帝翻牌子找我来定是侍寝的，不然这古代既没电视机也没娱乐节目，他总不能找我来摆着看的吧。

    我的贞洁该不会就在今晚这么失掉了吧！和一个我们都还算不上熟的男子，尽管他是尊贵的皇帝，样貌也不赖，但是，我们真的不熟啊！就算现代人再开放也还是有底线的好吗！

    “在想什么？”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我身子一震，他却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只觉心咚咚的响。

    “你如此安静，朕倒是很不习惯。”他说。“在这养心殿，此刻并无他人，你不必如此拘谨，平时如何便如何，朕不会加罪于你。”

    “皇上，您在批阅奏章吗？您继续批阅吧，臣妾一定不会在旁打扰的，能随意找个地方坐就行。”我想了想说，今日，我便用拖延战术吧！我随处瞟着，这里面怎么除了皇椅，和地上几个跪的垫子连个多的椅子都没有。

    他开口打算说什么，我却连忙指着那块垫子说“不然…就那块垫子好了，我不挑。”

    他却忍不住一笑“果然，话不过三句，你便必然会显露本性。”

    “糟糕，我刚刚又说我了！我…”我一捂嘴，怎么就改不过来呢。

    “罢了，以后，在只有你我两人之时，你便自称我，朕不会怪罪。反正，听着也新鲜。”在我各种绕舌头的时候他终于看不下去便如此说。

    不过，他刚刚居然称你我，却没用朕这个字，我轻轻一笑，那一刻，我倒真就觉得我们之间平等了，他不是九五之尊，我也不是他的妃。

    “谢谢皇上特许！”我说。却见到这旁边放着一大扇大观园的工笔画。

    “皇上！您也喜欢看红楼梦！”我兴奋的朝着那一幅画走了过去，画上的人栩栩如生，神色各异，笔笔细腻精美，就连衣服的褶皱都细致勾勒了出来。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想起这是价值连城的皇家之物，又怎可想摸就摸，现在进博物馆文物上还得罩一层玻璃呢。

    “我…能摸吗？”我回头看他，他点了点头，我欣喜的轻轻触碰着，唯恐弄坏。

    “没错，朕很是喜欢，无论是贾府的荣辱兴衰还是宝黛钗，曹雪芹都是字字珠玑，让人不得不服。”他说。

    “那，若皇上是贾宝玉，会选择黛玉还是薛宝钗？”我有些好奇的问。

    “自然是林黛玉。”他不假思索的说，我却转过身去，抑制不住的惊讶神色。

    “薛宝钗既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有才有貌，和贾宝玉也算是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了，您怎会选林黛玉？”我问，惊讶于他身为皇帝不是应该也有封建思想，提倡门当户对么，又怎会喜欢寄人篱下平时又经常耍小性子的林黛玉。

    “薛宝钗虽是才貌兼得，但是像她那样的女子实在太多，虽然她处事圆滑，甚得人心，但在朕看来，她却墨守成规不敌性子率真丝毫不做作的林黛玉。”他思虑了半会儿说。

    “况且林黛玉是贾宝玉的知己，若能得一能够交心的知己，或许也此生无憾了吧。”

    他的目光里渐渐生出一种渴望的神色，原来他竟然喜欢真性情之人，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可见他虽是皇帝，却并不像个老古董思想守旧，怪不得之后会发起戊戌变法。

    “朕的身旁不乏薛宝钗一般圆滑处事之人，然而他们却独独让朕看不透他们的心。皇宫之大，朕却无一可交心之人。”他望着这画，声音渐渐变得生涩起来。

    我见到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一丝孤独和忧伤，心里竟然不自觉的感觉有根弦在触动，高处不胜寒或许便如他，身旁多是溜须拍马之人，或是畏惧他的身份，或是有利可图，又有何人真心待他？他是身在最高之处的天子，却又是天下最孤独之人。

    “皇上，我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是，却愿意当一个倾听者，您若不嫌弃，在有些话无处可诉的时候可以和我说，就算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挠了挠头，皇帝又会有什么需要我帮的，我这个热心肠，一冲动就开始当知心姐姐了。

    他听到我的话一愣，看着我的眼眸里渐渐升腾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却又转瞬即逝“陪朕出去走走吧。”

    我连连点头，巴不得他这样说，我又可以多拖延一会儿。

    “皇上。”太监见我和光绪一同出来，他们有些诧异的下跪。

    “朕要和珍嫔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他说。

    “皇上，不可……”一名太监连忙说，“太后吩咐过，奴才必须得时时保护皇上的安全。”

    光绪没有说什么，径直向御花园的方向走了去。我看着身后那一大群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忽然就很明白他，那些人不过和我在大伯府上学习规矩时一样，以保护安全的名义来随时约束监督。

    “皇上，您想不想甩开那群人。”我小碎步的赶上轻声对他说，他转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我有法子！”我朝他眨了眨眼，唇角一丝笑意荡漾开来。

    我见到四名宫女每人手里各抱着一条狗走过，“就你了！”

    我指着那群宫女说，不待皇上反应连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那几名宫女有些大惊失色“谁！”

    “珍主儿！是珍主儿！”那几名宫女终于在夜色中看清了我的脸颊，连忙抱着狗福了福身子，许是她们没想到我会以这种丝毫都无端庄可言的姿势出现。

    “这狗狗好可爱！是太后的吗？”我颇感兴趣的问，那四只狗狗有两只都恹恹的趴着，还有一只昏昏欲睡，我抚摸了一下其中一只左右转着脑袋看起来最为活泼的那一只。

    “正是，这是太后极为喜爱的琥珀。”那名宫女笑着说。

    “可以让我抱抱吗？”我张开手臂对她说。

    那宫女迟疑的看了看我，估摸着她也知道最近我是慈禧面前的大红人，她招惹不起，于是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小狗递到了我的手上。

    “原来它叫做琥珀啊！”我看着这只毛色黑中带灰、灰中夹紫的京巴狗随口说了句，抚摸了一下它的头，这种颜色的京巴我还从未见过。不过，我是特意挑选了这只看起来最为活泼的。

    我轻轻晃动了一下抱着它的右手臂，它不安分的动了动，我顺势手臂一松，它便从我怀里逃脱了出去，兀自不受控制的往边上跑了出去。

    “糟糕！它跑了！”我装作着急的说，那宫女却自然是真着急，一脸的惶恐。我在心里跟她们说了声对不起，但是我现在唯有这一个好法子了。

    “快去！快去帮我一起找！”那名原本抱着琥珀的宫女语无伦次的对身旁的其它宫女说，奈何她们手中也抱着狗。

    “你们快去帮忙呀！逃跑的可是皇太后最是喜爱的琥珀！就算不是因为你们失职，但若是皇太后知道你们视而不见，定然到时会大发雷霆！谁担待得起！”我连忙对那群跟在光绪身后的太监说。

    “快快快！赶紧打着灯笼去找，它往那边跑了！”

    那群太监一愣，连忙往琥珀逃跑的那边四作五散的追了去。

    我一笑，转过头看着神情还带着些许迷茫的光绪说“皇上！我们快走！”

    见他不语，我一时担心那群人醒悟过来又折返，便不管不顾身份的拉起他的手就往御花园那边跑。

第16章 引为知己

    我却没跑几步，就差些被那个可恶的花盆底绊倒，他却扶住了我。我抬头不好意思的朝他一笑。

    路上见到巡逻的太监，我便会连忙拉着他躲起来。

    跑到一座假山后面，我们才终于停歇了下来，我喘着气，看着同样由于奔跑后面色染上潮红的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兴奋，我忍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了起来，全然忘记了我现在的身份，似乎又变成了那个赵璃。

    我若是说出去，也算是丰功伟绩一件吧，居然拉着皇帝在紫禁城里不顾形象的跑，他身为皇帝出门不是轿子就是步辇，估计八辈子也没这么跑过吧。

    “皇上！若是刚刚我们奔跑的样子被太监宫女们看到了，定然抓我治罪，估计我就是十个头也不够砍的。”我止不住笑的指着自己的头说。

    “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将皇上给拐跑了呢！”

    “你可不是将朕给拐跑了么。”他一抿唇，看着我的模样却也终于忍不住出声笑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毫无顾忌，没有任何束缚，说起来，他也不过还是个十**岁的少年而已。

    “他他拉氏，韫璃。”他终于止住笑，轻声念叨了一下我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你好大的胆子！”

    “是是是！若是我胆子不大，皇上岂能够将那群人甩得无影无踪，说到底，您是不是应该谢谢臣妾！”我顶着厚脸皮不怕死的对他说。

    他却朝我走近了几步，我们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我一看，情况有些不对。

    身边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月光的光辉映照在他的皇袍上，他纯净的瞳孔和微长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我却想说不要再凑近了，也不要再用你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诱惑我，让我的心跳如敲打着的鼓点难以控制。

    “是谁借给你的胆子，你当真不怕朕？”他轻声说，带着几分疑惑。

    “为什么怕？”我睁着眸子毫不避讳的望着他。

    “从第一次在紫禁城里迷路见到皇上，我便从未畏惧过，因为我知道，您不是无道的昏君，况且，若是您要治我罪，我早就活不到今天了。”我坦然说。

    他定定的看着我，华光流彩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平时总会一闪而过的忧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朕当初选妃求而不得，只得违背自己的心意将玉如意交付他人，身为皇帝，却连自己心爱之人却都不能够得到。”他终于和我拉开了距离转过身去。

    “朕着实恼怒了好一阵子，那时，你却告诉朕摘花倒不如让它留在枝叶上，至少能够让它好活，朕才释怀。或许不能够入宫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罢，不必和朕一样一辈子守在这红墙砖瓦之中，失去自由。”

    听着他变得清冷的声音，我终于明白那日他为何说我解了他的疑惑。不过，看来他对那德馨的女儿倒是一片真心，并没有只是将她们当做将来娶回来生孩子的机器，而是出于尊重，才会为她们这样考虑。

    “但是现在，朕才发觉当日那些个秀女之中，竟还有你这号人物，倒是那日朕眼拙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唇边带着隐隐笑意。

    他…是在夸我么？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朝他傻笑。

    “说到眼拙，其实我也是，皇上也是特别之人，今日我才领会到。”我看着他说，和他接触后发觉他一步步推翻了以前我对他的那些偏见，说到底，他也是真性情的开明之人，并没有那些个古人身上迂腐古董的影子。

    “皇上！皇上！”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那群太监的声音似乎隐隐约约传了来。

    “糟了！皇上，我们……”我吃惊的往假山那边望了望，似乎有太监身影朝这边走过来，我又打算带他躲避。

    他却拉住我的手，盈盈笑着。“怎么，还想拉着朕逃。”

    “要面对的终究要面对，紫禁城这么大，你我跑得再远，也终不可能逃脱出去。”他说。

    “今日，朕倒是真该好好谢谢你，让朕初次品尝到不做一名皇帝究竟是什么感觉。”

    不知为何，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分明是笑着的，我却莫名的感觉有一丝心疼，九五之尊，要背负的太多，如若他不是皇帝，这个年纪或许还可以毫不顾忌的玩闹，可以幼稚，可以耍赖。但他却要开始承担他人难以想象的责任，不得不过早成熟起来。

    我点了点头，该来的确实逃脱不掉。

    “等等。”我正准备出去“自首”，他却叫住了我。

    我诧异的回头，他朝我走过来，伸出了手，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感觉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额角的发丝，动作轻柔。

    在他的指尖触到的那一刻，我只觉浑身就像通了电般。

    “就算再不讲究身份，朕也对你毫无要求，但是至少在他人面前不要顶着乱发出去。”他轻声说。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我的头发刚刚跑乱了，我连忙伸手摸了摸头发，似乎确实有几缕碎发从旁掉落了出来。

    我不好意思的一笑，他刚刚的话倒是带着似水的温柔。我抬头看着他在月光下高挺的鼻梁，有一种奇怪的气氛仿佛在蔓延开来。

    “皇上！奴才可将您和珍嫔找到了，您可千万别折煞奴才了，奴才的脑袋都不稳了！”正在此刻，小德子终于发现了我们。

    他慌忙跑过来，一脸的激动神色，只差没有哭出来，我有一丝惭愧起来，毕竟我也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在身，皇上若真的不见了，他们恐怕不但自身性命难保还会牵连甚广。

    “朕不是早已说过和珍嫔来御花园么，不过先你们一步来而已，亲爸爸不会怪罪你们的。”光绪瞥了他们一眼说。话语间表示就算慈禧怪罪，他也自有说辞来为他们开脱。

    “奴才是担忧您。”小德子说。

    “时候不早了，皇上是不是要和珍主儿就寝了？”他“不怀好意”的笑着看了我一眼。光绪帝面露腼腆之色，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我猛然一抬头，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就寝！不可以，不可以。

    “不要再摇头了，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他的声音却传来。

    我这才惊觉刚刚自己居然直接把心里想的都表现出来了，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是…皇上，臣妾其实是……”

    “小德子，你护送珍嫔回景仁宫，朕也乏了，回养心殿罢。”光绪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皇上，您确定？”小德子惊讶的说。

    “怎么？这莫非还需要你替朕做决定。”他说。

    “奴才不敢！”小德子福了福身，打着灯笼走到我的前边作出请的姿势。

    “珍主儿，请。”小德子毕恭毕敬的说。

    我心里默念果然好人提步正打算走，却又回过头来“皇上，臣妾也要谢谢您让我第一次品尝到不当嫔妃，当友人的感觉。”

    他黑色的眸子里缓缓露出温柔笑意，轻声念出“友人”二字。

    友人。他，在这深宫之中，终于寻到了知己者么。

    小德子打着灯笼在前方为我探路，他却忽然放缓了脚步“珍主儿，有些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我说，他都成功吊起我的胃口还来句当讲不当讲，和当年同学说我有一个秘密要不要和你说一样。

    “奴才是从皇上初入宫时便伴着的，此时想来也有十几年了，说句不敬的话，也算是和皇上一同长大。”小德子说。

    “皇上四岁便被抱入宫里，虽然小小年纪就贵为皇上坐拥天下，奴才却很少见到他笑，孩提时期也受了不少外人难以想象的苦。”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机警的看了看两旁是否还有其他人。

    “受苦？怎么会。”我奇怪的问，打小便锦衣玉食又怎会苦呢？小德子却示意我小声些。

    “那时，太后对皇上很是严苛，常常责罚打骂，以至于皇上常常躲起来哭。每日餐桌上的饭菜虽有几十种，但是那些个太监欺负皇上小够不到远处的菜，便常常偷懒，只换靠近皇上那边的菜肴，所以远处的几乎都已腐臭。”他轻声说。

    我的神色一变，“他们…怎么敢！”

    “珍主儿，奴才胆敢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和您说这些，是知道您良善，断然不会将这些话传出去。”小德子说。

    “这么多年来，奴才只有在最近才经常见到皇上露出笑容。珍主儿入宫时间虽不长，却很是讨喜，奴才只希望您能好好待皇上，或许只有您，才是唯一能够让他如此开怀之人。”

    我看着小德子请求的神色，也替皇上高兴，至少，小德子还是真心待主的。但我却不知要说什么，尽管我很想要点头答应，却又发觉自己压根无法承诺些什么。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快要弄不明白我究竟是他他拉氏韫璃，还是赵璃。我不想要就这样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等着被卷入历史的齿轮。

    或许总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

    “我会…尽力的。”我轻咬唇齿说。

    深夜，躺在床上，我特意开了窗子，恰好侧躺能够看到外面，尽管只能看到另一间房屋上的屋角，窗子外有阵阵清风吹进来，让床幔也跟着微微摆动。

    “朕的身旁不乏薛宝钗一般圆滑处事之人，然而他们却独独让朕看不透他们的心。皇宫之大，朕却无一可交心之人。”

    “今日，朕倒是真该好好谢谢你，让朕初次品尝到不做一名皇帝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的脑子里满满充斥着他的话语，闭上眼，却是他那双漆黑却带着些许孤独的眼眸。

第17章 枉凝眉

    他的寂寞和无奈，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想起小德子和我说的那些话，又有何人能够知道在人人艳羡拥有天下的他身上，除了慈禧的控制，竟然还有这样多的无奈和悲凉。

    然而第二日，昨晚的“闯祸”却似乎并没有传到慈禧耳中，或许是由于那些太监宫女谁都不想揽事情，况且又并没有实际上出什么大事便都缄了口没有往外传。

    我坐在景仁宫里，翻阅起那本让容芷找来的红楼梦。昨日听了他的话，倒是让我激起了将红楼梦重读一遍的兴趣。

    “珍主儿，太后似乎派遣人过来了。”芸洛看了一眼屋外，提醒我。

    又派人？我奇怪的往外望，却见到李莲英领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看她的衣着打扮却并不像是宫内之人，也面生得很，我并未见过。

    “珍主儿，这是通晓书画的才女缪嘉惠，是皇太后特意指派来指导您的，说是您在书法上颇有天赋，如今有人指点，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李莲英眯着眼笑着对我说。

    那女子样貌秀丽，神态温婉，低眉顺眼的朝我俯了俯身。

    “璃儿谢过皇太后！”我笑着说，想不到慈禧倒是真心待我好，竟然还给我请了个“家教”。

    于是，我开始每天都练字，慈禧赐群臣的福、寿、虎等字，均渐渐也交由我代笔 ，这也算是莫大的荣耀。

    但奇怪的是这几日光绪倒是未召我去，那日皇上虽然传召却未临幸之事也传开来，大家纷纷猜测着，大意无非是我魅力不够，所以皇上半途上便退了货。

    容芷和芸洛一直追问我那日是不是胡言乱语得罪了皇上，我听到那些个话却都是一笑置之，无所谓他人的看法。

    “珍主儿，这些种子是奴婢特意拖出宫的太监帮忙捎过来的，您要如何安排，奴婢叫些人手过来帮忙。”芸洛拿出几袋种子出来。

    “好！办事能力还不错，前些天我才刚刚说，就弄来了，这几锭银子你便拿去。”看了那么多古装剧，我自然明白对于宫女太监自是要“意思意思”，他们办起事来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奴婢谢过珍主。”她欣喜的说。

    “不过，不需要加派人手，就景仁宫里几个公公便行。”我说。

    我派几名太监去挖土，打算在窗子外面种上树，在那块空地上种些花花草草。种树较为费力便交给他们，我则负责花草。

    当我拿着铲子铲土的时候，旁边的宫女太监却都大惊失色起来“小主！这些粗活实在不必您亲自动手！交给奴才吧。”

    “你们去种树，花草由我负责！”我拍着胸口说，他们面面相觑，估计第一次见到自己种花草的主子，大多数都是嘴上说着爱花却从不自己动手侍弄。

    “珍主子！”在愣了一会后，他们一齐跪了下来，就差没有抱着我哭了。

    “您就别折煞奴婢了，虽然，奴婢能够理解您的心情，皇上许是最近政务忙，所以才……”芸洛拉着我的手臂说。

    我却越听越不对味，所以，她们以为我是因为“失宠”所以患了失心疯，没事扒土种草解愁。

    “我说，你们别胡说！我他他拉氏韫璃看起来就这么点出息么……”我颇为无语的说。

    “皇上驾到！”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我拿着铲子的手一紧，他就下朝了么？竟然会再次登门造访。

    他们见状连忙磕起了头。“求您了，珍主儿！”

    “怎么回事？”皇上走过来，疑惑的看了一眼我以及手中的铲子，还有跪了一地的奴仆。

    “奴才参见皇上！珍主儿非要自己动手，奴才实在劝不住。”一名太监磕头说。

    “皇上，臣妾见这景仁宫里就连一棵树都没有，便打算自己种，侍弄些花花草草这里应该更加有生机！”我笑着说。

    “这不必自己动手，交给他们便是，若人手不够，朕会调遣人过来。”光绪说。

    “不必了！若是不亲自动手，又怎么会有种植的乐趣呢？反正臣妾也闲着，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我说，转而让他们都起身。

    “你们去种树吧，我说了这边交给我，容芷，芸洛如果你们实在看不下去，就在旁边帮帮忙就行。”

    我又开始铲起土来，他也并未阻挠，而是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个奴仆见皇上都未说什么，便只好放弃劝说，去那边种树。

    “大家闺秀竟然不仅会写字会编排剧本，还有此种手艺，倒是难得。朕倒是好奇你的师傅是谁，怎样教出你这么个全才。”他半含笑意的说。

    “皇上！您这是讥笑我吧，我这哪算是全才，种花草本来就是很平常之事啊，只是宫里人习惯了事事都让别人动手。”我正说着，却觉得这么说也算大不敬了，要说事事都让别人动手的代表可不就是皇上么，我连忙住了嘴。

    他却并没有恼怒，反而一笑“如此看来，朕为了免除事事都让他人动手的嫌疑，倒是应该加入进来。”

    “不不不…不用啦。”我连忙摆手，让皇上穿着龙袍陪我种花是怎么回事。

    他却径直从我手中拿过了铲子，有些生疏的铲着土，这情景却让那些奴仆看呆，只差些下巴都掉到地上。在他们看来皇上居然非但不阻止我的“荒诞”行为，居然还一起胡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我也张着嘴惊讶的看着他。

    “怎么？朕莫非就不能享受种植的乐趣了？”他看了我一眼说。

    “能能能。”我笑着便立马也参与进去，将手里的桔梗花种子放了进去，和他一同盖上了土。

    “皇上，其实，紫禁城虽然以皇家威严为主，但是我觉得除了三大殿，在后宫那些个庭院里都可以种点树木点缀呀，那岂不是会显得更加有生机吗！”我憧憬着这些树木长大后的样子，甜甜的笑着。

    他并没有言语，盖完土后将铲子放到一旁，一滴汗水从他的脸颊侧流了下来，一名太监连忙拿来帕子打算给他擦汗。

    “让我来吧。”我拿过帕子，十分自然的给他擦汗，就像是我们已经相处已久般，却忘记了如此接近的距离。

    我发觉他如黑曜石般的双眼此刻正看着我，身旁的奴仆见状都嗤嗤小声笑着，我的脸颊忍不住一红：“皇上，谢谢您帮忙！没有想到，您会和我一起种这个……”

    我连忙打破这个略显尴尬的气氛。

    “朕也没有想到，但是，朕却发觉，和你在一起，便没有发生过合乎常规的事情。”他抿唇说，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温和。

    “这…算是赞赏还是……”我有些不确定的问。

    “你说呢。”他却一笑，笑容清澈明媚。我实在难以将此刻笑容阳光的翩翩少年和历史上所描述的那个终身郁郁不得志的皇帝联系起来，竟然一时愣住。

    “朕，时常在想平民百姓的耕织之景，素日却只能居于京师，今日诚也自己动手了一回。”他笑言，竟带着一丝满足之色。

    “原本朕是听说大臣家中的福字都是由你来代笔，便来瞧瞧，他们都说那字竟有几分男儿的气势，丝毫不像女子的手笔。”他拍了拍刚刚不慎掉落在皇袍上的泥土说。

    “实在谬赞了，多亏太后为我请来了师傅。”我回过神来，谦虚的说，心里却窃笑着在想究竟是谁这么有品味，我的字也给瞧上了。

    他朝景仁宫明间走了去，我只好跟在后面，桌子上还放着我之前写的字，那正是我从红楼梦中抄的那首枉凝眉。

    他拿起了那张纸细细端详着，轻抿薄唇。

    “皇上，这首曲实在好听得紧！也是我一直都喜欢的曲儿。”我忍不住说，以前上音乐课，唯一自己默默哼唱过几遍的便是这首歌了。

    “好听？”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对啊！可好听了，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我说着，忍不住径直唱了起来。

    我自我陶醉的唱完回头看他，却发觉他的眸子里盛满了讶异，我有些奇怪怎么回事，我唱歌也不难听啊，好歹和同学去ktv的时候可都是种子选手，还有人给鼓掌呢。

    “这曲，是你作的？”过了半晌，他问。

    我一愣，忽然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他会如此诧异。

    枉凝眉虽是红楼梦中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中，警幻仙子让人给贾宝玉演唱的十二首曲子之一。但是曹雪芹可没谱曲，还是在1984年王立平为了红楼梦电视剧才给谱出来的，我这才想起来，于是背脊上几滴冷汗冒了出来。

    “真好听！”然而，我还没说话，他却神色间染上几分激动。

    “你真真是总会给朕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他如桃瓣的唇弯了起来，笑容清澈而纯真。

    “…皇上，这个曲儿其实…”我嗫嚅着想说这个并非是我作的，但是又不能说实话。

    “朕还想再听一遍。”他说，眼眸里带着孩子般的渴望。

    我挤出一个笑容，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献丑了！”我双手抱拳，却发觉那群宫女太监居然都趴在窗子上听，我无奈的笑了笑。

    “参见皇后。”他们的声音传来，我一愣，门却被推开了来，我唱了半首的歌便在此中断。

第18章 死撑到底

    “皇上。”许是没想到皇上也在此，皇后连忙行礼。不过说到底她应该是知道皇上在的吧，不然八百年她都没来过一次，偏偏今天来了。

    “臣妾是不是来得不凑巧。”她看着我和光绪说。

    “是不大凑巧，若是无重要事情，也可下次再来找珍嫔。”皇帝见到她，脸颊上刚刚涌动的情绪却全然不见，变得冷冰冰，和刚刚那个他判若两人。

    “臣妾自然不敢打扰皇上，这便告退。”皇后见他丝毫都不加掩饰的不欢迎模样让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福身后便不再说什么就离开。

    “皇上…这样，会不会不大好。”我轻声说。

    “若是让她留下来听见什么才是不大好，指不定转背亲爸爸便一五一十的知道了。”他有些薄怒的说，我忽然明白过来，他对于皇后之所以如此反感也是因为皇后是慈禧的侄女，让他有了戒心，认为皇后是慈禧的耳目。

    “罢了，现在不想其它，免得白白毁坏心情。”他说“珍嫔，今晚朕便在这里用餐。”

    “啊？”我惊诧的看着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反应过大了。

    “…好，臣妾这便让容芷她们准备准备。”我说，将容芷她们召唤进来，让她们备膳。

    她们见状兴冲冲的便连忙下去准备。

    “你既如此有才华，可会下弈棋？”他问。

    弈棋？这是什么，我想了想跳子棋还差不多。

    我摇了摇头，这次换他惊讶了，或许身为大户人家出身应当还是应该略懂棋艺才对，偏偏我对于“不该懂”的却懂得多，唯独不懂下棋。

    于是，当一盆黑子一盆白子还有棋盘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弈棋就是围棋，可是…我还是不会啊！

    “…皇上。”我欲哭无泪的瞥了他一眼。

    “你若不会，朕教你。”他说完，出手将在棋盘角上四颗星的位置分别摆上4个子,黑白各两个。

    “白棋先行。需得还棋头;每分断对方一块棋,最后计算胜负时对方就要贴你一个子……”他说着拿起了棋子，我听得如坠雾中，于是只好胡乱下。

    “你输了。”他正色道，我一看，这才落几个字，就输了。

    “皇上…这是你欺负我不懂。”我撇嘴说。

    他却隐隐笑着“朕倒也难得欺你一回。”

    “皇上，珍主儿，晚膳已经备好。”容芷说。

    我点了点头，他们开始摆桌子上菜，然后便站在我们后面围成一圈，加上光绪带来的太监宫女可以说是人数众多，直盯得我不好意思动筷子。

    “怎了？”他见我迟疑着，便问。

    “现在只有朕和你两人，不必矜持守规矩，以免你晚上再偷着加餐。”

    “您确定，就两人……”我看着他们，平时我用餐都让宫女太监不用服侍一起吃，虽然他们怎么也不肯和我同桌我便会让他们坐另一张桌子吃，作为现代人谁习惯吃个饭跟表演节目似的，一圈人围着看，他尊为皇帝或许已经习惯了吧。

    “你们，都坐那桌去吃吧，反正这么多菜我和皇上也吃不完。”我起身对站着的他们说，他们却无一人敢动半分。

    “珍主儿，奴才不敢。”皇帝贴身太监小德子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帝，他似是明白我的意思开了口“你们就听珍主的。”

    “喳。谢过皇上，珍主儿。”小德子到底是明白人，也不再固执，率先跪下来说，其它太监见状也跪下来谢恩。

    我回到椅子上，他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平时在景仁宫里都很随意的，所以让他们也不要太拘谨，这样，大家都舒服。”我笑着说。

    “所以，你不但自己不守规矩，也带着他们不守规矩，看来他们总有一天会被你这个主子带坏。”他说，然而话语间却并没有苛责，反而带着调侃。

    “对啊！所以皇上，您的奴仆下一次就不用带来了，免得他们一并被我带坏。若是害他们丢了这口饭碗，那我可是会愧疚一辈子的。”见反正周围没其他人，我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夸张的说。

    他却被我的神情逗笑“若是这宫里人人都和你一样有趣儿，这紫禁城里也就不会这样沉闷了。”

    “珍儿，你真真是特别之人。”他望着我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如此称呼我，珍儿，如此温柔，让我竟然觉得心里一波明镜似的湖水居然泛起了涟漪。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连当初那些个男生和我告白时都不曾有过。我笑了笑，向来爽朗的笑容间居然有了羞涩之意。

    晚膳结束后，他却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去，容芷她们倒是“很懂事”的问了句“万岁爷可是要在此过夜？”却完全忽略了我“凛冽”的眼神。

    他却一笑，没有说什么，只让她们都退出去，于是，她们便瞅着我笑得更加暧昧，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关上门。

    屋子里突然如此寂静，倒是让我无措起来，我想了想，脱口而出“皇上，我们继续下棋吧。”

    “下棋？之前不是说朕欺负你不懂么。”他说。

    “下五子棋！”我灵机一动说。

    他沉吟片刻，许是他大多数接触的都是围棋和象棋，像五子棋这种大多在民间流行他应当接触不多。

    “好。”他点头答应。

    这下子看我的了，我暗自笑着“就用围棋的棋具吧。”

    我兴致勃勃的打头，还是用和同学下时惯用的围追堵截的方法。

    “哈哈！我要赢啦！”我一看已经连了四个，忍不住惊呼，心想我在史册上又要添上一笔辉煌，下棋居然赢了皇帝，看以后回现代那些个死党还怎么嘲笑我一下棋就智商掉到负数。

    然而，我声音还没落下，他的白子却已经堵死了我的路，我的笑容僵在嘴角，才发觉他的棋子倒是已经连成了五个，我吞咽了一口唾沫，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却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你又输了。”他不慌不忙的说。

    我一抹鼻子，不服输的说“再来！”

    我就不信了，他就算很快便领悟玩法，也不至于第一盘就让我这个“老手”落败。

    然而一盘接着一盘，我却连连惨败，直击落得我信心一点不剩，甚至一度开始怀疑那些死党的话还是颇有道理的。

    此刻，外面已经漆黑如墨，渐入深夜，我知他今晚看来是真不打算离开了。

    “还继续么？”他看着已经开始露出倦容的我问。

    “继续。”我连忙振作精神，我必须要撑下去，就算是为了保住贞洁我也得死撑着。

    我打了一个哈欠，渐渐的眼皮都已经快要半闭上，感觉大脑沉重得很。不知什么时候手里还拿着棋子，眼便已经合上，一个盹儿让我支撑不稳，整个头忽然往前栽去，差些就要和棋盘来个亲密接触。

    在最后那一刻我悬崖勒马，睁开了眼，连忙左手撑住桌子边，抬起了头，却见到他双唇间忍不住的浓浓笑意。

    我不好意思坐起身来笑笑看他。他看起来倒是依然神采奕奕，“皇上，你都不困么？”我忍不住问。

    “朕经常批阅奏章到半夜，已是习惯了。”他说。“你若困了，便歇息吧。”

    “不不不！我不困，我不困，继续……”我连忙摇摇头，然而说话却已经像呓语般。为了死死守着贞洁也是挺拼的，我暗暗想着。不过，就算发生什么，好像我也不吃亏。咦？我在想什么！

    我正胡思乱想着，便失去了意识，只记得他俊美脸颊上那丝淡淡笑意，他似乎明白我死死苦撑到此刻的目的。

    “珍主儿，珍主儿。”恍惚间，我似乎听到芸洛的声音，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您忘了，早上还要去给皇太后请安呢。”芸洛说，我一听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把坐了起来。

    “ 今儿个小主竟起得这么晚，可是昨晚和皇上…… ”芸洛一面帮我打水洗脸一面暧昧的笑着。

    我看着脸盆里的自己，原本水灵的脸蛋上却生生熬出了一层黑眼圈，我连忙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衣服上，还好身上似乎还穿着和昨晚一样的衣服，我松了一口气。

    “皇上呢？”我问，都不知道昨晚下棋下到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到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

    “皇上今儿个一早便去上朝了，临走时还吩咐奴婢让您多睡会儿呢，若不是看实在晚了，奴婢这才叫醒您。”芸洛说。

    我有些迷茫，他…竟呆到了早上？

    “您可别愣着了，时辰不早了。”她有些着急的说，我可不敢给慈禧留下不守时的印象，我连忙加快动作洗漱好，早餐都没用便去储秀宫向慈禧请安。

    “璃儿参见皇太后。”在储秀宫里，我跪在地上行礼，然而，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慈禧却似乎像没有看到我一般，自顾自的悠闲吸着烟。

    “太后。”李莲英轻轻唤了一声慈禧，看了我一眼。

    “璃儿，你倒是来了。”慈禧似乎这才看到我般“快起来罢，别跪着了。”

    我有些迷茫，慈禧究竟方才是装的刻意让我跪着还是当真没看到我？

第19章 和曲

    “你是个特别的孩子，哀家最近又听闻了你不少趣事，不用说皇上了，哀家自是对你也喜欢得紧。”她带着和善的笑容，示意我坐下。

    “不过，皇帝自然还是得以朝政为主，你若是有心，便帮哀家劝劝皇上。”她语重心长的说，我这才明白她是话里有话，意思不过是说最近皇上对我的关注太多，明着让我劝他以朝政为主，实际上却是劝我和皇上保持一定距离。

    看来，皇上之前的担忧却似乎还是有道理的，皇后定是又来找过慈禧诉苦了。刚刚慈禧也是刻意让我跪着的，或许只有李莲英才能不需慈禧多说便能明白她的意思，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时间到了”的恰当时机来“提醒”慈禧让我起身。让慈禧好下台，仿佛她真的只是没看到我般，好一个精明的太监总管。

    “是，妾身知道。”我点了点头，我也并非想要皇上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这违背了我的初心，我只想要不卷入任何情感漩涡，好有朝一日能够全身而退。

    “明儿个，哀家要去颐和园住几日，到时你便伴着哀家一同去吧。”慈禧对我说。

    “…是。”我犹豫了一会对上目光如炬的她只得应声。

    “有你伴着哀家解闷，倒是不错。”她亲切的拉着我的手说。

    我想要开口问她还有谁去，不过我为何要期待他也会去呢，于是转瞬间还是将这话吞咽了下去。

    夜晚，紫禁城依然除了明灭的灯光便是一片寂静肃穆，宫门口站着的太监和宫女就像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站着。待我从储秀宫出来，外面已经繁星点点，我未想到慈禧竟然客气的又留我用膳，外面都已不觉中天黑了。

    “小主，走吧。”容芷在我身后说。

    “我要逛一逛。”我笑着说，不待容芷反应，我便率先提步。

    “对啦，容芷，昨晚我是怎么到床上的？”我忽然想起来我昨日不是下棋下到睡着吗？该不会还能梦游爬到床上去吧。

    “这个…奴婢不知，早上进屋您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容芷有些奇怪的神色望着我，定是她以为我昨天和皇帝明明发生了什么，居然还问她这种问题。

    但我已经明白，看来是他将我抱到床上去的，还不忘给我盖上被子，他的动作一定是小心温柔的吧，所以我都没有任何知觉，睡得那么沉。我忍不住轻笑，这绝对是贵宾级别的待遇吧。

    “珍主儿，您脸怎么红了。”容芷问。

    “瞎说！”我拍了拍脸颊，我怎么会脸红呢，为什么要脸红？奇了怪了。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回头见到我们已经出了储秀宫很远，慈禧定然是已经看不到我了，于是我伸了伸胳膊，做了做拉伸动作。

    “小主，您这是在？”芸洛不解的看着我。

    “做拉伸运动啊，在景仁宫整个人跟机器人似的坐要笔直，吃也不尽兴，可累坏我了。”我边说边捶了捶肩膀，

    “机器人？”芸洛再次成功找到了我从现代总是会不经意带来的语言。

    “你听错啦！”我再次笑着掩盖过去，却听到一阵听起来十分古朴的古琴声，像深山里的水滴滴落的声音一样清脆，没有杂音掺杂。稳重而徐缓，就像娓娓诉说着的故事。而琴格高低，也唯有用心才知。

    这旋律如此熟悉，这是……枉凝眉！我细细一听，诧异的寻声望过去，却见到那弹古琴之人穿着一袭绣绿纹的宝蓝色长袍，头上戴着石青色的缎穿米珠灯笼纹帽，坐在小亭子中。

    今日他似乎又难得的换了一身便服，我朝他走近，原来，他竟还会抚琴。小德子刚打算朝我行礼，我连忙伸出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言语。那淳淳的古琴声缓缓而止住，他抬起头来，肌肤上如有光泽在流动，我就这样对上他漂亮的眸子，禁不住一愣。

    “…皇上。”我朝他一笑，那日我只是唱了不到两遍，他竟然记下了枉凝眉的旋律，将他弹奏了出来，这样的音乐天赋或许只有我亲眼见亲耳听了才会信。

    “珍嫔，昨夜，让你陪朕下了一夜棋，劳累了。”他站起身说。

    “其实是皇上陪臣妾下了一夜棋。”我笑着说。

    “其实，不必如此。”他说。我听到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疑惑的看着他。

    “朕……并无他意。”他的面容间闪过一丝腼腆之色。

    听他此言，我更是迷惑，想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他意莫非是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让我侍寝的意思？我的脸一红，原来，他真的一直都知道，原来我表现得如此明显。所以他从最初开始便没有想过用皇权压我么，而是选择尊重我的意愿？若不是我已经对他为人有了些许了解，或许不会相信作为封建帝王还会有这种越过等级制度相互尊重的思想。

    不过以他之腼腆，有时不像一个皇帝，倒更像是个青涩的大男孩。

    “皇上，我……”我张着嘴却不知如何说，只好眼珠一转，转移话题“您记性真好，枉凝眉臣妾不过唱了一两遍，您竟然能弹奏出来。”

    “朕喜欢极了你为它配的曲子，那日回御书房便凭借记忆摘录了下来，你恰好和朕对一对有没有错处。”提到这曲，他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兴奋“朕弹，你来唱！”

    每次只有见到他露出兴奋的神色，才会让我感觉到他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而不是九五之尊，让我的心弦也不免为他所染，内心涌出几许柔软来。

    “好！”我点头答应。

    他低头弹奏起了古琴，我和着潺潺古琴声开始唱起来。清风徐来，如此月光静好的夜足以让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纵然枉凝眉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唏嘘感叹的惆怅。

    我看着他低眉拨动古琴的样子，儒雅俊逸间带着温柔气息，一个不经意间瞥向他的眼神让我心里就像是和着随风舞动的草絮般摇摆。

    第二日，一早我便上了慈禧派过来的马车，踏上了去颐和园的路程，此次似乎慈禧就带上了我和姐姐，并且特许我和姐姐坐同一辆马车，不知是否是为了给她的皇后侄女创造和皇帝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妹妹，自你得宠，我们姐妹两许久都没有说话了。”姐姐坐在马车里，看着我缓缓说。

    “姐姐你误会了，皇上虽然召我，但他却从未临幸。”我担心姐姐心里难受便连忙解释说。

    “未临幸？虽然未临幸，但是皇上待你的特别是旁人都能够看出来的。”她的眼神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失神，似乎神思已经飞舞到了外面。

    “姐姐，你不要多想。”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刚刚的失神不再见。

    “你能受圣上宠爱，姐姐自是替你开心的，这样姐姐便也不必自责了。”她说。

    “自责？”我有些诧异。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不想要嫁给圣上，我曾让你离开。”她思虑了一会儿，仿佛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说。

    我点了点头。

    “那日其实我是在赌，赌你不会走。”她说。

    “我知道无论怎样劝说都不能将你的心劝回来，但是若我当真让你走，你便会知道自己肩膀上还背负了许多让你不能够再任性下去的责任。”姐姐望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是更多的却是在肯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所以…你当初让我走，只是为了彻底打消我要离开的念头，心甘情愿的入宫？”我虽有些不敢相信，但我当初怎么就没怀疑过向来恪守礼节的姐姐居然会说出那些个让我逃跑的话。

    但是，当我如今得知却对她生出了几分怨怪来，她的赌注其实就是在利用我的狠不下心。

    “姐姐，我原以为你永远都会对我坦诚相待的，未想到原来你也会算计我。”我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簌簌的往下落。

    “妹妹，这不是算计，姐姐也是为了你，为了他他拉氏整个家族。”她见状，有些着急的拉住我的手。“我也有很多无奈，但是现在，你如此得宠，太后和皇上都对你青睐有加，这便证明姐姐当初并没有错。”

    我执拗的转过脸去，没有看她。

    “况且…你当初怎样都不愿嫁给皇上，如今呢？你许是早已对皇上动情了吧。”她见我不语，良久后说。

    然而，这样语调平静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动情？怎么可能？

    “姐姐，无论我是否对皇上动情，你都不该当初欺骗我。”我的眉梢染上了怒意，原本以为姐姐是放弃自己的生命助我之人，却原来她从未真心想要助我离开。然而，我又如何怨她呢？封建礼教给予她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我无法改变。

    “妹妹，我一直未告诉你，便是担心你会怨我。”她的眼眸里带着急切。

    “两位小主，已经到了。”不知道何时，马车便停了下来，一名太监在马车旁对我们说。

    然而我的脸色依然带着些许苍白，但是见到慈禧却不得不暂时收起那些情绪，我和姐姐一人一边的搀着她。

    “珍嫔，平时就你话最多，今儿个怎么这样安静。”慈禧忽而说。

    “皇太后，妹妹可能是太久未坐马车，身子有些不适，不然让妹妹先去休息，由妾身来服侍太后？”姐姐见状连忙开口，相较从前那个在慈禧面前吓到不敢吱声浑身瘫软的姐姐，如今也已经磨练得胆子大了许多。

第20章 悬崖勒马

    我也没有反驳，倒是想着现在这个状态我确实不适合伴着慈禧，倒不如去休息休息。

    “原来如此，那哀家也不强求。”慈禧转头说“李莲英，将珍嫔领到原先为她备好的房间。”

    “是，皇太后。”李莲英应声，便带着我离开了这个浩浩荡荡的大队伍。

    “珍主儿一路上都如此心不在焉，是否是刚出紫禁城就想皇上了？”跟在我身后的芸洛对我说，容芷连忙制止了她。

    “胡说！”仿佛是触碰到了雷区，我有些反应过大，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稍重的语气对她们说话，直吓得她们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这就掌嘴。”初次见我发火的芸洛一脸惊慌失措。

    “起来吧，我说过不要动不动就朝我下跪。”我将她们扶了起来，语气也变软。这下她们都不敢再说半句，却让我有些愧疚起来。

    原本就是我心情不佳，正烦恼着，她却又撞枪口上，才对她发了火，不能够责怪她们。

    于是，这一日我都借口身体不适并未见慈禧，而是在傍晚去了颐和园里的昆明湖。

    我让容芷她们远远跟在后面，她们知我心情不好，便也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让我一个人散心，只是远远跟着。

    此时，方才四月份，昆明湖的荷花还未绽放，湖面微微起着平静的涟漪。我想起以前和父母还有同学逛颐和园，一边奔跑着一边兴致勃勃的拿着手机拍照，听导游说着慈禧和光绪的故事，却并没有认真听，那时的我怎样都想不到有一日会置身于此。然而那一切就像上个世纪般。如果这是一个冗长的梦，为何却还不醒。

    但是，我的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双有时孤单冷寂，有时却又明媚阳光的双眼。

    想起他与我谈论红楼梦时带着忧愁的样子，想起他不得自由时的渴盼，也想起他屈尊和我一同种花的模样，清冷如他，有时却又透着温润如玉和孩子气。

    我们旁若无人的弹唱着枉凝眉，他一袭褪下皇袍后的清雅便装，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才情俱佳的翩翩少年，又怎能让我还一直坚守立场，丝毫不为其所动。

    我看着湖面被夜一点点的吞噬，感觉心里也渐渐被吞没，莫非，这一切都是命，就算姐姐没有下那个赌注，我那时也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逃跑。

    我注定要入宫成为他的妃，却又宿命般的让他注意到我。

    “况且…你当初怎样都不愿嫁给皇上，如今呢？你许是早已对皇上动情了吧。”

    “珍主儿一路上都如此心不在焉，是否是刚出紫禁城想皇上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莫非，我真的不知不觉便对他动了情？所以，在她们说中我的心事时，才会反应过激。

    “珍妃是清朝光绪帝的嫔妃，也是最为受宠的妃子，后因获罪于慈禧太后而被投井杀害……”那日历史课，这是我唯一一次听到历史老师提到珍妃，只是寥寥几句带过，还是在说戊戌变法之时。

    然而那几句话现在却对我判了刑，我有些无力的蹲下了身，我并不想追随历史的齿轮，也更不能再沦陷下去。

    所以，如今我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寻到合适的机会出宫，如今我已是珍嫔，出宫应当会比当初容易。

    我只有在此时悬崖勒马，让自己的心不要再全然沦陷下去之时出宫才能够改变后面既定的命运，日后我也不得不和皇上保持距离。算起日子来，再过几个月最近的便是端午节，到那时宫中自然又会有节目，因此我便可趁人多混杂之时混出宫去。

    “珍主儿，您没事吧？”芸洛怯生生的走了过来问。

    “没事，走吧。”我起身，神色轻松的说，倒是让她愣了半晌。

    然而，我在打定主意后，被搅乱的心却又重新恢复平静，就像没事人一样这几日都在颐和园伴着慈禧，让她开心。姐姐问及，我也只是说让她放心，我已然想通。

    “珍主儿，这些个赏赐可都是老佛爷赏赐给您的？”当慈禧派来的太监将那些个金银珠宝堆来放在我的桌子上，芸洛双眼放光的看着珠宝问。

    “这一半你们拿去。”我伸手分出一半给她们，她们却一愣。

    换在平时，我都是全部给她们，然而现在我需要为到时出宫做准备，多攒些银子，好出宫之后不至于流落街头。

    “…谢谢珍主儿。”她们沉默了一会谢恩。

    慈禧也在颐和园还不忘派那名才女过来教我刺绣，我也乐得多学一门手艺，想着指不定出宫后花完银子，还能卖女红。

    “珍主儿真真聪慧，什么一学便会。”我的师傅缪嘉慧看着我刚刚绣出的蓝色桔梗花说。“不过，旁人都大多绣牡丹，您为何会绣桔梗花？”

    我轻轻一笑，也不知为何，我从小便一直偏爱桔梗花，或许是从母亲口中知道它的花语那一刻吧。

    “它的花语是幸福再度降临，可是有人能抓住幸福，有的人却注定与它无缘，抓不住它，也留不住花。所以桔梗有着双层含义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母亲曾经对我这样说过，然而，我或许喜欢的便是它的未知吧。

    “珍嫔绣得如何？”忽然听到慈禧的声音，将我从愣神间立马拉了回来。

    “太后，珍主儿心灵手巧，倒显奴婢笨拙了。”缪嘉慧福身对慈禧说。

    “哦？让哀家看看。”慈禧接过我手中的刺绣。

    “倒是手巧，学东西快。”她笑着说，“明日便要回宫了，哀家倒是喜欢在这颐和园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有些讶异，慈禧也会向往这样的生活么？可是既然如此，为何她的权利**却那样强烈，从来都不肯完全放手将皇权交还给皇上。

    但凡她真心想要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相信她便不会在日后掀起那样的风浪，让自己遭受百年骂名。或许，人都太贪心，想要享受这种生活，却又贪念权势。

    但是，自从和慈禧相处，她也不再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那几个字，有时候慈祥的时候会让我见到外祖母的影子，有时候却又威严得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她现在待我的好却是真切的，找师傅教我这些似乎是专门为我开的特例，就连隆裕皇后都不曾有。

    第二日，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紫禁城。

    然而，当我们的马车入了紫禁城，我却感觉似乎四处都在动工，我奇怪的掀开帘子看，开工的地方都是后宫的庭院。

    待我下了马车，便忍不住问这几日留在景仁宫的太监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珍主儿，您可不知道，这几日皇上命人将后宫庭院种上些树木。”他说。

    我却生生愣住。

    “皇上，其实，紫禁城虽然以皇家威严为主，但是我觉得除了三大殿，在后宫那些个庭院里都可以种点树木点缀呀，那岂不是会显得更加有生机吗！”我当时憧憬着这些树木长大后的样子，甜甜的笑着冲他说，当时他并未言语，却原来一直记挂于心间。

    我迈步出了景仁宫，去了周边的延禧宫和承乾宫，却见到那些请来的外来人员正在**种树，太监站在一旁监督。

    不知为何，我的心一热，很想要此刻便见到他，却又默默低下头，转过身回了景仁宫。

    还是，不要再见了吧，以免离开那日再多作留恋。

    坐在书桌前，我提笔临摹着字帖，然而，心却乱糟糟的。不知为何，回了紫禁城反而打定了主意的心又开始无法平静起来。

    虚掩的窗子被吹开来，吹得纸哗哗作响，从外面飘飞进来几滴小雨落在我的纸上，刚刚未干的墨迹缓缓晕染开。一股凉意伴随着雨滴让我打了一个寒颤，明明马上便要立夏了，我搁置下了笔。

    若是走了，那在这边的家人还有奴仆又该怎么办？他们还是会受我牵连难以幸免于罪。

    “珍主儿，这天眼看快要下大雨了。”芸洛说着走过来将窗子关了起来。

    她刚说完，雨水便哗哗的落了下来，直打湿了那窗子，溅到了她的身上，她连忙加快速度将窗子合上。

    “将伞拿来。”我说。

    芸洛奇怪的问“珍主儿，您要出去？”

    “我要去找皇上。”我站起身说。

    她愣了一会儿，却浮现出一个笑容点头连忙去拿伞，我决定这次便使用那个机会，他曾答应过我还欠我一次赏赐，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

    我撑开伞出了门，也没坐轿子，便朝着养心殿走过去，此刻，他应该下朝了吧。我见到确实有好几名太监守在养心殿门口。

    “参见珍主儿。”他们见到我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皇上呢？”我问。

    “皇上并不在此。”他们说。我朝四周看了看，他不在此吗？

    雨打落在伞上的声音渐渐变小，下过一场雨的紫禁城碧空蓝天如洗，这样清新的空气百年后再难感受到。我在紫禁城里环绕一圈却都未见着皇帝，却忽而想起之前遇见他都是在御花园，指不定此刻也是。

    “珍主儿，那不就是皇上么。”走到御花园，芸洛忽而欣喜的说。我顺着她的视线见到御花园东北角的一个亭子里站着一个身影。

    我收住了伞，此刻只有点点小雨吹落在我挽起的发丝上，我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臣妾参见皇上。”我朝他行礼，他见到我神色间带着些许诧异，便让那群太监退后了几步，为我们留出空间。

第21章 冒死出宫

    “皇上，您为何在此？”我问，按道理来说，他一般刚刚下朝都会呆在养心殿或者御书房。

    “你听听。”他轻声说。

    我奇怪的竖起耳朵，似乎听到哗哗的水声，这才注意到下面的池子里有个石龙头，悬挂着，后宫积结的雨水都从这个龙头喷泻出来，落在池子里，就像白花花的瀑布那般，轰轰作响，不断翻滚着。

    “朕最是喜欢大雨过后雨水从石龙头的嘴里倾泻而出的那种轻快声音。”他看着龙头说。

    “今日，是皇额娘的祭日。”他忽而说。眉间染上哀思，我一愣，皇额娘？

    想想他从不称呼慈禧为额娘，那么他所称应当是早已殡天的东太后慈安吧。

    “皇上，臣妾听闻宫中人时常说慈安太后为人仁德和善，必然上天会待她不薄的。”我安慰他说。

    他缓缓向前走着，我跟在后面，旁边的哗哗水声或许会让他暂时忘记一切忧愁吧，因此今日才会站在此听雨声。

    “自小，皇额娘便待我如亲生，若不是十一岁那年她突然暴毙，或许朕如今还能够尽一份孝心。”他说。

    他从四岁开始便离开亲生母亲的怀抱被抱来这冰冷的紫禁城，然而面对严苛的慈禧，只有慈安能够给予他一丝母爱的温暖吧，怪不得事已多年，他却仍然没有忘记她的祭日。

    这倒是让我想起自己，比起他或许幸福太多，身为平民百姓，至少自小有父母的温情和疼爱。

    然而，正在此刻，天上却忽而划过一道闪电，一阵迟疑了几秒的雷声轰隆隆的响起，他却停住脚步，走在他身后的我差些就撞上去。

    我奇怪他为何突然不走了，却见到他忽而略显苍白的脸颊，莫非，他居然害怕这雷声？

    他咬着唇，右手却收紧。

    “皇上，怎么了？”我问。

    “无事，只是朕想起小时候害怕雷声，皇额娘便会抱着我。”他说，目光间仿佛回到了冰冷回忆里唯一的那抹温暖。

    我缓缓走向前，大着胆子轻轻抱住了他，或许对于现代人来说一个拥抱并不算什么，然而我的此举却让在皇帝要求下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的那群太监一惊。

    然而我看不到此刻他的神色，只是感觉到渐渐的他的身子似乎没有那样僵硬。

    “…你。”有些迟疑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

    “皇上，您现在其实也害怕雷声对吧。”我缓缓松手退后几步，“在臣妾的面前您不必掩藏，也不必顾虑，这并不是一件丢人之事。”

    “那时候有东太后，如今有我伴您。”心间涌动的情绪让我忍不住对他说这番话。

    他望着我，眼神间刚刚的诧异悄然消失，只留下一丝动容。

    “珍嫔，有你伴于朕的身旁，是朕的幸事。”

    然而，听到他的话，我却又想起自己要离开的决定，也想起此行的目的，忍不住躲闪了他温情的目光，逼迫自己不要和他对视，更不要再陷入进去。因为，我终有一日不能够再长伴他左右了。

    “小德子，回养心殿罢。”或许是我的躲闪刺痛了他刚刚回暖的心，他转过身道。

    “皇上。”在他转身将走之际，我连忙喊住了他，他停住了脚步。

    “您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臣妾一个赏赐。”我说。

    “你想要什么？”他缓缓问。

    “臣妾想要您能够拟一个谕旨，无论日后臣妾犯下什么错，都不会牵连到他人，可保身边人无恙。”我说，然而他却不语。

    我有些着急起来，连忙扑通跪下“臣妾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但是，如当初您所说，这是为臣妾自己所求的赏赐，希望您能够满足。”

    他见状终于转过身，将我扶了起来“虽然你总是会干一些不合乎常理之事，但是也并不至于犯大罪，怎就开始如此着急的为旁人求后路。”

    “我…我。”我有些无措，刚刚表现得似乎太明显，该不会让他察觉到什么吧，都怨我一时着急。

    “您也知道我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也不大懂规矩，指不定某天就犯了大罪，到时再求可就晚了。”我连忙想了一通说。

    “那你为何独独不为自己开脱。”他抿唇一笑说。

    “我…我一个人出事不要紧，但是牵连到他人那就是我的错了。”我支支吾吾的说。

    “好。”他说，我抬头看他。

    “朕便答应你。”

    虽然他答应了我，然而，我却不忍直视他的眸子，也无法逼着自己微笑。明明应该欣喜的不是吗？我终于能够不用因为顾虑家人和身边的奴仆遭受我牵连而不敢出宫了。

    但为何我的心却更是一团乱麻，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然而现在却觉得进退两难。若我走了，那么便不是会独留他一人吗？

    那么，这些日子的快乐或许反而会变成一把双刃剑，让他愈加再难以开怀。

    我看着他在养心殿当着我的面拟下了那个谕旨，在落笔的最后一刻，我却觉鼻子有些酸涩。他如此信任我，若是知道我的目的，或许会对我无比失望吧。

    “谕旨已拟好。”他拿了起来，待墨迹干再交与我。

    “怎了？你要求的赏赐朕都应你了，怎么反而哭丧着一张脸。”他不解的看着我。

    “…没啊！臣妾谢过皇上。”我慌乱的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跪下谢恩。

    “你忽而如此守礼，朕倒是不大习惯了。行了，起来吧。”他轻声说。

    回了景仁宫，我便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将留下的一部分慈禧给我的赏赐也随着衣物塞了进去，想着到时这些应该能够换得不少银两。

    “珍主儿，您这是？”忽而端着茶水推门进来的芸洛奇怪的问我。

    我的心一紧，却又恢复平常神色，一瞬间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我让她小声些，将她拉到一旁。

    “过些日子就是端午了，你可知那日宫中可有什么活动？”我问。

    “届时皇太后会邀请百官来宫中看戏。”芸洛说。

    我一手拖着头思索了一会儿，那恰恰好，对于我而言是有利的，我记得之前在电视剧里见到过一般都是扮太监出宫成功率比较高，宫里人大多都识得我。因此我也不能够扮成宫女，太监至少还有帽子以作遮挡，再补一点妆容，应当被发现的几率会变小。

    “你能帮我找来一套太监服吗？”我回头问，却让她十分诧异。

    “小主！您究竟要干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我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惊讶的张嘴“您该不是要溜出宫去吧！”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我只是想要出去遛一遛而已，宫里实在太乏味了，你可千万不要声张。”

    我和芸洛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明白她是个心性单纯的丫头，值得信任，但是我也不敢告诉她我出去后就并不打算回来。

    “这太危险了，小主！”她紧张的说。

    “我出去遛一会就回宫，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关系。”我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告诉他人。”

    她错愕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临近端午，宫里的节日气氛也愈加浓烈，许多人腰间都挂上了五毒荷包，有祛病消灾之意。听说端午那日昆明湖上也会有赛龙舟，以前都是在圆明园举办，如今圆明园已经焚毁，于是只能够在颐和园举办。

    芸洛已经悄然帮我弄来了一套太监服，一切都准备就绪。

    在端午那日，我特意又使用当初选秀的招数在脸上点了痣，再换上一套太监服，铜镜里，扎起男人辫子的我倒是也像是清秀小生，不失俊雅，但是却依然能看出是女子。

    电视剧里果然是骗人的，只要不眼瞎，男女差别到底还是大的，我只好将白皙的皮肤抹黑了一点，再戴上太监的帽子，刻意将帽檐压低想要尽量遮住上半张脸。

    “小主。”芸洛轻声走进来，我拎起包袱，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还好芸洛肯帮忙。

    “奴婢跟你一起吧，又怎能让您独自出去。”她说。

    “不必了，就一会儿我就回来，若别人问起，你便说我在御花园散心。”我对她说。“若实在顶不住了，就把这谕旨交上去。”

    我将用绢布裹着的谕旨交给了她，若到发现之时，我应当已经在宫外了。

    芸洛点了点头，在我前面领路，今日她特意帮我打发了那些景仁宫的太监宫女，说是正值佳节让他们休息休息。

    我跟着她从偏门出去，原本想要从御花园走神武门出去，芸洛却说那边把守甚严，反之午门迎接官员多，可以从午门的两旁侧门出去。

    我虽然心里就像揣着兔子般紧张万分，但还是佯装平静的跟在芸洛后头往午门走过去，从景仁宫出来，离午门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路上遇见太监宫女便互相行礼，说是去给主子送东西。

    一座座宫殿相互串联着形成一个森严壁垒的城堡。席间见到许多官员鱼贯而入，相互作揖寒暄，见这架势倒是让我不再那样紧张，人多就好办，芸洛带我尽量绕相对偏僻之地。

    眼看着就要闯入最重要的一关有门卫把守的午门，但是午门虽然热闹，门卫也比平时多上好几倍，电视剧里实在太扯淡，动不动就能出宫，而且就两人站在门口，打晕灌药都行。

    然而现实却是眼看就算出了午门，外面也有大批禁卫军鳞次栉比的站了很长一队延伸出去，出入把关都极其严格。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着如今便要拿出“赵大胆”的架势，大不了便是一死，指不定反而回了现代。

    芸洛回头看我，她的面容上也有惧意，似是在问我是不是看这阵势还要出去，我一咬唇，心一横，一脸的大义凛然，甘心赴死的神情。

    “你是哪个宫的？”我还没到守卫那，便有太监拦住了我。

第22章 揽罪

    “衣帽要正那是伺候主子的基本礼仪，若让皇太后见了你这副行头，定然拖出去打板子。”那名公公说。

    我一激灵，只得将帽子往上提，实在失策，用帽子盖住上半张脸反而像是掩耳盗铃更显鬼祟。

    “我们着急出宫门给主子办事呢。”芸洛朝他说，便领着我继续走。

    “等等。”那太监却并不放过我们。他走到我前方，我只觉头上一空，帽子便被他摘了下来。

    这是我所料未及的，霎时间，我便全然再遮掩不住我的女性身份，因为我并未如男子般剃前面的发，这是百口莫辩的铁证。

    “我就说你可疑得很，皇太后的顾虑果然没错，总会有不规矩之人枉想趁乱打鬼主意。”他正说着却看着我忽而顿住张大眼“珍主儿！”

    说完他连忙下跪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此时，同他一起的那群太监都走了过来。我一看不妙！

    “奴才该死，对主子不敬。”他说。

    “但是主子扮成公公还拎着包袱这是要去哪？是否上报过皇上皇太后？”他的面容一变。

    我咬着唇说“我…只是想在端午佳节出去看看盛况而已。”

    “珍主子，奴才冒犯了，恐怕您得跟奴才走一趟。”另一名太监走上前来对我行礼后说。虽然他们都是一脸客气，但却是相当于客气的抓我回去问罪。

    “待奴才带您去禀明皇太后您再做打算！”他说。

    我一听，手上的包袱都快要掉下来，若被慈禧得知，那我定然逃脱不了被大大责罚一场。

    他们将我团团包围住，我知道已经无可逃脱，不远处就是守卫，就是押也会将我押回去，芸洛无奈的看着我，这下我是真的开始害怕了，那回挨额娘的板子我还记得，还不算重都疼了我一个星期，如今我又身着“奇装异服”，又背着赏赐之物，就算解释也没有好的说辞。

    然而，忽然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我一看，就连守卫都全部跪下，刚刚进门的官员也分开两边排得整整齐齐的下跪。

    如此壮观的景象不得不将我震撼到，芸洛也拉着我连忙跪了下来，我见到一行大队伍浩浩荡荡从中轴线的太和门过来，还打着仪仗。撑着很大的蟠和伞，一举起来如森林一般，遮天蔽日。

    我被震撼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醒过神来，此刻能够从午门正中走的定然是皇上。虽然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想逃出宫的事，但是如今，能救我的也只有皇上了。

    当队伍浩浩荡荡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唯我抬着头寻找着他，我却不确定他是否看到我。队伍就快要出午门，我沮丧的咬着唇。他坐在轿子上，跪地之人这么多，哪能看到我呢？

    “停！”正当我放弃之时，走在前边的太监忽而扯着嗓子喊，所有队伍便缓缓停了下来。

    我见到那个身着偏红色的朝服正装的身影下了轿子，他一袭上衣下裳相连的长袍，通身绣了三十四条金龙，两袖和披领各绣金龙。直显示出他的身躯凛凛，有种至高无上的贵气 ，鼻若悬梁，双眸清澈，十分俊朗，和往日很不一样。

    第一次见他身着这件朝服，让我的心不由一动，皇家果然讲究，不同场合皇袍也不尽相同。如今便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侯了吧，慈禧撤帘，刚刚亲政，还带着一腔治国热血。

    他朝着我走来，许是在轿子上他便注意到了唯一抬头看他的我，我的心虽然带着欣喜却也愈发紧张。低下头，见到一双朝靴在我面前停下。

    他扫视了我身边的太监一眼，淡淡的说“怎么回事？”

    “回皇上话，珍主儿擅自扮成太监背着包袱打算出宫，奴才正要带珍主儿去向皇太后禀报。”一名太监答话，我不敢抬头看他。

    “并非擅自，是朕的意思。”他的声音清冽有力，透着皇帝不可质疑的威严。

    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他却将我扶了起来，我对上他光华的黑色眸子有些失措，知道他是有心帮我。

    “朕让珍嫔伴朕同去祭天。”他说。

    “皇上！这……皇太后是否知道？”那名太监依然不死心。

    “不需亲爸爸知道，朕说过这是朕的意思，休要再废话。”他的眉梢有了几分怒意，现在的我明白那话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最反感的莫过于总是有人言语间都是必须慈禧做主才行的意思。

    所以我初次见到他，他才会愤怒至极的说“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得向亲爸爸汇报，用不着你多嘴！”之类的话。

    那太监见状也不敢再言语，只好低下头。

    我跟在光绪后头往队伍那边走了过去，莫非，他真的要让我和他同行，我知道这是不合乎礼制的。

    “皇上…您真的带上我去祭天？”我在他身后轻声问。

    “你若不随朕去，那么你打算和他们一同去找皇太后？”他反问我。

    我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还好你未惊动守卫，否则朕也帮不了你。 ”他说，但并未问我为何如此打扮。

    “皇上，谢谢您，但是，我不能给您添麻烦了。既然我身着太监服，就让我和那些太监一同随着轿子走吧。”我在他身后轻声说，他却并未说话。

    “小德子，让珍主坐后面的步辇。”光绪走到队伍这边对小德子说，小德子诧异了打量了我半晌，许是被我这身打扮给惊讶到了，我有些尴尬的笑着。

    我未曾想虽然未成功逃出去，却被光绪半道上救了上来，反而借着享受了一番百官朝拜。

    我坐在队伍后面的步辇上，抚了抚刚刚惊魂未定的心，看着一路上就如电影大片般的场景，从群臣到侍卫，皆是一脸肃穆恭敬，这便是皇帝傲视天下的感觉么？

    虽然在队伍的末尾，我依然难掩激动，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天坛。还好一路上他们都低头跪着，若然见到后面的步辇上抬着我这个“太监”估计下巴都得掉下来。

    天坛也曾是我去过的地方，爷爷还经常在此晨练，也有大妈跳广场舞。然而物是人非，如今我的心情却再也不是一名游客，此时的天坛也是无比神圣肃穆之地。

    我下了步辇，由于这身打扮我只得和公公们站在一起。

    “小德子。”我悄然向前走了几步，轻声喊他。

    “哟，珍主儿。”他回过头来“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怎的如此打扮。”

    “今儿个皇上不是应该和皇太后去看龙舟竞渡吗？为何却会来祭天。 ”我好奇的问。

    “皇上一心挂念民间疾苦，无心看舟，端午节前后正值农业“芒种”时节，所以皇上便放弃观看龙舟竞渡来为民祈求风调雨顺。 ”他说。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背影在祭坛的第一层上帝位前，上了三柱香，再奉上三瓣香，然后依次到列圣配位前上香。

    接着又回到第二层拜位，行三跪九拜礼，我们所有人也随之跪叩。

    “第二项，奠玉帛。”一名公公喊着，将玉帛奉上，接着又奉上了祭祀用肉。

    “第四项，行初献礼。”

    我虽知皇家无论何时都礼仪繁琐，但是第一次参与祭天并无经验，只得见机行事。

    最后，司祝官站在坛中心，跪读写给上天的祝文，所有人再次行三拜礼方才结束这次祭天。

    然而，直到回銮光绪都未有时间和我说话，队伍径直去了颐和园，昆明湖上的龙舟竞渡刚刚结束。

    下辇后我走在皇帝后面，一名太监却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启禀皇上，皇太后已经得知珍主儿的事情，似是已经发火，正待您和珍主儿过去。”

    我听闻，感觉立马便要大难临头，果然纸包不住火，那几名太监定然还是向慈禧禀报了。

    “知道了。”光绪的话语却依然淡定。

    “现在可知怕了。”他微微扭头对我说，我垂下了头。

    “还不将脸上涂抹的那些个东西擦掉，若让亲爸爸见了你如此更加难逃罪责。”他说。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都差些忘了自己就顶着这个黑糊糊的妆容一整天，亏得他当时还能认出我，我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颊。

    他扭头看我却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德子，将手帕拿来。”

    小德子闻言恭敬的献上了一条手帕，光绪拿过帕子往我的脸颊上擦拭，眼眸里带着几许温柔，我微微低下头，心间更加惭愧，“皇上为何不问我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却用带着奇怪和笑意的眼神望着我“若是别人，朕或许会奇怪，但换成你，或许无论多违背常理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的脸颊一红，怎么无形中就给他留下这么个印象，于是不满的反驳“皇上，我也是有规矩的时候的！”

    他虽未说什么，但唇边的笑意渐深。

    “对了，饶是我这样，皇上之前是如何认出我的？”我问。

    “除了你，又有何人会在叩首时抬头望着。”他说。我不好意思的一笑，尴尬的挠了挠额角的发，这次，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昆明湖畔，湖面上已是一片寂静，但是湖边似乎还围坐着许多官员，但是却并未见慈禧身影，倒是李莲英朝我们走了过来。

    “皇太后在乐寿堂等皇上和珍主儿许久了。”李莲英朝皇帝行礼后说，看来是慈禧命他在此等我们的。

    我只觉心里再次紧张了起来，还不知慈禧会如何处置我。

    我和皇帝一前一后的进了乐寿堂，慈禧正坐在正中，旁边还坐着皇后和姐姐，慈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此刻，没有人能够看透她的心思，甚至不知她是否只是外表上的平和。

    “儿臣见过亲爸爸。”光绪下跪说。我也一同行礼。

    慈禧缓缓将茶杯放下，旁边人递上金丝绣的巾帕，她擦了擦嘴。

    “珍嫔，你看看你这个打扮，简直是胡闹！”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我有些怯意的抬头看她。

    “你倒是好好跟哀家说说，今日是打算逃出宫么！”慈禧的语气越发加重，面容上再不见了起初淡然的模样。

    “亲爸爸，此事是儿臣的主意，儿臣知宫规祖制不得让妃嫔同去，便让珍嫔扮成太监与朕同行。”光绪说，我看着他，满腹愧疚，他竟在慈禧面前全然为我揽下罪责。

第23章 宿命

    “你还知道宫规祖制！”慈禧忽然站起身来，燃烧的怒意烧到了为我揽罪的皇帝身上，让周围人连喘一口气都不敢。

    “回禀皇太后，此事是妾身之错，是妾身不识好歹非要缠着皇上答应同去，所以无奈出此下策。”我并不想连累他，连忙低下头说。

    “荒唐！那么那一包袱的珠宝和衣物呢？祭天还需带着去？”慈禧的话就像刀柄一样朝我飞过来，光绪听到此话也用疑惑的神色看了我一眼。

    眼看就要露陷，此刻，我咬着唇只好编了套说辞“那几样珠宝…是皇太后赏赐的，妾身看着喜欢得紧，便带上了。至于衣物，妾身只是想出门备着好…万无一失。”

    慈禧凛冽的望了我一眼，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止不住的心虚。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我胆子再大，面对发怒的慈禧却也不得不吓破胆。

    “来人，将珍嫔拖下去打二十棒子，这已算是最轻的责罚！以示惩戒。”她对身旁太监说。

    我的心一惊，二十大棒！

    “亲爸爸赎罪！珍嫔乃是女儿身，又为儿臣的妃嫔，这样的责罚实在太重。”光绪连忙开口替我求情，“再者，此事儿臣也有不可逃脱的罪责。”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再三护我周全，不惜在慈禧面前一次次揽罪，然而我呢？却获得了他的信任，让他引以为知己却又想着离开他，我是否太过自私，为了史书上的一纸宣判便一直都在选择逃避。

    “皇太后，妹妹自小便淘气，此次您可否网开一面，妾身替妹妹担保，她断然不敢再有下次。”姐姐也朝慈禧跪下说。慈禧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暗暗咬着唇。

    “…好！既然你们都为她求情，又念在她是初犯，这次便罚十棒，闭门不出八日来抄写经书反思。”慈禧顿了顿说。

    这次，我知道已是慈禧最大的让步，只得伏下谢恩。

    两名太监将我拉了下去，在临走前，我见到光绪回头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深切的担忧和不忍，姐姐也是一副着急却爱莫能助的样子。

    没错，这是我的错，我或许理应受罚，我并没有错在违背所谓规矩礼法出宫，而是错在不该自私的决然想要留他一个人便走掉，未来是什么？命运是什么？我们都无法说清。

    就像历史书上的他软弱无能，但他却其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好皇帝，也曾当场倔强的反驳慈禧，也不惜陪我扯谎一心护我。或许，我的结局也不尽如历史所书。

    我被那两名太监拖到了偏殿，趴在长椅上，重重的一棒就这样落了下来，才一棒就让我眼泪差些也掉落下来，比我想象里要疼许多倍，怪不得仅十棍皇上却会用那样担忧的神色看着我。

    这全然不能和当初额娘轻轻打我的那几棍相比，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打下来，我只觉骨头都随着这粗壮的棍子颤动，我咬着牙，额角有汗水流了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十棍子，我只觉整个人已经瘫软，无力的撑着椅子下去好半天才缓缓站了起来。

    “珍主子，皇太后说今日的活动您一律不许再参加，立刻回景仁宫抄写经书思过。”那太监面无表情的对我说，我咬着发白的唇点了点头，只好跟着他们率先回紫禁城。

    景仁宫里我和他一同种的桔梗花已经冒出了新芽，当我一瘸一拐的回景仁宫时，便忍不住停下步伐看它。刚想蹲下来，却只觉臀部一阵撕扯的疼痛席卷而来。

    “珍主儿，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极了！”

    “皇太后是否罚了你？”芸洛和容芷跑了出来，一脸焦急神色。

    “芸洛，都怨你，你怎的不劝着反而帮着珍主儿胡闹呢。”容芷怨怪的说。

    “没事，也就…也就十板子，然后抄八天经，就当…练练字。”我带着苍白面容还是朝她们挤出一丝笑容让她们放心。

    “十板子！珍主儿，快让奴婢们看看，马上为您去拿药。”芸洛说。

    “可是拿不了，药都是需要太医开单子方可拿的。”容芷的眉间透着无奈。

    “没事！都说了没事嘛！”我笑笑说。

    这几日在景仁宫抄写经书也好，至少这样我便也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究竟是谁？又应该当谁？

    我正提笔在纸上游走，心里也终于静气了些，芸洛却一脸喜色的跑进屋里来，看来皇帝当初的戏谑之言确也有道理，这丫头，在我的“**”下果然越来越不像个丫鬟，至少在景仁宫里再不似刚开始那样抑制自己的天性低眉顺眼步步规矩。

    “珍主子！刚刚奴婢在门口似是见到皇上朝这边来了！”她欣喜的说。

    “皇上！”我连忙站起身来，却忘记自己有伤在身，直疼得我龇牙咧嘴。

    没过多久，门就被推开，一群奴仆皆下跪行礼。果然是他，他进来后挥了挥手让所有奴仆一并退下。

    然而，他的神色却和往常不一样，并没有平时的温和，反而微微蹙眉。

    “你告诉朕，此次出宫，究竟是玩心重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无再回宫的打算。”他看着我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怒意还有几丝不愿相信。

    见状我微微低下头，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吗？

    “朕今日才知，你在选秀之际便刻意胡乱装扮，从那时便一心落选。如今你却又向朕求谕旨，要不牵扯他人饶旁人性命，看来离宫是早有计划。”他朝着我走近了几步，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烈“ 你口口声声说要伴着朕，却从未想过要留在此对吧。 ”

    他的话语直让我哑口无言，面容渐渐失去血色。

    “那么，你便说说你非要离开的理由，那些个日子不过只是朕的一厢情愿么？”

    看着他受伤的眉眼，我只觉眼中一片朦胧，咬破嘴唇，却都无从解释，我不能够告诉他因为我知道爱上他的结局，我更不能说因为我怕死。

    “皇上，那些欢乐都是真的，臣妾…也是真心仰慕您的才华，心疼您的孤寂，只是…只是…”我的唇齿颤抖着。

    “罢了，你不必再说。”良久，他缓缓看着我说，眼眸如透明的玻璃却已是没了其它情绪，仿佛一盆彻骨的水浇灭了他眼眸里曾闪现的火光。他掏出一瓶药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这是治棍棒之伤的药。”他说完便转过身推开门离开。

    听到朱漆雕花木门关上的声音，我想要挽留却没有发出声音，我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从心底里确实从未想过要留在此不是么。只是，我是让他唯一信任唯一托付真心之人，然而，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吗。

    我拿起那瓶还留有他手中余温的药，手指骨微微泛白，我又如何能知自己如今终是败了，败给了自己的心。

    “珍主儿！怎了，刚刚奴婢见皇上不发一言的走了，心情很是不好的样子。”芸洛推门进来问。

    我却没有答话径直出了房门，走到那刚刚发芽的桔梗花面前，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璃如此喜欢它的未知，还大言不惭的说若没爱过，又如何能知晓这份爱是无望还是永恒，为何现在却没有了那份勇气去等待宣判，连爱都不敢。

    如果爱上他是我之命，那么，我或许已经无力抗拒。但是，赵璃，你真的已经想好从此放下一切，忘却自己成为真正的他他拉氏韫璃了吗？我反问着自己。

    只觉从眼角里滑落下一滴泪入了泥土，不知是因为自己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因为无意伤了他的心，抑或是因为刚刚终于选择放弃了什么。但却只觉身子软绵绵的。

    之后由于棍棒之伤伤口发炎以至于体温升高烧了几日，还好有容芷和芸洛不遗余力的照顾才好转起来。

    而他也未再来过景仁宫，直到八日之期过去，我都未再见过他，我也无心追究是何人告诉他我是一心想逃出宫的，就连选秀时刻意扮丑都居然被他知晓。

    但是却已经决定留在此，勇敢面对日后的宣判。或许，我也能够运用所学去改变些什么呢。

    “珍主儿，皇上可真心疼你，这药一般都是进贡给皇上皇太后的药，对愈合伤口有奇效，皇上不但给了您竟还亲自给您送来。”容芷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对我说。

    “可是，以后他或许不会来了。”我有些失神的望着雕花椅说。

    “怎么会呢？就算您那天说什么话惹皇上生气了，皇上也定然不会记挂心上的。”她不解的说。

    “你不懂。”我摇了摇头。

    “珍主儿，瑾嫔来看您了。”芸洛在门外喊了一声，我连忙穿上裤子，姐姐却已经入门。

    “什么时候我这妹妹也知在姐姐面前害羞了。”她见状捂嘴笑说。“伤势如何？”

    我站起身来，“已经好了许多。姐姐，皇太后可还在气头上？”

    “已是好多了，不过…”姐姐望了一眼容芷，我便挥手让容芷下去。

    “你这回可是**病又犯了，还想着逃脱出宫？”她拉着我的手问。见我不语，她便知道她没有猜错。

    “皇太后许是已经知道了。”她说。我一愣，忙揪住她问“为什么？”

    “那日在你被拖下去打板子之后，皇后便和皇太后说起当初选秀之事，说那日你的妆容极其怪异，像是刻意想要落选的样子。”她瞥了我一眼。

    “什么？”我的脸色一变，这若被抓住把柄，又是一项大罪，怪不得光绪会知晓我此次其实是想逃出宫去，毕竟只有他知道我还向他私自求了谕旨。

    “那太后怎么说？”我连忙问。

    “太后当时并未说什么，但…我只担心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姐姐担忧的说。

第24章 为仆请命

    “没有关系，选秀那事并无证据。”我理了理心神说。现在又不是21世纪有监控录像，我若抵死不认那日是刻意扮丑，又能奈我何。

    但是慈禧我却不得不去见，八日软禁已经结束，我必须得去请安。还不知她又会怎样待我，让我有些惴惴不安。

    储秀宫里，依然是一片宁静，就连从储秀宫退出的奴仆都是轻手轻脚弓着身子后退出殿，似乎生怕惊扰慈禧半分。我顿了一会儿，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慈禧正坐在梳妆台前，李莲英站在旁边，一名太监在给她打理发丝，却不慎在梳发时掉落了一根，那根发丝飘落下来之际，看着镜子的慈禧却忽而发怒“该死的奴才！不想活了！”

    那太监手一抖，手中精致的雕花木梳也随着坠落下来，他万分惊恐的跪下，身子都在颤抖，知道自己惹恼太后定然大难临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口齿不清的说。见到这情景，我尴尬的站在那里，一来就撞到慈禧火山爆发吗！

    梳头哪有不掉发的，只不过是一根发竟然便能跟夺命一般，我忍不住感叹。

    “还不快滚！”李莲英对那奴才使了个眼色说。

    那太监倒是也机灵立刻懂意思，抱成一团当真咕噜咕噜的滚了出去，直逗得刚刚还在气头上的慈禧一笑，他反而解救了自己免了一罪。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慈禧却注意到了我。

    “妾身参见皇太后，问皇太后安。”我见状忙跪下行礼。

    “来了。”她转过头来，“起吧，那挨板子后的伤可好些了。”

    “谢皇太后记挂，好多了。”我说。

    “这次哀家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惩戒，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上行下效，若做主子的都没个样子，那就更不必说下人了。”她慢悠悠的说。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似乎刚刚发火的人不是她，慈禧果然喜怒无常，我心想。

    “妾身谨记。”我点头，看样子，此事是算过去了，慈禧倒是真真放了我一马，也只字未提我选秀扮丑之事，总算是有惊无险。

    待我后退着出了景仁宫时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我一回头，便对上那双黑色的眸子，然而那双眼此刻却并没有什么情绪。

    “……皇上。”我连忙行礼。他的目光却并未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迈入了景仁宫。

    我有些失落的走了出去，隐隐听见他向慈禧请安的声音。这便是被冷落的感觉吗？虽然是我自找的，但是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心情沉闷的回了景仁宫。

    “珍主儿，吃点东西吧。”容芷端着菜放上了桌，我却食欲全无，心里满是疑虑，他是不是以后都会待我如此冷淡，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珍主儿！”容芷见我怔愣，又试探着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莫非我也渐渐被同化将会成为自怜自艾的深宫女人？我摇了摇头，当初还曾看不惯姐姐天天唯一的事情便是只等着皇帝召唤，现在才发现被他占据生活后的我也不免落了俗套。作为一名现代的新兴女性，怎能如此。

    我回头见到书桌上的那本由穆瑞记载整理后的京剧版《倚天屠龙记》，忽而想起当初我便是因为这个而让慈禧对我偏爱有加，如今发生这件事，我不但失去圣宠也不再那样受慈禧青睐，倒不如“重操旧业”一番。

    我提起毛笔，鼻尖蘸满了墨，突发奇想，如今的京剧里似乎还并没有喜剧这个剧种。既然宫中生活如此苦闷，我倒不如借着改编出一个喜剧，指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终于唇边有了笑容，再次感叹还好自己的智商还是没有退化的。

    “容芷！”我朝着门外喊着，却半天无人响应，我有些奇怪，平日里她们都随时恭候着，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容芷！”当我喊第三声的时候门才被急急推开。

    “怎了！珍主儿！”容芷慌忙走进来。

    “你能帮我把穆瑞给找来吗？”我说。

    “不可，珍主儿，宫里有规定，后妃不得擅自与其它男子有私下来往。”容芷说。

    我思索片刻，这也无妨，原本想和当初那般我说他记载，但那次是在慈禧的眼皮底下。此次既然不能见面，那我便写好了白话文再托人交给他修改成唱词也罢。

    “好了，那无事了，你下去吧。”我对她说。便继续开始构思，提起喜剧那莫过于周星驰，回想我看过的那几部喜剧电影，脑海中最终停留在《九品芝麻官》上。

    恰好题材也是清朝，又是以喜剧手法的方式来展现为民申冤，这倒是一个值得改编的好题材，我想着。

    夜渐深，在寂静的宫殿里，却隐隐传来哭声，躺在床上的我翻了个身，透过床帘纱帐能够见到窗外朦朦胧胧的月，我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哭声没错。

    莫非……闹鬼了！我猛然坐起身来，将窗帘一拉开，想想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闹鬼也不是不可能的。我轻声下了床，披了一件外衣便往外走。

    那哭声却似乎越来越清晰，我感觉脊梁骨冒出凉意来。莫不会如我以前看的鬼故事那般转过头来没有脸吧。

    我见到一名女子的背影似乎在景仁宫的一个角落里，若不是她有些显眼的绿色旗袍我或许注意不到她，然而，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我有些害怕的走过去，虽然我明白当初要不是好奇心驱使，我或许压根不会穿越，但还是总被好奇心给打败。

    “谁？”我探着头问。

    那背影一僵，她停止了啜泣，缓缓转过头来，月色下她梨花带雨的脸颊透着让人怜惜之意，一双眸子里的泪就像含着一池潭水，竟然是容芷。

    “珍主儿！奴婢该死，是否是奴婢吵醒了主子。”她在夜色里半会儿才看清是我，连忙惊慌的行礼，满是愧疚之色。

    “不用行礼了，说了在我面前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连忙扶起她“怎么了？”

    “奴婢打小儿便入了宫，家里贫寒，阿玛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奴婢和额娘两人。”她抹了抹泪水说“家中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单凭额娘之力无法养家，奴婢便只好入了宫。”

    “就算不能分担些什么至少可以减轻额娘的负担，近几日家中传来书信，说是额娘病重，奴婢或许连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了。”她说着，刚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没有出宫的机会吗？”我问。

    “宫里规定有固定时间宫女可与家人见上一面，但也需家人在宫门口侯着，如今是赶不及那天了。当时入宫，又怎知从此会和额娘天各一方。”她说，眸子里的神色暗淡，我看着心中也觉难过。

    原来她的家世竟如此凄惨，不得已才入宫为奴为婢，如今母亲垂危却连看一眼都是奢侈，怪不得今日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定的模样。

    “对不起，珍主儿，奴婢原不该说这些让您也跟着白白难过。”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和那些个守卫说一声让你出宫帮我办事，你能够出去吗？”我问。

    “除非有皇上或者皇太后的旨意，但是，奴婢身份卑微，又如何求得旨意呢？就连见皇上太后一面都只能伴着珍主儿的福。”她低垂着头说，似是已不抱任何希望。

    我咬着唇，握住她冰凉的手“容芷，你别担心，我总会想到办法的。”

    “奴婢谢过珍主儿，如今也不期盼其它，今儿哭了一场已是好多了，平白打扰了主子入眠，主子不但不罚，却说要帮，倒让奴婢无所适从了。”她愧疚的说着又跪了下来。“珍主儿，这一拜您必须得受。”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今我在皇上皇太后面前说话也没了以前的分量，还不知能否替她求到。

    立夏时的紫禁城，早早的便有耀眼的日光普照到历经沧桑的红色城墙上，恰到好处的半面阳光半面依然在阴处的砖瓦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与彰显皇族显贵的三大殿前方玉石栏杆上的龙头相印。

    我早早的便去了养心殿打算求见皇上，却被几名公公拦在外面说是皇帝早已上朝去了。

    “那我便在这里等着皇上。”我说。

    “珍主儿，您还是回景仁宫吧，离皇上下朝还有许久呢。”那名公公弓着身子说。

    我却是个执拗性子，到时他下朝回养心殿必从此门入，我便在此侯着，容芷的事情实在不容再拖下去了。虽然他不一定会理会我，但是如今只能求他，慈禧是定然不屑于为了一名丫鬟下什么谕旨许她出宫的。

    然而，渐渐日暮，夕阳余晖已然洒落，我却还未见到他的影子。

    “珍主儿，皇上许是下朝后去御书房了。”那公公见我如此诚心，忍不住提醒我。

    “谢谢。”我说着转身就打算去御书房。

    “珍主儿，有句话奴才还是应该告诉您，若是没有皇上翻牌子或者传召，妃嫔是不能擅自上门的，这不合乎祖制。”他说。

    我愣了愣，原来连求见都不能吗？不过也是，若妃嫔能主动求见，那也不会有被皇帝遗忘在深墙里的妃子了，个个都能找上门去。

    “容芷若知道您为她如此，恐怕如何也偿还不了这个恩情。”芸洛在我身后说。

    “也没为她做什么，你看，都等了一天了，啥都没做，就干等着。”我沮丧的说。

第25章 冲撞

    “有您这份心已是足够了，这天底下都是奴才为主子鞠躬尽瘁，哪有主子为奴才如此尽心尽力的。”芸洛说。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无所谓主子奴才，况且我从来没将你们当做下人看待。”我说，她却忙捂住了我的嘴。

    “主子，奴才谢过您，但这些个话您在景仁宫说说也就罢了，可别给旁人听了去。”她小声说。“您还去御书房吗？”

    “去！为什么不去！”我坚定的说，反正违背规矩的事情我也做了不少，也不差这一件，况且这么一天也不能白站呀。

    我坚持带着芸洛穿过重重宫殿去了倦勤斋。踏过无数个串联着的巍峨朱门，我发觉如今对紫禁城已经熟悉得不会再迷路。

    如果可以，我真想学末代皇帝溥仪在紫禁城里骑自行车，穿着花盆底动辄绕一大圈可不是好玩的，加上今日站了这么久，直走得脚板生疼，比穿高跟鞋逛一天街还要劳累。

    然而，当我见到站在倦勤斋门口的小德子时，眼却一亮，看来皇帝果然在此，于是便顾不得酸疼的腿脚就走了过去。

    “小德子！皇上可在此？”我欣喜的问。

    “珍主儿？您怎的找来这了。”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您可是当真在养心殿等了一天？”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的说，这宫里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吧，都可和21世纪的网络相比。

    “人人都说您和皇上闹矛盾了，所以满皇宫里找皇上，今儿个奴才已经替您尽力提示皇上了，说珍主儿指不定还在等着，但是……”他顿了顿。

    看来，他是刻意不见我，不过那些个传闻也太夸张了。

    “那…你现在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带着期盼的神色看着他。

    “不可，珍主子，依奴才看，您还是好好等着皇上召见吧，如今宫里都有了许多风言风语，传出去对您的名声可不大好。”他说。

    “什么风言风语？”我奇怪的问。

    “都说…都说您失宠了，内心里实在按耐不住所以才急着求见皇上，但这是不合规矩的，哪有妃嫔不经传召便自己上门的呢。”他支支吾吾的说“奴才说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为了您好，宫里人都这么传。”

    “随便他人怎么说，总之我就是要今日求见皇上。”我却不为所动的说，我从来都不是在意传闻之人。

    “您…可莫为难奴才了。”他面露难色的说。

    想起那晚哭得梨花带雨的容芷，还有她下跪谢我的神色，我便无法不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她，和她相处这么久，早已将她当成亲人般。若不是她和芸洛陪我解闷，在我受棍棒之伤时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或许在这只能天天只能盼着皇帝的深宫里会无比孤独吧。

    正在我和小德子继续纠缠请求之时，倦勤斋的门却打开来，一名公公从里面走出来对我说“珍主儿，皇上让您进去。”

    我一听，兴奋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芸洛，让她在门外等着，便往倦勤斋里走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御书房，抬头便能见到倦勤斋正中前檐下悬着乾隆御笔“倦勤斋”匾，取“耄期倦于勤”之意。室内嵌着竹丝挂檐，一派乾隆所喜的江南风韵，无比雅致。

    桌椅多为精细小巧的黑漆描金。在墙壁之上，挂有御笔字，以及一时兴起所作的山水和花鸟画，无不凸显皇帝的才情，桌上还放着西洋进贡的钟表。

    他此时正坐在月牙桌前正提笔写着什么，不时蹙眉思索着。

    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珍嫔参见皇上。”我行礼说。

    “何事？”他依然未抬起头来，只是声音淡淡的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挺紧要的，臣妾身旁的一名宫女容芷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我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以前的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但是此刻我才感觉到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我只是他的妃嫔，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她额娘病重，急需出宫，希望能够见到额娘最后一面，但愿皇上能够特许她出宫。”我一口气说完。

    他此刻方才停止了在纸上游走的毛笔，抬头看着我“只是为了这，你便站在养心殿门口等了一天？”

    “是。”我咬了咬牙说。

    “你又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你。”他说。

    “因为臣妾相信皇上是最能明白那种感觉之人，困在宫里，便再难以与亲人见上一面。然而，当只有最后一次相见机会却依然不得见时，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我说。

    我也在赌，早已听说光绪自四岁入宫登基以来便永远失去了再见亲生母亲的资格，就是对父亲也只能君臣相称，他比谁都会明白想见却不能见的感觉。

    听闻我的话语，他果然神色一变，仿佛眼眸里忽而盛入了许多复杂的感情，但是转而那些情绪却又隐藏了起来。

    “不要自恃你了解朕。”他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话语清冷。

    “就算皇上没有感同身受，臣妾也相信您会体恤下人，不是冰冷心肠之人。”我说。

    “你错了，朕便是冰冷心肠之人又如何，以往你所求朕都应了你，所以你便毫无顾忌，以为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会一一应允？”他冰冷的看着我说，“ 从前，朕便是太信你。 ”

    我只觉心在无底洞里不断下坠，他让我第一次居然没了把握，原本以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定然会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你走吧，以后若没朕的传召不要擅自过来。”他说，话语寒冷得能够凝结成冰。

    “皇上当然可以选择不应，只是，看来是臣妾看错了皇上！”我一听，也升腾起几分怒意来，于是不管不顾的径直对着他这样说。

    “臣妾告退！”

    我说完未看他此刻的神色便退出了倦勤斋，芸洛连忙迎了上来“珍主儿！怎么样！”

    我见到她神色一变，刚刚未消的怒意却变成了无能为力，只能暗暗给容芷道歉。我怎么就一冲动差些要和他吵起来，刚刚那样冲撞他也算是大不敬了，这下彻底得罪了他，不用说帮容芷了，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赵璃啊！你怎么变成他他拉氏韫璃也还是改不掉这个暴脾气。”我忍不住感叹，却让芸洛听得不知所云。

    于是，当我回了景仁宫见到容芷期盼的眼神时，我却只字未提，心里歉意万分。未免她伤心绝望，我便没有说什么，打算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可想。

    桌上的一叠纸愈来愈厚，我删删改改的涂着，九品芝麻官的大概内容我都已经写了出来，特意将其中原本皇帝逛妓院的情节改成了微服私访，皇帝和包龙星遇见的地点也换成了茶楼，我也将古人或许不能接受的台词换了一换。

    “珍主子，这一叠便是让奴婢交给穆瑞的吗？”芸洛轻轻在我面前放下一盘点心和一杯茶看着这叠纸说。

    “对，你想办法托人交给他，让他改成唱词，下回来宫里便演这一出。”我说。

    “珍主儿真真有才！”她笑着说“怪不得皇太后皇上都欣赏……”她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该提皇上，便住了嘴，却又转移了话题。

    “珍主子，说来也挺有意思，您不知那穆瑞自从演了您上次编写的那个什么记的便成了当红小生，如今许多达官贵人都争着抢着邀他们戏班子去府上演这一出。”

    “是吗！那倒是好事！”我笑着说，居然无意还培养了个当红明星。不过那穆瑞也算是面容清秀俊朗，表演也传神，也该火一把。

    “珍主儿！”容芷忽而走了进来，见到她我的脸上又浮现出愧疚之色，有些担心她会问起那事。

    “奴婢出宫之事……”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她憋了几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对不起，容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会伤心，可是，现在既然瞒不住了那就……”我拉着她的手说。然而她却扑通在我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直让我惊讶得愣住。

    “奴婢…奴婢不知说什么好了，谢谢珍主儿大恩！”她激动难掩的冲着我说。

    “什么恩呢，我只不过是白白站了一天什么都没办成……”

    “皇上竟然特批奴婢出宫见上额娘一面，还赏了不少银子说是让奴婢给额娘治病的！”她的双眸里含着热泪。

    “什么！”我惊呼，“你是说…你说皇上不但让你出宫，还给了银子！”

    她连连点头，若不是顾忌身份只差没抱着我，我却一把抱住了她，跟庆祝班级比赛终于胜利似的。

    喜悦过后，她才发觉自己太失态，连忙退后几步“珍主儿，奴婢……”

    “好事好事！”我嘭的拍了她一下肩膀，直让她一震，奇怪的看着似乎比她还兴奋几分的我。

    然而她却不知我不仅是为她开心也为自己开心，他还是那个他不是么，我所认为的那个仁德的君主，那个无论我提什么最终都还是会应允的人。

    “我今日便去找皇上，前去谢恩。”我咧着嘴笑着说。

    “珍主儿，您又忘啦，妃嫔不可擅自……”芸洛无奈的看着我。

    “对哦！”我想了起来，不可擅自求见，于是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终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招招手让芸洛将耳朵凑过来。

第26章 相依

    我看了看守在殿门口的太监，轻声在芸洛耳边说出我的主意，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珍主子，您该不是又要出宫吧。”

    “不是！你就照我所说的做便行。”我笑意盈盈的说。

    容芷如愿离宫几日，我也格外给了她一些银子，她百般谢过眼眶尽红的暂时离开了景仁宫。

    在景仁宫外的那片土地，我蹲着身子给桔梗花浅松土，之前容芷都会劝我说花由她们照料即可，现在却都已经习惯我亲自照料。她们也从一开始以为我只是一时兴起才会亲自种植到现在不得不心服，知我确实是花了一片心血的。

    “我记得，你还有一种花语，是等待幸福。”我对桔梗花说，一边用铲子除了边上的杂草，只觉心情似乎一扫这几日的阴霾，如雨后晴朗般无比清新。

    “珍主子，您要的东西。”芸洛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盘子上特意覆盖了一层布。

    “好。”我接过盘子去了室内，揭开那层布后，里面是一身男装瘦削的马蹄袖箭衣，包括紧袜深统靴一套齐全。以黑色为主却镶边描金点缀，还有一顶毡帽。

    待我走出来，卸了红妆，换上男装，将辫子潇洒的甩到了脑后，铜镜里的我原本清丽的容貌如今却多了几分英气，既有女子的阴柔，又带着男子的洒脱。

    既然妃嫔难以擅自求见，又引人注意，那我便扮作男子行走。

    我再将原本细长的柳叶眉多描几笔，戴上了毡帽。

    满意的看向铜镜，朱唇轻抿，似笑非笑。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光泽一般。长若流水的发辫服帖的顺在背后，被毡帽更衬显出青丝如墨。

    从门外走进来的芸洛愣了好几秒，忍不住围着我缓缓转了一个圈“珍…珍主儿！您真是珍主儿！”

    “小妞，给爷笑一个！”我刻意压低声音轻笑着对她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扮作轻佻的少年郎。

    她竟然脸颊真的一红“珍主儿，奴婢当真认不出您了，想不到您正经扮作男装倒是一名惊艳的美男子，绕是潘安嵇康也不过如此了吧！”

    “真会说话！不过我就勉强受了吧！”我哈哈笑着，终于不用像当女子时那样矜持秀气。

    我开门便打算出去。

    “珍主儿，您去哪？”芸洛在后头连忙问。

    “放心，我连东西都没带，绝对不会出宫的，今天放你一日假，不必跟着我，不然就露陷了。”我说着不待她反应便背对她挥挥手潇洒的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太监们见到我这身装扮出来正偷偷打着的哈欠都只打了一半，张着口就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谁谁？他谁啊？”

    我偷笑着，加快了步伐，然而路上见到的奴仆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望着我走过去，我不由好笑。他们许是没有认出我来，却又不知我是谁，原本想拦着问话却在反应过来之际我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男装就是舒服，不用穿花盆底，也不用梳两把头，走起路来都带风。

    算算时间，他此时应该下了朝。我走到养心殿门口，小德子似乎也没认出我来。

    “谁？”他拦住了我。我朝他一笑，他打量了我几眼，掩饰不住的诧异目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似乎认出了我却又不大确定。

    我趁着他们愣神的当，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径直推开了门。

    “珍…珍……”他这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一时失态的指着我。

    “真什么，真俊对吧！多谢。”我刻意装傻，笑呵呵的对他说，未免他反应过来阻止我进去，我赶紧关上了门。

    “小德子，你何时如此无礼，不待朕召唤便擅自进来。”我听到他的声音，脊背还是不由一僵。回过头去他也正坐在桌前抬头看着我，眉间从微怒到缓缓染上几分诧异。

    “参见皇上！”我学着男子行礼的样子朝他行了礼。

    然而，好半天他都没有言语，我奇怪的抬起头。

    “……你又在弄什么花样。”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你倒也是花了一番心思，这次不惜扮成男子是为了向朕替自己求旨还是为身边人开脱？”他从皇椅上走下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或者，又想出宫？”

    我抬头看着他，“回皇上话，都不是。”

    他朝我走近几步，眉微微蹙起，眼中还透着见到我如此扮相的诧异。我便不待他说平身便站了起来，因为腿实在蹲得酸麻。

    “臣妾那日不该顶撞皇上，特来道歉，也替容芷谢过皇上。”我带着歉意的对他说。

    “不必。”他的眼眸再次恢复毫无波澜的平静，只说了这两字。

    “还有事么，若无事便退下吧，朕很忙。”他转过身去。

    “皇上，我不会再有出宫的念头。”我见到他依然冷漠的背影，有些心急，便忙说。

    “不是没有，是不敢吧，上次的杖责让你依旧心有余悸。”他停住步伐说。

    “不是。”我摇了摇头，“若说在这紫禁城里，能够真正牵绊住我的不会是规矩祖制，更不会是皇太后的责罚，而是……皇上。”

    他听闻此话，终于微微扭头，身子僵住。

    然而我表面说得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滚出千层浪，这可是我十几年来初次对男生告白，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第一个告白对象居然不是班里的某同桌，也不是学校里众多女生仰慕的某草，却居然是清朝皇帝，想来又是一个创举。

    “当初选秀之际我确实想要落选，因为这紫禁城就如皇上所说，冰冷孤寂，我并不想永世都呆在此。”我撇着嘴说。 “特别是，您也知道，我这性子，保不齐哪天就被诛九族了。

    “所以，从入宫，我便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对圣上动心，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有些难以启齿的说，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连忙往两边看，一向大胆的我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脸颊羞透之际。

    “这次出宫被皇太后发觉，在她处罚我时，皇上却一心护我，替我揽下所有罪责。我想，从那一刻起我便后悔了。”

    “和皇上在一起的那些个快乐日子，我从来没忘。”我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眸，此刻，他的神情终于不再那样冰冷。

    “但是，您还愿意原谅我吗？”我只觉眼底窜出了雾气“这些日子，皇上待我无比冷淡，有时候，我真的害怕您会永远都…这样待我。”

    一想起最近这段日子他对我的冷落还有不想就此失去他的感觉让我差些就落了泪，但是我并不想要在他面前丢脸的眼泪哗哗，于是便抑制住了泪意，低下头不让他见到我泛红的眼眶。

    兀自咬着唇，盯着脚尖。

    然而在无措之际却感觉自己忽而被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不如上次那般冰凉，却是带着绒绒暖意和若有若无的龙诞香的味道。

    “…皇上。”我缓缓抬头，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有些错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心脏也开始不由我控制的加快跳动。

    “你是第一个令朕开怀之人，朕只是不知，若失去你，那么……一场欢喜一场梦又该作何感觉。”他缓缓开口，却将我环抱得更紧。

    “珍儿，说起来，朕不过是不想失去你。”

    他略微低沉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心疼，我眼里的泪终还是落了下来，掉落在他的龙袍上。

    “不会，皇上，我会一直伴着您。” 我说“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已不打算再逃避了。 ”

    未来是什么，我通通不要再管，也不要再提前忧心，如今，只想任性的一直都呆在他身旁，一生为伴。尽管我知道以后的路会很坎坷，但是，有他共进退，心里便总会多一堵坚不可摧的围墙。

    “皇上。”于是，当小德子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被这面前的景象吓得一愣，若是平常的皇帝和妃子拥抱那也就罢了，但是我一看自己如今还是男装，和皇上这个拥抱岂不是像两名男子抱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

    我一想一滴冷汗流了下来，赶紧的离开了那令我贪恋温暖的怀抱，我是无所谓，反正宫里关于我的传闻一天一个样，可若以后给皇上扣上“断袖之癖”可就罪过罪过了，我失笑的想着。

    “真是……珍主儿！”小德子睁大双眼瞧着我。

    “朕不是说过！先在外面通报么，谁许你就这么进来的。”光绪微愠的冲着小德子说。

    “皇上，奴才也不知…也不知，打扰了您和珍主儿……”小德子憋红了脸说，脸颊上却带着颇有喜气的笑容。

    “够了，什么事？”他连忙出口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驻美公使张荫桓昨儿个自美回国了，奴才刚刚一听到这消息便忙不迭的告诉您。若不是奴才这急切心情，也不会打扰皇上和珍主儿的兴致。 ”他掩藏不住笑容的说。

    皇帝一听到他后半句话便有种张口欲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苦恼神色，直看得我忍不住偷偷一笑，他却不知他此刻的神色有多么可爱。

    “好好禀报。”他说。

    “回皇上话，奴才已经禀报完了，这便告退，定然不打扰您……”小德子笑意盈盈的低着头行了个礼说，一副知道自己是电灯泡会立刻闪人不再站着碍眼的神色。

    “小德子。”光绪抿了抿唇，虽是加重了语气，但神色间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像是和身旁亲近之人玩笑的神色。

    “看来朕许久不收拾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第27章 心怀天下

    “奴才可不敢。”小德子笑着说完便弓着身打算退出去。

    “今日便让张荫桓来见朕。 ”在他快退出门前，光绪对他说。

    “今日！”小德子一惊，未想到皇上如此心急。“待他入宫，或许天色已晚。”

    “那便恰好，一同用晚膳，你便差人告诉他朕请他入宫一同用晚膳。”光绪说，我却有些疑惑，这驻美公使是什么人，竟让皇上如此迫不及待的召见。

    “是！奴才这便去办。”小德子说，退出了养心殿。

    光绪回过头来看着还未收住面容上的笑容的我一眼，脸颊上写满了疑问，似是在问我笑什么。

    我却娇笑着说“皇上曾说我将奴才给教坏了，让他们不懂规矩。如今看来，皇上也是如此。小德子呀，怎么看都不像是忌惮您的样子。”

    “是朕平日里将他们给惯坏了。”他不自然的轻咳两声说。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您。”我朝他走过去说，这回，却换了他脸颊一红，许是千百年来，第一次遇到我这么没皮没脸的女子，直率得丝毫不含糊的告白。

    “这样一个平易近人，不让奴仆害怕却又让他们打心底里尊您敬您的才是一名真正的好君主。”我看着他笃定的说，他俊美的脸颊上却渐渐有了笑容。

    “今晚，你便和朕一同用晚膳吧。”他说。

    “可是，您不是要接见那个……”我诧异的说。

    “无妨。”他说。

    然而，我却倒是真真好奇那让他迫切想见之人，因此便点了点头。

    “皇上，今日的御膳是否需多加几个菜？”一名公公问。

    “何需加菜？”我却有些奇怪，现在还记得慈禧那桌子“满汉全席”，一个家宴说难听了就是一家人吃个平常饭都摆上百种菜，莫说三个人了，上百人的量估计都够。慈禧如此，皇帝的御膳也不至于太差吧。

    “珍主子不知，皇上平日里极尽节俭，一餐只摆几个菜而已，如今既然您和驻美大使都在此共同用膳，自是太少了。”那御膳房的公公说，我诧异的看了一眼皇上，作为皇帝，却和慈禧尚喜奢华，讲究排场的行径全然不同，以身作则，倒是实在令我敬佩。

    “报！皇上，驻美大使张荫桓到！ ”小德子在外面通报。

    我站在光绪一旁见到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甩袖子朝皇上磕头，看上去，他的年纪并不小，应当已有五十。

    “快快请起。”皇上立刻站起身来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辛苦了，刚刚回国未休息两日，朕便召了你来。”光绪对他说。

    “不敢不敢，这是微臣的荣幸。”张荫桓谦恭的说，而后看向我。“这位是？”

    “这是珍嫔。”光绪向他介绍我。

    “竟…竟是珍主儿，微臣失敬了。”他慌忙朝我行礼，我明白他也在诧异我这身男装。

    “不必客气。”我笑着说。

    “朕听说你这几年在美国对西方社会正在进行全面考察，可有什么见闻或是受益之处，与朕不妨道来一番。”皇帝对他说。

    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求知若渴的目光，仿佛眼眸里闪烁着和平日里很不一样的热情。我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求见他，原是急切想要了解西方国家的制度和发展，这或许便是萌发他日后戊戌变法的种子吧，我心想。

    “美国自从南北战争后便已经统一，以微臣拙见，美国的发展势头定然会不可阻挡，他们已然取消了奴隶制度……”张荫桓娓娓道来，我心里想着他倒是挺有远见，美国不仅势不可挡，日后还变成了强国之首。

    “……皇上，这是微臣记录下此次出使过程的《三洲日记》，但愿能够对您有所启发。”聊到末尾，张荫桓呈上一本书来。

    此刻，夜已深，饭菜已凉，他们却都已全然忘记，其实更确切的应该说是皇上已经全然忘记吃饭这件事，到现在还未传膳，我估计张荫桓已经饥肠辘辘了。

    待张荫桓走后，他便开始坐在桌前翻阅那本书，我转头见到小德子在殿外示意我过去。

    “珍主儿，皇上直到现在都未用晚膳，饭菜都凉了，奴才刚刚让御膳房又热了热。麻烦您给皇上端进去吧，好歹劝着皇上吃点儿，您也还未进食。”小德子端给我一盘子热腾腾的菜说。

    我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走进去，他翻阅着书本，有时提笔圈下几个字，眉头凝着微微思索着什么，让我都不忍打扰。

    “皇上，您到现在都还未用膳，倒是吃点吧。”我轻声说，将盘子放下。

    “珍儿，你倒是说说西方的制度与我大清相比，优在何处？”他虽是对我说，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们没有君主，只有总统，甚至连奴隶制度都已取消，崇尚自由和民主，这或许也是一种进步吧。”我随口便说了出来，他却转头惊诧的望着我。

    我心想，该不会说错话了吧！也对，我刚刚说他们没有君主制度和奴隶制度来着，这不是明摆着吐槽清朝封建社会吗，糟糕！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样多？”他问，我才明白原来他是诧异我居然会懂这个。

    “嘿嘿，我小时候就在番禺长大您也知道，那边有许多西洋传教士。所以我也听他们说了不少西方的事情。”我有些尴尬的胡扯，他却欣赏的看着我，直让我有些心虚，其实这得感激历史老师吧。

    “朕果然没看错你，果然非比寻常，身为后嫔，却见多识广。”他说。“你所言不错，西方在崇尚民主这一方面实实惊人，举国上下都推崇民主，若放在大清，却不知还需等待多少年……”

    他说着，担忧的叹了一口气，走到了殿内的窗子边。

    “皇上，可是，若要实行民主制度，那么君权便势必……”我暗暗将削弱二字咽了下去。

    “若能救国，则朕无权何碍尔？”他望着窗外说，黑玉石般的眼眸里透着焯焯星辉。

    我却一震，这…居然会是一国封建君主所说吗？宁肯自己无权，却只希望改变中国如今积贫积弱的现状。

    “你不知，如今的大清，虽是看着外表华丽辉煌，然而内里却并不是如此。中国，闭关锁国已是太久了，也该好好放眼目观世界了。”他看着窗外，眸子里带着憧憬和热情但又有着深切的忧虑和叹息。

    “……会的，这条沉睡的巨龙总有一日会挺身而立。”看着心怀天下的他，我轻声说，他若知21世纪的中国已经不再遭受欺凌，百姓皆可安居乐业的模样，应当会无比欣慰吧。

    “对了，你伴着朕到现在也还未用膳，倒是朕疏忽了。”他忽而想起什么来，回头望着我。

    “臣妾不饿呢！”我笑着摇摇头，肚子却毫不给我面子的叫了起来，我尴尬的看着他，他却忍不住一笑。

    “朕再让御膳房将饭菜热一热。”他说。

    “不必麻烦了，皇上，如今是夏天，饭菜凉着还解暑。”我说，他失笑的看着总是冒出“惊人之语”的我。

    于是，我和他就着养心殿里那个不大的桌子，就着只留余温的饭菜开始吃起来。

    “皇上！多吃点肉，您太瘦了，到时候若连我都比您胖上一圈那我得多惭愧啊！”我夹起一块鸭肉正打算放入他的碗里，却见到他也正夹起一块鱼打算往我的碗里放。

    我们忍不住相视一笑，目光的碰撞间都从彼此双眸里见到了一片温情，感觉此刻我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过着如常人般的温馨生活。

    此时的养心殿，没有皇帝，没有妃子，只有想要如此一直相依到老的平常夫妻。

    然而，在这日之后，由于女装不便，我便开始经常身着男装相伴左右，甚至有了平常妃嫔都没有的特权，一般皇帝宠幸妃子都是“背宫” ，只是给皇帝侍寝，就像是生孩子的机器，然而我却创造了“走宫”。

    宫廷制度，一般处理政事的屋子是严禁妃嫔进内的。然而，我却身着男装每日等着皇上宣召过去，他在养心殿批阅奏章之时，我便在旁侍墨。他在御书房读书之际，我便一同拿着书在一旁看，有时和他共同探讨。

    因此，我也发觉他的桌子上大多都是西方流传过来的书籍，他都差人译成了中文。还有驻日公使参赞黄遵宪献上的记载日本明治维新的《日本国志》和宣扬“采西学”、“制洋器” 的冯桂芬的《教庐抗议》。

    “珍主子，皇上还未下朝，您先在此等一等。”小德子将我迎到御书房。

    我点了点头，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倦勤斋书架上的书，这些书籍都是无比珍贵的，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御制诗集》上，我好奇的拿下来打开，上面写着爱新觉罗载。

    这便是他的名字吧。

    “载…。”我缓缓轻声念出来，用指尖滑过这两字，若能不叫他皇上能够唤他载该多好。

    “ 西北明积雪，万户凛寒飞，惟有深宫里，金炉兽炭红” 翻开来，印入眼帘的便是他所作的这首诗，下面似乎有批注为他七岁所作。

    我掩饰不住满脸的惊讶，七岁的一个孩子又能懂得什么，然而从那时开始，他便已经是个不安于富贵，懂得忧思民众的君主了。让我不免对

    他又多生了几分敬佩。

    我细细翻阅着，在《御制诗》收录的四百多首诗歌中，有相当多的篇幅是以描写百姓疾苦和农事繁忙为内容的。从中皆可见这位少年君主的

    心紧系黎民百姓。

    “皇上驾到。”我听到太监忽然扯着嗓子喊，我回头一看，那个身影已经开门走了进来。

第28章 情有独钟

    他身着清凉用缎子而制的朝服，朝服上正前、背后及两臂绣正龙各一条；前后各绣团龙九条，并配用精致的五色云纹。 果然，一年四季的龙袍在不同场合不同时段都并不相同，他取下了朝冠递给一旁的小德子。

    “皇上，下朝了。”我冲他笑着合上了诗集。

    “珍儿，在看什么？”他饶有兴趣的朝我走过来。

    “在看皇上作的诗，倒是真真让臣妾惊讶。”我迎了过去。

    “哦？怎么说？”他好奇的等待我的评判。

    “令臣妾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皇上那句必先有爱民之心，而后有忧民之意，爱之深，故忧之切，忧之切，故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寒，曰我寒之。”我娓娓道来，未想以前最烦背书的自己却刚刚只看了一遍就对这几句话留下深刻印象。

    “皇上七岁便知忧民，十五岁便能做出这首感民之切的诗，如何不让臣妾敬佩！”我笑说。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他说。“这是《孔子家语》中所言，也是朕一直以来的座右铭。”

    “历代亡国帝王或耽于安逸，或习于奢侈，纵耳目之娱而忘腹心之任，那是造成水覆舟的根本原因。”

    “皇帝只有爱民，国家才会长治久安；人君只有兢兢求治，才会出现太平之世。 所以，治世莫若爱民。 ”

    他怀着满腔的热情说，也听得我不由热血沸腾起来，连连点头。

    论他对于当君主的的认知，或许与一代明君康熙相比也并不会败下风，只是可惜身处于这个时代，清朝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气数将近。

    又有以慈禧为主的力量强大的顽固守旧派阻挠，纵是他想以一己之力来改变现状那必然会是举步维艰的。

    “禀报皇上， 两广总督张之洞打算在大别山下动工兴建汉阳铁厂， 待皇上批示。 ”一名太监进来朝他下跪说。

    “准奏，由户部拨款200万两库银作建厂经费。 ”光绪下命。

    如今洋务运动正是兴起的时候，他满怀前景不遗余力的支持，然而我却知道洋务运动终究是会失败的，一想到这心间便感觉添了堵。

    “珍儿，怎了，刚刚还好好的，如今却又是蹙着眉。”待那禀报的太监走后，他回过头来奇怪的问我。

    “……没什么，皇上，臣妾听说今晚皇太后要召我过去，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我掩盖住了内心那种提前预知历史的酸涩感觉说，恰好又想到慈禧今天差人告知我晚上过去一趟，便拿来用作了借口。

    “原来是担忧这个。”他笑着走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眼中带着无比的温柔“不必担心，朕陪你一同去。”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坐下来，又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皇上，我给您磨墨。”我拿起墨块蘸了水在砚台上慢慢磨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精工细雕般的线条，微抿着的薄唇。我不由心里一动，都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帅，如今我也不得不认同这句话。若是永远都能有如此安然的幸福该多好，我暗暗想着。

    到了晚上，我匆忙回景仁宫换了一身女装，刚刚出门，却见到了从御轿上下来的皇上。

    “朕今日不坐轿子，和珍嫔同行。”他对太监说，他们都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或许是皇帝为我破例实在太多。

    一路上，他却当真空着轿子不坐和我一前一后的走着，我看着他玉挺清雅的背影小碎步的往前跑了几步，一把轻巧的挽住他的胳膊。

    他错愕的扭头看我，我冲着他甜甜的笑着。他的神色间从诧异幻化成一抹温柔，看着我的眼眸里透着宠溺。

    我依偎着他走着，就像热恋中的情侣，然而，心间也一丝一丝漫出了蜜糖来，原来，这便是恋爱的感觉吗？那丝甜蜜在心里一直缭绕辗转着，绕成了满腔柔情。

    一路上朝我们行礼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偷偷看上我们几眼，我想着，这算不算高调的秀恩爱呢，简直虐死满皇宫的单身汪，我想着不由偷笑起来。

    他似乎发觉我在偷笑，但却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皇上和珍嫔到！”伴随太监的喊声，我和光绪一同走了进去，虽然我已然松了挽着他的手，却忘记我们还并着排。

    储秀宫里放着一个香炉，缓缓浸出满室的香薰。慈禧正坐着，一手拿着镜子，一名太监正在为她插上簪子。慈禧果然是无比爱美之人，都这把年纪了却还时刻不忘打扮，但那替她侍弄头发之人似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滚”出去的太监。

    “寇公公，还是你机灵，手艺不错。”慈禧难得满意的看着镜子对身后那名公公说。

    “皇太后谬赞了。”他谦恭的低头。

    慈禧将镜子递给他，转头望着我们，眼眸间我却捉摸不透她的喜怒。

    “珍嫔，你可知刚刚你越了矩？”她张口便说出这句话，我却一愣。

    “和皇帝并排走进来，这岂是后妃的规矩？”她慢悠悠的说，虽然吐字极慢但却让我有些胆怯。我压根就没注意到，刚刚还挽着皇上走了一路呢，若被她见到岂不是又要杖责了。

    “亲爸爸，珍嫔向来率真，不拘小节，朕喜欢的便是珍嫔这种性子，既然她并未犯大的规章制度，平日里便不必太严苛，但请亲爸爸宽容。”皇上对慈禧说。

    “哟，哀家这还未说她两句，皇帝倒是如此着急的护着。”慈禧说，脸颊上带着似笑非笑。

    我轻咬着唇，有他护我，心里仿佛有座山让我靠立着让我少了胆怯。若是要罚，便罚吧。

    “罢了罢了。”过了半晌，慈禧的脸颊上开始展露出亲和的笑容“你们夫妻如今琴瑟和谐，哀家也无比欣慰。”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慈禧这个态度大反转，错愕的抬头看着她。

    “只不过，皇帝不要忘了，你和皇后也是夫妻，后宫需要雨露均沾，皇帝不可太过偏心啊。”慈禧对他说。

    我却听着心里不大舒服，或许是这些日子就像是我和他的二人世界，让我有种他只属于我一人的错觉。若是他真的宣召她人，现在的我或许已经做不到当初那样的不在乎了吧。

    作为观念里已经形成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人又如何真正接受古代的妻妾制度。

    “对了，还有些风言风语的哀家已经不想再说，以免皇帝又心急着相护，不过，珍嫔，你自个儿心里要清楚。”慈禧用深谭般的眼眸看着我，我一惊，莫非她指的是我“走宫”之事，每日女扮男装进入皇上处理政务的屋子，这确实犯了大忌。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了，按照慈禧的性格为何今日才想着找茬。

    “妾身或许确实有违背规矩之处，亏得皇上和皇太后心宽不予追究，日后一定注意。”我恭敬的说着心里却想着自己并没做错什么，若不“走宫”，那政务繁忙的皇上我或许连见一面都不易，哪能像现在这样天天伴着。

    况且慈禧应当也不是真的很介意，不然早早便拿我问罪了，以她的耳目，我走宫之事估计很早她都知道了，这时候提醒我，定是又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珍嫔到底是伶俐之人，知道便好，”她笑咪咪的说，又是一副慈祥的老太太模样。

    待我和皇上出了储秀宫，我忍不住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说“还好，还好！”。

    还好慈禧也没真正治我罪，我颇有庆幸的想着却发觉皇上正有丝诧异的看着我。

    “每次皇太后问话，我都感觉压抑得不得了，生怕又问罪。”我无奈的说。

    “原来你也会害怕，朕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他失笑的说。

    “是啊！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太后。”我有声有色的说，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亲爸爸，您怎的出来了。”他看着我身后说。我眼眸猛然放大，感觉心脏呈抛物线跌落下去，不是吧！这么惨，这也被慈禧给听到了。

    我僵直着身子缓缓回头，却只见到储秀宫宫门口那几名站着的守门太监，哪有半点慈禧的影子。所以，刚刚皇上是在戏弄我？

    “皇上！”我终于反应过来转过头气鼓鼓的瞪着掩藏不住笑意的他。

    自恃我还算精明很少能被人戏弄，以前在班上人家说班主任来了之类的话我是从来不信。但是搁在皇帝身上，我可是从未想过他也会如此孩子气，所以便百分百的信了他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他见我气得圆鼓鼓的脸颊，忍不住爽朗的笑出声来。捏了捏我的鹅蛋脸说“最近可是胖了。”

    我扭过头去，佯装生气，他便连忙来轻声哄我“珍儿，朕是逗你的，胖了可爱。”

    我终于还是破功笑了起来，拉着他问“那皇上是喜欢瘦的还是胖的？”

    “只要是你，朕便喜欢。”他望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的脸颊一红，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一大群电灯泡的存在。那群太监宫女都一副扭过头去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的样子。

    “朕今日带你去个地方。”他反握住我的手说，眼眸里透着柔情的笑意。

第29章 梦难圆

    我好奇的问究竟去哪儿他却并不告诉我，我只感觉似乎我们去的这个方向是御花园。

    “皇上，来御花园您还说得如此神秘呢！”果然，他直接带我入了离储秀宫很是近的御花园。

    他却只是笑笑，牵着我的手心浸出了丝丝汗意。我想着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和女生牵手吧，也是，除了我，谁敢和皇上牵着手游紫禁城。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发觉他并未在此停留，我们已经出了御花园。

    “咦？不是去御花园吗？”我奇怪的回头又左右看看。

    然而却见到有一群队伍从我们路经的钟粹宫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似乎是皇后。

    她见到我们一愣，停住了步伐，视线却又落在我和他十指紧扣的手上，目光间更是抑制不住的诧异。

    “臣妾参见皇上。”她向光绪行礼，皇上

    似乎感觉她的出现扰了兴致， 冷冷的说。

    “起吧。”

    接着，他便目不斜视的拉着我从皇后身边走过。

    “珍嫔。”皇后却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她缓缓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是庄重持礼，不似我穿着花盆底还跑跑跳跳的。

    “你实在也太不懂规矩了，怎的能够如此拉着皇上。”她虽是指责，但忌于皇上还在此，因此话语却并不算尖利。

    “朕既是皇上，规矩便由朕说了算，皇后有何指教或不满？”光绪瞥了她一眼，面容上带着不耐烦。

    我心想这皇后也太没心眼了，要批评我，也应该私下进行，却居然当着皇上面惹他不快，她倒是应该去看看甄传学学人家皇后才是。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她心眼那么深，我估计早被整死了，以我的智商哪能自由自在的活到现在。

    “臣妾不敢。”皇后低头说，皇上则不再理会她，径直带我离开。在夜幕中，我见到她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皇上的背影，有一丝落寞，也有几分羡慕我的神情。

    我忽而有些同情她了，说到底也是深宫里从一开始便像是被打入冷宫般的可怜女子。皇上从始至终都未多瞧过她一眼，至多在百官皇太后面前做些台面上的夫妻样子。

    若说寂寂红墙一生但长命百岁我倒是宁愿享受这段短暂的快乐，或许是我目光不够长远，但更多的或许是性格使然，我做不到如她那般清冷终身，一辈子形影单只守着红墙。

    皇上拉着我穿过了北五所，来到了一个我未来过的小花园，他转过身去对小德子说。

    “你们都在花园外面等着。”

    “皇上，可是……”小德子刚想说什么却被皇帝的目光逼了回去，只好低头称是。

    于是，我们又有了难得的独处散步的时间。

    我好奇的打量着这里，我怎么不记得紫禁城除了御花园这儿还有一个花园，而且还是分为了几个院落。 曲直相间，建筑样式各异。

    一个古朴的亭子典雅的立在这里，上面的“古华亭”三字似乎是乾隆提字 。两旁还有“明月清风无处藏，长楸古柏是佳朋”的楹联。我心想，乾隆果然喜欢提字，紫禁城哪哪都是他的御笔。

    “朕带你去竹香馆，那边很是幽静雅致。”他在我耳旁说。

    竹香馆有上下两层，主楼三间，两侧耳楼各一间，耳楼两端与斜廊相连，屋檐的黄色琉璃瓦映着盈盈月辉，与其它的绿色琉璃瓦相衬出不同的层次来。

    外侧还遍堆着形状各异的石山，下层窗口恰好珠联璧合的掩映在山石缝隙之中。前面是弓形的墙垣，正中开着洞门，两侧则安了琉璃漏窗，将竹香馆围成了独立小院，这里倒真真环境幽雅。

    “这边还通倦勤斋！”我看着院内的松柏苍翠， 惊讶的说，光绪点了点头。

    “这里是宁寿宫花园。”他说。我想起在地图上似乎见到过，只是并未来此游览。似乎是乾隆所建，怪不得又是一派江南风情。

    我颇有兴致的像参观旅游一般左看看右看看。 晚上摇曳的宫灯加上能够从外见到室内由纸窗隐隐透出的满室灯火通明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现代许多地方都不开放，如今我却不但能够见到全貌，还有个儒雅俊逸的皇帝当导游，想来也是千古一人了。

    “这里太棒了！世外桃源啊！”我兴奋的笑着说，他看着我好奇新鲜的模样忍不住唇边有了笑容。

    “珍儿，朕有时倒很是羡慕你。”他忽而说。“每天你都能够笑得如此毫无烦忧，倒是让朕看了都不免忘了烦恼。”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一直牢牢定在我脸颊上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情，直让我心跳慢了一拍。此刻难得的宁静，除了竹香馆门口的看门太监，只有我和他，还有悬在上空越来越圆的月，苍翠的松柏在送来的暖风间摇曳，传来一阵蝉鸣声。

    “皇上，若是天天都能如此该多好，没有任何人的约束，自由自在。”我望着他大却黑如墨的眼眸说，最是喜欢看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的样子，尊贵冷傲的皇袍上却独独披落了满身柔和的星辉，他高挺的鼻梁在黑夜里却勾勒出了迷人的弧度。

    在我望着他有丝失了魂魄之际，他却俯下身子来，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却觉唇上一热，有丝慌乱，却也透着甜蜜。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未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却如此清甜温柔。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仿佛已找不到归宿，他却已经离开了我的唇，我却还愣愣的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眸。脸颊上就像刚刚点燃的火柴棒，星星点点的火从耳朵燃烧到整个脸颊。

    “……皇上。”我久久的愣在这里，这是我的初吻，也是，他的初吻吗？他略显青涩的模样此刻不像天子却只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可是，谁又能想到一名帝王的初吻还能够留到现在。

    “会的，珍儿，待我日后改变了大清的现状，百姓都安居乐业之时，我会给你那样的生活。”他缓缓说，眼眸间满怀着希望。

    “到那时，定然无人再拘束你我。” 此刻的他在我面前却卸下天子的荣华与尊贵，平凡的在我面前不称朕而是自称我。

    我的心间百转千回，自是感动于他的承诺。但知道历史结局的我却明白，梦难圆，等待着我们的或许却是与期盼中全然相反的结局，说不定我们终将……天人永隔。

    我想着，不由悲从中来。此刻，我多么宁愿不知道自己和他的结局，才能不在如此原该温情快乐的时刻却反而难以开怀。

    “珍儿，怎么哭了！”他见到我从眼角闪烁的泪珠，身为天子打小便练就面对文武百官都沉着冷静的他却居然慌了神。

    “莫不是因为朕刚刚并未向你报备便吻了你？”

    他慌忙用手指替我轻轻拭泪，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珍儿觉得皇上所憧憬的世界太过美好，若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该多好。”

    他轻轻揽住我，连连说着“会有的。”

    我贪婪的留念着他怀抱的温暖，收起心间的五味杂陈。对自己说，说好了，不管以后的，现在幸福便好。

    此刻的我心底里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为了寻求那一瞬的明亮不顾一切去扑火的飞蛾，已然越来越离不开他，无论日后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许能够换来这片刻温情也是值得的。

    月亮缓缓藏入了云层里，透过薄雾原本清亮的月色却变得朦胧，屋檐飞角上的神兽依然巍峨，举目的宫灯闪烁着橘黄色的光芒，让高大的红墙朱门也多了几分温婉。

    我依偎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景仁宫走去，大概此时还没有皇帝送妃子回去的特例，因此当我提出来时小德子诧异的望了我好几眼，但是皇上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

    其实当时我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改不了现代人的习惯，觉得男生送女生回去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况且，还不想和他道别。

    “珍主儿！您总算是回来了。”在景仁宫门口，听到消息的容芷和芸洛迎了出来，然而当她们见到我拉着皇帝时都一愣。

    “奴婢参见皇上。”她们齐齐行礼。

    “起吧。”光绪说。

    “容芷还未亲自谢过皇上！”容芷朝他跪了下来。

    “你额娘如何了？”皇上问她，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谢过皇上体恤，额娘…终究还是去了。”她缓缓说。

    我却一惊，怎么她回来这么一段时间了都未告诉我，在我面前也未流露出太多忧伤，许是自己偷偷又哭了好几回吧。

    “不过…奴婢如今无牵无挂，已经打算一世都呆在此伺候珍主子，来偿还皇上和珍主子对奴婢的恩情。”容芷低下头说， 努力掩藏住眼中的悲怆。

    我开口想要劝慰她转头却见到皇上染上几分苍白的唇，黑曜石般的眼不再如刚刚那般清澈无忧。

    “额娘…朕也十五年都未见过了。不知她还好不好。”他的声音虽然极轻，但我却也听得明白，忍不住心里一痛。

    “好了，容芷你就别跪着了。”我说，转身给皇上整理皇袍，眼中带着温柔。

    “皇上，您回养心殿吧，现在已是晚了，您明日若是上朝的时候打瞌睡耽误了正事，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我笑意盈盈的看向他的眼眸，用调皮的语气说，只是想要让他遗忘掉不快的情绪，他如玉的面容上终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30章 备礼

    “珍儿，那朕便走了。”他说，我点了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离开，此时他才坐上了轿子。

    “起轿！”公公喊着，于是一行人在夜幕之中浩浩荡荡的启程离开。

    原来对一个人心动，便是不由自主的想要一直粘着他，但是，偏偏我爱上的他却不是一名普通的男子，他还有国家，还有人民，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珍主子，皇上都走很远啦，您还依依不舍呢。”芸洛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打趣。

    “如今这样太好了，皇上和主子最近是如胶似漆的，分也分不开。”容芷也说。

    “哎呀，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我羞涩的一笑，回头踏入了我的寝宫，隐隐听到她们的笑声。

    “珍主子居然也害羞了！”

    第二日清晨，第一束阳光刚刚照到雕花纸窗上，此刻的阳光还并不热烈，柔柔和和的透过窗纱来只映了满屋子的明亮。

    我坐在铜镜前，容芷替我挽起了两把头，我轻轻左右晃了晃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皮肤细润如温玉般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 腮边两缕碎发随风轻柔拂面，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着，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珍主子自打和皇上此次消了隔阂，每日气色是愈发的好，人儿也愈发俏丽。”容芷忍不住说，轻柔的手法却灵活的替我打理好了发。

    我对着镜子一笑，想起他心里便会涌来满腔的温柔，昨夜那个吻的悸动我还依旧记得清楚，那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然而我却发觉自己笑得太露骨了，于是佯装严肃的说“容芷，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八卦，和芸洛似的。”

    “珍主儿，奴婢可不敢。”容芷微微一笑。

    “对了，容芷，你额娘的事……”我站起身来，蹙着眉拉着她，想要安慰却又觉不该提起她的伤心事。

    “额娘已经用皇上赏赐的银两好生给葬了，还好，奴婢见了额娘最后一面。”容芷轻言细语的说。

    我却忍不住叹气，可怜她的如此身世。

    “珍主子，您莫伤怀，您和皇上已经超出主子的范围来帮奴婢了，奴婢何德何能，已是满腔感激。”她满怀谢意的说。

    “若不是您，奴婢又怎能见到额娘最后一面。若不是皇上，或许额娘操劳一辈子却只有一卷草席一黄土，哪能那样体面的下葬。”

    “奴婢的弟弟妹妹也已长大了，自有他们的去处，今后奴婢便只一心伴着珍主子。”

    她的话语让我不由动容，握住她的手说“容芷，你放心，我定然会待你如姐妹。”

    “奴婢不敢。”她连连说。

    “什么敢不敢的，在心底里我从未将你和芸洛当过外人。”我说着，却眼见她的泪都要落了下来。

    “感动哭了不是！”我笑着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也忍不住收住眼泪破涕而笑。

    “好啦，珍主子，您也该出发了。”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又该去给慈禧请安了。

    轿子晃晃荡荡的启程，我却见到也有一辆轿子从旁而过，看着，却像是姐姐的轿子，我掀开帘子，想要喊她，却又犹豫了一会儿。

    说起来自从那次知道姐姐骗我又加上最近都伴着皇上，和姐姐也是越发生分了。我缓缓放下帘子，轻咬朱唇，当初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发生吗？

    “珍主子，到了。”我听到公公的声音，回过了神来，下了轿。

    “璃儿。”我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更加百感交集，回过了头去，见到同样刚刚下轿的姐姐。

    “姐姐。”我笑着走了过去。

    “最近，都难见上妹妹一面了，可是早将姐姐给忘记了。”韫阑半分玩笑半分真的说。

    “如今妹妹独占圣宠，姐姐替你高兴，只是，宫里也常有传言说你太过越矩，你要小心些。原本万千宠爱于一生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那么…姐姐呢？”我忍不住问“姐姐，会不会和她们一样。”

    她一愣，脸颊上的温柔却忽然凝固了起来，转而又恢复原状“怎么会呢。”

    “珍小主瑾小主，皇太后在里面等着呢。”一名公公对我们说。

    我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入了储秀宫， 穿过立在宫殿台基下的一对铜龙和一对铜鹿，我们却依稀听见皇后的声音。

    “皇太后，这动作妾身实在是做不来。”我和姐姐刚迈入便见到皇后跪在地上对慈禧说。

    “你怎的如此不开窍。”慈禧眉间一蹙，却见到了一脸疑惑的我和姐姐。

    “皇后，起吧。”或许是为了在我们面前护着她的皇后之仪，慈禧恢复淡淡的神色对她说，一旁的丫鬟将皇后扶了起来。

    “珍嫔瑾嫔见过皇太后，皇后。”我和姐姐躬下身子，双手互握合于胸前行礼。

    “你们来得正好，再过个几日便是皇帝的生辰，届时需要举行礼仪活动，需有一名后妃展示礼仪动作，以示皇家的尊贵和不可僭越。”慈禧慢条斯理的说。

    “原是打算交给皇后的，如今也给你们两一个机会。”

    皇上的生辰！我诧异的和姐姐相互看了一眼。

    “荣丫头，给她们示范示范，你们跟着做。”慈禧对身旁一名身着淡蓝色旗袍文静娴雅的女子说。

    她领命走过来，为我们示范，先走丁字步，再一步一请安，抬手至两把头侧，表示磕头。我跟着她像模像样的做出这几个动作，虽是看着简单，然而脚踩花盆底却是极易跌倒。

    我小心让自己稳住了身子，姐姐却在走丁字步时稍稍一偏，身子往一边倒了下去。

    “啊！”她惊呼一声。

    我连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有惊无险的朝我感激的笑了笑。

    “珍嫔，你做得不错，那便到时由你来吧。”慈禧赞许的看着我，皇后也转过头来，无话可说却又带着心有不甘的神色。

    “是。”我行礼谢恩。

    景仁宫里，夏日卷着暖意的微风从窗子外面吹进来，桌上容芷刚刚端来的一碗消暑的冰镇酸梅汤早已化了冰已快温热。

    我坐在桌子前苦思冥想着，原来皇上的生辰就快要到来了，我应该送什么好呢？

    “芸洛，平时就你鬼马机灵，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呗。”我苦恼的说。

    “珍主儿多才多艺，又何需奴婢想呢。”芸洛捂嘴笑着。

    “再者，皇上如此疼爱您，无论您献什么礼，轻或重，情意都总是重的。”

    我咂了咂嘴，回过头去点了点她的额头，感觉她越来越像是我在现代的死党，天天逮着我就是八卦。

    “哎！我说你皮痒了是不。”我和她笑闹着。

    “芸洛姑姑。”正在此刻，一名公公气喘吁吁的跑了来。

    “怎么的，有事便说，别在主子面前咋咋忽忽的。”芸洛收住笑容说。

    “珍主子也在，那奴才便直接向珍主子禀报了，这是穆瑞改编好的唱词，说是请主子过目。”他将一叠已经用绳子串成的一本书递给我。

    “唱词。”我翻开来看，猛然一站起身来。

    “这唱词送得可真及时！”我欣喜的模样倒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你便帮我知会穆瑞一声，定让他将这场戏好好准备！我会让他红得发紫。”我十足有把握的笑着说。

    “对了，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他不可以提前在外面擅自演出这场戏，精彩的自是要放到最后的。”

    “……是，珍主子。”那名公公擦了擦汗，虽然不太懂我的意思，但长期练就的不需懂只需传话的本领让他并未多问。

    看着唱词，我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生辰，也便是万寿节，我一边思索着一边飞针走线，终于在万寿节前将荷包的最后一线赶织完毕，庆幸自己当初在慈禧派来的才女师傅那学来的女红，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我远看近看的审视着成果，沉吟了一会儿，从头上剪了一根青丝在针上绕了几圈一同绣了进去，唇角边荡漾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皇帝的生辰，自是举国同庆，紫禁城里的沉寂再次被打破，鸡鸣之时，宫里便忙碌起来。红色的绸缎系于宫殿之上，随风飘舞着沾染上几分喜气，太监宫女们忙活着布置，招待群臣的瓜盘果品自是少不了。

    辰时，各地封疆大吏够品级的官员和中央政府官员开始从午门的侧门鱼贯而入。

    “珍主子，这一件如何？多喜庆。”一行宫女端着盘子排成一列，每个盘子里的衣裳各不相同，容芷拣出其中一件对我说，我摇了摇头。

    “又不是成婚，穿这么大红大艳的去扭秧歌啊！”我说。

    “那……这件。”她往旁走了几步又拿来一件。

    “花色太奇怪了。”我撇了撇嘴。

    她转而另从一盘在我面前展开一件湖蓝色缎地的后嫔礼袍正装，我的眼一亮，站起身来细看。这件前后身绣有正龙各一条 ，下襟有水浪江涯立水纹，彩云相间，大气豪放又不失秀丽。

    “就这个！”我立即敲定。

    盈盈如春水流波般的大眼眸映衬着樱桃般的朱唇，再搭配上这件锦衣华服，我佯装严肃的模样看着镜子，如此一看倒是还像几分后妃的样子。我却忍不住笑起来，虽然平日里我没个正形，但就算是为了给皇上撑面子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再怎样也得装得庄重一些。

    “珍主子生得实在标志。”容芷啧啧赞叹着。

    然而我站起身来却感觉头上的大拉翅有些沉重，一晃头珠子便哗哗的碰撞着响，整个一行动不便，浑身没有一丝轻巧之处。

    “主子，该出发啦！外面可热闹了！”芸洛兴奋的走进来，满脸的迫不及待。

第31章 惊悬一线

    “瞧你着急得。”我嗔笑着说。

    身着一身正装的我此时再也无法像平日那样蹦跳只能够端着走，容芷和芸洛一左一右的扶着我走了出去。

    三大殿密密麻麻的人能够与故宫旅游旺季相比，乾清宫门前百官已然来了大半，鳞次栉比的站着，相互行礼打招呼，场面无比热闹壮观。

    我移步到妃嫔的位置，皇后和姐姐都已在此，今日她们的打扮也都很正式。

    皇后戴着青绒朝冠，上缀有红色帽纬。顶叠了三层金凤，金凤之间各贯东珠一只。帽纬上有金凤和宝珠，冠后饰金翟一只，翟尾垂五行珍珠，看起来约摸上百颗，每行另饰青金石、东珠等宝石，末端还缀有珊瑚。身着“凤穿牡丹”，八只彩凤中间穿插数朵牡丹。

    牡丹的颜色处理得净穆而素雅，色彩变化惟妙，凤的颜色则与此截然相反比较浓重，红绿对比度极为强烈，直映衬得饶是样貌不出众的皇后看起来也无比端庄。

    姐姐也是一派端和娴雅的模样，不算浓的妆容倒是让她比平日里看起来明丽几分。

    “姐姐。”我朝她一笑，她也回了我一个笑容“璃儿，难得看你如此正装，倒是让姐姐将如今的你和以前那泼猴似的你联系不起来了。”

    我咧嘴笑着，心里暗自想外面看起来是不一样了，内里却还一样，正如我现在很想摆脱这身束缚人的装束。

    正想着，却见到一身杏黄色朝袍的他出现在御殿前。所有王公贵胄都已齐齐站好，不再言语，一片宁静肃穆。我见到慈禧在李莲英的搀扶下缓缓登场。

    “儿臣参见亲爸爸。”皇帝向她行礼。

    “皇帝，今日是你生辰，不必多礼，起吧。”慈禧露出亲和的笑容说。

    “是，谢过亲爸爸。”他毕恭毕敬的说，转而俯视着站在台阶之下的文武百官，眼眸带着焯焯光亮。

    “今日万寿节，幸得百官朝贺与天下黎民百姓同庆，从紫禁城到市井小巷无不张灯结彩一片和乐融融之景象，朕甚慰！只望万民可安，便无

    它求。”他一派天子威仪的俯瞰着群臣说，双眉下的眼眸里带着凛然的光芒，我的视线都已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来。

    “朕只求这眼下的太平和乐并非只是摆出来的样子，如被蛀虫掏空的桐木。而是京城内外真正的繁荣，臣民能够真正的安居乐业。”他说。

    百官相互看着，小声议论起来，最后，一名一品大臣站出来跪下说“皇上心怀天下黎民，是大清之福。”

    听闻此语慈禧的神色有一丝不自在，她轻咳了两声说“皇帝，可以开始接受朝贺了。”

    “是，亲爸爸。”话语落下，群臣开始有序的走到台阶前贡上寿礼，由一名总管公公接过再上呈皇上。

    寿礼中如意、盆景、钟表、插屏、织绣等精美的工艺品无一不有。

    献完寿礼后，便到了我上场，带领一群丫鬟演示礼仪，谁曾想当初那个因为不懂礼仪还被额娘打了一顿板子的我今日居然代替从小受礼仪熏陶长大的皇后来表演礼仪。

    我顶着沉重的发饰，心里此刻才开始紧张起来，若是平时的装束这对于我来说并不难，但如此一身正装倒让我没了把握。

    “容芷，芸洛，等会儿我要摔倒了是不是很给皇家丢脸啊。”在出场前，我回头问她们两。

    “珍主子，不会的，您平日里不是做得很好吗？”芸洛安慰我说。

    我撇了撇嘴，眼看底下那百官阵势都让我腿脚发软，不得不佩服皇上刚刚面对这种场面的镇定，况且密密麻麻的人一大片不说还有皇上和皇太后盯着。

    那些个观众可不是平日里学校里的同学，唬弄唬弄就过的。我若此时掉链子，估计真的会沦为千古笑柄吧。

    但是如今已经无从退缩，我只能告诫自己拿出赵璃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来。

    我拎着巾帕出场，面带佯装淡定的微笑，低声对芸洛她们两说“我说，等下我若倒了，切记在后面扶一把，要求不高，别让我摔得太难看就行了。”

    “珍主子……”她们很是无奈。

    我端着走到最前方，刻意不看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官，暗自将动作和深呼吸一同进行， 从丁字步开始就屡屡让我有种身子失衡的感觉了。浑身就像捆绑了绳子，一动便听见各处的珠子碰撞声，感觉那些个衣服头饰上的珠子好像立刻就会哗啦啦的全都滚落下来。

    几滴汗水从我脸颊两侧落了下来，心底越发不安，一步一请安时我感觉花盆底终于彻底失了重心，身子往下落，却听到容芷她们的惊呼声。

    我惊慌的看向台下，心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眼里却忽而瞥见前方那个此刻少了平时的几分儒雅却多了帝王威严的身影，仿佛是牢牢能够镇住我心里的那座山。于是，心里刚刚寻不到着落的心又稳稳落了下来。

    霎时间稳定心神的我干脆灵机一动将错就错顺势以膝盖落地加了个跪安礼，芸洛她们惊魂未定的看着我，我拎着巾帕抬起头来，脸颊上洋溢着笑容稳稳站起身来抬手至头侧，终于有惊无险的结束了礼仪表演。

    下了台子后，正心有余悸，容芷和芸洛就从我身后拥了上来“珍主子，刚刚实在太吓人了。”

    “亏得您机灵，不然……”

    “好啦，如今也算是侥幸过关了，没给皇上丢脸。”我笑着说，其实心底里比她们谁都要无措，我回了原位置，见到姐姐一脸诧异神色。

    “妹妹，刚刚那个动作可是你另外加的？”姐姐问。

    “哈哈，可不是吗，即兴发挥。”我干笑着说，看样子她未看出我差些摔倒的细节，我放下心来。坐在前方的姐姐都未注意到，那百官应该更是未注意到吧。

    未时，便是皇帝宴请群臣的时间。午时便已将各色上百种菜肴摆好，只待群臣入座。

    皇上的左边是慈禧的御用位置，右边自是留给皇后的，我作为低等位的嫔只能和姐姐坐在一旁。

    这次或许才是真正的皇家宴席，似乎所有能想出的种类都摆了上来， 有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光是鸡、鸭、鹅、猪都有清蒸红烧多种做法，每种做法又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宴席摆了长长的一道流水线，我暗自感叹，这是否是清朝最后的辉煌。

    百官皆已坐下，皇上和慈禧最后入座，然而在他缓缓走过来时我和他的眼神不期而撞。他看着我的神情带着几分惊艳，我朝他莞尔一笑，却见到坐在他身旁的皇后正神情冰冷的望着我。

    “开席。”皇帝宣布，所有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皇家的排场我或许真的难以适应，亲眼目睹这么一大桌菜肴，我反而不知从何下手。由于是正式的宫宴，我也只能遵循规矩让宫女夹菜。菜肴看着花样百出，盘盘皆精美讲究，但尝起味道来却发觉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好吃，我微微蹙眉。真正的御膳原来都是摆样子的，中看不中吃。

    进膳后，则开始献奶茶。我尝了几口，这个味道倒是纯正得很，浓浓的奶香和着上等缭缭茶香味，甘醇香冽，让在现代喝惯了奶精和各种粉调制出来的奶茶的我回味无穷。

    “李莲英，该是时候了，撤宴桌，摆酒膳吧，也将那戏折子递上来。让群臣边喝酒边观赏戏剧。”慈禧对李莲英说。

    他低头称是，便命人撤下了宴席，贡上了酒。

    “皇太后，穆瑞那小子说今日的戏他已备好，您不用伤神再选了。”李莲英轻声说。

    “哦？他已备好，既如此自信满满，你倒是告诉他，在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里，他备的戏若不尽如人意，让群臣乏味，哀家要摘了他的脑袋。”慈禧有一丝不悦的说，向来都是她做决定，就算是挑选戏剧这样一件小事上。穆瑞那么一个奴才竟敢擅自做决定，惹她不满，这让她已经做好处决他的准备。

    我见慈禧黑着脸，心里也暗自替穆瑞担心起来，但愿今日他不要出什么茬子吧。

    台上的锣鼓敲响，穆瑞化作包龙星出场， 第一幕是包龙星他有志要像先祖包公一样做个明镜高悬的清官。亲戚们出钱给他捐了个候补知县，是个九品芝麻官。

    他看似外表糊涂， 其实聪明机智， 每断奇案。举人方唐镜包揽同讼，包龙星侄子包有为在县衙任师爷，被方唐镜小惠利诱，干扰办案，使包龙星成为人见人恨的贪官。

    穆瑞所扮演的包龙星正在读着墙上字条：欢迎汝浑蛋也 。

    旁边的包有为说“不知道是不是欢迎你呀叔叔？”

    “怎么可能，我不是叫“你浑蛋”！”

    霎时间，群臣发出一阵笑声来，就连慈禧也全然被吸引过去，刚刚不满的神色全然不见。

第32章 独具匠心

    第二幕则是台上的“贪官”包龙星被众人扔上臭鸡蛋，他只好和包有为乔装出来。

    街道上商贩叫卖着“随便看，很正点呀！慢慢挑，来，买菜啊！”

    包龙星笑着说“走了两条街都没事，看来化了妆真的有效啊！”

    此刻卖臭豆腐的声音传来“包大人，好吃的油炸包大人，油炸包龙星呀！”

    路人说“我买两斤。”

    “老兄，你卖的分明是油炸臭豆腐，关包龙星什么事？”包龙星忍不住问。

    “包龙星那个狗官，比臭豆腐更臭。”

    他们拿腔拿调的唱着，唱腔与喜剧台词结合倒是更有滑稽之效，我听到姐姐捂着嘴笑声却还是透过巾帕传来，慈禧和皇上也都忍不住放下**笑得合不拢嘴。

    我一笑，看来，这出喜剧已是差不多成功了。只不过，若剧目里微服私访遇见包龙星的皇帝让慈禧知道他不仅原该在妓院出场，而且原型就是她亲生儿子同治帝的话估计不仅穆瑞得被砍头，我这个“编剧”也得拖出去斩了，我偷笑着暗想。

    最后，包龙星良心发现立志当一名清官，在茶楼偶遇微服私访的皇上，呈明案件冤情。皇上委任包龙星为钦差大臣，重新审理戚秦氏此案为她平反。经过一番公堂对质，终于惩治了恶人也让自己受到百姓尊重，这出戏方才结束。

    群臣酒喝得正酣，慈禧则热情高涨的说“这出戏倒是新鲜得很，处处都让人发笑，设计很是巧妙啊！”

    “回禀皇太后，皇上，微臣以为这出戏虽然设计新鲜能博人一笑但是却不上台面。”一名大臣放下酒杯说。

    “哦？你倒说说看。”慈禧道。

    “这出戏的主人公只不过是一名九品芝麻官，如此一人物又如何能摆到皇上皇太后面前呢，况且还是在皇上的寿宴之上，而且剧中戏词粗俗。”那名大臣说，我却忍不住想要白他一眼，这算什么理由，估计他反对的不是主人公地位太低，而是戏剧中一直在讽刺贪官让他心生不快吧。

    “ 此言差矣，朕却认为这出戏好极了，主人公的身份地位，这都并非重要。以往诸多文学著作也非都以王侯将相为主，却同样不影响它的经

    典之处。”皇上忽而开口。

    “ 倒是这里面不仅能够博人一笑，看似言语粗俗浅显，所讽刺的现象实也值得深思。举目历朝历代无不有贪官，恃权夺利，多有欺压百姓之举，倒是正如戏中那般在百姓心中早已人人喊打，只是放到现实里，却是敢怒不敢言。”

    “试问各位，是否做到问心无愧，清正廉明！”光绪一言既出，四下安静无声，那些大臣惊愕的左右望着，更有心虚之人低下头颅。

    我暗自为他这番话叫好，分毫都不含糊的披露。但是这也表明他是个毫无城府之人，想心之所想，说心之所说，丝毫都不担心得罪。不像慈禧，说话总是意有所指，却从不明着来。

    “看戏就图个开心，穆瑞呢！让他前来领赏。”慈禧见气氛陷入了沉寂中，便开口还旋。

    穆瑞已经卸下妆容走来，向皇上和慈禧行跪拜礼。

    “穆瑞啊，想不到你如今不但红火，新点子也倒是一出接着一出，这出哀家和皇上都看得高兴，必要赏你。”慈禧和颜悦色的对他说。

    “奴才不敢！谢皇太后，皇上赏识，不过，奴才可万万不敢独自领赏。”他低头说。

    “怎么，是想让哀家赏赐整个戏班子么，那也没有问题。”慈禧难得心情好，笑着说。

    “禀告皇太后，皇上，这出戏并非奴才所想，而是……珍主子所编。”他看了我一眼说。

    此刻，四下一片哗然，我瞬间成为了在座焦点，姐姐也惊讶的扭头看我，仿佛不认识我般。

    “珍嫔！”慈禧惊讶的缓缓回头看着我，突然被提名的我一愣。

    “这出戏竟又是你编排的！”慈禧问，我不好意思的一笑点了点头。

    “珍嫔倒是有心，总是给人出人意料的惊喜，赏！”皇上欣喜的说，望着我的目光带着几丝诧异和温柔。

    “定是要赏的，那么题材又是来自何处？可是有什么耳闻。”慈禧问，她的意思无非是问我编排这出戏是不是对朝中大臣意有所指，霎时间我感觉自己成为了百官的靶子，他们都大气不敢出的望着我，唯恐我爆料出什么来。

    “这个俗称喜剧， 原是臣妾儿时在市井小巷耳闻的断案传言故事，便借了来编成一出剧，特在皇上寿宴献出来以博大家一笑，热闹热闹气氛，并无它意。 ”

    “戏剧嘛，不必当真，大多都是编造的。”我为防止被百官眼中的箭万箭穿心，便如此说。

    “喜剧……这倒是新鲜！”慈禧缓缓笑着说。

    “皇太后，如今后宫嫔妃皆如此有才华，倒是清宫之幸。”一名大臣谄媚的说，许是见我并未举报谁因此让他们宽了心来，我却心想莫说我并不知谁是贪官了，就是知道也不至于傻傻的给自己树敌当众举报。

    “嗯，珍嫔确实别具匠心！听赏。”慈禧满意的点了点头，欣赏的看着我。

    此刻，我不再是大臣眼中的靶子，却成了后宫的靶子，皇后面露不悦，似乎怨我这个嫔将她皇后的风头抢占夺尽，姐姐望着我的神色若有所思。

    寿宴结束后，众人皆向皇太后皇上起身告辞陆陆续续的离开，我站起身来，抬头看了那个忙着应对大臣的身影一眼，今日是他生辰，我自然是要陪他过的。

    “珍主子，咱不回景仁宫吗？”容芷见我出门后走的方向不对，便问。

    “今儿个是皇上的生辰，珍主子当然要伴着皇上，此刻是去养心殿吧。”芸洛机俏的说。

    “就你聪明。”我嗔怪的瞥了她一眼，咧嘴笑了起来。

    一行人打着宫灯，摸着夜路走，养心殿的宫灯亮着橘色的温暖光亮，我走到了养心殿门口，打算就在此等候。

    “珍主子，您进屋子里候着吧。皇上吩咐过奴才，若是您来养心殿的时候皇上不在便让您先进去，莫让您受累站在外头。”那名养心殿的守门公公对我说。我的心一暖，他竟然如此细心。

    我点了点头，由他引着进去。这名公公带我进去后便轻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从衣襟里掏出了荷包来，用指尖摩挲着上头细密的针线，他身为皇上，什么珍奇珠宝都不缺，不知我备的礼物他是否能瞧得上眼。

    蓦地，有一声推开门的声音，我抬起头来，将荷包藏到身后，果真见到了那个身影，他的身旁还跟着小德子。只是，许是热闹了一天，又需他亲自主持，神态间带着些许疲惫。

    然而，当他见到我时，神色间却洋溢出喜悦来，咧着嘴角，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珍儿！”

    “小德子！你怎么也不告知朕一声珍嫔在此，倒让朕耽搁了不少时间才过来。”他瞥了小德子一眼。

    “回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又不是千里眼，又哪能知道珍主子已在此侯着了呢。”小德子无奈的说。

    “罢了罢了，你出去吧。”他说。

    看着他就跟个孩子似的模样，我忍不住笑起来。

    “是！奴才不敢耽搁，立即告退！”小德子笑着看了我和皇上一眼，屁颠屁颠的退了出去。

    “皇上！今日是您生辰，我知道您很忙也很累，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所以我就过来了。想着，再怎么着，生辰快乐总是要说的。”我身后攥着荷包的手微微捏紧，脸颊上有一丝羞涩，甚至有种丑媳妇见公婆不好意思说自己跑过来弄个半天就为了给他送这么个薄礼的感觉。

    “珍儿，见到你朕便不累了。”他走过来，笑盈盈的对我说，眼神却定在了我背到后面的右手上，有几丝疑惑。

    我见藏不住了，一咬牙说“皇上……我还备了礼物。”

    “礼物！”他的眼眸里闪过光亮，十分期待好奇的模样:“你准备的礼物，定然和旁人不一样！”

    “其实……您也别抱什么期望。”我不好意思的说，缓缓伸出右手打开掌心来。

    “今日皇上生辰，我想了两件礼物，一件是穆瑞那出戏剧，一件…便是这个。”我说。

    他从我手心拿过那个荷包，细细瞧着，上面绣的图样是那日在如水月色下弹奏枉凝眉的他和唱着曲儿的我。

    “我知道，百官送给您的寿礼什么奇珍异宝都有，我这个简陋的荷包也丝毫比不上宫廷里那些个精致的女红，您就将就着看看，只要不嫌弃到退给我就成。”我挠着头说，他看得那样仔细，倒叫我愈加心里没了底，我这手艺虽然不差但也经不住细细观赏。

第33章 共度良辰

    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眸里承载的却是无比的动容：“珍儿！朕很是喜欢。这，才是朕今日收到的唯一的礼物。”

    我听闻他的话，讶异得很:“皇上，您别说笑了，今日群臣的寿礼都能堆成小山了。”

    “那些个不过是场面上的玩意，又怎及你的一片真心，这荷包，绣工也很好，还有上面的图样，朕也喜欢得紧！”

    “你总是如此别出心裁，人人都只道在荷包上除了绣花卉就是鸟兽虫鱼，你却居然绣的是我和你。”他掩藏不住眼中的欣喜之意。

    我未想到，他竟不但不嫌弃，却欢喜至此。

    “还有今日那出戏，是朕最为中意的一场戏， 难为你有如此心思。 不但让朕看得开怀，而且朝中**由来已久，虽未深究，但明眼人都知道，也该给他们提个醒了。”他的眉宇间透出那股子帝王之气。倒是让我忍不住心里一动，若他一直都是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模样该多好。

    宫殿外的月悄悄上了树梢头，月已快圆，在养心殿后殿的寝宫里，安静仿若天地间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他拉着我在明黄色的帐子下坐下，一双澄澈眸子此刻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珍儿，今日在群臣的眼皮子底下，你竟毫不怯场，看着你在台子上演示礼仪时端庄标志的模样，朕当真心里骄傲极了。”他柔声道。

    “今日，你真美。”

    我忍不住收起平日里的大大咧咧，羞涩一笑，虽然他似乎并不知我差些步伐不稳的插曲，看着烛光映照着他柔和的轮廓，高贵淡雅。如墨染的眉下一双乌黑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他缓缓的靠近，轻吻上了我的唇尖，温热气息撩拔着心头，就像原本想要平静的湖面却驶过一只船，让水面上漂泊的浮木上下沉浮着不定，心里是无尽的悸动，他的温柔最是让人防不胜防的便将那股子心动浸入了心脾，揉入了身子里。

    “今日，全然成为朕的人好吗？”我听到他轻声在我耳旁说，我咬着唇，微微点了点头，脸颊上染上一片晚霞。从决心留在此的那一刻开始，便已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了他。

    我感觉自己跌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周边的温度似是不断在升腾，摩挲间衣服上的珠子似乎滚落了下去，在地上敲打着清脆的响声。

    “皇上！等等。” 居然忘了一身累赘的衣服和头饰都未取下，我和他都还是一身正装，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从他的怀里出来，衣服上却似是有什么东西和他的龙袍挂住。

    刚刚的柔情瞬间被这个乌龙打破，我拽着衣服，有些欲哭无泪，赵璃啊！你就这个命，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然而却听见他噗嗤一声轻笑声:“看来，纵是衣裳也不想让你我分开。”

    我好不容易将衣服挂住的地方拽了出来，起身将外面这身繁复的褂子给卸了，挂在黑檀木制的衣架子上，却感觉身子忽而腾空，我还未来得及惊呼便瞧见了宫殿的彩色吊顶和他带着坏笑的眼眸，整个人都被他横抱了起来。

    “珍儿，这次，朕不会放你走了！”

    他将我轻轻放在龙床上，火热的吻悉数落下，火苗窜成了熊熊大火，仿佛要将这座宫殿焚烧。他温柔间却又带着和平日里不尽相同的霸道，无可抗拒。

    红烛点点微弱的光芒，仿佛今日才是我和他的大喜之日。从此刻起，我便真正的成了他的妻，不求安稳到老，只求一世相随。

    一轮红日在巍峨的宫殿上缓缓升起，映出满目光辉，紫禁城里那台自鸣钟的钟罄声响起，声音悠长，在红色城墙间回荡。

    我朦朦胧胧的醒来，睁眼见到明黄色的帐子才意识逐渐清醒起来，想起昨晚的纠缠看来并非只是一场美妙的幻境，我是真的已全然成为他的人。

    我的唇边带出一丝微笑来，转头身旁却并没有那张如玉般的脸颊，而是空荡荡的，我的心里也一空，坐起身来。

    一名宫女端着一盆水款款走进来，见到坐起来的我眉目间染上笑意，连忙放下铜盆跪下来道:“恭喜珍主儿见红。”

    我的脸颊一红“皇上呢？”

    “皇上一大早便上朝去了。”她说。

    “……哦。”我有几分失落，若是清晨睁眼见到的第一人是他该有多好，但是片刻温存他就得离开。

    我下床更衣洗漱后，这名宫女又端上了一杯茶来:“珍主儿，奴婢这就为您传早膳。”

    我尝了一口她泡的茶，倒是清香至极，入了舌尖许久却还残留余香。

    “你叫什么名？这茶泡得实在香！”我颇感兴趣的问。

    “谢珍主子称赞，奴婢名唤薛灵 ，是皇太后刚刚派来为万岁爷侍茶的宫女。”听到我夸赞，她满脸喜悦之色。

    “你可以教教我吗？”我起身对她说，她有些惊诧。

    “教我泡茶，这样，我便能够待皇上下朝后泡给他喝。”我双眸含笑的说。

    “……是。”她愣了一会儿说。

    “ 泡茶烧水，要大火急沸，不要文火慢煮。以刚煮沸起泡为宜，用这样的水泡茶，茶汤香味皆佳。 ”她边说着边示范。

    我学着她舀了一勺子茶叶放入紫砂壶中，又将茶叶过了一道水。临时拜师学艺忙活了一上午，方知茶道的精深。

    午时，他终于下朝回了养心殿，迈着步伐一边对一旁的小德子说:“那些个大臣，倒是固执得很，出口便是祖宗之法。”

    早已恭候在正殿的我特意站在一个不经意的角落偷笑着端起茶盘来，见他恰好背对着我坐下，心生一计，轻轻朝着他走过去，在他身旁放下茶杯。

    “皇上，奴婢请您用茶。”我刻意放低声音说。小德子诧异的望着我，我朝他一个劲的挤眉弄眼让他不要出声。

    “放着罢。”他似乎并未察觉，说完端起茶杯来揭开盖子，品了一口，眉间微微蹙起。

    “这茶……薛灵，你可是手艺退步了？”

    小德子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朝他一瞪，直唬得他鼓着一张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红。

    光绪发觉了不对劲这才扭头看，见到竟然是我，眸子里染上几分惊讶。

    “皇上，奴婢泡的茶好喝否？”我笑吟吟的说。

    “……好，好。”他展开眉心，笑起来。

    “可是…刚刚臣妾明明听见皇上说是不是薛灵的手艺退步了，看来您这话可不真心！”我嘟着嘴不满的说。

    “珍儿，茶好不好不重要，人好便是。”他柔声哄我，小德子和薛灵都长眼的自行退下。

    我俏皮的朝他一笑:“我学了一上午，虽然还只是半吊子水平，您就将就着喝吧，总之，茶叶熟了便行。”

    他忍不住笑起来，将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珍儿，你天天跟个小淘气似的，鬼点子不断。不过，亏得你有心。只是可惜朕不能时刻都陪着你。”

    “没关系，皇上，你去忙你的便是。其实，臣妾喜欢皇上也是因为您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君主不是么。”我娇笑着说，虽然想要时刻看到他，但是我却明白我不能够自私。

    “朕还是那句话，得你一知己，已足够。”他盈盈的看着我，似乎每次定格在我脸颊上的目光都是专注且又柔情的。

    “昨日晚上……”他一提起这茬我脸颊一红。

    “回禀皇上！”小德子的声音传来，皇上有些不耐的说:“又何事？”

    小德子打开门来跪下说:“皇太后召您和珍主子过去。”

    我有丝疑惑的扭头看了皇上一眼:“莫非…是因为今日早上我忘了给皇太后请安？”

    “既然有朕，你便不必多虑。”他笑说，拉着我出了养心殿。

    “皇上，轿子已备好。”小德子说。

    “老规矩，朕不坐轿。”他瞥了我一眼说，我的心里一暖，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些个太监宫女似是已经适应皇上为了伴我一同走而不坐轿子，因此都是一副早已明白的神色。

    然而，当我和他走到储秀宫门口，却发觉有一长串的大队伍都停在此，有抬轿子的随从和太监宫女，还有三顶轿子。

    “这是……”面对此种阵仗，我有些惊诧。

    “报！皇上和珍嫔到。”一名太监见到我们便喊着。

    这回我学聪明了，在进屋前松开紧握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走在他的后头。他扭头望了我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笑容:“这个时候，便知道规矩了。”

    “皇上，平日里出了储秀宫怎么着都行，但皇太后面前，还是得装装的。”我朝他吐了吐舌头笑着说。

    他听闻我此言，有些哭笑不得。

    我还未迈入储秀宫便闻到一股子香味，甜丝丝的，像是夹杂着苹果芒果梨橙子的各种果味。那气味透过竹帘，让满廊子底下都是香气，我深深地吸上一口，整个人仿佛都舒爽，我忍不住感叹一声:“好香啊！”

第34章 画眉

    踏入储秀宫，我见到殿里除了坐在主位的慈禧，皇后和姐姐也在，似乎正谈论着什么，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倒是让我的心安定了几分。

    “你们来了。”慈禧见到我和皇上向她行礼，脸颊上透着慈祥的笑容:“皇帝和珍嫔快起吧，今儿个难得聚齐。”

    我起身闻着这越来越浓郁的果香忍不住扭头寻找，这才见到在茶几旁陈列着几个大缸，都满满装着水果，我一看便乐呵起来：“皇太后，您今儿个叫大家聚齐在这儿，可是让大家一同尝新鲜水果？”

    听闻我此言，她们却都纷纷笑起来，慈禧更是笑得微微呛到，一旁的宫女连忙奉茶。我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

    “珍嫔倒真是宫里的开心果子，那几缸子水果可不是用来吃的，是因为太后向来不喜熏香，却喜果香因此拿来熏殿的，中午便要换掉。”皇后捏着手帕止不住笑的说。

    我一听，只觉脑门上多了几条黑线，那么大一个缸一次最少能装几十斤水果，几口大缸子水果都供百人食了吧，居然拿来熏殿，每日中午还全倒了换掉，这奢侈程度，兴许慈禧能比过上下几代皇帝了吧。

    我干咳了几声，笑得无奈:“看来是妾身没见识。”

    “罢了罢了，珍嫔，哀家便是喜爱听你说话，不得不叫人乐呵。”慈禧脸颊上的笑容依旧未退:“既然都齐了，那便传午膳吧。”

    李莲英应了一声，扶着太后从铺着华丽织锦的座椅上下来，移步去储秀宫南部慈禧用来用膳的地儿体和殿。

    体和殿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楠木窗格，绣雕着一幅幅生动的万福万寿、蝠鹿同春的图案。走进宫殿门，迎面是紫檀木雕镂彩绘的屏风，屏风前是雕刻着云龙图案的宝座和造型精巧的香几和宫扇。

    此地我当然熟悉，不就是当初选秀的地吗！

    膳食都已被上菜的太监们快速有秩序的摆好，当然依旧是上百种不少的，摆满三四张拼起的膳桌，冷热大菜，烧烤炉食，各种小吃，应有尽有。肴馔上席后，慈禧又过目一番，将满意的留下，不想吃的即刻辙下。

    我正在暗自感慨这慈禧总是“有钱任性”的时候，却听见她缓缓说:“哀家打算去颐和园长住几个月，皇帝，宫里事物便交给你了。”

    听到慈禧的话，我有几丝替他也替自己开心，她终于打算放手了吗？没有慈禧的压制，我的日子应该也会轻松些吧。

    怪不得储秀宫外停着那些队伍，不过，若是没记错的话，似是有三顶轿子，该不会慈禧又打算将我和姐姐一同带走吧。

    我咬着筷子，愈加肯定，一定是这样，她见最近皇上与我形影不离，自然要为自己的侄女考虑。

    “珍嫔，饭菜不合胃口么？”慈禧的目光定在了被我虐待的筷子上，他们都向我投来了目光。

    我一惊，这才发觉自己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合胃口！当然合胃口，好吃极了。”

    她笑了笑说:“好，珍嫔倒是有旗人女子的爽快，向来都不扭捏。”

    我被她一夸倒是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今日是怎了，是否是她心情太好，才一直夸我。我抬头对上另一双澄澈的眸子，他眼含笑意，似乎很是认同太后的那句话，仿佛慈禧夸的不是我而是他，竟比我还要喜悦几分。

    待用膳结束，慈禧却独独将我拉到配殿，让其他人先去主殿侯着。

    我有些忐忑不安，见到皇上在临走时安慰我的眼神，似乎是让我不要担心。

    “珍嫔，哀家似乎许久未和你长聊了。”慈禧依旧保持着她缓慢的语速对我说:“那时，你初入宫，哀家就喜欢得紧，和你同一批入宫的她们都不及你心灵手巧，不仅会哄人开心，新鲜点子也是一出又一出的。”

    我虽然有些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她的亲切神色，却让我放下了心。

    “所以，也难怪皇帝如此偏爱你，哀家时常和那些个福晋命妇说皇帝和珍嫔可是恩爱得紧。”她说，拉着我坐下。

    “此次，哀家离开紫禁城，打算让皇后和瑾嫔随从。”当她如此说的时候，我忍不住惊诧的望着她，刚刚……我莫不是听错了。她的意思是给我和皇上留个二人天地？

    “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将一个重任交给你。”她缓缓说:“那便是…子嗣。”

    “啊？”我有些错愕。

    “为皇家传宗接代原本便是身为妃嫔的主要任务，皇上既是独独偏爱你，哀家自是只能够将期盼放在你身上了。肚子，可要争气，为爱新觉罗一脉延续香火。”她一手捏着玉指板说。

    我的脸上荡漾出了笑容，想要谢她成全，未想到她待我如此好，竟然不但主动将其它人带走给我和皇上一个敞亮的二人世界，还鼓励我诞下皇嗣。

    “妾身会努力的，谢过皇太后！”我连忙谢恩说。

    “谢什么？这是你的任务。”她说，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觉她此刻倒是像一名想要抱儿孙的普通老人。

    储秀宫外，皇后和姐姐已经站在轿子旁等候，我扶着慈禧出来。

    “ 对了，皇帝，若遇到重要之事，便来颐和园向哀家汇报再做决定。 ”慈禧在上轿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光绪。

    我一听便知看样子她只是表面上的放手归政，大事还是由她亲自裁决。

    “珍嫔，哀家交代你的事情也不要忘记。”她转而对我说，我呵呵一笑。和皇上一同目送她们上了轿子，皇后在上轿前不忘看了我们一眼，似乎不大明白慈禧这样“偏心”的安排。

    我看着这悠长的队伍缓缓离开，止不住心里的激动之意，只差没有高歌一曲。

    “太棒了！”我笑容甜美的说，挽住了他的胳膊。

    “对，如此你以后便可以大闹天宫了。”他笑盈盈的点了一下我的鼻子。

    “皇上！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猴子！”我一边说一边不计形象的自黑摆出猴子的模样，直逗得他爽朗的笑出声来。

    “不过，珍儿，亲爸爸究竟交代了你什么？方才还要再次叮嘱一遍。”他正色道。

    “这个……”我狡黠的望了他一眼，小碎步的跑开:“不告诉你！”

    他无奈的看着我穿着花盆底还健步如飞片刻安静不下来的模样，摇着头说“看来，还是需亲爸爸来亲自镇压你。”

    日上三竿，细细碎碎的阳光从养心殿的后殿窗子里洒了进来，从床帐子一直转移到我的半个脸颊上，已渐入秋的阳光慵懒而带着绒绒暖意。

    我被这道光给唤醒，不情愿的睁开了朦胧睡眼，自从慈禧离开后，我便连请安这个任务都没有了，因此每日都能够惬意的睡到自然醒，就算一直呆在养心殿也不再担心什么。整个人都舒爽得很，仿佛真的可以做回自己，什么规矩都不必顾着了。

    我听到咯吱一声的开门声，眼角余光转而瞥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头脑瞬间清醒起来，猛然坐起身。

    “皇上！您都下朝了，我今日竟然睡了这么久。”我惊叹。

    他的眼角渐渐染上笑意，款款朝我走过来。

    “您先不要过来！不然…先去外面等等，我一会儿就好。”我伸出一只手说，如此蓬头散发的样子居然被他见着了，平日里就是起得晚至少还是能够梳妆打扮好再等他下朝的。

    “芸洛！”我喊了一声，她最近都和容芷特例被许随我呆在养心殿随侍，她慌忙走了进来。

    “珍主子，怎了？”

    “你怎的不叫我呢，都这么晚了！”我说。

    “珍主子，不是您说让奴婢万万不要打扰您的美好入眠时光吗？”芸洛忙说，我却话语像是卡在喉咙里，这丫头越来越滑溜了，可是故意的，明知皇上在此还不给面子的将我的话给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果然听见他隐隐的笑声。

    “不碍事，你什么样朕没见过呢。”他猜透了我的心思，失笑的说。

    我无奈的一笑，也对，在他心中我也就从来没有过什么好形象：“那…皇上您先随意坐坐。”

    我下了床坐到铜镜边，捋了捋披肩的发丝。拿起镜台前的细软眉笔，蘸了蘸青雀石黛，刚对着镜子打算描眉却觉手中一空，从并不算清晰的铜镜里我见到那张俊美如玉的脸颊，我有一丝诧异的转过头去。

    “今日，便让我来给你画眉。”他的唇边吣着一丝淡淡笑意。

    “那怎么可以！你是皇上。”我惊愕的看着他下意识的说。

    “在你身边，我从来都不是皇上。”他略微俯下身子来在我耳旁轻声说:“我，只是你的夫君。”

    他的话音落下，我的心里就像是杨柳拂过水面，柔波一圈一圈，我愣愣的看着他凑近，伸手用眉笔在我的眉上勾勒着，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完成一副精致的画作。

    恐怕此时才是最为暧昧的距离，我能够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从我的发丝扫过，他轻抿薄唇，神情专注，唇角带着傲气的曲线，微微凸出的下唇和他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

    我望着他愣神恍惚许久这才缓过神来，他已画完，翘起唇角扳过我的肩头让我的脸颊对着铜镜问我：“珍儿，满意否？”

第35章 南歌子

    我见到镜子里的我眉毛被他勾勒得长长弯弯，染上的青黛色像远山一样秀丽，直衬得双眼更似一波秋潭水。

    “满意！满意！”我连连点着头：“ 不过皇上，你怎么还会描眉？ ”

    “我时常见亲爸爸鼓捣，看着便也会了。”他说。

    “你为我描眉，我倒是想起一首诗来。”我看着镜中的他说。

    “哦？”他颇感兴趣的望着我。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 画眉深浅入时无？ ’”我眼含笑意的说。然而，我还未说完，他却接出下句来。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他不急不慢的说。

    “您也听过这首南歌子！”我惊喜的说：“这首词中的女子多么可爱。”

    “在我看来，你却和词中的女子无异。清新可喜，一派天真无邪。”他说。

    原来，在他的心底里，我是这样的么！

    我被他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看样子我还是适合自黑或者被黑。

    “ 以前，我初读这首词，就挺羡慕词中的这名女子，她和她的丈夫多么恩爱。 ”我羡慕的说。

    “珍儿，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为你画眉。”他轻轻揽住了我。

    我的眼中一热， 这便是我听过最美的情话吧， 从一个帝王的口中出来，这句话或许更胜那些矢志不渝的承诺， 他甘心一世待我如世间平常夫妻，屈尊降贵为我画眉，这不便是我的心愿么。

    “对了，朕倒是将正事忘记了。”他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珍儿，朕要带你去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见他欣喜的模样倒是好奇得很。

    “你待会见了便知。”他喜上眉梢的说，又露出那副孩子般喜悦的神色拉着我便往外走。

    我却走了一步便拉住了他，他疑惑的回头看我，我无奈的指了指自己还散着发身穿白色寝衣的模样刻意压低声音，学着他当初的语气和神情说 :“您忘了当初还教育我说什么’就算再不讲究身份，虽然朕也对你毫无要求，但是至少你不要在他人面前顶着乱发出去。’ ”

    他忍不住被我模仿他的样子所逗乐，无奈的说:“我倒一时欣喜，忘了你还未打理好 ，你呀……我还当真拿你没有办法。”

    他连连摇头又叹气，许是无奈见我如此有声有色的模仿他。我噗嗤一笑，将他轻轻推了出去，娇笑着说:“好啦！皇上，麻烦您去外面等等我，您在这，我连头发都不会挽了，只用一分钟便好！一分钟！”

    我巧笑着将他关在了门外，或许当今也只有我敢如此吧，不由分说就关上门，我偷笑着。

    不过，奇怪的是，有他在旁，我便总是不免有些禁不住的手足无措，怎么都不像是以前那个从来不顾及形象的赵璃，或许是越来越在意在他心中我自己的形象吧，因此在他面前反而变得越发笨手笨脚起来。

    果然女人一迈入情海便智商为零么。

    未免他久等，我手忙脚乱的快速打理好自己，推开门，却见到站在门边的芸洛正呆呆的望着我。

    “干嘛？皇上呢？”我奇怪的问。

    “珍主子！若是奴婢没有看错的话，您可是方才将皇上给关在外面了，您可胆子太大了，那可是皇上呀……”她错愕的说。

    “哎呀，我还道什么呢，你惊讶成这样。”我一挥手不在意的笑了笑。

    “没错，无可惊讶，你也应当早就知道你们家主子可是向来洒脱，不拘小节。”他的声音忽而传来，倒让我一惊，转过头去。

    “她若但凡有一丝忌惮朕，那她便不是你们的珍主子了。”他眼含笑意的说。

    “皇上。”我干笑着，心想你居然又趁机调侃我。

    “您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一样东西吗？”我轻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说的正是！”他说着，忙不迭的带我踏入养心殿的另一座后殿。

    “便是这个。”他的步伐停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到一架高档的木制钢琴，光亮的质地，上面还雕琢着简单却大方华美的纹路。

    我忍不住惊呼:“钢琴！”此时，钢琴便传入了中国吗？

    然而我回过头，却见到他更为诧异的神色:“这是西洋人刚刚进贡的新奇玩意儿，你竟知道！”

    我有些尴尬的一笑，怎么又露了陷，都怪自己说话总是不经脑子，如此一来，我只好又推到西洋传教士的身上了:“嗯，我知道，西洋传教士还教我弹过些许呢！”

    我干脆将错就错，走到钢琴边，轻轻打开盖子，坐了下来，轻轻抚摸那黑白琴键。许久都未弹过钢琴了，以前都是父母逼着学，如今见到它却是万般的熟悉。

    我按下键来，一段“梦中的婚礼”的旋律如流水般缓缓从我的指尖倾泻出来，我凭借着记忆弹奏着，仿佛自己又回到了21世纪，旋律轻快梦幻却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伤感，仿佛能够让心破碎却又带着水晶球般的美丽。待我的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周边却是一阵沉寂。

    久久的我方才听到了他的步伐声，我回过神站起来，转头见到他的眼眸中盛满了不可思议却无比欣赏的神色，仿佛他还沉浸在刚刚的琴声中，就连旁边站着的太监都难掩惊讶之色。

    “皇上……”我一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我却笑了起来:“珍儿，朕倒是想知道你究竟还会给朕多少意料之外的惊喜。”

    “随便弹弹，我也不过只会点皮毛而已。”我谦虚的说。

    “那，你愿意当朕的师傅吗？”他说。在太监的面前，我们不得不以帝妃相称，不能够用你我这种大不敬的字眼。

    我欣然一笑，目光里带着狡黠 :“那是臣妾的荣幸，不过，臣妾也是有条件的！”

    “看来，你这个师傅倒是难请得很。”他思虑片刻，笑着说:“不过朕允了你便是。”

    “皇上都不问什么条件吗？”我眨了眨眼，见他开始疑惑的神色，我便不忍心再逗他:“可别紧张，臣妾的条件是您同样做我的师傅教我弹古琴，再说了，您是皇上，还会担心满足不了我的条件？”

    “原来不过如此，若换了别人朕自是不必担心，但至于你，朕倒是丝毫没有把握你又会想出什么样的鬼点子来。”他的神色一松说。

    我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都出去守着吧。”他转身对太监说。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待会要让他人见到我和他平起平坐那还得了。

    待出去的太监关上门，我便拉着他一同在钢琴前坐下，给他讲解指法再示范了一小段，他听得很是认真，倒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他将纤长的手指放在钢琴上，我这才发觉他的手竟如此好看，他准确的按下我刚刚示范的那几个音符，一面询问我是否如此，我点了点头，忍不住说:“皇上！你的乐感真真好极了！”

    我当初苦学多久才勉强悟清楚的指法他却上手很快，倒让我不得不佩服，可见他在音乐上的造诣是超出我想象的，怪不得那回我只是哼唱了两遍的枉凝眉他转瞬间便能用古琴奏出来。

    “对了，皇上，明日我要回一趟景仁宫。”盖上钢琴，我起身对他说。

    “怎了？可是养心殿住不惯？”他关切的问。

    “怎么会呢！能够和皇上日日同寝同食，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只是，我也该回去一趟给桔梗花松松土了，已经快要开花了。”我说。

    “让容芷她们照看便是，何必麻烦。”他不解的说。

    “不麻烦，桔梗花一直都是我来亲自照料的，它的每个阶段我都在。况且，那是我们一同种下的，又怎能假手于人。”我矢口一笑。

    他用温热的手拉着我说:“难得你如此有心。”

    “我本也闲着，倒是皇上，如此忙于政务却时常不忘陪着我。”我望着他的眼眸说。

    “每日处理完政务，我便止不住的想来瞧瞧你，心倒像是风筝似的，无论飞得多远线却总在你手上，倒是让朕的心被牢牢锁在这了一般。”他自嘲的说。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掩饰不了心中露骨的喜悦，仿佛一丝蜜糖从喉咙里滴入了心口。

    “皇上！翁老先生求见。”外面有太监通报，他听闻脸颊上染上一丝喜色。

    “翁师傅到了！朕这便出去。”他又转而对我说:“珍儿，朕去和老师议政事了，未免让你留个干政的名声，这回不方便，下回有机会定要让你见见朕的师傅。”

    我点头说:“好，您就去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想：帝师，应当就是颇有名气的翁同吧，我听小德子零零散散的和我提过。翁同不仅是他最敬重的师傅，还在他幼年时期给予了他如父般的关爱，倒是真正的做到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怪不得他得知他过来竟会如此欣喜。

第36章 赤子之心

    景仁宫外我和他种的桔梗花已然绽开， 紫中带蓝，蓝中见紫，清心爽目，开得宁静而淡泊，倒是在边上其它花的掩映中显得别具一景。

    我拿着铲子松了松土，止不住的有种成就感，我从未想过大大咧咧的自己却第一次如此有耐心。

    “珍儿。”我听到他的声音，唇角一翘，顺手捋了捋刚刚额角边掉落的发丝，站起身来，果真见到他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我走过来。

    “皇上，您来得正好！这些花都开了，您瞧瞧！这可是我的一片心血。”我忍不住得意的展示自己的成果，然而他的视线却定于我的脸颊上，我奇怪的看着他，他却笑出声来。

    “朕信你，我就说怎的一来便闻到一股子泥土的芳香，原来你都细心到脸上也不忘挂了些。”他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掸走了我脸颊上刚刚捋头发时带上的泥土，失笑道:“整天跟个小花猫似的，若是别人见了怎么都不会相信你会是皇妃。”

    “如此！别人就会信了。”我朝他眨眨眼，他奇怪的凑过来，我趁机将手上沾染上的少许泥土涂抹在他的手上，毕竟他是皇上，我再顽皮也是不敢将其涂在他脸颊上的。

    待他反应过来我已跑出好几步，然而他却神色严肃起来:“珍嫔，你胆子不小！”

    我见他的如此神情忽而有些判断不出来他是当真不悦还是玩笑话，一愣，小心移了过去，左右瞅了瞅他紧绷的脸颊:“真生气啦！”

    他望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唇角一动冒出几丝笑容来，我见状不满的说“:您总吓我。”

    “如此，朕也算是还回去了。”他扔下这句话唇边笑容还带着几分天真，扭头朝桔梗花走去。

    我有些茫然，念叨着:“什么还回去了？”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抹在他手上的泥刚刚在他捏我脸颊的时候都悉数回到了我的脸上。我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我的脸一抽搐，果然又败给他了，谁又能想到他总是用着皇上的威严包藏着那颗童心未泯的心。

    “您总借着皇上的身份伺机欺负我！”我不满的走过去对他说。

    “这句话可不公平，朕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的唇边露出坏笑来在我耳旁轻声说。

    我鼓着眼看他，他的笑容变得无奈:“罢了，朕知错。”

    我终于憋不住笑的双肩抖动，刚刚听到了什么？皇上的亲口认输道歉？

    “今日朕是邀你晚上一同去畅音阁看戏，亲爸爸不在，你想看什么便尽可以随着自己心意点。”他重回温柔神色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说好。

    畅音阁没了慈禧自然也便少了许多排场，没有陪同看戏的百官，也没有成群结队可供差遣的太监宫女，倒是生出几分宁静来。

    他带我到观戏的阅是楼中自己却不坐下，而是对我说:“珍儿，你先在此坐着吧。”

    我疑惑的看他转身离开，半会儿却都不见他来，一名公公递上戏折子给我:“珍主子，请点戏。”

    “皇上还未来，再等等吧。”我说，环顾四周却还是不见他。

    “皇上说不必等，珍主子请先点戏吧。”他说。

    见状，我虽然疑惑，但还是打开了戏折子，里面有上百出戏，民间传闻各朝历史事件都有，我看花了眼，然而扫过的视线却停在了《 绛蘅秋 》上面。

    “名字挺别致，倒是让我单看名字竟然猜不出戏剧内容来，这出《 绛蘅秋 》具体是关于什么的？”我好奇的问。

    “回珍主子，此乃改编自红楼梦的红楼戏中的一出，以贾宝玉为主要视点。来展开其它的红楼女子，当然，多为宝黛钗的戏份，其它女子也有所涉及。”他低头答道。

    “好，就这出。”我点了点头，我原本未看过昆曲版本的红楼戏，况且红楼戏他应当也是喜爱的。

    “是。”他行礼后退下。

    戏台上的锣鼓开始敲起， 场上设休帐，小生暗上，卧帐内介，小旦从帐内上场。

    ……一缕柔情不自持，奈他心绪各纷驰。何能撇却闲花草，不使飞红上别枝。奴家袭人，只为宝玉的亲姻尚未定准，这几日老太太又接了云姑娘来与林姑娘一房居住，宝玉时时过去，刻刻不离，言谈戏谑，全没些礼数之容，坐卧起居，哪里顾嫌疑之际，则叫奴家怎照应许多也？

    我看着倒还觉有趣，毕竟改编于红楼梦，而且还是属于尊重原著的改编。然而我无意往台上的左边一瞥，见到那群人都站着打锣鼓。刚刚心生奇怪却见到一个清立的身影，虽然身着元青色便衣，但是他的气质却总是和旁人不同的，让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难怪所有人都站着打锣鼓，皇上都站着打锣鼓谁人还敢坐下。我很是惊诧，于是目光全然都在他的身上，反倒是无心再赏戏，他怎会亲自上台敲锣？

    待这场戏结束我迫不及待的便站起身来，那名太监倒是拦住我说:“珍主子，皇上问您对这场戏可还满意？”

    “皇上呢？我现在便要去找皇上。”我说。

    “您跟奴才来便是。”他微微弓着身子说。

    我心底里满腹疑问却也带着好奇，跟着这名公公走到了戏台子的后台， 此刻，后台的戏班子都在忙碌的卸妆，一个个已经换下了水袖长袍。

    他们见到我过来，纷纷将油彩和胭脂盒丢一旁，慌忙行礼。

    “皇上，珍主子已带到。”公公对一名背对着我的男子说，他果然身着元青色便装，见我过来转身盈盈一笑，掂起手中的锣鼓对我说:“珍儿，朕对敲锣鼓感兴趣许久了，也一直在向人讨教，平日里亲爸爸在，我不能够上台，今日里这个极好的机会倒能让我在你面前现上两手。”

    我见他一副等着我夸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皇上总说我新鲜玩意多，我倒是觉得皇上才是有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竟还会打锣鼓。”

    “说起来，应该向你介绍介绍，这位便是朕的锣鼓师傅吴永明。”他洋溢着笑容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他身旁那名男子。

    “皇上折煞奴才了。”那名衣着朴素的男子低头说。

    “今日既然得空，你便继续教教朕， 朕怎么就还是打不出你的那个韵味儿来？ ”皇上略微蹙眉思索着，仿佛对自己今日的表现还是不甚满意。

    “这是个功夫劲儿。”吴永明微笑着说:“不过，皇上，今儿个怕是不成了，奴才还得赶着去当铺。”

    “当铺是什么？”光绪有些好奇的问，我暗自笑了笑，他此时的模样倒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我从电视剧里都能知道当铺，皇帝居然会不知，不过他从未去过民间市集，也不像乾隆动不动下江南，而是日日呆在这红墙宫瓦中，也怪不得。

    “回皇上，当铺是能够典当东西的店铺，若是家里头缺银子便少不得拿东西去典当来换银子。”吴永明边说边暗自期盼的瞥了皇上好几眼:“所以……奴才需要去当铺换银子来补贴家用。”

    这会儿我倒是明白他提当铺的用意了，就是特意表明自己家里正缺银子，暗示皇上赏赐一些。

    “这可是正事儿，那你快去吧，把锣先放这儿吧， 朕自己练练工。”皇上却全然不知他的想法慢悠悠的说，吴永明张着嘴一副希望破灭的模样，不但银子没到手，居然还赔了一个锣。

    我死命咬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皇上也太天真了吧。在如此复杂的宫廷里呆了多年，却居然依旧还是如此赤子之心，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

    吴永明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好话往肚里咽，心疼的留下大锣，拿着一柄锣锤走出了皇宫。

    我扭头闷着笑，不知是该同情吴永明还是该感叹皇上方才第一次流露出来的如此天真的可爱模样。

    “珍儿，你怎了？”我听到他疑惑的声音，连忙用手将脸颊掰了掰强迫自己收住笑容回头严肃的看着他说:“没事儿！没事儿！”

    “不过皇上，只是我发觉您真的有很多面。”我忍不住说:“在朝堂臣民前严肃的您，在皇太后面前一本正经的您……”

    “但是！在我面前有时候温柔似水有时候却又像个孩子似的，不但会戏弄人，还……”我刻意话语一顿，望着他好奇的瞳孔说:“很是率真。”

    他有些不明所以然的一笑，仿佛在问我究竟想表达什么，我的眼珠子滴溜转了半圈:“不过……很萌。”

    “蒙？”他的神色更加疑惑，我巧笑着打哈哈遮盖过去。

    深夜，窗外月色如洗，澄明清澈地洒在他的一身素衣上。 他头戴瓜棱帽，帽檐用万字纹织金缎缘边，帽顶后垂红缨，上有各色米珠钉缀。

    我换好太监服蹑手蹑脚的朝那个正在等待着我的影子走过去，不知他今日想什么法子让那群太监未跟着，而是只有小德子一人。

    “皇上，这会儿都大晚上了，您为何还让我扮成太监？又玩什么新花样吗？”我好奇的左右看了看，问他。

    他抿唇转过身来轻声说:“朕，今日要回一趟醇王府。”

    “啊？”我忍不住惊诧的放大了声贝，醇王府！他要回自己出生的府邸，意思是要带我出宫？

    （注：那段光绪和吴永明的事是有记载的真事~而且大多都是原话，吴永明想讨赏却……）

第37章 初探家门

    “你不必鬼鬼祟祟的，堂堂正正走便是，虽然此事我想要瞒着亲爸爸，但是朕要出门想必也无人敢拦着。”他见我走路时蹑手蹑脚探头探脑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的说。

    “哦！也对哦！”我一挑眉，正了正衣领，直起身子来，心想这回出宫可和上次偷跑不同，身边的可不是芸洛而是皇上，我怕什么。

    “不过，皇上您怎会忽然想回醇亲王府？”我忽然想起来问他。

    “朕从四岁便再未见过额娘，对于阿玛就算见一面也是只能以君臣相称，就连一声阿玛都不曾喊过。如今快要到中秋，朕甚是倍加想念他们，恰逢宫中只有你我，此时出宫回府探望，便是最佳时机。”他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对亲人的惦念和期盼来。

    我有些心疼的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皇上，想必他们也很想念您。”

    如他所料，当他带我穿过御花园从玄武门出去的时候，那守门之人胆子再大也并不敢拦着他，原本想检查我和小德子，却被他一句慢悠悠的:“朕的人还需你检查。”而吓破胆，不敢再多说。

    果然还是皇帝才是王牌，我心想，当初拼了命都无法出去，伴他的福，这次大摇大摆的出了宫。想来，如今慈禧也不在紫禁城，宫里头便只有皇命最有成效了。

    宫门口还备好了马车，有几名侍卫护送，许是担心太引人注目，所以带的人并不多，他也不顾身份拉着我一同上了轿子。

    我拉开帘子满脸不可抑制的兴奋:“出来了！终于出宫啦！”

    我忽觉不对劲，话梢一顿，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上回我和他失和便是由于我百般想出宫。但是那时候是想逃跑，这次却是有种在宫里闷了许久终于得以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才如此感慨。

    但他若是误以为我还是一直心存逃出宫的念头那又该怎么办，我连忙回头解释却感觉舌头像是打了结:“皇上，我的意思不是…是……”

    “我明白，你在宫里闷了这么久，出来自然欣喜。”他一笑说，眼里带着对我的信任，表示他并未生疑。我放下心来，转头欣赏许久未见的宫外景致。

    只是，此时除了空荡荡的街头和月色也无太多可看的，我意识到了什么来，此次去他出生的醇王府，见醇亲王和他的亲生母亲，那不就是见家长吗？我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这可不是去游山玩水。

    “皇上，待会儿见到您的生身父母，我这身打扮是不是不太得体？”

    “还有还有！我如果说错话了会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不好印象。您看，我这个样子哪哪都既不像大家闺秀更不像皇妃……”我担心的碎碎念着一边蹙起了眉，对自己忽然没了自信，从哪瞧自己都不怎么顺眼。

    他笑了起来:“这会儿倒是着急了，不过，你不必想太多。”

    我刚想谢谢他的安慰，然而他看了看我却接着说:“反正，这一时半会的你也改不了，是什么样还得怎么样。”

    “哼！皇上，您这是奚落我还是奚落我呢！”我嘟嘴不满的说。

    他见我如此神色笑将起来:“珍儿，朕是说笑的。放心吧，额娘和阿玛定然也会喜欢你的，如此可爱灵秀的女子谁人不喜爱，平日里就连亲爸爸都对你刮目相看三分。”

    “嗯！这句话还算是中听。”我丝毫都不谦虚的点头说，他点了点我的鼻梁慢悠悠的说:“朕方才这句才是说笑的。”

    我瞪了他一眼，最近他戏弄我简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让我哭笑不得却又无法恼他，偏偏还无法还击回去，因为似乎……他奚落我的也是实话。我欲哭无泪的想着。

    马车颠簸，外面的月色光卓如华，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我的兴奋劲头一过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古代交通果然不便，若是乘地铁估计早早就到了，我想着不知何时合上了眼。

    “皇上，珍主子，到啦。”朦朦胧胧间我听到小德子的声音，双眼睁开一条缝，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似乎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我坐立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扭头看他，他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形容你恐怕再合适不过，虽然，你只有在入睡后才会静下来片刻。”

    “皇上！一路上您可就没忘记拿我开涮。”我撇了撇嘴，还没睡醒又被摆了一道。

    他体贴的护着我先下了马车，我抬头便见到了牌匾上的“醇亲王府”三字，这便是他曾经的家吗？

    我扭头见到他望着那块牌匾的模样，往日澄澈的眼眸里此刻却带着无比复杂的神色，或许在他记忆里四岁前的生活早已模糊了吧，但是却总是难免带有积蓄多年终于得见家门的炽热情感。

    小德子率先走到府门前敲门，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府里的守夜人机警的打着灯笼照了照他问:“来者是谁？”

    小德子左右看了看，轻声对那人耳语几句，那守夜人似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瞪着眼珠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皇……”

    光绪走上前去说:“不必多礼，额娘和阿玛是否已入睡？”

    “是……不过，皇上，若是王爷和福晋知是您回来了，定然兴奋无比！奴才立刻便去通报。”他激动的说。

    “朕此次出来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你不必太过张扬。”光绪说，那人点着头赶紧开了府门，趔趄的跑着去报消息。

    未过多久，原本宁静的醇亲王府所有的灯齐齐亮了起来，皇上叹了一口气说:“看样子那小厮并未将朕的话放到心里去。”

    “皇上，这也不足为奇，您的身份在这，您再怎么想低调，可府里人他们也总不敢失了礼数。”我正说着，见到一名妇人披着斗篷被几名丫环搀着快速迈步出来，她看着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未来得及过多准备，只是简单披了斗篷，但发丝一丝不苟的全都挽了上去，发饰也十分朴素。

    “……额娘！”他低低的喊了一声，然而其中却带着隐忍多年的情感和无尽的感叹。

    她便是他的额娘叶赫那拉婉贞！竟然如此衣着朴素，谁人又能想到她拥有如此尊贵身份，慈禧的胞妹，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碍于这身太监装扮我无法径直盯着她看，但还是诧异的瞥了她好几眼。

    她望着他好半天，唇齿颤动着却又说不出话来，眼底里隐隐的冒着泪光。

    “皇上，福晋，奴才知道你们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不如入屋子里再说。”小德子谦恭的提醒。

    他点了点头，扶着额娘进了屋。

    屋子里的灯火都已点上，府里的全部奴仆都已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侯在此，见皇帝进来齐齐下跪。我见到屋子正中还挂着一副字上面写着“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借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财也少，产也少，后来子孙祸也少。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财产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

    我忽然便明白为何醇亲王府一家人都如此衣着朴素。

    皇帝迅速走到一名中年男子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他身着正式官袍，蓄着胡子，样貌和善，神色谦卑，然而这身正式着装一看便是为了迎接皇帝临时换上的。

    “阿玛！您不必向儿子下跪。”皇帝对他说。

    “皇上，你我虽是父子，但也是君臣，礼数不可废啊！”那男子眼中似乎也含着热泪。

    “在紫禁城外，只有额娘和阿玛，没有皇帝君臣。”

    “阿玛，平日里在紫禁城与你相见，我却连声阿玛都不能够喊，此次，您便圆了儿子所愿吧。”他声声说着，我都忍不住眼眶一热。

    “…好，好好。”醇亲王老泪纵横的点着头，第一次不像臣子而是以父亲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慰。

    “ 此次我是悄然出宫的，惊扰阿玛和额娘入梦是儿子的不是，只是…一直都想见你们一面，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思之想之。 ”他真切的说，看了一眼父母，仿佛每一眼都想要将他们深刻印于心中。

    他对他们的思恋或许已经跨越了太多太多，十几年的苦苦煎熬，他从一个四岁时不谙世事的孩童已然变成了翩翩少年一国之君。

    “说的哪里话，额娘这些年想你想得好苦。”福晋悄然抹泪说。此刻，在点亮灯火的屋子里我方才看清福晋的模样。

    虽然眼角边的几丝皱纹透露出她的年纪，但是却依然不失端庄美丽，气质清雅如秋日蔚蓝的晴空，反倒犹胜夏日的艳阳。

    简单挽起的两把头上简单的插着一支淡蓝色簪子，那身素净的衣服倒让她更有几分空谷幽兰的气息，她已到中年尚有如此容貌更可想而知她年轻时有多么秀若芝兰， 怪不得皇帝也遗传母亲的良好基因生得如此清俊。

    “你们都退下吧。”醇亲王对所有奴仆说，他们行礼后纷纷退了出去，就连小德子都一同退下。

    然而，醇亲王的视线却停留在不知此刻该走该留的一身太监装扮的我身上。

第38章 温情一叙

    “他们都已退下，你何故……”他疑惑的说。

    “阿玛，额娘，儿子一时激动忘了为你们介绍一番，她是珍嫔，也是在宫里最得我心的。”他拉过我说。

    “妾身他他拉氏韫璃见过福晋，醇亲王。”我连忙向他们行礼。

    “不可，您是妃，如何用向下官行礼。”醇亲王制止了我。

    “皇上也说过在醇亲王府没有君臣之分，我既是皇上的妃嫔，理应拜过公公婆婆，这一礼您当受。”我说，光绪赞许的看了我一眼。

    “好啦，王爷，咱娘两有太多话要说，您……”福晋对他说，醇亲王会意的点了点头:“我去紫禁城还时常有机会得见儿子，然而你们却难相见，是该说说体己话，只是时间不可太长，毕竟……此事不宜让皇太后知晓，今晚儿子还得赶回紫禁城。”

    “妾身……”我正打算告退，福晋却拉住了我微微一笑说:“不必走。”

    此时，屋子里仅剩下我们三人，福晋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虽在宫外却也时常向王爷打听宫内之事，早已听说过你是个独特的女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或许少有妃嫔敢于如此打扮吧。”

    “福晋。”我不好意思的一笑。

    “该称额娘。”光绪在一旁说，我略有些诧异的看他，如非正妻应当是不能够如此称呼他的生母的，可见在他心里我的位置，想来我忍不住含笑。

    “看得出儿子对你一片真心，定然有你的过人之处。”福晋抿唇笑着说。

    “其实臣妾也并无多少过人之处，只是相比旁人特立独行了些，指不定是皇上一时眼拙。”我瞥了皇上一眼反笑道。

    “倒是个有趣的孩子，在宫廷里定能给人带来不少乐趣吧，也难得宫里还能生养出你这么一个活泼灵巧的孩子来。”福晋咧嘴拎起手帕笑着。我悄悄吐了吐舌头，被她夸得倒是不好意思，她这定然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

    然而，灯光之下，她脸颊上清澈的笑容渐渐流逝，变得凝重起来，转而深切的望着他。

    “儿子，人人都道你成了一国之君，我和你阿玛当欣喜涕零，但其实当初额娘万万不想送你入宫，你阿玛当初在大殿上听到皇太后宣布这个消息也当场晕厥了过去，忧思更胜喜。在帝王家享受无上尊贵不一定好，如果可以，额娘倒宁愿你当个闲散王爷。”她的语气沉重起来。

    莫说他，我的心里都不免触动，想起入宫前这边的额娘对我那句不求富贵，只求活着，只能感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都十几年了，原以为…原以为你早已记不得四岁前的事情，额娘偶尔入宫却也难和你说上话，却从未奢望过你会回来！”福晋握住他的手，双眼如海般深不见底却又蕴藏许久的情感仿佛通通迸发出来。

    “额娘！儿子从未忘记，那时年岁虽小，却也记得那股子恐惧的感觉，深夜里忽而就被一大群人抱走，无论我怎么挣脱他们都不肯放过我，拉着我坐到一张冷冰冰的椅子上，叫我从此自称为朕，在他人面前不许哭闹也不许嚷着要爹娘。”他轻垂眼帘，半咬着唇，那一天是他人眼里一日跃居于九天之上的艳羡，然而，于他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唉，孩子，苦了你了。”福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满是怜爱。她多久未这样抚过他的脸颊了，早已不是当年孩子的稚气脸颊，已然有了分明的轮廓，还带有一国之君的尊贵气息。

    “额娘还记得你小时候未登基时便很乖， 额娘那时也时常带你入宫， 两宫太后和宫里太监都很是喜欢你，说你呀就像个小大人般不哭不闹的静静在一旁坐着，那些个太监还私底下开玩笑称你为“小七爷”。谁又能料到后来…后来你却成了一国之君。”福晋感叹着，又像是笑又像是哭般，眼眸里流淌着的细腻情感让时光仿佛倒流般回到了十几年前。

    “然而，自此之后额娘却再难见你了。”她苦笑着说。

    “其实儿子一直百般想回醇亲王府探望，但亲爸爸却不许，在宫里头，阿玛和我就像普通君臣，话也不曾多说，唯恐稍有不慎。”光绪的话语间透着怨愤和无奈。

    “那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皇太后的性子我明白，她……”福晋心疼的问，提到慈禧却话有犹疑，他却略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皇帝，又如何会过得不好，额娘不必担忧挂念。”他似乎奋力将那复杂情绪都掩盖于心，脸颊上却是一抹不再见任何沉重的云淡风轻:“至于亲爸爸，她只不过待我要求严格了些，其它无碍。”

    我见到他如此反倒倍加心疼，慈禧自小对他的苛责还有童年时的那些所受他绝口不提，只为了不让福晋担心，将一切苦楚都通通咽下心头。

    “如此…那额娘也便放心了，也可以少些歉疚。额娘和你阿玛人微言轻，无力改变什么，如今只盼你当一名好君主。”她握着他的手愈加紧，他重重点了点头，唇边绽开一丝让她放心的笑容。

    “只是，可惜你的人生大事额娘全然无法参与，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憾事。”福晋无奈的说。

    她碍着这个尴尬身份在宗法上早已将他过继给慈禧，不能够再以他的额娘自居参加他的大婚。只能够望着府邸外那些个街道上的喜气洋洋，还有那些铺天盖地晃花了眼的红灯笼。

    普天同庆的那场皇帝大婚，她这个为人娘之人却只能够听着炮竹声声和喜乐声暗自为他喜为他祈祷，这如何不是她最大的憾事。

    福晋转而让我过去，右手拉住了我:“但我相信儿子的眼光，皇帝的婚姻常常参杂了太多因素而不得自己做主，还好总算是觅到良人。你定然是个不错的女子，能见到你们夫妻恩爱也让我欣慰些许。”

    “额娘，您这话倒不错，婚姻大事虽然不由我做主，但还好，机缘巧合间，上天有眼却为我派来了珍儿。”他望着我唇边带着温暖笑意。

    我的心里转而一甜，笑将起来。然而外面却有人敲门，似乎是小德子刻意压低声音说:“皇上，珍主儿！不可久留了。”

    他的身子一僵，点点烛火下的温暖片刻总是如此短暂，他从未和额娘如此谈过心窝子里的话，他轻轻松开反握住额娘的手说:“我该回宫了，额娘，下次儿子再来看您。”

    她埋住了眼角欲出的泪水，再不舍终究会有一别，她知道他在安慰她，此番一别，他恐怕也再难回醇亲王府。

    “回去罢，时间长了于你不好，回宫后勿念，额娘和你阿玛都会好好的。”她的笑容带着眷念和不得不别的割舍。

    此情此景，我都不忍看他此刻的神色。

    “福晋，您便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照顾皇上。”我看着福晋说，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最终望了我们一眼，将我们送出了门。此时，醇亲王率众奴仆等在府门口，外面已下起了大雨。

    “夜里风大，此刻又下雨，额娘阿玛你们快回屋子里吧，儿子不孝，无法亲自围绕你们身旁孝顺，你们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深深望着他们说。

    “哥哥，您放心，还有我们。”

    忽而，我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我诧异的看过去，见到一个大抵八岁的孩童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都生得清秀无比。

    “载沣，载洵。”光绪欣喜的弯下身子，摸了摸他们的头。我一听他们的名字便猜出半分来，看样子他们是他的弟弟，怪不得他们相貌间略有几分相似。

    他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小德子却催促我们快些上轿，不得已他还未和两个弟弟多说两句便匆匆和我踏上了马车。

    他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 神情虽让人看不透我却明白他的心思，斗大的雨点直击得顶上哗哗作响。

    “皇上，您该高兴才是。”我说:“至少，过了这么多年，您终是圆了回醇亲王府见他们一面的心愿。”

    “你说得有理，我不该因为离别而伤怀，能够回府原本已是奢望。”他收回无限的心绪说。

    “不过，皇上，我倒是有一事不明。”我忽而想起什么来。

    “何事？”他问。

    “从醇亲王府里出了一个皇帝，原本该享无上荣华，但是我见府里却处处节俭朴素，还有屋子里挂着的那副字，何以恪守至此？”我疑惑的问。

    “那副字是阿玛的治家格言，阿玛向来谦卑，也让子子孙孙都如他那般为人行事务必低调。如此才能独善其身，不招惹祸事。”他说:“醇亲王府向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无意疑醇亲王这样做是明智的。自古枪打出头鸟，府里出了个皇帝，必然无比引人瞩目，这也是慈禧想要斩断他和他们那份血缘关系的原因之一，若是他们摆出皇帝父母的驾势来慈禧又如何能轻易放过他们。

    我和他回宫时天色已微亮，雨水渐渐止住，小德子给看门之人塞了不少银子让他们万万不要说出去。

    “珍儿，难为你陪伴朕一夜未休息，快去歇息吧，朕不会让人扰你。”在我们一同回了养心殿之际，他对我说。

    “那您呢？”我问，见他在太监服侍下换上了一身龙袍，又打算离开。

    “该要早朝了。”他说，我走过去给他整理整理了龙袍，望着他略显疲惫的双眼有一丝心疼的说:“您实在太辛苦了。”

    “不辛苦，一夜不睡，换来和阿玛额娘的片刻相见也是值得的。”他笑着说，可见这些年来他对他们的思念多么深入骨髓。

    我轻轻拥住他说:“您的一片孝心，我相信他们会懂。”

第39章 两难全

    黑暗中，我的周身笼罩着茫茫的雾，天地仿佛连成一体，我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举步维艰。

    “赵璃！”似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应着却又觉不对，这里怎会有人知道我叫赵璃。

    “阿璃！明天还要上课，你又跑哪里去玩了！”仿佛，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我惊喜的加快了步伐，是爷爷吗？我在哪里？

    “小主！快起来！”不对，怎又成了容芷的声音，我翻了个身，硬生生的被摇了起来，刺目的光线转瞬间刺入我的双眼，眼前却是容芷和芸洛焦急的脸颊。原来，刚才是梦里见着了爷爷，实在想念他，我失神的想。

    “小主！怪奴婢僭越了，皇上本吩咐过 不许奴婢打扰让您今日好好休息的，但是皇太后忽而回宫了，李公公此刻就在养心殿外面找您呢！”容芷神色焦急的说。

    “什么！皇太后！”我像是忽而被一盆凉水浇醒，慈禧怎么信都没有就回宫了。

    “皇太后今儿午时便率领一大队人马回宫，却不见您，若是让她知道您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发怒呢。”芸洛说。

    “皇太后回来得如此着急，莫不是知晓了我和皇上昨晚出宫之事？”我咬唇问，禁不住背后升腾起凉意来，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您快准备准备移步去储秀宫吧，奴婢这就去回禀李公公说您为了见皇太后特别再装扮得体一番所以会耽搁一会儿时间。”芸洛机灵的说，我点了点头，这些还不一定，我先不要就这么自我慌了阵脚的好。

    我迅速一边换上镶石青色缎绣玉兰缀着铜鎏金錾花扣的旗装，一边麻烦容芷为我挽好两把头步伐匆匆的迈出了门。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边走边问后头的芸洛。

    “已是未时了。”芸洛说。未时，那便表示我已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了。

    “珍主子，皇太后说是她已回宫许久都未见您前去请安，已是微愠，特让奴才来请您，您快随奴才去吧。”在外面等待的李莲英对我说。

    “李公公，皇太后何以如此匆匆回宫？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我问。

    “却是有事。”他神色不改的说，我一惊，心里此刻没了底，也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看来这次真是完蛋了。

    储秀宫里依然飘着果香，像是为了慈禧新换上的几缸子水果，我整了整衣襟，抹了把头上的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皇后和姐姐都在此。我摆出笑容来向太后行礼:“珍儿不知皇太后回宫，故来晚了，还望皇太后海涵。”

    “珍儿，哀家听说你这段时间都住在养心殿？”她依旧维持慢悠悠的悠闲神态，然而话语间却是棉里藏针。

    “…是，珍儿知道这不合规矩，但皇太后您临走前的嘱托珍儿不敢忘。”我特意借她当初嘱咐我延绵子嗣的话头来表明自己越矩只是为了完成她所交的任务。

    她的神色依然淡淡，唇边却慢慢有了一个看不透的笑容:“你倒是机灵，知道用哀家的话来框。”

    “李姑娘，快过来见过这伶牙俐齿的珍嫔。”她微微扭头对旁边立着的女子说。

    一名女子点头答是，袅袅娜娜的朝我走来，我疑惑的望过去，这才注意到她这张陌生面孔，服侍慈禧的宫女我大都见过，却似乎并未见过她。然而这女子却不着旗装，独独身着汉服，上着织锦镶边的花袄，下为藕荷色裤子，系一条淡青百褶裙，覆盖着一双缠了足的小脚，想来她应当是汉人。

    她的容色都属上乘，身材清瘦，腰肢纤细，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樱桃小口，笑时颊边微现梨涡，肤色柔美如玉 ，出落得犹如晓露芙蓉，甚是惹人怜爱。

    我愈加肯定没见过她，宫中若有如此身着汉服的美人我又如何会丝毫没有印象。

    她低眸朝我行礼:“奴婢李莲芜见过珍小主，早闻珍小主聪慧可人，如今一见才觉那并非传闻。”

    这姑娘倒是嘴甜得很，回眸间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外貌并不及她。

    “你是？”我疑惑的问。

    “她是李莲英的妹妹，虽是汉人，但机巧得紧，这次在颐和园有她相伴哀家实在看着喜欢，便将她带入宫中随侍左右。”慈禧笑着说，招手让她过去，一边对身旁立着的李莲英说:“李莲英啊，你这妹妹便留在哀家身边当女伴吧， 传谕宫中人等，一律称她为李大姑娘便是。 ”

    “这是奴才的妹妹莫大的荣幸。”李莲英微笑着低头说。

    李莲芜？初入宫便得慈禧如此殊荣，我好奇的看着她，怎么瞧都瞧不出其貌不扬的李莲英和她妹妹有何相似之处，竟未想到他还有个如此娇美的妹妹。

    不过，慈禧看起来似乎并不知我昨晚和皇上擅自出宫的事情，这也让我稍稍放下了心来。但我知道慈禧带领众人回宫，也意味着结束了我和他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

    夜晚，养心殿主殿里依然宁静，只有磨墨声和翻阅奏章声，我一边替他磨墨，心里想着慈禧回宫的事情，刚打算和他提却见到他紧蹙的眉还有悬在半空中迟迟未下落的笔尖。

    “皇上，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虽然我知道后妃不得干政，但见您愁思不已，指不定我能提出些许建议来。”我忍不住说。

    “ 最近雨水不断，此时正值直隶省和京师遭受特大水灾之际。御史吴兆泰因为怕激起灾民闹事，上奏称“畿辅奇灾，嗷鸿遍野，僵仆载涂，此正朝廷减膳彻乐之时，非土木兴作之日。乞罢园工，以慰民望，以光继列祖列宗俭德”，其建议暂时停工。 ”

    他将笔搁置下来站起身说:“朕自然懂得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但此时也正是颐和园未完备的楼阁修建工程最紧张的阶段，亲爸爸忽而回宫也是为此事，她听到了些许反对继续修园的风声。 ”

    “这确实是件两难之事。”我听闻也忍不住叹气，此时国家之需他不可不顾，但若应了这个奏折慈禧必然大怒指责他不孝 。也怪不得慈禧此刻会急迫赶回来为自己“主持大局”，看来当时李莲英口中的确实有事指的是这件事。

    光绪摇了摇头抿唇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拂袖端坐下提笔写下了批红。

    “准奏。”我见着他写下的那两字虽心中感佩但也不禁为他担忧:“皇上，我知道您心里定然是赞成御史吴兆泰的奏疏，不过，皇太后若发难…… ”

    “原本此事是要奏呈给亲爸爸看的，但朕截了下来，就算被亲爸爸责怪，朕一力承担了也罢。灾民尚在水深火热之中，修园之事却可暂缓。朕到时和亲爸爸说明个中缘由，相信她会体谅朕的难处。”他合上了奏折，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我看着他毅然的身影，心底里却是无比复杂。

    然而慈禧已回宫我也不能夜晚再留宿于养心殿，只能够回景仁宫。

    第二日，我一早便颇有些心神不宁，在鸡鸣之时便醒了来，此时天色还未大亮，昨夜断断续续的一场雨到了今日倒是让外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水雾。

    我披了斗篷便下床推开了屋子门，起床比我还早的芸洛和容芷连忙迎了上来笑道:“您怎么起这样早，到底是皇太后回宫了。”

    “不知怎么心里总有些不安宁，感觉有事要发生，你们看，这场雨当真下得没完没了了。”我感叹道，这样下去，那些灾民更不好安置，就连我都不免担心，何况是忧国忧民的皇上，因此也难怪他甘愿一己承担慈禧的苛责应了那个奏折。

    “珍主儿，您怎的也无缘无故感怀起来，这可不像是您平日里的乐观性子。”芸洛全然不解的说。

    我想着心事摇了摇头，但愿慈禧会体谅他吧，我扭头对容芷说:“你帮我去储秀宫探探消息吧，若有什么事便告知我。”

    “是。”她答。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上午，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但到了午时，帮我探听消息的容芷却回了来，我连忙迎上前去问:“怎么了！”

    “珍主儿，您果真料想不错，不知为何，皇太后今日大怒，皇上一下朝便被召了过去，和皇上随行的似乎还有一名大臣。”容芷说。

    “然后呢！”我着急的问。

    “然后奴婢便急忙回来向您禀报了，后事并不知，此刻皇上该在储秀宫了。”容芷说。

    我听闻连忙拿起伞提步出去，不顾容芷和芸洛在身后的呼喊，看来我担忧的事果然发生了。

    我急匆匆赶到储秀宫，还未迈进去便听到慈禧愤怒的声音:“此事为何你不和哀家商量便擅自做了决定！”

    “亲爸爸，儿臣也是因为事出紧急，所以……”我听到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公公拦下。

第40章 不为瓦全

    “珍主子，此刻的情势您也看到了，此时您不宜进去，皇太后正在气头上。”公公说，我明白他这是一番好意，平时我从不将任何人当作下人看待，因此和他们关系都尚还不错。

    “公公，我明白，不过……”我正说着，却又听到慈禧向皇上发难。

    “暂缓？年年都有灾民，天有不测风云，若按皇帝的意思便是要暂缓到何时？看来要待日后哀家归天恐怕区区这样一个修缮圆子的心愿都不得完成，皇帝当初口口声声说为尽孝定然替哀家修缮好圆子，如今你这份孝心哀家可看不出半点诚意来！”

    “还有你！ 御史吴兆泰 ，你好大的胆子，今日哀家便传下指令， 将你夺官交部议处。 ”慈禧愤怒的指着吴兆泰说。

    然而吴兆泰却毫无惧色的给慈禧和光绪咚咚扣了几个响头，毅然拿下了自己头顶的官帽说:“罪臣任凭处置！只望皇太后对修园之事定要三思。”

    见到这个情景我的心里也不由触动，清朝虽已到腐朽之时，但依然还是不乏有民族气节的正义之士，那股子精神不得不震撼到我。

    “亲爸爸！”光绪焦急的抬头欲为吴兆泰 求情，却被慈禧凌厉的目光挡了回去:“皇帝莫不是认为哀家对吴兆泰处罚太轻？ ”

    她此言一出他再是有心也无法挽回吴兆泰的官职。

    “亲爸爸，但请您最后听儿臣一言，灾民之事着实紧急，未和亲爸爸商量便擅自决定是儿臣之误，但吴兆泰的话也不无道理，儿臣还请亲爸爸对修圆之事再作思虑。 ”光绪声音急切，话语间满是恳求。

    “说到底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当然可以拔银子赈济灾民，不过……”慈禧话锋一转，皇帝面生喜色。

    “ 修园之事不能停止， 既然这笔花销暂时无法周转但哀家相信我大清还未到如此山穷水尽之时，海军军费预算总是够的，此时又无外敌，暂时借用待国库充盈之时再补缺倒是个好法子。”她脸上的怒意这会子又转换成了气定神闲，但句句都让皇帝神色骤变。

    听慈禧意思是要挪用海军军费修圆子！我震惊的张大双眼，虽然知道慈禧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好，晚清被推翻国家遭受外敌**慈禧占了不少“功劳”，但真切听到她的这番话站在门外的我还是不得不愤岔，却只能怨自己实在无力改变什么，我终于感同身受的明白了皇上的这种心境。

    “亲爸爸！”光绪还在努力想要扭转她的心意，但慈禧却铁了心说：“皇帝！勿再多言！这已是哀家最大让步，古人以孝治国，还是，你想担个不孝之名？”

    我咬着唇正替他痛心之际却见到他不知何时已向慈禧跪安出了门来，但却步履沉重，他甚至压根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双目间满是忧思的就从我面前走了出去。

    我追了上去:“皇上！皇上！”

    他的脊背一僵，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神色间还有未收的思绪以及半分诧异:“珍儿。”

    “朕……”他欲说什么我却止住了他。

    “皇上，方才我都听到了，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事已至此，您已经据理力争过了！”我挽住了他的手。

    “又有何用！”他眉头紧锁:“像吴兆泰那样的清誉之官却丢了官帽，修园之事却居然牵扯到军费。 珍儿，你说，是朕不孝吗？”

    我拼命摇头:“您莫再自责了！此事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本就是个两难全之事。”

    他未再多说暗然转身离去，我原本还想跟上去劝慰，小德子却拦住了我:“珍主子，皇上此刻心里不好受，您说再多也是无益，倒不如让皇上一个人静静。”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慈禧的那个孝字如山般压制着他，让他陷入如此局面。然而，我却不知，这还只是一个开端。

    没过两日，慈禧却专程召了我过去，我虽疑惑不解但还是不得不去。

    储秀宫里，似乎许多太监丫鬟都已被摈退，静悄悄的，只留了慈禧平时两个最为宠信的丫鬟。这倒是很不符合慈禧平日里的排场，莫非她也会嫌服侍的人太多？

    我想着走了进去，不知为何，此刻的储秀宫却笼罩着一种沉闷的气息，倒是让那依旧浓郁的清新果香在此处显得突兀起来，我的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慈禧依旧保持着她千年不变的神色，见我走进来，她这才微微露出笑容来招呼我过去:“珍嫔，过来坐下。”

    我见她如此也未多想便走了过去。

    “此次，和皇帝在宫里这些日子肚子可有什么动静？”她慈祥的模样让我放下了心防，原来她只是关心皇嗣而已。

    我摇了摇头:“恐怕让皇太后失望了。”

    “这也不打紧，你们还年轻，也不急于一时。”她和善的说:“不过，哀家要问你一些话，你可要如实回答。”

    “是。”我点了点头。

    “哀家听说皇帝批阅奏折时，你常侍左右？”她缓缓说，眼里多了一抹我看不透的神色。

    莫非她是要谴责我干政？我心想不好:“妾身是在一旁磨墨。”

    “那么，皇帝是否还瞒着哀家允了什么事？或者，他暗自扣留了一批奏章未上呈给哀家？”她问，她的心思已经抽丝拨茧般越来越见骨，我明白过来，她原来是想从我这里探话。

    “你不必多想，只需如实告知哀家便是。”她见我沉默便说。

    “回皇太后，妾身只是在一旁磨墨，其它并不知。”我咬唇说，我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落入慈禧的圈套呢？

    “珍嫔，哀家一直都偏心于你，聪慧如你不应当看不出来，哀家见你写字有天赋，特让才女缪素筠指点你。皇帝寿辰哀家更让你代表后宫在百官前演示礼仪，这可是莫大荣耀。你做了多少越矩之事，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手摩挲着镶嵌玉石的护甲像是谈心般悠然对我说：“此次，哀家又专程带走皇后和瑾嫔，让你和皇帝独自呆在宫中，你若是个懂得感激的孩子定当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听闻全然已经明了她的心思，慌忙起身朝她跪下，原来，这些都是她特意卖给我的人情，见我与皇上亲近便起了笼络之意而如此待我。恐怕想要我诞下皇嗣是假，此次卖人情于我是真。

    我虽知她不简单，也会怀疑她为何有时待我比她的侄女皇后还要好，但平素见她对我偶尔露出的慈爱也不免被迷惑，误以为其中就算掺杂其它，也总有几分真切的疼爱。但原来她做那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 想让我借由皇帝的信任心甘情愿的为她去探听。 她的城府不可谓不深，让我寒得彻骨。

    “皇太后赎罪！妾身当真不知。”我低下头说。

    “跪下做甚？”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将我扶起来，明明脸颊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眸子里却满是冰冷。

    “看来，哀家没看走眼，你倒是个真心待皇帝的好孩子。”她的话语让我感觉心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心里惧怕却又全然摸不透她下一句究竟要说什么。

    “别紧张，哀家今日只是试探你对皇帝是否真心而已。如此，哀家便放心了。”笑容重回她的脸上。

    我疑惑的抬头看她，这便完事了？

    “想必你也明白，皇帝是哀家一手带大的，又如何会不疼他，可怜天下父母心，哀家虽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却一直将他视如己出，自然关心些。”她说。

    我却在心底里嗤之以鼻，不明白她何故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虚伪的话，她连对自己亲生儿子同治都那般心狠何况是对光绪。况且她但凡对他有一丝体恤，他的童年也不会那样不幸，何至于连小德子当初都在我面前为皇帝鸣不平。

    “所以，这次你不说哀家不怪你，日后还望你在侍墨时帮哀家留心留心，一一如实告诉哀家。也无其它意思，哀家不过是关心皇上罢了。”她依然不改和善的话语，但字句中分明是让我从此替她监视皇上，我不免为他痛心。他虽和慈禧平日礼貌不亲近，但对她却还是怀着一腔真挚的孝心，然而慈禧却居然对他处处算计。

    “皇太后，您关心皇上不错，但请您体谅妾身恕难从命，妾身既然得皇上信任在旁侍墨便应坚守自己的后妃本分，不应干涉朝政更不应窥探奏折。”我的话语里带着坚决。

    她原本和善的面容渐渐失了色：“好，好……”

    她连连说着，终于渐渐失了最后的耐心，她转身拿过木檀桌子上的那个精美瓷杯便对着地上砸了下来，清脆的一声破裂声却让宫殿里鸦雀无声，茶水四溅，我一惊，却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好你个珍嫔！”她冲着我怒喝一声，就连她身旁的两个丫鬟见状都开始战战兢兢。

    “你当真认为自己得了皇帝的宠爱便飞上枝头不将一切放在眼里了！就连哀家你也不放在眼里！”她怒气冲冲的指着我说。

第41章 慈禧新宠

    “皇太后息怒，珍嫔对您向来尊敬，不敢造次。”我复又跪下说。

    “若不是哀家既往不咎，你又岂能安然到现在！”她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不可捉摸。

    “从入宫开始你便一心想要落选将自己刻意胡乱装扮，后来你又妄图逃出宫。你自己不顾身份却还胆敢拉着皇帝在紫禁城里跑，让皇帝抛下尊贵身份和你一同种花草干下等人之事，又一身男装越了妃嫔之礼日日随侍皇帝左右，甚至不顾祖宗规矩留宿于养心殿……”

    一桩桩一件件从她的嘴里悉数出来，我

    的背脊滴落的汗甚至于渗透了衣襟，心中越来越惊慌，经过她竟全都知道，还知道得如此详尽，我却像个傻子一般当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

    赵璃啊赵璃！你怎能如此愚钝，当初入宫前在大伯府里学规矩便栽了跟头，明知慈禧对人的控制欲那样强，耳目又众多，多年来就连爱新觉罗的江山都被她给把持于手中不松手，何况于微小的我。

    我的脸颊苍白，今日便是她算总账的时候吗？

    “这一件件你可算出来哪样是死罪，哪样又需杖责给你立规矩了吗？”她的话寒冷入骨。

    她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此只能任她宰割了，我无力的耷拉下来。

    “不过，你若肯依照哀家的意愿，那哀家以前眼瞎耳聋，日后也可以继续眼瞎耳聋。”她的语气忽又放缓了些。

    我静静的望着地上闪着明晃晃光亮的瓷碗碎片，还有四方流淌未干的茶水，破碎的那一端瓷片尖利如慈禧的话般直戳我的心头。

    我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耳旁，我的唇齿轻轻颤动，苍白着脸色给她磕了一个头一字一句的说:“皇太后，请恕臣妾之罪。”

    周身一片静悄悄，没有我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却安静得诡异。

    “珍嫔，这可是你说的，哀家只望到时…你不要后悔。”她反倒恢复平静对我说出了这几个字。

    “今日，哀家不罚你，但是你听好了。”她缓缓说:“日后你若越矩，哀家不会再护你半分。”

    我的心像是被她浸泡在千年寒冰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向自恃聪明的我却连口头上都不忍背叛他半分。

    我失了神般回了景仁宫，虽然我不懂为何慈禧并未立刻处罚我，而是仍然一副打算秋后算账的模样，但我却不愿多想。

    芸洛和容芷见到我的模样都十分关切的问我发生了何事。

    “莫非皇太后知道了您和皇上出宫之事？”芸洛试探性的问我:“您不会遭受了什么责罚吧。”

    我摇摇头，定了定心神露出往日般的笑容来说:“没有，不必担心。”

    这件事我便咽入肚里吧，必须瞒着所有人，至于慈禧，她敏锐洞察一切的程度比我想象中还可怕，虽然我不知她为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就连我和皇帝一同种花的小事她都一清二楚，光是想起来都让我不寒而栗，仿佛有双眼睛时刻都在悄然注视着我一般。

    “珍主子，今晚还去养心殿吗？”容芷问。

    我犹豫片刻，恐怕得缓缓，否则一定会被皇上察觉到我的异样情绪，我想着摇了摇头说:“今日倦了。”

    然而，在此事过后我向慈禧请安，她却当作未发生任何事般，待我和姐姐皇后都无差别，只是不像以前那般有时会偏袒于我。

    一切倒也风平浪静，并未如我所想此后她会对我刻意的恶语相待，虽然当真猜不透她的心思，却也让我放下些许心来。但对于慈禧我却不得不防，毕竟我还不至于天真到真当什么都未发生，还和之前一样在她面前谈笑风生。

    但我在慈禧面前“失宠”却是不争的事实。

    晨钟声刚过，当我赶往储秀宫之时，却远远见到姐姐和皇后似乎在攀谈着什么比我先一步入了储秀宫。

    “珍小主，恕奴婢多嘴。瑾嫔自从和皇后前段日子同伴太后去了颐和园，关系便越发好了，如今常常相邀一同去向太后请安。”芸洛心直口快的在我后头说，容芷连忙掐她。

    我却不知心中如何感觉，和姐姐的距离越来越遥远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不至于如电视剧中那般姐妹反目成仇，但我和她却再也回不到当初彼此那么深厚的姐妹情。

    有得总有失，或许在得宠的那一刻我便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我迈入储秀宫之时，里面似乎正充溢着欢笑声。

    “皇太后天生丽质，这些个胭脂再好也要用于太后的玉容上才更是发挥效用。”一个温柔间又透着半分撒娇语气的女声传来。

    似乎正是那个汉人女子李莲芜，她直哄得慈禧笑容连连，止不住的夸她:“还是你这小嘴甜。”

    “珍嫔向皇太后皇后请安。”我行礼说。

    “起吧。”慈禧今日似乎心情颇好。

    李莲芜自入宫便很得慈禧喜爱。甚至替代我全然成为慈禧的女伴“新宠”，这一点倒是继承李莲英的左右逢源，很会打理和慈禧的关系。我想着这对我来说也好，转移了一部分太后的注意力，况且将慈禧哄开心了，我们也都得益。

    “皇上到！”外面的太监喊着，宫殿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我猛然一抬头，最近两天为了避开慈禧的火星子，担心她拿我“走宫”的事作为开场找我麻烦，因此刻意憋着没去找他，尽管心里一直想念。

    他身着绣着五彩金龙的明黄色直径纱地 的朝袍大步走进来，依然俊雅的眉目，漆黑的大眼眸视之傲气间却又带着几分温和，鼻梁挺直，兼并不怒自威的君主威仪和玉石般的柔软谦和。

    “儿臣给亲爸爸请安。”他在慈禧面前行了一个礼，我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挪了出来，却发觉慈禧旁边的李莲芜正定定的盯着皇上，目光都不曾离开过半分。

    我暗笑，也难怪，面对这样一位相貌堂堂斯文英俊，又世间第一尊贵的男子，李莲芜又如何不被其秒杀。

    “皇帝起吧，哀家恰好要商议中秋之事，相比紫禁城，哀家倒是更属意颐和园。中秋既是过节，在颐和园过兴许相比较而言更少些束缚。”慈禧缓缓说:“ 皇帝有何主意？ ”

    “亲爸爸说的是，儿臣并无异议。”他恭敬的说。

    “那便如此定了。”慈禧喜笑颜开的说。

    皇上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微微露出笑容来。

    待我们出了储秀宫宫门，走在最前头的皇上却放慢了脚步，扫视了我们三人一眼说:“珍嫔，朕有话要与你说。”

    姐姐和皇后看了我一眼，只好纷纷向皇上行礼后离开。

    “为何最近却不见你来养心殿？”他问。

    我咬了咬唇齿说:“皇太后回宫了，所以…多有不便。”

    “哦？朕竟不知你如此守礼，近日皇太后可有难为你？”他问，未想他如此灵敏的就猜测到指不定是皇太后和我说了些什么，我担心露陷连忙摇头否认。

    “你这样，朕倒好些不习惯。”他轻笑道。

    “皇上，想必您知道臣妾独独怕皇太后。”我特意压低声音如从前那般娇俏的说:“如今还在储秀宫门外，臣妾可不敢造次。”

    他了然的一笑却又有些无奈的感叹:“你呀，皇太后一回宫便将你镇得死死的，朕怎么就没有这半分威严。”

    我见他如此模样最近有些沉闷的心情好了些许，忍不住一笑。

    中秋那日，众人齐齐赶去了颐和园。夜幕降临，天清云淡，相比较紫禁城，颐和园着实少了些许肃穆的气息。宫角飞檐旁挂着的灯笼上的水墨图案齐齐换成了有关于中秋的典故，或是吴刚伐桂或是嫦娥奔月，相比现代，古代的过节气息还要浓厚上许多。

    皓月升空， 披着月亮的清辉，皇上率领我们三位嫔妃，拜祭月神，祭台上设有几十种贡品。 今日他身着月白色朝服，带绿松石朝珠，腰系龙纹金方版式白玉朝带， 容姿不凡。

    待我们齐齐祭拜完毕后，他对身旁的公公说:“将这些贡品赏与众人罢。”

    慈禧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笑容让我们都入座:“李姑娘，今日乃中秋，又在紫禁城外，不必太过拘礼，设坐。”

    “奴婢不敢。”李莲芜低头说，慈禧却坚持让她坐下，按道理来说她的身份虽不算奴婢而是慈禧的女伴，但她的哥哥李莲英毕竟还在一旁站着，慈禧此番设坐对她已是恩殊了。然而，我见到慈禧身边的其它女伴福晋贵妇却颇有些不满的望了这名李姑娘一眼。

    果然受宠也不尽然是好事，难免成为她人的眼中钉。

    祭拜之后便是品尝内廷制作的团圆月饼。 供月的月饼大的直径有一尺多长，比我想象中大上几倍，上面有月宫、蟾蜍、玉兔等图案，不得不几人分食。

    席间，我无意间看了李莲芜一眼，她今日依旧身着汉服，但一看便是精心装扮过的，她的眼神似乎一直望着别处。我刚心生疑窦，然而她却似乎发觉了我的目光回转过头来，似是有些羞涩和不安的朝我一笑。

第42章 佳节思亲

    “赐宴。”皇上说出这两字之后， 早已备好的膳食被一群公公陆续端上了桌。 宴桌的周围，还摆满了鲜花、大石榴以及其它时鲜果品。

    “此时兴吃螃蟹， 饮酒蘸醋，众位不妨品尝一番这肥美的蟹肉。”李莲英满脸堆笑的说，慈禧点了点头，皇后却在一旁忽而说道:“马上要上戏了，不知珍嫔今日可有特意让穆瑞准备新曲目让大家瞧瞧？”

    此刻，大家的目光全到了我身上，有期盼，欣赏，也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我却不知皇后何意，莫非她知道我并未准备，故意给我难堪？

    “今日中秋，妾身想着戏曲也应以佳节为主，自己编的恐怕不符合主题，若皇后有兴趣，妾身下次再献丑。”我稳定心思的说。

    “何来献丑之说，众人都期待珍嫔和穆瑞再次协力共商出一幕戏呢。”皇后轻声笑道。

    我听着总觉此话有些奇怪，但却又说不上有何不妥。

    “戏剧想必升平署原已安排好，上戏吧。 ”皇上似是替我解围般开口说。

    见状众人也便未再提，皇后悻悻然的看了我一眼只好作罢。

    用蒲叶包起来蒸熟的螃蟹闻之便带有一股子清香，身为资深吃货的我刚打算入口却又想起小时候初次吃螃蟹，我不知何从下口，父亲便替我剥壳将蟹肉蘸酱后再放入我的碗中，满面扑鼻的皆是蟹香。

    对着仰面的热气，触及到回忆的我眼角一酸，不知他们如今在另一个时空还好不好，他们会不会寻不到我而倍加着急。

    “珍嫔，这蟹值得一尝。”坐在我身旁的一名装扮持重不花哨神情沉静的贵妇对我说，我下意识的回了个笑容，却发觉她看着很是眼熟。

    似乎有时向慈禧请安她都在其旁，平日里话也并不多，样貌比起会保养的慈禧已显老态，我和她以前从未说过话。

    此时，公公又端上一碗汤来:“这苏叶汤还可膳后用来洗手。”李莲英这厢介绍道，那厢中秋的神话戏曲已然闹哄哄的开场，锣鼓喧天。

    无非是应中秋主题的《群仙庆贺》、《广寒法曲》等戏目。

    我看了看周围，撤宴后桌子上摆满的都是果品点心，皇太后和福晋贵妇们似乎都看戏入迷，我见状对身旁那名方才与我搭话的女子说:“我忽而感觉肚子有些不适，想要去趟茅房。若是太后问起，烦请您帮我告知一声，一会儿便回。”

    她并未多作言语，神色不变的微微点头，我说了声多谢便趁众人不备离了席，我不得不找这个借口想要独自出来散散心。知道若直接告知慈禧，定然会惹她不悦，若什么也不说直接离开，被她发觉后定然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便想出这个主意，倒不如让旁人替我说。

    这名贵妇虽是慈禧的人，但平日里看着低调，对慈禧也从未刻意甜言蜜语，不像是趋炎附势之人，刚刚她又主动对我说话，我只能暂且信她会帮我如实转告。

    此时正是丹桂飘香之时， 然而颐和园里除了丹桂，秋海棠、玉簪花都开了，一路闻着沁人的清香， 我特意也不让容芷她们跟着，独自走到幽静之地。 那些锣鼓喧天的热闹唱戏声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后来只能够隐隐约约听见些许鼓点声传来。

    如圆盘般的月悬挂在天边明亮如昔，但月明却星稀， 那轮象征团圆的月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我真正的家人与我相隔又岂止千里，果然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想来，莫说是团圆饭，或许我今生都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了吧。

    往年中秋，家里总会有几盒子不同口味的月饼，我从盒子里一个个翻找着，

    一边嚷着:“妈！蛋黄月饼还有吗？” 然而翻来覆去却都是水果味的。

    母亲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月饼来温柔的笑着说:“早就特地都给你留起来了，妈还不知道你吗，每次都嚷嚷着只吃蛋黄馅的……”

    母亲的耳语仿佛恍然在耳边，然而现在我却只能从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着他们的音容笑貌，这或许和天人相隔也并无多大差别。

    从温暖的家庭到人心叵测的复杂宫廷，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无忧无虑除了上学什么事都不需烦忧的赵璃。想着我不由神情低落，鼻子一酸。那原本明亮的月却在我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纱。

    我沐浴在略带清冷的月光中， 秋的凉意伴着风让我不禁颤抖，眼角有几分冰凉。

    我却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扳过了我的肩膀，我回头见到那双蕴藏着星辉般的漆黑眼眸。

    “珍儿，你怎么哭了？”他见到我的神情愣了一会儿。

    “啊？没…没有。”我竟自己都未察觉，慌乱抹了抹眼角，似乎却有几滴冰凉的泪水滑过手心。

    “皇上，您怎会来？该不会皇太后发现我离席了吧。”我顿觉不好，连忙问。

    “不必担忧，并没有，我见你今日似乎席间都未曾露过笑容，又见你忽然离席心中担心便忍不住跟了来。”他说:“最近你变了些许，常见你愁思，看来那日你并未对我说实话。 ”

    “……皇上，您想多了。”我咧嘴笑着说，眼神却不敢看他。

    “珍儿，无论何事你都不许瞒着我，若是受了委屈更要让我知道，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夫君。”他语气笃定却又略带几分柔和的对我说。

    我的心里一暖说:“皇上，我…不过是思念家人罢了。”

    “今日是中秋，我又想起那日陪同皇上去探亲，心间更是百感交集。”我垂下眼眸说。虽然我不能够说出我已得罪慈禧的话，但今日落泪倒是大半是由于思念亲人。

    我说着，在他面前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开始啜泣起来:“ 皇上，我真的，好想好想他们……”

    或许是因为积蓄已久对家人的思念，或许是不知以后如何应对慈禧的彷徨，也或许是因为和姐姐渐行渐远的姐妹情，一齐通通集聚心头，全都化成了热泪。

    他将我揽入怀中，任我宣泄着所有情绪，他的月白色龙袍都被我的泪水染湿了一块。他很有耐心的待我渐渐平静下来情绪:“原来如此，珍儿，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情，长叙福晋虽不能够入宫，但是我定然会想办法让你见上家里人一面。”

    我知他误会为我在思念在这边的额娘，但我自然又不能说实话，看着他微微蹙眉认真思索的样子似乎就开始想着怎么替我尽快安排与家人会面，我忍不住破涕为笑，离开了他的怀抱:“不必了，皇上，您不必为难，其实…倒不如不见，见了也是徒增感伤罢了。”

    “珍儿，可……”他还欲说什么，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被我的泪水“祸害”到的龙袍说:“只是，皇上，可惜了您的龙袍……”

    他不在意的说:“我比谁都明白这份思念之情，若不是身为帝王，我兴许比你哭得更凶，这样一来，心里也好过了许多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似乎如已经泄闸的洪水不再像之前那般堵得慌，着实轻松了些许。

    “皇上，珍主儿，皇太后问起来了，赶紧回去吧。”小德子的声音传来。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连忙说，却又心生胆怯，这次还真是我自己送上门的把柄:“皇太后此次……”

    “朕还是那句话，一切有我在。”他见我露出担忧的神色，便紧握我的手说，我会心一笑。

    待我和他一同回到了宴桌，临时搭建的戏台上依旧唱着戏，然而宴桌这边却显宁静，慈禧的目光扫视过来，让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但她却嘴角动了动并未说什么。

    直到宴席结束，待我打算离开时，李莲英这才拦住了我，微微低头对我说:“珍主子，皇太后让您去乐寿堂。”

    我知道此时才是她找我麻烦的时刻。我只好点了点头，此时慈禧和皇帝都已率先离开。

    我惴惴不安的带着容芷芸洛两个丫头打着灯笼往乐寿堂去，前几日刚惹慈禧不久，今日又被抓把柄，我只能咒骂自己不能及时控制情绪非得一个人去散什么心。

    待我入了乐寿堂，却见到皇上正跪在地上，我心生奇怪，莫非皇太后也责怪到了皇上身上？我也跪下打算自己先请罪。

    “方才在场人之多，哀家为了皇家颜面也未当面说什么，你们可知自己错在哪？”慈禧的声音还是缓慢却又带着几分严厉。

    “儿臣自知不该擅自离席。”皇上说。

    “原来皇帝还知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何身份，身为皇帝却不顾几桌子亲贵擅自离席，莫非珍嫔去个茅厕还需皇帝陪同！实在荒唐！”慈禧半讽刺的说。不知为何，这次她竟先拿皇上开涮。

    “皇太后，是妾身…”我刚开口，却听到另一个声音不缓不慢的传来:“皇太后，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我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谁人敢如此大胆，居然在慈禧面前自称我！

第43章 贵人相助

    我的心一惊，此刻说话的不正是我离席时临时拜托之人吗？她依旧是沉稳而不急不慢的模样，慈禧还特为她在一旁设了坐。

    “珍嫔离席时对我称自己身体不适，去一会儿便回，然而我见她未带仆人，如此夜晚又独自一人，心里不放心便让皇上前去看看。”她转而说:“虽然也可让宫女太监跟去，但皇帝和珍嫔毕竟夫妻，相比旁人而言，或许更为妥当。”

    我心里暗自感激，我和她虽不熟识，但她竟如此帮我说话，话语间也直接率先堵死了慈禧接下来的责问，若不是很了解慈禧的性情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她也不会抢先一步面面俱到的替我和皇上开脱，因此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确实让我好奇得很。

    “依大公主所言，珍嫔和皇帝此次离席并无错处？”慈禧对她说话时语气竟出我意料的温和。

    “若说错，那么我也得担上一份，毕竟珍嫔离席时她曾告知于我，也经过我的允许，说起来，我的责任也不可推脱。皇太后若责怪，我不妨一同领罪。”她站起身来欠身说。

    “说来也怪，大公主，你伴哀家这么多年，从未见你多言，此次却如此为皇帝和珍嫔求情，是何理？”慈禧沉默半晌，神情复归平和，端起金托玉茶杯轻轻噎了一口。

    大公主？我心生奇怪。

    “并非刻意求情，想必母亲也清楚我的性子，我向来只述实情罢了。”她徐徐说。我听她对慈禧的称呼，更是奇怪，莫非她是慈禧的女儿？可是慈禧不是只有同治帝载淳一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女儿来。而且她样貌很是显老态，看着也和慈禧像是姐妹而不像是母女。

    “皇太后，今日中秋，原该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团圆，您可莫再动气责怪皇上了。”李莲芜露出甜笑来说。

    “你们起吧，也罢，也罢，今日中秋原不适合责罚，以免触了这股子节日的喜庆。”慈禧最终不责罚，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此时按照她的性子不该揪住我的小辫子就下手么，怎的就这么放过我了？

    “闹了一天，哀家乏了，你们回吧。”慈禧挥手说，我巴不得赶紧离开，感激的看了那位大公主一眼，向慈禧谢恩后便和皇上一前一后的出了乐寿堂。

    “今日我还以为一顿板子总是免不了的，多亏那位大公主相救。”一出乐寿堂，我终于如释重负，小碎步赶上皇上对他说:“说到底，那位大公主在皇太后面前说话怎的那么有分量？”

    他微微一笑:“她原是恭亲王奕忻的女儿， 七岁时就被亲爸爸收为养女，自小就在宫中长大。 ”

    “养女，怪不得。”我恍然大悟:“今日多亏她相救。”

    “她虽是亲爸爸身边的人，对朕却也不失关照，为人正直，也唯有她敢于在亲爸爸面前直言。”他说。

    我点了点头，对那大公主更是敬佩几分，怪不得她说话似乎不像一般人面对慈禧那般小心翼翼，而是沉稳间却又丝毫不怕得罪的样子。

    “对了，皇上，说起来我应当向你致歉。”我停住脚步对他说。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似乎每次你都因为我而被皇太后责骂，今日还差些一同被责罚，被我连累的次数多得连扳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我有些心怀愧疚的咬唇说。

    过了半晌，他凝视着我，伸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鼻梁说:“每次你的“任性”行为，我都不加阻止，反而一起参与，又何来连累，要怨也只能怨朕意志不够坚定。”

    他半开玩笑的说，话语里似乎还带着些许俏皮，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水盈盈的目光望着他，却被他揽入怀中:“珍儿，上回你被杖责，我还记得那种心痛，若是此次亲爸爸真要责罚，我倒宁愿和你一同受。”

    一股暖流笼罩于身，与清冷的月相抗，我唇边溢出的笑容又沾染上几分感怀的泪意。他，或许是孤身一人呆在这个时空的我唯一的依靠和支柱，他值得我为之心甘情愿的放弃向往红墙外的自由，抛开预知的结局，硬着头皮也要坦然相对慈禧的刁难，不忌惮日后的种种。

    我们各自分别后，他去了在颐和园的寝殿玉澜堂，特地将我的寝宫安排在了相近的西配殿，虽然主殿不得不依身份由皇后入住，但我和他也总算便于相见。

    在西配殿里，芸洛给我递呈上刚过水的热毛巾说:“珍主子，就说您该让奴婢跟着去，当皇太后发觉您和皇上都离席后，脸色不知多难看呢，可将奴婢和容芷都吓断了魂。”

    “亏得荣寿大公主当时为您说话，此际入了乐寿堂若不是大公主再次相助，您恐怕又免不了责罚。”她惊魂未定般的说。

    我坐在铜镜前，取下了耳坠两边的翠玉耳环，望着镜中的自己沉思，她的话确实在理，此次慈禧居然未抓住我这个把柄大做文章已经让我心生奇怪，莫非她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我？但这并不像她的作风。

    “对了，那个大公主为人着实不错！倒不像是皇太后身旁的人。”我说。

    “说来大公主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 出嫁半年左右，额附志端就因病去世。 十七岁那年便丧夫，孀居后，她便不穿任何花哨衣服，也不做任何妆饰打扮。皇太后虽是极爱美之人，对身旁人的着装都精细要求，但却唯独顺着大公主。 ”芸洛帮我取下头饰一边为我理了理发一边说，看样子她误以为我所说大公主不像皇太后身旁的人是指她衣着过于朴素，却不知我这句话指的是为人。

    “十七岁便丧夫？之后便一直伴着皇太后吗？”我问，怪不得她虽然是二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老太太一样。

    “可不是么， 皇太后见她年轻守寡，着实寂寞可怜，便把她再次接到宫中。亲王的女儿中，若有守寡而无子的，太后心善都让她们进宫里来，大家也热闹些。 ”芸洛有例有制的为我将首饰都依次放好，她虽性子活泼，但做事倒也却俱到。

    我听她的话心里虽对于慈禧“善心”不认同，但也无话可说。毕竟在宫女的眼里，慈禧虽是严厉不可触犯的，但这些宫女对她大多都是如被洗脑般的敬仰。

    但慈禧也不过凡人一个，她自己也是年轻时便守寡，一则自然对于那些有相同经历的贵妇有所同情，二则召她们来既为自己排遣宫中寂寞又落个心善的名声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做法。

    “如今宫里头谁人不敬大公主几分， 王公大臣的夫人拜见太后，莫不先经过她的安排；就是外国使节的太太进宫，也需要她接待做陪。”

    “但说来也有趣，就连皇太后有时竟还惧大公主三分呢！奴婢听伺候皇太后的公公说，那回大公主竟敢谴责皇太后着衣过于华丽奢侈，以至于每次大公主来见，太后就挑一件相对朴实的衣服穿，妆也不敢化得太过分，珠宝首饰也不敢多戴。宫人都说大公主简直反倒像是太后的母…… ”芸洛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

    “若明日得空，我定然要前去向大公主道谢。”我一笑说，她卖给我这么大一个恩情，我不得不去。

    看来，这次我之所以脱险并非慈禧仁慈，而全然是靠她。再者，这大公主倒也实在有趣，瞧着素日并不多言，然而非但丝毫都不惧慈禧，而且普天之下能够制住慈禧的人估计唯有她了吧，我简直对她崇拜到无以复加，只差去央求拍照签名了，我暗自笑着想。

    听说这几日大公主都会在颐和园暂住的消息，我安眠一夜后便打算即刻动身。

    颐和园相比紫禁城着实多了几分生机，还有紫禁城难以听到的清脆鸟鸣声。

    我望着容芷她们为我拿出的此行“所有家当”各种首饰细软踱步思虑着，摇了摇头:“那大公主平日都那么素净，不爱花哨，我送这些怕是她也看不上眼，你们可知她有什么爱好？”

    “还是珍主子心细，大公主的喜好…奴婢想起来了，大公主似乎对书画之类的感兴趣。”芸洛思虑了一会儿说:“ 听说她自学花鸟画，而且画得还颇有几分神韵，跟同治先帝的瑜贵妃的山水画，可是在宫里并称为“宫闱二妙”哩。 ”

    我展露笑颜一挥手说:“这敢情好！笔墨纸砚呈上来吧。”

    待一切准备齐全，我带着容芷她们一同出了门。

    屋外颐和园有花期在秋季的蓓蕾绽开来，满树的花香，也不乏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红枫秋叶。相比夜晚，倒是美得愈加清晰，就连纯白银桂树上不经意的小花也如昨夜被人遗忘般飘落于枝叶上的雪花，含蓄内敛却芳香四溢。

    我敲了敲大公主在颐和园暂住的配殿大门，一会儿，一个丫鬟便开了门来，见是我便说：“原来是珍主子，请稍等。”

第44章 巧改曲目

    半晌，那名丫环复又出来示意我可以进去。

    我踏入殿里，里面陈设也与其它配殿相似，但更加简朴几分，没有任何奇珍异宝作为摆设，若是不知大公主心性之人恐怕不愿相信这会是身份尊贵的荣寿大公主所住，与处处精细到连茶杯都是金托玉石所造的慈禧居所乐寿堂相比简直堪称天地之别。

    荣寿大公主见到我，神情和慈禧般淡定如常并未有太多变化，但却和她带给人的感觉不同，慈禧给人摸不透看不清的城府感，然而她却是真正的神色淡然。

    “不知珍嫔今日为何莅临？”她缓缓说，复又转头：“岫儿，为珍嫔斟茶。”

    “您不必麻烦，我是特地上门来谢大公主的，昨日亏得您为我解围。”我笑说:“带了一点薄礼，这礼当真太薄，还望您莫嫌弃。”

    “谢意我姑且收下，但礼却不必。”她说，未施任何脂粉的面颊上透着几分老态和厚诚。

    “您先看看再做决定。”我说，示意容芷拿过两卷卷轴来，大公主见状终于多了几分别样神色。

    我和容芷一同展开来自己今日临时所作的一副中秋赏月图和一副以苏轼的“念奴娇.中秋”为内容的行书。

    “此礼着实很有心意。”大公主难得的展现出浅浅笑容来。

    “不过，珍嫔， 虽然我着实没看错人，不过你的性子当真应该收收。”她转而蹙眉说。

    “怎了？可是有何不妥，莫非是我这字写得太洋洋洒洒了，人道字如其人……” 我心生奇怪的问。

    “字写得大气是好事，但这诗的内容有暗贬现实黑暗，向往自由之意，你这幅字给了我你当庆幸，若是给了皇太后或许这礼倒反让你多了不是之处。”她和我一同卷起卷轴说:“你可知你屡次得罪皇太后是因你实在太缺心眼。性情率真在这宫里难能可贵，它能让你得到皇上甚至皇太后的无上恩宠，但它却也终有一日恰恰可能变成一把利刃来刺伤你自己。”

    我心一惊，选诗时压根未想这么多，没想到大公主外表淡漠却实则聪慧无比，能够轻易洞悉一切，只是她向来选择不说而已，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全然不知也不关心的样子。果然慈禧的红人不可能会是平平无奇之人，总有他们各自的机智之处，才能不仅安然无恙的长久呆在慈禧身边却还备受欢心。

    “大公主聪慧珍儿确实难及，不过，听说大公主向来不偏私任何人，这次为何却偏偏相帮我？”我好奇的问。

    “从见到珍嫔之初，我便能够看出你乃性情率真之人，我甚至能够从你的身上看到几分我当初的影子。”她面容上露出一丝微笑来。

    我有些诧异的咧嘴:“您？当初也和我这般不守规矩不受拘束？”

    “规矩自然是要守的，不过只是性情飞扬些罢了，不过，那时的我却不及你，甚至还有些跋扈。”她轻笑道。

    “ 那时候年轻，又仗着太后偏爱，我出行时所有人都需回避，马车也得停下来让路。还记得有一次，锡尚书的车队无意冒犯了我的车队，我便将其车夫等都关押起来，直到那尚书亲自在我轿前叩头请罪，才姑且饶了他。 ”

    我听闻，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听她如此描述，可见她当年的性情与现在确有天壤之别，我怎样也想象不到面前这个面容沉静不苟言笑的大公主当初竟也是如此飞扬跋扈之人。

    “当真想不到！那为何您现在却变化如此之大？”我惊诧的问。

    “在皇太后身旁看得多了，自然该学的不该学的也都学会了。”她微微叹气说，我不解的咬唇看她。

    “你以后会懂的，虽然你和我不同，你性情率真却不跋扈，但是在宫廷里，却连率真都容不得。”她望着我的双眼里多了几分复杂情绪:“但是，珍嫔，我只愿你日后就算磨光了你外表的真性情，内里却还能存留几分自我。这样，既可保全自己，也不失了本心。”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但仍感激她这份提点的好意。

    回寝宫的路上，我一边思索着大公主那几句意思莫测的话语，一面问右边的容芷:“你说，你能想象到大公主当初的性情竟然和现在判若两人吗？”

    然而，却未听到回应声，我疑惑的看向容芷，她似乎正沉浸在思虑之中恍着神，芸洛赶紧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她这才回过神来抱歉的看着我:“珍主子，您方才说什么？我……”

    “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我轻笑着问，平时少见容芷失态，除了那回她的母亲病重去世之外。

    “没，珍主多虑了。”容芷低下头说。

    “是呀，珍主，如今容芷无牵无挂，还能有何心事，如今呀，唯一所思的便是如何伺候好您。”芸洛连忙机俏的帮腔说。

    “就你最会说。好啦，我也就随口问问，不想说也不会勉强的。”我豪爽的一挥手。

    “珍主子！”我话音刚落便见到小德子朝我快步走了过来，我左右望着，心生奇怪。

    “您莫找了，此次奴才未跟着皇上。”他看穿我的举动笑呵呵的说，我有些尴尬的一笑。

    “不过，奴才却也是皇上派来办差事的。”他话锋一转说:“珍主子，皇上今夜戌时邀您于昆明湖相会。 ”

    “嗯，我知道了。”我点着头笑说。不知他今日又要弄什么新鲜名堂，我倒是生出几分期待来。

    “珍主子，皇上果真时刻记挂着您呢。”芸洛捂嘴笑说，我无奈的看了满脸散发着八卦神色的芸洛一眼。

    黄昏之时，我应邀前去，特意支开了大批太监宫女。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上徒留一抹红晕，昆明湖畔的水光十色之上停留着一艘船，浅浅的影子投射在水面上，闪烁着温暖的橙黄光芒。

    我走过去，见到小德子站在那边迎我，那个清俊的身影果然已在船上。除他之外船上还有几名身着便服之人，若我没有看错他们手中似乎还拿着乐器。

    “皇上，您这是？”我好奇的踏上甲板看着那几人，他们纷纷朝我行礼。

    “朕邀你一同来赏乐，清风轻舟，岂不快哉！”他笑说，让我一同坐下，他对撑船之人点头示意，船便稳稳当当的向湖中心泊去。

    那些乐师开始奏乐，船中还摆着一方小桌，两碟点心两杯清茶，我一笑说:“皇上想得可真周到。”

    “珍儿，朕见你近日烦闷，便想着带你过来排遣一番，无论心里头压着什么都尽可随波逐流而去。”他抿了一口茶说，我心中感动，他总是如此体贴细心。

    “难得皇上百忙之中也愿陪我来这一遭，心里自是欢喜的，哪里还有什么烦忧。”我轻盈一笑说。未想到他如此懂浪漫， 良辰美景加上古典婉转的乐声 倒将现代那些个烛光晚餐加小提琴演奏都给比了下去。

    乐师奏过清灵的高山流水后却又换了一首陌生的曲子，我听着悠扬的管弦乐声问他:“这是什么曲目？”

    “思贤操，也为泣颜回，说的是孔夫子为他的学子颜回所泣。不过，朕倒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转头对乐师说:“这曲泣颜回虽原是纯管弦演奏的清板，但加入大锣或许更为动听。”

    “皇上，可是此曲从未试过加入大锣，况且谱子里也并无大锣的曲谱部分……”乐师迟疑的说。

    “沈宝钧，郝春年，你们当即重新编公尺谱，加入大锣，再交与他们演奏便是。”皇上对另外两人说，然后指点了谱子上的几个地方让他们分别在那几处加入大锣的部分。

    我听得倒是糊涂:“公尺谱？臣妾只听过…西洋人那套弹钢琴用的五线谱。”

    “戏曲大多都用公尺谱，有上尺工凡六五乙七个音阶。”他对我说。

    “七个音阶，那和五线谱岂不是差不多，也是1234567（ 哆瑞米发嗦拉西多 ）”我恍然大悟的哼道。

    “和西方相比也不尽然，细说起来曲牌有上千种，又有南曲北曲之分，这曲泣颜回为南曲曲牌，便只有五个音阶。”他说。

    “……哦。”我点了点头佩服的说:“皇上，您对音乐的造诣比我想象中还深。”

    “对于自己的兴趣自然精心钻研些。”他笑说。

    “禀报皇上，曲已按照您的意思改好。”一人呈上曲目说，他过目一遍点头让他们演奏出来，这一次管弦乐加上大锣感觉果然不一样，比起之前的如泣如诉如今倒少了几分哀婉，多了几丝大气。 况且那几处在皇上的指点下加得恰到好处，丝毫也不显突兀，倒像是曲子里原本就有的。

    “皇上！此曲向来为清板，不参杂其它乐器，您这样将其改成混板奴才倒是头回尝试，原本演奏前还有些顾虑，未想到演奏出来倒是有意外之喜！”那乐师兴奋的说。

    他轻笑一声:“曲目也都是人编造的，又哪有不能改动只能生搬之理，你日后若有好的想法，也可改动原曲一番，只要不动曲意，换个方式奏弹又有何不可。”

    “奴才受教！”乐师敬佩的低头说。

    “皇上此言倒是在理，着实没有什么是不可变的，曲可变，规矩能变，祖宗之法也能变。”

    我顺口说出来，但又觉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便住了口，他却不以为然的笑说:“珍儿此话倒深得朕心，我原本也并未联想到这些，却被你提点了出来。最近我又阅览了不少西方书籍，其实也一直藏有此意，如今时代在变，祖宗之法又为何不可变，只要利国利民，顺应时代调整一番也是必要的。”

    原来此时他便已生出些许变法之意？只是时机未到，我看着他心想，无意间的话却居然牵出了他的思虑。

    “为何忽然这样看我？”他疑惑的问。

    （科普一下哈哈，清板就是纯用一种乐器演奏的，混板是几种乐器一起）

第45章 十二星座

    我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轻咳两声说:“皇上，我是觉着您的本意是好的，只是……”

    然而，我又如何能告诉他变法终将失败的结局？但如今他还只是有这个想法却还未实行不是么，我摇摇头， 摆出笑容来说:“没什么。”

    他虽心存疑惑，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时丹桂飘香，夜已渐渐吞没昆明湖，船上的灯笼被点亮了起来，此时的天空比百年后被雾霾遮盖的要明亮许多，当真可称上碧空如洗，满天繁星清亮的一明一暗闪烁着，我抬头看着，忽而想起什么来。

    “对了，皇上，你可知星座之分？”

    他有些迷茫的望着我:“星座？可是古人所分的星宿？”

    “差不多，但也并不一样，天上原本有八十八个星座，这是一种西方人的说法，源自于古巴比伦，但主要让人熟知的却有十二星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座，按出生时辰可以推算您是……狮子座 ！ ”我想了想说，他的寿宴是在八月份，地地道道的狮子座。

    “狮子座？这倒新鲜。又是听那些个洋人传教士所说？”他颇有兴趣的问。

    “嗯！”我想着一装便装到底吧，反正每次都“归功”于传教士。

    “说来十二星座每个星座的性子可都不同，然而同一星座之人又会有一些他们的共性，我倒是可以为您算上一卦。”我伸出手摆出算命先生的架势来，却又，直惹得他发笑。

    然而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有些奇怪的拍拍脸问:“皇上，我脸上可是沾了桂花糕的屑末？”

    他摇头笑说:“这回倒没有，只是你终于又成了那个有着让人望之便能忘记一切烦忧笑容的珍儿。”

    “这才是我的那个珍儿，我要你呆在朕身边永远都无烦忧，一直带着这般笑容。 ”他的一番温情的话语带着几分命令般的霸道，让我不由弯起了嘴角。

    “在你身旁…自然是最快乐的一段时日了吧。”我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你方才说什么？”他问。

    “我说…刚为您算了一卦，您这个星座的特质是严于律已严于律人，天生的领导者，乐意竭尽全力冲破自己能量的极限，战胜艰难险阻，去开创灿烂的新局面。”我转而摆出一副革命烈士的姿势说，看了他一眼，话语一顿。这么看来，星座之说实也有道理，倒是处处符合他的个性。

    “还有…王者风范，威严高傲，气度不凡，但宽厚仁慈却又自信柔和。”

    “你与朕相处时日不短，这些又何需算呢。” 他笑笑却并不买账。

    “那可不！就算我和您不相识，这书上也是这么写的，您可不会说那个西洋的写书之人也识得您吧。”我不服气的说。

    “上面可还记载了弱点。”我转动着眼珠，背对那些公公压低声音对他说:“不过，您若听了可莫治我罪。”

    “哦？说来听听。”他一笑，生出些许好奇来:“朕又如何舍得治你这个小淘气的罪。”

    我娇俏的一笑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说 :“弱点是过于敏感和坦诚，做事与考虑问题有时缺乏谨慎。”

    “倒是有些意思，这些都是书中记载？”过了半晌，他问，我点了点头，见他并无半分不悦之意。

    “什么书？何时我也翻阅翻阅。”他煞有兴趣。

    “这个……”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那还是我在21世纪时候看的那些杂乱的星座书籍，纵使知道书名恐怕现在也寻不到，而他向来是一个嗜好新鲜事物而又执着专注的人，万一我胡说书名，他当真想差人去寻了来看，届时更加尴尬，只好扯开话题:“对了，此时不早，我们也该上岸了。”

    “珍儿，这几日朕恐怕都没有时间陪伴你了，紫禁城还有要务需要处理。”他让船靠岸后忽然想起什么来对我说。

    “那…我何时也能回紫禁城？”我连忙问。

    “皇后和瑾嫔都还在此，恐怕需得等亲爸爸回銮，你便在这伴亲爸爸几日，朕不在你身边，可不要闯祸。”他点了点我的鼻梁笑说。

    “啊！那恐怕皇上下次可见不到完好无损的我了。”我嘟嘴说。

    他忍不住笑起来:“说得倒像是亲爸爸是豺狼虎豹一般，她虽严苛了些，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况且她也疼爱你，不必害怕。”

    “嗯，你放心吧，我定然会规规矩矩的。”我知道他并不知我已与慈禧交恶，虽然我着实心里没有底，方才不过玩笑话，并不想他真的为我担心，便点头说。

    颐和园上方的浓浓夜色渐渐褪去，天刚蒙蒙亮，我便醒转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守夜的容芷便连忙走了过来:“珍主子，您就醒了，奴婢这便为您打水梳洗。”

    “皇上是否起了，我昨晚说过要送送他。”我抹了抹眼睛说。

    “皇上天还未亮便坐上轿子回了宫里，不过……”她犹豫了一会。

    “走了！不过什么？”我失望的问。

    “不过临行前皇上来过咱这西配殿，奴婢说您还正睡着用不用叫醒，他却说不必再扰了，只让奴婢这几日好好看着您莫让您闯祸便好。”她说。

    “闯祸，我在他心里总这形象？”我撇嘴咕哝着，就像分分钟我都要上墙扒门似的。然而此时却听见屋外有人敲门，我诧异的看过去，这个时间段又会有谁上门来？

    容芷迈步过去开了门。

    “姐……姐。”我犹疑的喊出来。 见到姐姐步履端庄的走了进来，我很是惊诧，已经渐行渐远的姐姐已经很久未找过我了。

    “怎了，这般诧异。”她不以为然的笑道:“可是不欢迎？”

    “怎么会呢，只是我还在床上窝着，也没梳洗，这般模样您别见怪才是。其实，好些时日都未见姐姐肯来看璃儿一眼了。”我忙说。对于她的到来，我又是诧异但也不掩欣喜。

    “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你什么样姐姐没见过，如今果然是见外了。”她嗔怪的说，话语间仿佛与我并无疏远之意般:“不过，此次是皇太后指名道姓让你和我同去乐寿堂请安。”

    “什么？”我惊呼，不明白慈禧又玩什么花样。

    “没有叫上皇后？”我问，她摇摇头。

    我虽然心中总是有些隐隐不安，但却也只好梳洗一番后和她一同赶往乐寿堂，请安还专叫上我和姐姐，却无皇后，这是何意？

    乐寿堂里，慈禧正悠闲的微闭着眼，几名奴婢侍候在一旁，然而，此时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似乎正在念着书籍上所记载的奇人异事，那人自然是近日颇得慈禧心的李莲芜。

    我和姐姐跪了下来，这回，慈禧却故技重施，刻意未察觉一般微闭双眼，不喊起身，仿佛是在小憩，又仿佛是正在全神贯注的听着李莲芜所念之语，李莲芜顿了顿，犹豫着望了我们好几眼，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念了，继续。”慈禧的声音缓缓传来，李莲芜开口欲说什么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念了下去。

    我知道慈禧是故意针对我的，果然皇上一走，她便开始发难，只是连累姐姐陪我一同跪着听李莲芜念了一篇又一篇。腿脚酸麻早已是家常便饭，只是希望待会不要还有其它发难为难便好。

    慈禧终于睁开眼，仿佛刚“见”到我和姐姐般说:“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

    “起吧。”我们终于等来她这句话赶紧谢恩站了起来，腿如千只虫蚁爬过那般酸麻无比，但当着慈禧的面捶个腿也是不行的。

    “对了，李姑娘，方才听你念到那奇女子有鸟惊人松萝，鱼畏沉荷花之貌，是么。 ”慈禧仿佛不经意般的问，李莲芜乖巧的答是。

    “那女子能被出巡的帝王将相看上也是自然，不过，单论容貌，你也讨喜得很。”慈禧对她说，她甜笑道:“皇太后谬赞了。”

    “这可不是谬赞。”慈禧一挥手转头瞟了我和姐姐一眼笑言:“你站瑾嫔珍嫔那去。”

    李莲芜不解其意的放下那本书朝我们走过来，慈禧轻笑的扫了我们一眼如闲谈般说:“哟，这样一比较，二妃竟还逊色上几分。”

    我和姐姐尴尬的对视，李莲芜赶紧跪下说:“皇太后恕罪，奴婢又怎可和瑾嫔珍嫔相较。”

    “起吧，你紧张个什么劲，哀家不过说句实话罢了。”慈禧似笑非笑的说，仿佛只是一句玩笑却又带着捉摸不透的用意，她让我和姐姐先退下。

    “姐姐，您说皇太后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出了乐寿堂我问她，她也不解的摇头，面容上透着几许沉闷之色。

    “当众说我们容貌不及李姑娘。”我说，然后又细细来了句:“虽然是实话。”

    “李姑娘虽得宠，终究身份如丫鬟，将我们与那丫鬟相较。皇太后此番看来是刻意的，莫非皇太后真有那个念头？”姐姐仿佛想到了什么，闪烁其词的说。

    我疑惑的停下脚步来问:“什么念头？”

第46章 称病

    “猜测罢了。”姐姐轻叹一口气说，又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望了我一眼，转而才离去，我不知所然的望着那个背影。

    然而，第二日，慈禧又特召了我和姐姐去，此回是同游昆明湖。

    我们皆倚栏站着，慈禧一人坐着，一边摩挲着金色护指，一面清闲的望着外面的秋景缓缓开口:“珍嫔，这风光可好？”

    “自然是好。”我说。

    “怪不得前几日皇帝带你游湖，却还不忘笙歌。”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咬了咬唇，对于什么都瞒不过她早已不再惊讶。因此今日她也是特意将地点选在昆明湖的吗！

    “对了，李姑娘，你昨日献给哀家以苏芳木和栀子花为引亲手所制的胭脂倒是特别得很。相较寻常用红蓝花所制的太过红艳，你这个倒是不仅清香且色泽自然。”她转而满面笑容的对一旁的李莲芜说:“坐下吧。”

    “皇太后，可是……”李莲芜看了我和姐姐一眼，按说身份我们自然比她尊贵得多，但按慈禧的意思却独独赐座于她，反而让我和姐姐站着，明明白白的羞辱之意比昨日更甚。

    “这一叠果品算是赏你的。”慈禧和蔼的朝她笑着，又对身边宫女说:“还剩下两块糕点便分赐与珍嫔瑾嫔吧。”

    我看着自己和姐姐的那一小块“恩赏”和李莲芜面前的满满一碟形成鲜明对比，有些哭笑不得。

    也算是明白慈禧的意思了，昨日她让李莲芜和我们比美，今日又来这一出明显的“差别对待”，明里暗里都是在讽刺我要清楚自己如今在她心里的位份都不及丫鬟地位的李莲芜。况且这么多宫女太监都看着，足够带给我难堪，此事传出开来定少不了风言风语。

    “李姑娘尚且懂事乖巧知道为哀家尽些心意，你们身为帝妃莫不该反省自己。一天到头只顾着和皇上玩乐，扰乱圣心，却从不懂孝顺二字。”慈禧摆明了冲着我说:“珍嫔，你说呢？是不是身为嫔妃便只要获取皇上的欢心便一劳永逸，万事大吉了呢？”

    我自然知道她趁皇上不在因此便毫无顾忌的趁机针对我，该来的总会来，若说之前还有皇上和大公主庇佑，此刻却无可逃避。

    “若论讨皇太后欢心，此番或许无人能及李姑娘，妾身定然会以李姑娘为榜样向其好好学习。”我伏下身子说，话语外是温顺，内里却有种不肯认的倔强。

    “但愿你记住自己的话，而不是嘴上说说唬弄哀家。”慈禧逐字逐句的对我说，她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久坐着，倒是更乏，明日再游罢。”

    李莲芜忙起身过去搀扶她。

    待慈禧走后，我见姐姐头一回显现出来了不悦的神色，我有些歉疚，毕竟得罪慈禧的是我，她却无辜被我牵连一起被拉过来羞辱了两天。

    “姐姐。”我轻声喊了一声。

    “我或许当真应该思过，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太后以至于当着奴才的面让我们他他拉氏颜面扫地。”她痛心的说:“我自认向来淡泊，不争不抢，尽力侍奉皇太后，何以这两日太后却如此驳颜面？”

    我第一次听她有所怨言，她向来性子平和，有话也藏肚子里，然而这两日慈禧针对我的所作所为于我这个从小到大脸皮可砌城墙的人来说也没造成多大影响。然而身为深受传统的地位阶级教育，虽然家境不如从前但好歹还是大家闺秀的姐姐来说，这种羞辱却足足能对她造成一万点伤害。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姐姐，你没错，惹恼皇太后的一直是我，相信我有很多行为在皇太后心里都是越矩的，牵连你受辱是我的不是。”

    “也不怨你，皇太后喜怒难测。”她别过头说:“只是，明日若皇太后依然如此周而复始，我……”

    “姐姐！”我灵机一动说:“不然，我们称病好了，皇太后若再宣召，我们便称秋凉，今日游湖不慎着了凉。”

    “…也只好如此了。”她轻声说，我却有些诧异，一向不敢有半分差池规规矩矩的姐姐竟都肯假称生病可见这种羞辱她是着实容不下。

    果不其然，慈禧隔日又再次宣召，这一回，已经深明她套路的我和姐姐纷纷按照原定计划称病躺在了床上。我将当初在学校为了躲避体育课跑八百米装肚子疼的压箱底技能都用上了，再用平时化妆涂抹的粉末为自己化了个面色不佳的病弱妆。

    总之雷打不动的贯彻一个政策，无论慈禧派谁来，我都是一副躺在床上虚弱得暂时起不来的模样，简直自己都有被自己的演技征服到。

    正假寐着双眼，我又听到门吱呀开的声音，和轻轻的脚步声。

    “珍主儿。”走进来的容芷无奈的看着我:“这次皇太后派了太医来，说要为您治病。”

    “什么！”我一惊。慈禧派太医定然不是出于关心我，以她的城府定然猜出我是装病，想要来取把柄治罪，这会儿可要露陷了，又不能一句话将他像被慈禧派来的那些奴仆般堵在外面。

    “您若闹够了可就去见见皇太后吧，如今外面传闻可多了，说您和瑾主子是因为李姑娘的事才气病的都有。况且这会太医又来了，若皇太后知道您生病是假，指不定会如何发脾气呢。”芸洛也慌忙走了进来说。

    除了芸洛和容芷，其他人倒不知实情，以为我是真病，就连站门口的太监也被成天躺着的我蒙骗了过去。

    “珍主子！奴才是皇太后派来为您诊脉的。”外面那名太医的声音传来，我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紧张得快要渗出汗来，一诊脉必定露陷，他若向慈禧禀报我无病可就糟了。

    “有了！”我欣喜的说:“太医为嫔妃诊脉通常都要拉上床帐子对吧？”

    容芷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宫里规矩。”

    “那便好。”我终于镇定了心神，让外面的太医进屋来。

    容芷拉上了帐子，只让露出一只手来。

    “微臣拜见珍主子。”他隔着帐子行礼。

    “珍主子吩咐了您不必麻烦，直接诊脉便可。”芸洛在一旁说。

    “是，微臣这便替您诊脉。”他走过来轻轻将手指捏在手腕上。

    “如何？”

    “您脉象浮紧，风寒束表，是否头痛，肢节酸痛，鼻塞声重，或鼻痒喷嚏，时流清涕 ？”他问。

    “正是。”

    “您这是感染风寒，微臣这便为您开一个药方，按配方抓药几日便好。”太医说着，用毛笔蘸墨写下了药方，说了一句让我注意好生休息便走了。

    听到关门声，我这才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床上之人也拉开了帘子轻咳几声起身下床。

    “多谢你了！”我满面笑容的说，回头让容芷拿来一个手镯赏赐给她。

    “奴婢谢过珍主赏赐。”她蹲身说完便退下。

    “还好您想出这个主意，让恰好近日感染风寒的纡秀来顶替，暂时瞒过太医。”容芷惊魂未定的说。

    “对了！我这里过了一关可姐姐那不知太医去过吗？”我忽而想起来:“姐姐向来老实，万一不知变通可就会被抓现行。”

    “似乎太医待会便过去。”芸洛回答。

    “还没去！那就好，我只信得过你们两人。容芷，你带上纡秀速速亲自帮我带话去，让姐姐也找个患风寒之人顶替，若无便恰好再让纡秀顶上。 ”我思虑了一会说，容芷答是，便连忙出了门。

    我再次回床上躺着装病，芸洛说去门外守着，我迷迷糊糊的便入了眠，再醒来时外面似乎天已黑，待我意识清晰起来，忽觉有些不对，怎么外面安静得出奇？容芷也没向我汇报，也不知道她是否办好了差事。

    “容芷！芸洛！”我喊了两声，门打开来，进来之人却是另一名宫女:“珍主子有何事？容芷姑姑和芸洛姑姑刚刚似乎去了临靠的左边偏殿。”

    “偏殿！去那做什么？”我咕哝着，决定去寻她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我差容芷的那件事是否办成。

    我下床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出去，那名宫女忙阻止我:“您本病着莫再受凉，还是由奴婢去寻吧。”

    “不必了！”我说着，不待她再多言语便加快了步伐朝西配殿旁的偏殿走去，随着离偏殿越走越近，我却听见了愈发大的争吵声。

    “芸洛！总之你不许去！莫非你都忘了吗？”似乎是容芷的声音，我见到一个人影拦在另一个人前面，走近些发觉似乎是容芷正拦着芸洛。

    “发生何事？”我出声问，第一次见向来关系甚好的她们争吵，况且旗人女子说话向来轻声细气慢言慢语，若说芸洛活泼些也无妨，但容芷这般面带怒色极力阻止的模样我倒是第一次见。

    她们见是我都纷纷无比诧异，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珍主子，您为何过来了？方才我们……”芸洛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心生疑窦。

    “你们怎么了？为何事争吵？我见容芷拦着你。”我疑惑的问。

第47章 不动则不伤

    芸洛张着她的一双杏目望着我，似乎在探查着我的神色，接着她有些僵硬的脸颊才缓缓松懈下来。

    “珍主子，也无什么大事，就是奴婢嫌闷得慌，想偷溜出去转一会儿，偏偏容芷不许，说我忘了您待我们如此之好，又岂能懈怠职责。”

    “原来就这啊，那没什么，我也嫌闷呢，想出去跟我说一声就行，别说溜一会儿了，放你两天假都成。”我笑呵呵的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你两都跟我这么久了，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最好说话了！还弄得如此战战兢兢的做什么。”

    她们连连点头，却有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对了，容芷，那件事办好了吗？”我猜测是否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两才如此反常。

    “回珍主子，已办好。”容芷看了芸洛一眼说:“听说太医也给瑾嫔开了个风寒的药方。”

    “那就好！我可放心了。”我松了一口气说，看向依然愣愣的望着我的她们问:“你们两怎了？这样看我，嘿！我怎么觉着你们今日总是怪怪的。”

    “珍主子聪慧，化解了这次危机，奴婢这是心生佩服。”芸洛回过神笑说。

    “还好还好啦！”我一挥手不以为然的爽朗一笑。这还不算度过危机呢，要等“病”好了，见到慈禧后还能安然无恙才算。她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今天请太医，指不定憋不住哪天自己亲自“探病”来了。我估摸着再装个两天，就能挨到回宫了，到时有皇上在，慈禧多少顾忌几分。

    然而这次装病却快要装成真，我只能躺在床上混混沌沌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骨头都快躺到散架，仿佛自己已然成为卧榻的病人。

    我百无聊奈的半睁着眼，却听见芸洛莽撞开门的声音，像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珍…珍主子，有……”

    “又有人来看我？”我问，她连连点头。

    “你激动个什么劲，老规矩，我不见。”我翻过身背对她说。

    “莫非朕你也不见。”听到这个熟悉而好听的声音，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着那一派龙章凤姿，依旧俊逸清朗的那张脸颊，这才明白芸洛为何如此激动。

    “皇上！”见到他仿佛像太阳花在潮湿阴暗的角落呆了好几日终于见着了太阳般欣喜无比，甚至忘记自己还在装病的阶段，一想起来转而我又扶着头咳了两声。

    他眉间一蹙， 几分担忧染上眉头:“珍儿，风寒好些了吗？”

    “朕听闻你病了，便从宫里赶了过来。”他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有些愧疚的握住他的手放了下来:“你…专程赶过来？”

    “朕只听颐和园传来消息说你病了，且已躺好几日便忙赶了来。”他有些焦急的说。

    “对不起…皇上，其实…”面对他包含着担忧和关切的目光我低下头来:“我没病。”

    半晌，他似乎不语，我连忙解释道:“我此举只是为了避过皇太后， 唯恐自己在她面前做错事说错话惹她不快 ，倒不如不见兴许能避过祸事 ，所以…便想出了这个主意。”我还是并未告诉他因为慈禧当众羞辱我和姐姐的实情。

    “只是未想到你竟然会专程赶来，我…是不是耽误你处理政务了。”我抱歉的说。

    “装病？”他蹙眉看了我许久，我心虚的垂下眼眸来。

    “那脉案…”他还未说完我便接过话来:“那脉案不是我的，太医诊脉的时候我让一名恰好患风寒的丫鬟替上的，我…全都如实向你招了，可莫生我气。”

    我抬头带着些许小委屈般撇嘴望着他，他绷着的脸颊略微松了下来，似乎原本有几丝被蒙骗的怒意也被我的神情给击溃，良久后他低声说：“没有病就好。”

    他站起身来，有些反常的沉默。

    “还在生我气呀？”我有些不安的问。

    “这些时日也该够了，不应再继续称病下去。”他微蹙眉头说。

    “我知道。”我如犯错的孩子般低下头来。

    “今日，我便去见皇太后。可是，皇上，你带我回紫禁城好吗？”我期盼的望着他，害怕他再次离开，留我在如此尴尬的境地对抗慈禧，太多苦都说不出，既不想让他担心却也害怕慈禧的手段。

    他的目光终于渐渐柔和了下来:“好，朕这便去和亲爸爸说，迎你们一同回宫去。”

    我点了点头，脸上重回笑容。

    在他的陪同下，我叫上姐姐打算一同去乐寿堂，然而当姐姐出门来见到我身旁的皇上，她为了有“久病刚愈”的效果而未施粉黛的脸颊上有了慌乱之意，她连忙行礼说:“未知皇上同在，妾身失礼。”

    “不必，你就是礼数太多了。”光绪望了她一眼说，对姐姐，他没有对皇后那样的冷淡，倒是有几分相敬如宾。姐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未精致打理过的容颜，一路上都略微低着头。

    我们一行人一同到了乐寿堂，慈禧正一边品着茶，一边和李莲芜说些什么，时露笑容。

    听到通报，她转头淡淡的看了我们一眼，脸颊上有一丝怪异的神色:“看来倒是赶巧，皇帝竟和久病未见的二嫔同来，莫非你们的病好了？”

    “回皇太后话，妾身和妹妹这几日因病未能伺候您，特来请罪。”姐姐跪下说。

    “请罪，请什么罪？”她轻笑一声:“你们既是这么多日都不见好，许是顽疾。”

    她缓缓又说:“依哀家看，你们不宜再奉御，兴许应当贬谪出宫！”慈禧的目光渐渐如炬，嘴边话语掷地有声。

    “亲爸爸！”皇上见状开始着急。

    我的心一沉，纷纷跪下:“皇太后，如今妾身和姐姐都已大好！”

    “日后……妾身不敢再乞假，定然会好好侍奉您以尽孝心。”姐姐的声音都在颤抖。

    “皇太后，奴才自知此刻无身份插话，但您是否能容奴才说两句。”向来最懂看慈禧“风向”的李莲英居然破天荒的开口。

    “你？也倒是奇了，莫非你也要替二妃说话。”慈禧冷笑说。我也有些奇怪，和他素无交情，他怎会无故替我说话。

    “非也，奴才想为妹妹说两句。”他恭敬的说。

    慈禧瞥了他一眼:“这又怎么扯上李姑娘了。”

    “奴才愚见，皇太后对吾妹实在殊宠过甚，虽然奴才心中不甚感激，但那日游湖之事…如今传开来，实在有失偏颇，珍主和瑾主此番生病，怕是也因为此事而心中郁结。”李莲英似乎在真挚的恳求般说:“因此，奴才恳请皇太后莫再给吾妹如此殊荣，吾妹身份低微，又怎能及得上珍主子和瑾主子。”

    “什么话！”慈禧一怒右手拍在了桌子上，让一旁侍候的李莲芜也吓到不敢吱声。

    “哀家宠谁欣赏谁莫非都受了限制？倒惹某些人不快了！”慈禧望着我和姐姐说:“二妃因此而心中郁结病了这多日倒是哀家的错了？”

    “并非如此！此次是由于游湖时不甚感染风寒，皇太后明鉴！无论皇太后赏识谁，只要凭着您高兴，妾身更是不敢有丝毫怨言！”姐姐慌忙说，有些六神无主，李莲英这番话让火烧得更旺。

    “你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慈禧的目光定在了我身上，我咬着唇，知道她的靶子一直都是我，也只会是我。

    然而我此时却又不能为自己辩白，不然慈禧定然会说成我自己对号入座承认了她说的那个因为慈禧恩宠李莲芜而“心生怨气”的人是我，我不至于如此无脑，宁肯选择沉默让她宣泄宣泄怒火。

    “况且哀家句句实话，李莲芜这孩子哀家着实看着欢喜。”慈禧见我不语果然语气中的**味淡了些，她伸手拉过李莲芜来，意味不明的说:“至于身份，这也不是什么鸿沟，麻雀尚有成凤凰之日。李莲英，你这个妹妹指不定日后便永远留在宫中陪哀家。”

    “李姑娘，你乐意么？”慈禧转头问她，仿佛通情达理却又不容他人说个不字，然而我见到李莲芜的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来，羞涩的点了点头。

    听着嗒嗒的马蹄声，我透过马车帘子看向外面街道两旁皆跪下的百姓，天子威仪，果然所到之处都是如此景象。皇帝和太后的轿子在最前方，我只能独自坐在后面的轿子里。

    终于踏上归程，我心里的不安却并未减弱半分，虽然想起来这次慈禧因为没有确切罪名而未给我和姐姐定罪，只让我们回宫后闭门十二日抄佛经。尽管我再次侥幸逃过一劫，但我却难料下次她对我发难又是何时。

    感觉自己就像要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非得经历八十一难般，我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烦扰之事了。

    然而，这十二日我也相当于被禁足，不得见外面人，也包括他，倒是体验了一把青灯古佛般的尼姑日子。 细想起来我称病了六日，慈禧果然是刻意罚我双倍时间。

    看着刚刚抄下的一卷佛经，我的心情终于不那么波澜壮阔，平静了好些，兴许我也应感谢慈禧如此惩罚，不然我是决计静不下心抄写这么多日佛经的。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我轻声念出UU小说这一句。

第48章 替代

    “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当我再次念这句话的时候芸洛敲门进来:“恭喜珍主子，今日开始不必再禁足了。”

    我放下笔来:“还是按照惯例，得去向皇太后谢恩对吧？”

    她点头，原本欣喜的笑容上却又多了几丝犹豫:“珍主子，您可算不必禁足了，但是这些日子里发生多少事您都不知道……”

    芸洛正说着却被进来的容芷打断:“芸洛！”

    “又发生何事了？”我问。芸洛想开口却再次被容芷制止。

    “这有什么好说的，芸洛，你就莫小题大做了。”容芷瞥了她一眼说。

    “说吧。”我说。

    “珍主子，真的也没什么，您也知道芸洛这咋呼的性格，什么小事都挂在嘴边，您就快些去储秀宫吧，这回可要向皇太后表示您的诚意。”容芷为我拿出准备好的旗装催促我快些去。压根不给我继续刨根问底的时间，就被她们赶鸭子上架的“赶”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里一切如故，只是今日格外安静似乎少了点什么。慈禧见到我前来谢恩并未说什么只淡淡的说了句让我记住教训，哀家正休息，你退下吧之类的话。

    我的心算是暂时尘埃落定，一出储秀宫就松松胳膊展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来:“还好没事！”

    “珍主子，景仁宫不在这个方向。”芸洛提示我说。

    “谁说就回去了！这么多日不见皇上，我倒是想念得很。算算时辰，他恰好下朝。”我摆出娇俏的笑容来，加快步伐恨不得立刻见到他，让他放心，也和他谈谈这些日子我“参禅”的感悟，虽然还是半吊子水准，但心境也是有所转变的。

    “珍……”容芷在后头叫着，我却未降下步行速度:“我说，你们两快些好吗？咱穿的可都是花盆底。”

    我穿过重重朱瓦红墙，见到那座许久未去的熟悉宫殿，愈加抑制不住心间的激动。远远的，似乎见到了一群人，最前面的那个一身月白龙袍的清俊身影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他吗？

    我唇边笑容清浅，若不是还有点“皇妃包袱”我恨不得径直喊住他。

    他正迈步走向养心殿，然而，从养心殿里迎出来一个人，那人身着与周边人不搭调的汉装，身材娇小，腰肢如杨柳般纤细。

    我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李莲芜！她为何在此？还从养心殿出来迎他。怪不得慈禧那有些安静得古怪，原来是少了伴着太后的李莲芜。

    “皇上！您下朝了？”她清脆甜亮的声音传来，满面笑春风般和皇上一同入了养心殿。仿佛她是他的妃那般，我的心咯噔一下，连忙走向养心殿。

    站在门口的小德子见是我有些慌张，诧异的张大嘴来正打算通报，我却制止了他。

    “皇上，这是奴婢为您特制的桂花糕，昨日特意去摘取了新鲜桂花，每一步都不敢懈怠，也算一片心血，您尝尝……”我听见李莲芜的声音传来，心里有一丝堵得荒，看来，果然这几日发生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径直闯了进去，打开门，李莲芜正脸颊红扑扑的端着桂花糕站在他面前，眼底盛满羞涩之意，就如两片桃花映在她的娇美容颜上一般。

    他并未作答，听到动静回头见是我，他的神色一变。

    “皇上，妾身打扰了。”我挤出笑颜来。

    “珍儿，何时又变得如此礼貌，朕知你今日总算是解了禁足，这些天未见， 可好？”他的脸庞上露出和往常一般望着我时的温和笑容来。

    “皇上政务繁忙，不必了，妾身…只是因为想念皇上，所以才一解禁足便过来看看。”我望了一眼李莲芜，她对皇上满脸不掩的倾慕之意，实在是有够明显，怪不得当初中秋宴上她的视线总望着同一个方向，还记得发现被我察觉时她的异样神色，现在想来她当时看的便是皇上吧。

    我朝他行了一个礼说:“皇上还是忙政务吧，妾身不多扰了。”

    “为何如此着急着就要走？”他不解的问。

    “妾身…想起景仁宫还有些事情。”我说完便告退，然而守在外面的芸洛和容芷仿佛早预料到什么似的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李莲芜为何在养心殿？你们瞒着我的便是此事吧！”我沉着脸问。

    “……回珍主子，是太后派李姑娘入养心殿侍奉的。”容芷有些难以开口的说:“奴婢也非刻意隐瞒，只是不想惹您不快。”

    “况且，李姑娘只是调过来服侍皇上的丫鬟，想来…也没什么的。奴婢若特意告诉您，岂不是小题大做，徒惹您烦恼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是…从您被禁足抄佛经的那一天。”芸洛飞快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说。

    “算了，这是皇太后的安排，又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不必一个个像是做错事的样子。”我见她们如此神态便说。

    “珍主子大量。”芸洛忙说:“有些话奴婢虽不敢说但还是得斗胆子说，此番皇太后的安排恐怕另有深意，您还是需得注意。”

    “恐怕不止皇太后有深意，我也总算是明白李大总管的深意了。”我恍然大悟的说。

    那日李莲英他是刻意说那些他妹妹李莲芜身份低微恳求皇太后不要再将她与我和姐姐相较的话，表面诚恳，其实却正是为了激怒皇太后让她为李莲芜争取一个名分。因为他很了解慈禧的心性，是绝对不会容忍别人对她的行为说不的。这番话又能更加挑拨慈禧和我们的关系，让李莲芜离皇妃梦更近一步。

    或许从一开始他送李莲芜到慈禧身边就是为了借助妹妹的姿色让她当上皇妃，如此一来，李莲英的身份也会借着妹妹而更加尊贵，而不仅仅再只是一个总管太监，果然是个如意算盘。

    我竟一直忽略了李莲芜，只道她得慈禧欢心，却没想到她还会有成为妃子的可能。

    景仁宫外，树已长了半尺高，花却渐渐飘零，随着入冬，红墙砖瓦里的宫殿开始有了几分寒意。

    如今，养心殿却不再是我和他两人的天地，每次进去都能见到李莲芜那张俏丽的脸颊。

    在他下朝前，我如往常那般进去，打算帮他像以前那样将送来的奏折都整理好，然而，似乎已经摆放整齐。

    “这是谁整理的？”我问。

    “回珍主子，是奴婢。”李莲芜的声音传来。

    我的心开始有些不快，其它打扫的事情总有下人服侍，但至少整理奏折这样的事情却一直都是我来打理的。

    “这个，以后我来便可。”我对她说。

    “这是奴婢力所能及的事情，就不劳烦珍主子了。”她却压根不卖账。

    我还欲说什么，忽而听到门外有动静，知道定是他回养心殿了。

    果不其然，那个身影在小德子的陪同之下迈步走了进来。皇袍外系着御寒的黑色貂皮斗篷，更衬得他眉目如漆，在如玉的气质下多了几分冷俊。

    我还未迎上去，李莲芜却先我一步替他解下皇袍外的斗篷，笑容甜美的说:“皇上，您辛苦一日了，奴婢为您泡了茶。”

    “冬天喝茶以红茶为上品。红茶甘温，可养人体阳气，于龙体有益，您尝尝，定然会和平时所喝有那么些不一样。 ”她端来茶对他体贴的说，转而又看向立在那里望着她的我，仿佛这才发觉将我当成了空气，有些不妥。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珍主子，您也尝尝。”

    皇上抿了一口说:“这红茶着实香甜，你泡茶的手艺是丝毫不输于薛灵的。珍儿，你也不妨尝尝。”

    “不必了，我并不渴。”我勉强露出笑容来说。

    他粗粗品了两口茶后，便如往常般坐到桌子前提笔翻阅奏折，我刚迈步，李莲芜却拿起了墨块技巧娴熟的在砚台里就着水开始磨墨。

    我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被割了舌头般，头上已经开始冒热气。一切都那样自然，仿佛那里原本便是她的位置，我劝自己不要在意，却依旧定定的站在那里，左右不是的尴尬。

    他发觉此刻的气氛些不对，抬头望了我一眼问:“怎了？”

    “以前，都是我来替皇上磨墨的。”我说，之前那些原本我做的事情李莲芜抢去了也罢，但磨墨对于我来说意义却不一样，这曾是我“走宫”时的特权，他批阅奏折时我便替他磨墨，仿佛是早已培养出的默契。

    我也最是喜欢看他批阅奏折时认真专注的侧脸，有时会蹙眉思索有时也会问问我的意见。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然而，他却不以为然的一笑和我打趣般说:“这不恰好，不必你总要劳累的站一旁替朕磨墨了，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我的心里却一堵，原来他向来都并不在意身旁的磨墨人是谁吗？原来这并不是一个独特的位置？

    “那…看来什么事如今都有李姑娘操劳了。”我忍不住有些酸涩的说。

第49章 蝶恋花

    “奴婢既在养心殿侍奉皇上，将皇上照顾周到便是奴婢的职责，又何来操劳呢？珍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好好伺候皇上。”她面带笑意的说。

    我感觉心里瞬间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仿佛他已不再需要我。

    不过，原本便是，他是皇帝，什么事本就应该有人打理好，又何须我呢？只是自从李莲芜调过来，他却连和我说真心话的时刻都越来越少。会不会总有一日，我便真正会被美貌娇俏更胜我一筹的李莲芜替代？我咬着唇想。

    批完奏章，天色已黑，他这才终于搁置下来了笔，像往常一般起身来对我说:“珍儿，陪朕出去走走。”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一笑过来很自然的拉我手，我却轻轻将手抽了出去，他一愣，很是不解的看我。

    “皇上，时候已经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我垂下眼帘说。

    “说得也是，那朕差人送你回景仁宫，你身边只有容芷那两个丫头是不够的。”他并未多想的说。

    “不必了，皇上，宫里处处都是太监宫女，还有什么不安全不成。”我苦笑着说，拒绝了他的好意。

    然而出了养心殿不远我听见红墙内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听说那李莲芜怕是要被皇上纳为妃的，你们看，这几日珍主从养心殿出来可不像以前那样笑容满面。”

    “可不是吗？宫里都这么说，那李姑娘貌美又懂抓住主子心思，你瞧，以前珍主和皇上多恩爱呀，如今也少见他们如以前那般成天腻歪了。”

    “哎呀，快掌嘴，怎能用腻歪这个词呢，担心总管听了要罚你……”

    仿佛是两名丫鬟，她们虽然刻意压低声音，我却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仿佛有个石头般拖着心一同坠了下去。慈禧有此意不假，只差皇上也动这个心思，纳她为妃着实很有可能。

    我怎么就未想过皇上对我的宠爱是否只是因为“一时新鲜”呢？皇后和姐姐都是恪守规矩的传统女子，然而我却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新鲜感，如今有了巧笑嫣然的李莲芜，这股子新鲜劲会不会就此转移？第一次，我开始对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怀疑起来。

    然而，我明知李莲芜事无巨细都照顾他很周到，我仿佛都没了去养心殿的必要，但我却总是在心里暗自打赌不去找他之后的三分钟内便没出息的反悔还是迈入了那个宫殿。

    今日破天荒的李莲芜竟不在，我感觉心里压抑的心情好了些许，似乎那些奏章也还未被打理好，我迈开步伐走过去正打算将奏章归放齐整，却无意瞥到案子上有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我拿了起来，这个荷包比我当初送给他的那个要耐看上许多， 上面绣着一幅精功密致鲜艳美丽的蝶恋花，我左右细细看着，却发觉在荷包的里端不起眼的位置上绣了一个小字，我凑近看，似乎是“芜”字。

    这是李莲芜所绣？又放在这龙案上，看来是她送给他的。然而这意思很明白，古代女子向来以荷包为信物给自己心爱之人，况且这“蝶恋花”更是含蓄表达她对他的情意。

    我攥紧了荷包，最近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远不及时时都在养心殿侍奉的李莲芜，莫非她都已送了定情信物？

    “珍主子。”我听到李莲芜的声音，一愣，转头朝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暗自将右手里攥着的荷包放回案子上。

    “您来了，奴婢为您泡茶。”她端着一个盘子过来对我说。

    “不必了。”我说:“李姑娘，我只想要问你一件事。”

    “珍主子，您尽管问。”她恭敬的说。

    “你…是否想当皇妃？”我缓缓开口，探查着她的神情。

    我的话音刚落，她便露出惊慌之色，盘子也从她手里滑落，碎成几块，我瞥了一眼，那盘子里面用来泡茶的干玫瑰和普洱都撒了出来， 可见她每日都变着法子给他泡茶喝，足以见她用心至极。

    “奴婢…奴婢…”她慌乱的低下头来。

    “此时只有你我二人，说实话也无妨。”我看着她说:“我只想知道你接近皇上是为情还是为了名分地位？”

    “奴婢…承认对皇上…着实仰慕。”她的脸颊红了起来。

    “但若是我没说错，当初是你哥执意要送你去皇太后身边的吧，以陪伴皇太后之名实则是想让你成为皇妃。”我一面心直口快的说着看着她脸色中带着诧异和慌乱，似乎未想到我不但看破竟还会当面说出口。

    她忽而跪了下来，我一愣:“就算被我说中你也不必如此惊慌，就算李大总管有这个想法也是常情，有你这样一个颇有姿色的妹妹自然希望能够借来光大门楣。”

    “…珍主子，奴婢不敢。”她却并不承认。

    蓦地，门却被打开来，门口的几名太监退到一旁，皇上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见到朝我跪着的李莲芜还有那一地的碎盘子神情有些怪异。

    “发生什么事？”他问。

    “回皇上，是奴婢的错，不知是否是因日日照料皇上而让珍主子误会了什么，惹珍主不快，奴婢该死。”她见皇上来，便伏下身子说。

    她这明里暗里的带着几分刻意的话语我又怎能听不出来，只能感叹平日里小瞧了她外表天真无邪，乖巧谦逊，实则如此有心机。

    “误会？”他疑惑的看着我:“珍儿，什么误会让你发这样大的火，以至于这一地的碎盘子。”

    “皇上！您可莫怪珍主，这盘子是奴婢一时惊慌而不小心摔碎的。”李莲芜仿佛在替我说话但实则却是在引导他刨根问底下去，自己又能在他心里博得心善之名。

    “何事惊慌至此，说给朕听听。”他脸色一沉说。

    “奴婢不敢说，除非…除非皇上不会赐罪。”李莲芜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说。

    “说。”他开始有些不耐烦。

    “珍主子…误会奴婢对皇上有攀高之意，皇上明查！奴婢又怎敢抱有此想法。伺候皇上是奴婢的指责，奴婢一直不敢有丝毫懈怠的照料皇上但未想到会让珍主不悦，这是奴婢之错。”她瞥了我一眼说，我在心里冷笑，未想到她竟用如此伎俩来对付我，千方百计表示自己的委屈而我倒像个没事找她茬而且草木皆兵的善妒女子，然而我也不屑于解释。

    他习惯性的微微蹙眉，又看了此刻面无表情什么也不打算说的我一眼转而对她说:“珍嫔不过随口一说你又何至于如此惊慌，起吧。”

    我感觉心又尘埃落定归到了原处，对于他的信任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激，原本以为他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于我，毕竟古代不比现代，善妒也是七出的大忌。

    就算心里妒忌，表面上也要过得去，甚至该以一种欢迎夫君迎娶小三小四的姿态才能算得上“淑德”，更别说像我现在在李莲芜口中的这般“捕风捉影”的行为了。

    这会轮到李莲芜愣住，她未想到自己挖的坑，皇上却并不卖账。她心有不甘的站起身来，却不敢再说什么。

    然而经过此事后我便愈加不想再踏入养心殿见到这张秀丽却心有城府的面容，原本我就是个喜欢简单厌倦宫心计之类的人，更不想与那李莲芜过多纠缠。自知比心计，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今日在皇上面前如此诬赖，明日还不知又使什么法子。

    景仁宫里，我又翻阅起手中的那本红楼梦，大殿里静得只有翻书声，然而窗子外却飘起了雨丝来，哗哗作响的花草树木让我静不下心来。

    “容芷！容芷！”我喊着，她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珍主子有何事吩咐？”

    “帮我将窗子关上吧，外面那些个声响直叫我静不下心来。”我烦恼的说。

    然而她淡雅的脸颊上却有了一丝笑容:“珍主子，别怨奴婢多嘴，恐怕，不是外面的声响，而是您心不静吧。”

    她见我不语便款款走了过来:“您若不将奴婢当外人，便说说您最近是怎了？可是又和皇上闹矛盾了，已好几日不见您去养心殿。”

    “没有，我只是不想见到那李姑娘。”我闷声说。

    “那您就不想皇上吗？”她问。

    想，自然是想，又如何不想，每日都准确记着他此时该在何处，是在慈禧那请安，或者朝堂之上，再便是倦勤斋和养心殿，那么多日的陪伴，早已摸透他的所有行程。只是，现在他或许不必我再在养心殿等着他了吧。

    那个绣着蝶恋花的荷包让我想起来便心烦意乱，他既然接受了那荷包，当不会不知这个行为便是接受了李莲芜的情意。

    我日日总是心思反复着，想去见他却又不想去，也想知道会不会有一日他会发觉生活里少了些什么而来寻我。果然一陷入感情的漩涡我便像转了性子，纠结至此竟一点也不像那个向来性子率直的我。

    “珍主子！珍主子！”我听到芸洛欣喜的声音，接着她便冲了进来。

    “你呀，都服侍主子这么久了，怎还如此莽撞。”容芷看见如此闯进来的她嗔怪的说。

    “不是！是皇上来了！”芸洛满面惊喜的说，她的话音未落我便见到今日一身冠服的他，他低声让身边的太监都在外守着，这才踏进门来。

第50章 冷战

    容芷和芸洛见状也连忙向他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我站起身来，将书反手放在桌台上。他朝我走过来，神色间却没有以往见我时的柔和笑容，倒是带着几分捉摸不透。

    “珍儿，这几日都未曾见你，是何故？”他问

    “我……”我嗫嚅着，总不能坦诚说因为李姑娘吧。

    “原来，竟是在琢磨红楼梦。”他拿起我放在桌台上的书端详着说。

    “是啊。”我的声音有些生涩:“只是又将这红楼梦翻阅了一遍，倒开始有些为林黛玉不值。”

    他疑惑的望着我:“此话怎讲？”

    “她一个性情如此至真至纯的女子，对贾宝玉用情太深，以至于最后红消香断，然而贾宝玉虽口中赌咒发誓般地对林黛玉说“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这一瓢而饮”但他没有做到。他既爱薛宝钗的貌，更爱俊袭人的情。”我意有所指般的说，抬眼看他的神色。

    “朕却不这么认为，无论如何，最终真正入了他心的只有林黛玉而已。”他说，用他漆黑如墨的大眸子看了我两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般:“朕还道为何你这几日又开始反常起来，原来是在多心。”

    我未想到他这么快就发觉了我说那段话是以红楼自比的隐含意倒是有些诧异，转而说:“是我多心吗？可是如今皇上身旁恐怕有我无我都没有两样吧？”

    “不对，兴许比起从前更要好，今日红茶，明日普洱，就连荷包兴许也能换下那个又旧又绣工不精致的了！”不知为何，一想起那个在他案子上蝶恋花的荷包，这些天憋在心口里的气便让我的话不由自主带着酸味。

    半晌，他似乎未说话，我见状有些后悔方才的不管不顾，却听见他朝我走近的脚步声:“珍儿，你我之间还需借用红楼来含沙射影么？朕最是喜欢那个和旁人不尽相同向来性子率真的你，但从何时开始你竟也学会了宫里其它女子说话拐弯抹角的那一套？”

    “那日李莲芜说你捕风捉影，朕当时不信，如今看来她的话也不假。”他的话语里带着些许低沉和失望。我心里一沉，原本已有些后悔，如今却变成又急又气。

    他抿唇低头看着我:“今日，你让朕好生失望！”

    话语落下，他便转身离开了景仁宫，开门时卷进来的几缕寒风让此时的大殿有些冷清之意，就像我凉了半截的心。只怕，这样一来，我才是真正将他推到了李莲芜的身边。

    是我在捕风捉影么？但李莲芜连表示情意的荷包都送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而我赠他的荷包，却不知他是否因有新的而遗忘了那个旧的。自古君王多薄情，尽管我相信他是重情之人，但这个时代普通男子纳个妾都是寻常事，他一个帝王纳妃更是平常，我或许连表示醋意都是错。

    然而，宫里对于李莲芜将要被纳为妃的传言却更是甚嚣尘上 。

    御花园里的花已凋零许多，我带着容芷在园子里迈步，虽然明知这种季节看不到什么好景观，但日日呆在景仁宫里却实在闷得慌，便来了此地。

    那次他离开景仁宫后便和我如冷战般，既未宣召也未来寻我。一旦我出了景仁宫，眼见外面个个宫女太监看着我都是一副同情我失宠的模样。

    光秃秃的树木挡不住寒风， 一丝寒风袭来，想着那些烦心事我手握方才随手捡的枝条烦闷的在手上甩着。 却觉肩膀上忽而有几分温暖，连忙欣喜的回过头去，期盼着转头便是那双带着关切黑如点漆的澄澈眸子，然而却是另一双灵秀的眼眸。

    “珍主子，可别着凉了。”容芷替我披上了备好的浅蓝色斗篷说。

    我失望的转过头去，却听见了脚步声。

    “珍嫔也在此。”一个声音传来，我转身一看，却是身着绣了红色牡丹镶金缎子旗装，无论何时都装扮持重的皇后。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丫鬟几名随从，我便朝她行了个礼。

    “珍嫔向来着装都抢占风头，今日为何却是一身素色水蓝。”她其意不明的带着一丝笑容说。

    “妾身自是不如皇后着装喜庆。”我随口说了一句。

    “瞧着这最近宫里马上便有喜事，自是该穿得喜庆些。”她拿起手帕捂嘴说。

    “喜事，什么喜事？”我未多想直率的问。

    “珍嫔该不会不知吧？”她朝我缓缓走过来，我的心里已有不祥预感。

    “李大姑娘之前受尽皇太后喜爱，如今又在养心殿伺候皇上，那水灵的模样和那伶俐的小嘴和珍嫔可是不相上下，莫是皇上，本宫也瞧着欢喜。”她慢条斯理的说，看着我神色渐变的脸颊，她一笑:“这被纳为妃是迟早的事，这莫不是一件喜事？以后珍嫔也可不必一人劳累伺候皇上，也能享享清闲。”

    我脸色一沉别过头去不语，容芷却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给我使眼色，让我不要意气用事就将皇后这么晾在那。

    “怎么？珍嫔肚量当真和宫里那些个碎嘴的丫头所传的那样？半分容不得皇上纳妃。 ”皇后仿佛赢了一局般，轻笑着说:“但是，我还是好心劝告你，也该顾全顾全大局，毕竟皇上专宠你这么久，但你却依旧没有诞下子嗣，若你当真为皇上着想，应当为此事欣喜才是。”

    “皇后到底是皇后，有她人难较的容人之量，处处为皇上着想。”我抑制住怒意，装作轻松的说:“反正，对皇后来说，无论有没有李姑娘都无什么差别吧。”

    她的脸色骤变，我这句话明显是在回击她反正有没有李莲芜她都从未受过宠，也没什么差别，自然无比“大度”。我原本是不想和她话里来去的斗心机，但她句句针对我，既然无法避战，便只能迎战。我的宗旨向来是我不犯人，人不犯我，人若犯我，我虽不会加害于她，但至少得告诉对方我也并非好欺负。

    “哟，这御花园好生热闹。”一个透着威严的熟悉声音传来，竟是慈禧。然而，当我望过去，却发觉她身边还有那个好几日不见的明黄色身影，以及搀扶着慈禧的李莲芜，身后更是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大群“陪游”的人，慈禧的排场从来不会减少半分。

    我一惊，便低头行礼，皇后也一同俯下身来。

    “这御花园的花都凋零了，又非春季，哀家便说没什么好看头，偏偏皇后和珍嫔竟都如此有兴致，平时想要聚齐还得费一番功夫，如今倒是巧。”慈禧面带微笑的说。

    我的额角有些冒汗，不知方才我和皇后的对话他们听去了几成，我瞧瞧抬头却恰好对上那双此刻视线正投射在我身上的漆黑眼眸，我的心猛然一晃动，轻咬唇齿开始暗自探究着他的眼神。

    然而，那眸子却似乎透着冷傲。每次和他冷战，他望着我的模样便再无那分柔情，而是变得让我捉摸不透，仿佛距离也瞬间被拉远了好几公里。

    莫非方才我和皇后的对话又被他听了去？他向来最厌恶话里暗剑藏锋的争斗，完了完了，我“心机婊”的印象估计又在他脑海里加深了不少，我心头想着有些懊恼的咬唇。

    “皇太后，这御花园里的花虽凋零，但人却比花更艳丽几分，如今您，还有皇后和珍小主都在此，莫不是花团锦簇更胜春日的百花吗？”李莲芜一番话巧妙的让慈禧喜笑颜开。

    “你这嘴呀总和抹了蜜似的甜。”慈禧笑着拉过李莲芜来又对我们说:“皇后珍嫔，你们可都得学着点，以后大家都是姐妹。”

    我却被慈禧这话仿佛从头上浇了一盆刺骨凉水，因为我明白慈禧不但不是个阶级意识不强将丫鬟和嫔妃混作一起的人，相反她等级意识极高，然而她此刻却将李莲芜和我们归作“姐妹”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将李莲芜纳为妃的意思越来越明显么！

    “皇帝。”她转头对他说:“依你看是不是？”

    我们都屏气凝神般的望着他，等待他表明自己的意思，皇上愣了一会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开来说:“是！”

    我诧异的望着他，心更是凉了半截，他这回答是认同慈禧的说法答应了要纳李莲芜为妃？

    慈禧听了他的回答面容上更是满意的笑容，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一旁的李莲芜脸颊一红，抬眼偷偷瞥着他，唇角是止不住的甜蜜笑意。

    我愣愣的看他，怎么会？他真的对她动心了？虽然早有准备，但当我亲眼亲耳见到听到他承认，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冒出酸涩来，仿佛那股子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酸涩要腐蚀掉我的心肺。

    “珍主子！珍主子！”容芷的声音传来:“您还在想什么呢？皇上和皇太后都已走远。”

    听到她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一心想着那件事，都不知何时慈禧他们一行人都已经走了过去，就连皇后也和他们一同走了，我却还愣在原地。

    “容芷，他真的要纳她为妃，是吗？”我心痛的问。

第51章 初提纳妃

    “珍主子，不是奴婢说您，您也实在太不主动了，有了那李姑娘，您便主动避让开来，也不再去养心殿。您这莫不是为李姑娘和万岁爷制造机会，况且，她一个丫鬟，您又有何害怕的呢？”容芷叹了一口气说。

    “别人不知道以为您失宠，奴婢却知您是在和皇上闹情绪，但皇上好歹是九五之尊，莫非您非得等着皇上放下面子前来求和不成？怕只怕到了那日，您等来的不是皇上，而是……”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许是担心刺伤我，便未说出来。

    “而是…李姑娘的封妃诏书对吧。”我黯然说:“但是，你不明白。”

    我想知道的是我和他的感情究竟经不经得起推敲，平日里那些甜蜜或许当时让我冲昏了头，但如今却让我脱离出来冷静的回想。容芷不会明白我有多想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一时新鲜易被她人替代还是当真在他心里有些特殊的位置。

    “以前，我有一个友人曾说过，男子喜欢女子都是因为她身上有符合他喜欢的特质，然而，当出现另一个拥有这些特质甚至更多的女子，这份感情便会转移。”我想起在现代曾听他人说过的这句话便不由向容芷说出口，尽管她一脸茫然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的模样。

    “所以，这次，你莫劝我了，我不会主动去服软。不是面子也不是我闹情绪，而是，我要知道答案！”我笃定的说完便迈步回景仁宫。

    “珍主子！唉，您实在……”容芷在后头这才反应过来，无奈的说。

    年关将至， 我坐在梳妆台前，容芷为我细细绾着发， 我打算梳妆后去见今日入宫来伴太后的皇上生母醇亲王福晋，这还是自上次我陪同他去醇亲王府见过一面后第一次再见她。

    “珍主子，奴婢听闻此刻醇亲王福晋在其暂时休歇的寝殿，需不需要待到福晋去储秀宫时您再动身，恰恰还可一同向皇太后问安，岂不省事。”容芷一边拿起一支蓝田翠玉簪子在我的发间比对一面说。

    “不必了！有皇太后在一旁反而不好说话，若让皇太后看出我与醇亲王福晋相识，岂不是暴露出上次悄悄出宫曾私自和她见过一面么。”我思虑了一会儿说。

    “也是，奴婢怎未想到这一茬，还是珍主子思虑周全。”容芷点头说。

    “珍主子！”芸洛敲了敲门，面带欣喜的走进来。

    “又怎了？皇上来了？”我连忙站起身来，探头望着。以至于容芷被我忽然起身一不留神碰到手臂，手上拿着的方才正打算为我插入青丝上的翠玉簪子便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段。她惊慌的趴下身子捡起来说:“珍主子！这……”

    “不是皇上来了。”芸洛平了一口气说。

    “那你大惊小怪的做甚？总是如此，害得珍主的这个价值不菲的翠玉簪子都给摔坏了。”容芷一皱眉说。

    “可是奴婢这个喜讯，想必比皇上来了，更让珍主子高兴。”芸洛滴溜的转了转眼珠说。

    “快说，别卖关子了！”我心急的说。

    “奴婢方才听人说昨日皇太后竟终于开口让皇上纳那李姑娘为妃。”她说。

    “所以！”我的瞳孔放大，屏气凝神的望着她。

    “皇上当场就严词拒绝了。”芸洛满脸笑意的说，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如抛落高空的心终于稳稳当当的落了下来。

    “ 听说呀，皇上是这样对皇太后说的，请亲爸爸明鉴，李大姑娘是汉族女子，我朝祖制满不点元，汉不选妃，亲爸爸不会不知。况且阉人之妹，更属不成体统，封李大姑娘为妃，这事万万使不得!”

    “皇上这番话呀直说得皇太后哑口无言，这事也就只好作罢。 ”芸洛绘声绘声的说着，惹得容芷直笑。

    “看来……他并无此意，倒是我误会他了。”我缓缓的坐了下来，想起那日我对他的顶撞以至于让他失望离开，冷战至今，很是后悔。

    “是啊，珍主子，您可放心了吧！人家是汉皇重色思倾国，咱皇上可是至竟汉皇非重色的长情之人，任那李姑娘百般勾引心里却只有您。”容芷笑说:“只是可惜了这个簪子，奴婢为您换一个戴上吧。”

    我是否该去向他致歉呢？我想着，一定要寻个好时机。

    待我梳妆打扮好后，我在芸洛的带领之下去向醇亲王福晋在宫里暂居的居所迈步，她的居所离慈禧的储秀宫并不遥远，应当是慈禧特意给她安置的。

    穿过北五所步入门外，我却听见里面似乎有好几个女子的声音，我一愣神的功夫，那门口的宫女见是我已进去通报。

    “珍主子，请。”那宫女出门来低眉顺眼的伏下身子说。

    我点了点头一走进去，果不其然，里面除了醇亲王福晋还有几个贵妇装扮的女子，倒像是常伴着慈禧的那几个福晋命妇。

    “璃儿来向福晋问好，未想到各位都在，特让厨子做了几盒糕点带来，不成敬意。”我朝坐在中间的醇亲王福晋说，今日她一身翠绿色旗装，一如既往的素雅恬淡但却贵气逼人。

    “竟是珍嫔，快快请起。”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来对我说。又用余光瞥了瞥我身后，我知她心意便说:“皇上此时该在朝堂，妾身便独自前来了。”

    “原来如此，请坐。”她温婉的笑说。

    “方才见屋子里谈得喜庆，璃儿可不想坏了气氛，福晋，你们继续谈论不必拿璃儿当外人。”我坐下来却见她们一时都陷入沉默，便笑着打破尴尬。

    “哪里的话，珍嫔机俏讨喜是出了名的，又怎会当外人。方才我们呀是在和醇王福晋谈论最近在宫里头盛传的那丫头。”另一名福晋发话说，我一听便知她指的是李莲芜。

    “那丫头想必你也知道，虽是个丫鬟，却没个丫鬟样，仗着受老太后的宠身上的衣着首饰那都是两天一换，竟比做主子的都奢侈。只是可惜了她兜里饶是有那么多赏银却也不能拿出主子的样子来打赏别人，毕竟再怎么终究还是个丫鬟。”那名贵妇拿着娟帕捂嘴笑着说:“这世上可没有下人打赏下人之理。”

    我有些诧异的看她，听她这话里之意似乎很是反感那李姑娘。看来那李莲芜虽受慈禧喜欢左右逢源的样子但这些贵妇却并未将她看在眼中。

    “我还听闻昨日她竟胆大到向皇后借被褥，这可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就是如此显贵的醇王福晋您留宿宫中都是特差人回醇亲王府将被褥送来，那丫头可太不知数。”另一名贵妇也帮腔。

    醇亲王福晋虽未出声却也似乎不反对她们话语的模样。

    那贵妇还想说什么，偏偏外面通报皇上已到，我的心一惊，虽也有心理准备，知道他定会把握这个机会来见生母但未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此刻所有人都连忙站起身来向迈步进来的那个身影行礼，却只有我还愣着坐在椅子上。

    此刻，屋子里一片安静，我对上他有些冷淡的眼眸还有微抿着的唇，似乎正定定的看着“不守礼节”的我。

    我回过神来忙起身，迟迟的一声妾身参见皇上在屋子里却格外清晰，不得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我弯着身子行礼，他却从我身旁略过我径直朝他的生母走去，因为有外人在场，他制住了嘴里的那声张口欲出的额娘改口称福晋将她扶了起来:“额……福晋请起！”

    “你们也都起吧。”他对众人说。

    “谢皇上。”那些贵妇相互看了一眼，心有灵犀的说:“皇上，知道您和福晋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众人也来叨扰福晋许久也该走了。”

    “那皇上…我们这便告退了。”她们得到他的点头应允后说，识趣的全都走了出去，然而此刻我又成了那个不知当走不当走的人。但他们母子难见，我此时不便留下，至于致歉可以到时独自再与他说。

    我拿定主意刚想混着她们离开的队伍，转头打算尾随出去，福晋却叫住了我。

    我有些尴尬的转头一笑，乖乖的走了回去。

    “今日凑巧，珍嫔虽独自而来，却像是和皇儿约好般。”福晋拉着我说。

    我和他对视一眼，他的神情却依旧没有太多变化:“额娘误会了，这恰是个巧合，儿臣若有此意，恐怕珍嫔今日不会来此了。”

    他的话语分分钟透露着我在刻意避开他之意，还带着几分不满，我心里却被他的话语逗笑，他这模样倒是像和我闹脾气的小孩子。果然没有外人在场，他就算保持得了那股子淡定劲，但话语却还是不由外露了情绪。

    “看来，你们可是闹了什么不欢？我可是记得上回你们同来府里探望的时候，个个都是一脸的柔情蜜意。”福晋像是询问却又带着几分调侃般的说。

    “您多虑了。”他闷声说。

    福晋看了他一眼，却笑了起来，将我和他的手相握柔声说:“宫里寻得一入心之人不易，若是有误会还得说开来才好。”

    触碰到他的手指，我仿佛触电般，想起之前那段最是甜蜜的日子，他常牵着我的手温暖掌心，我心里感激福晋，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抬头看着他，他却刻意避开我的眼对她说:“莫说我的事了，儿臣只想知道额娘近来可好？”

第52章 澄清

    “额娘又有何不好？你自可放心。”她温柔一笑望着他说。

    “听闻阿玛身子大不如前，是否有请太医？在朝堂上我不便相问。”他满是关切的问。

    “你阿玛呀，身子时好时坏，但你不必担心……”

    他和福晋再叙了一番后，屋外有宫女通报说慈禧招福晋前去储秀宫用膳，我和他便不得不一同向福晋告辞。

    出了门，我见到外面有一行人抬着步辇都在侯着他。

    “皇上留步！”看着他并未言语走向步辇，我忙叫住他。他顿了顿，我加快步伐正走上前去，小德子恰好前来打算迎他上步辇，见到跟上来的我，有些诧异和迟疑:“皇上，您……”

    “我有话要和皇上说，烦请您先去侯着。”我抢先一步说。

    小德子望着他有些犹豫，他挥了挥手，默许让小德子先去一旁侯着，我一喜，原以为他会径直上步辇视我为空气 ，这样一来倒是在给我机会。

    “那事原是一场误会，是珍儿之错。”我愧疚的说。

    他终于转头来望着我，淡淡的开口:“什么错？”

    “不该认为您对那李姑娘有意，要纳她为妃。”我咬唇说。

    “ 你可知你犯了七出中的一忌。 ”他说。

    然而，我却摇了摇头:“不，虽然我知道妒为七出的一忌，宫中女子必须大度方显贤德。然而于我来说，妒却无错，因为，若无情，何来妒？”

    “况且皇上不是迂腐之人，对西洋的一切新事物尚且如此抱有学习之意，我不信皇上会是因这“七出”而迁怒于我多日。”

    他沉默半晌，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有时，你是最懂朕之人，但有时，你却又是最不懂朕之人。”

    他说完便转过了身向步辇走去，我愣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这句话是指我方才那番话却是懂他的心，然而在这之前我不懂他的心思且怀疑他的意。

    我看着皇上的步辇离开，心里却是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得知他的答案我原本应该欣喜，但我不却不知我们是否还能回到从前，这段相互冷落的日子是否会像一个还未解开的疙瘩让我们之间生了嫌隙？

    “珍主，奴婢可就不懂了，既然误会已解为何最近您还是不怎么展露笑颜？”景仁宫里，芸洛一面忙前忙后的一面对我说。

    我翻阅着手中的书说:“解开了？但又有何差别？我虽致歉，皇上却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

    芸洛走过来拿过我的书去，嗔怪的说:“恕奴婢大胆，此事原是谁的错？”

    “我呀！”我直言不讳的说。

    “那便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如此聪慧，岂会不明白这道理？”她一语三关的说。

    我回转一想，她意是劝我主动去“解铃”倒是有一番道理，此次原是我错在先。

    “芸洛，再帮我备一套冬日的男装来。”我站起身对她说，她愣了半晌欣喜的点了点头。

    养心殿前的几名太监弓着身子在外侯着，我见到小德子便知我未料错时间他此刻应当已回殿，我又左右看了看自己，脚蹬冬靴， 头戴描金黑色暖帽，身着深蓝色行袍的男子装束。

    似乎许久未这样身着男装“走宫”了，我甩了甩大衣襟，齐整了一番平定心神这才走到养心殿门前。

    “小德子，不必通报了。”我悄声对站在门口的小德子说，却听到从里面传来那李姑娘的声音。

    “皇上，您莫不肯看一下这个荷包，这是奴婢一针一线细细缝出来的，或许比不上宫里头那些个女红却是奴婢的一片心意……”

    听到她刻意接近他的话语我心有不悦，刚刚欲敲门，却听见他对她一声怒喝:“毋再多言！”

    这回却是站在门外的我愣住，我扭头轻声问小德子:“皇上平时性子温和，今日是否心情欠佳？”

    然而，话问出口，小德子却以一副奇怪的神色望着我。

    “怎的？莫非我说错了？”我不解的问。

    “珍主子请恕奴才罪，皇上对珍主兴许温和，但对旁人却不一定。”小德子低声说。

    “哦？”我有些惊诧，但心底里却有些窃喜，在他心里，我着实处在特别的位置上么？

    我连忙拉过小德子颇有兴趣的问:“那……对李姑娘呢？”

    “在奴才看来，李姑娘若守本分皇上向来对她如平常丫鬟，而今，您方才却也听到了。”他话头一转瞥了瞥殿内巧妙的说。

    原来，他不仅没有纳妃之意，相反他对李莲芜却一直只当她是普通丫鬟，她的主动示好不但未得圣心，相反令他开始厌烦，我忍不住愈加自责误会他多日。

    “外面何人？”忽而，他的声音传来， 带着些许躁意， 许是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我忙敲了敲门再推门而入，却见他的清俊脸庞上原本挂着的怒意却成了惊诧，一旁的李莲芜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还因他方才的怒喝而委屈不已。

    “奴才韫璃参见皇上！”我依旧学着男子压低声音说，甩了甩袖向他行礼。

    他的神色缓了缓，紧蹙的眉松了些对一旁的李莲芜说:“你下去吧。”

    李莲芜看了我一眼，秀丽双目间似乎还挂着一滴泪珠，此刻她再无平时左右逢源的灵巧模样，倒是一副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行礼后便打算退下。

    “这个荷包拿走。”他神色冰冷的对她说:“宫里并不缺女红。”

    “……是，奴婢…再不敢了。”她略微颤抖的说，慌忙拿了放在他案上的荷包，我却发觉那荷包似曾见过，见她攥在手上的那一刻我发觉露在外面的那只绣得栩栩如生的蝴蝶，这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当初我早在他案子上发现的那个她所赠他的“蝶恋花”么？然而听他语气，仿佛是方才她才送给他那般，我有些疑惑起来。

    “今日何事竟引得你上门？”李莲芜离开后，他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丝毫不惧的看着他:“听皇上的意思倒是不想见到臣妾。”

    “前几日你刻意相避，朕莫非不觉？”他反问我。

    “皇上冤枉！妾身何时避着您啦。”我忙说。

    “若不是刻意相避，为何多日不见你？那日额娘来宫，你本在里见到朕却一心要走，你那点心思恐怕藏也藏不住。”他站起身说。

    “不是皇上刻意冷落吗？那日我已上前向您致歉。”我说:“况且之前妾身就算要避，避的也是那李姑娘。”

    “这倒新鲜，你避一个丫鬟作甚？”他满脸的不相信，冷笑着说。

    “宫里都传李莲芜将要被纳为妃，妾身瞧着上门不是，不上门也不是，若见着那李姑娘心里不由妒忌，但妾身又不想落个善妒的名声，偏又做不到心胸宽广，便只好眼不见为净。”我撇嘴说。

    “眼不见为净？”他走到我身旁眸子里透着一丝莫名情绪:“这样看来，倒是朕的不是。”

    “不敢！”我义正言辞的说。

    他却收住了情绪，只剩冷傲:“若不是你“提醒”，朕向来只当那李姑娘是寻常丫鬟，未多注意她半分，然而你却捕风捉影。”

    “寻常丫鬟？李姑娘对您的意思一览无遗，她所做的皆都超出丫鬟分内之事，又整理奏章又为您磨墨，还绣了个表达情意的荷包，且您当初不仅收下那荷包还当着皇太后的面承认有纳妃之意。”我说，竟然话已开口，倒不如说开来。

    “收下荷包？纳妃之意？”他的眸子里有了疑惑的神色。

    “不是么？那个方才李姑娘攥着的蝶恋花荷包好几日前妾身便在您案子上见到过，后来在御花园游园巧遇皇后和皇太后一行，皇太后将李姑娘同我们身份混淆一起称作姐妹，还询问您的意见，您当时称是。”我探查着他的神色说:“莫非是妾身愚钝，会错了意？”

    “好生无理！”他蹙眉喝道，我一怔，莫非方才又说错话？

    “荷包方才她呈上来朕才初次见到，至于那次御花园之事，朕并未听到亲爸爸如此称呼，只顺口称了声是。何来这一说！”他心生几分怒意。

    我愣了半晌，那荷包果真是他方才才见？想想也是，若之前收下过总不该今日李莲芜还一声声的劝说他收下，且被他呵斥。这样看来，我岂不是中了李莲芜的计？想必当时她定然是刻意将那荷包放在他的案子上叫我见了误会，以为他收下了那荷包。

    “看来，从头彻尾都是一场误会。”我恍然大悟后说，看着他闷声不坑仿佛在宣泄自己被冤枉的不满神色，我走上前去:“那……我的致歉您受不受？”

    见他依旧不语，我伸出手来:“那不然妾身自己处罚，掌嘴？”

    我说着便要闭眼打下去，却感觉手腕一紧，睁眼手竟被他制住:“此事到此为止。”

    他抿着薄唇对我说，高挺的鼻梁藏着君主的尊贵和冷傲，眸子依旧漆黑透亮。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身回到案子前坐下，又拿起那只批阅奏章的毛笔来，但由于刚刚放置久了，笔尖已经干硬无法下笔。

    我深吸一口气平定七上八下的那颗心如没事人般不顾他的神色厚着脸皮走过去，动作自然的在笔洗里添了温水，将他手中的毛笔接过，笔头泡软再顺了顺笔毛捻尽多余水分这才双手递还给他。

第53章 破冰

    他望了我一眼，接过笔便开始继续审视奏章。我拿起墨块如从前那般帮他磨墨，整个养心殿安静无比，只有墨块与砚台摩挲的声音。

    不知多久没有这样的时刻，终于没有了李莲芜在一旁，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般只有我和他两人，我只用替他磨墨再藏起心里的那点子念想有时偷偷瞥他一眼便好。

    外面的夜色已深，他起身松了松麻木的手臂正打算迈步，突然想起什么来般回头看着我:“朕要出去走走，你可自便。”

    外面的两旁太监耳朵十分灵敏的在他将走到门边之时便为他打开了门低头站在两旁恭侯着，我小碎步的跟了上去，小德子瞥了跟上来的我一眼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住了嘴。

    外面的夜色中弥漫着一层雾，前方开路的太监手中拎着的灯笼在凉风之下忽闪着光，整座紫禁城格外的静谧。

    “为何跟上来？”他听见我花盆底的叩地声，淡然问。

    “您方才不是说我请自便吗？”我一副你莫想甩掉我厚脸皮的模样望着他，他的目光从我脸颊上扫过，顿了顿，抿唇继续前行。

    我却“得寸进尺”的如从前最甜蜜时那般上前挽着他，他更是诧异，似乎俊冷的脸颊上已经有了破冰的迹象:“你可知你的身份？”

    “自然知道，若不是您的嫔妃，如何敢这样。”我一句话驳得他反倒无言以对，我知道他许是只差直接挑明的对我说你身为女子是怎么堆砌上来这么厚的脸皮。

    “常言道，君无戏言，莫非，皇上的话并不算数？”我嘟嘴说。

    “朕何时说话不算数？”他眉尖一动说。

    “方才在养心殿妾身要以自我掌嘴来谢罪，您却说此事到此为止，听这话似是就当那事已过原谅了我的意思，但看您现在的样子却是说话不算数！明明就还生着气。”我耍皮赖脸的说，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自己都不得不敬佩自己的脸皮厚度，至少在这个时代的女子中是无出其右了吧。

    他如噎住般，半天望着我说不出话来，脸庞上终于破了冰，语气很是无奈:“你这一张嘴，朕敌不过你。”

    我冲他甜甜一笑说:“君无戏言！”

    他的脸庞上渐渐有了一丝笑意，任由我挽着在夜色里前行，我知他心里的冰已融化。

    “我自知没有李姑娘的美貌，也无她的贤惠，不知泡茶更不知做糕点，因此，我才曾一直认为皇上会对她会动心。”

    在夜幕之下，看着远处灯光明灭的宫殿我柔声对他说。此刻，那些太监都被他命令站在几米外侯着，周身安静无比，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寒意。

    “说起来，我似乎无甚优点呢，承蒙皇上不弃！”我笑起来对他抱了抱拳。

    “你无需懂得那些，朕要的是知心之人，而不是一个事事俱到伺候周到的宫女。”他隐了唇角的那丝笑意后对我说:“若说做糕点有御膳房，泡茶更有奉茶宫女，但是，知己难寻，所以朕对你倍加珍视。”

    “珍儿，你那回借红楼称贾宝玉三心二意，然而于朕而言依然如那次所说，就像贾宝玉一般，入得了心的唯一人而已。”他轻声说，我心间一动，望着他真挚的目光点了点头:“前代帝王都要求嫔妃要贤良淑德，甚至有董鄂妃主动要求皇帝对于后宫要雨露均沾，您…怨我小心眼吗？”

    他却笑起来:“是谁那日还头头是道毫无愧意的说若无情何来妒？”

    “ 朕，宽恕你了。 ” 他轻咳两声，佯装严肃的说， 我心里一暖笑将起来。

    然而，一阵寒风袭来，我这才发觉冻僵的双手已通红，我忙搓着手哈气。却感觉手上一阵温暖，手指已被他用温热的掌心包围。看着他并不熟练的给我暖手，我却眼角一热，至尊的帝王从来都是受他人服侍，他又何时替人暖过手。

    “夜里寒气重，朕差人护你回景仁宫。”他说着，见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眼角还有几分湿润一愣。

    我担心他取笑我何时如此容易落泪，忙笑着掩藏说:“好，不仅寒气重，风也不小，眼睛都刮得要睁不开了。”

    他差小德子亲自带着几个太监护送我回去，还细心叫人给我拿上了白色狐皮披风。

    “珍主子，近日奴才总见万岁爷除了在皇太后面前之外回养心殿总是冷着一张脸，今日可是终于又见着笑容了。”在路上，小德子笑得一脸欣慰的对我说:“见着您和皇上好，奴才也开心。”

    我暗自一笑，手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手心的余温，这几日我又何尝开怀过，看来我们虽身不在一起，却是心相同，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我的“胡搅蛮缠”之下我们终于弥补了裂痕，看来厚脸皮有时也不是一件坏事。

    自这日之后，李莲芜虽然依旧侍奉一旁但我却再未见她多言，兴许是那日他对她的呵斥让她知道天威难犯，女追男虽只隔层纱但偏偏她倒追的那人却是不失冷傲对貌美宫女从不多瞧一眼的皇上，任她如何暗送秋波都不为所动，这也让我由心底里更是敬他君子。世间男子大多易被美色所惑，能够坐怀不乱的更是寥寥，偏偏他却还是一个能够纳妃无数的帝王。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这个时代只有炭盆却无暖气，仿佛哈一口气也会形成一个冰柱。景仁宫里却安上了新到的一批很有年节之意的红灯笼，洋溢出几丝喜气来。

    “来，放这边。”芸洛对一群抬着东西入门的太监说，我无意瞥了一眼却见到他们抬进来一个硕大精致的西洋钟表。

    “这是？”我奇怪的问，从哪弄来的钟表？

    “这是两广总督进贡的西洋钟表，皇上先托人放在景仁宫说是等他下朝再和您一同把玩。”为首的太监满是笑意的说。

    我笑起来，每次有新鲜玩意他总是先差人送到景仁宫里来，就算忙政务倒也时时都记挂着我。

    “公公辛苦了。”我说着拿了些银子亲自给他们，他们连声谢着告退，姐姐却迈步进了来。

    “参见瑾嫔。”那些公公对她行礼后退了出去。

    “姐姐！”我惊喜的迎了上去，她明丽的脸庞上带着微笑，目光却停留在刚刚那群公公抬进来的钟表上。

    “马上要过年节，姐姐特来看看你。”她对我说，转而朝那个钟表走去:“如此精美的物件就是她们所议论的宫里新进贡的吧，听说有两件，皇上对妹妹实在有心，一个送去皇太后那，另一个竟叫人径直送来景仁宫，皇后竟都无。”

    她轻轻触摸金色的钟表，上面的纹路雕刻细致，通体堂皇无比，她的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还有几丝暗伤。

    “姐姐您也知道我好新奇之物，皇上只是让人暂时抬过来给我长长眼。”我见状，知她心里不好受便说。

    “说起来，还是妹妹宫里头有年味，我那清冷的永和宫竟及不上这半分，姐姐也来借妹妹之光来观赏观赏这稀罕物件。”她掩藏住眼中的黯然说。

    “你和皇上亲近，姐姐自是为你所喜的，但宫里有个传统规矩不知你会否知道。”她看向我。

    “什么规矩？”我问。

    “ 在每年腊月二十和正月初一、初二这三日，皇后有特权必须与皇帝同寝，过了这三日皇帝才能召幸其他的纪子。 ”她说，见我神色渐渐转变又柔声安慰我:“那拉氏是皇后，也是皇上的正妻，此规矩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你原该宽宏一些，毕竟，他是皇上。”

    正妻，皇上，这几个字仿佛将我忽然又拉回了现实，论起来我不过是他的妾，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无论情分如何却总是抹不掉那个身份，我吞下心口的那丝堵塞轻声说:“姐姐说的在理。”

    算起来，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了。心头忽然涌上来一声叹息。

    待姐姐离开后，午时他方才过来，我正盯着那钟表怔愣，他却是一脸笑意迈步进来:“珍儿！那西洋钟表你可喜欢？两广总督刚刚进贡的。”

    “皇上。”我回过神来站起身:“这钟表……着实精致。”

    “怎了？看你的神色倒不像是颇为喜欢的样子。”他关切的问。

    我不知是我太不会掩藏情绪还是他很敏感，以至于每次我有一丝不快都会被他察觉出来，我连忙摇摇头笑起来随口想了个借口说:“您多心了，我只是好奇这钟表上的计时方式似乎和清廷不太一样呢。”

    “着实不一样，你看看这指钟指向十二可不正是午时么，再指向一到三这一段便是未时了。 ”他点头向我介绍，对那钟表倒是颇有兴趣的样子:“对了，珍儿，你若喜欢，朕还有一块怀表，可随身携带着很是方便，可赠予你。”

    “不必了，我一个闲人不像皇上日理万机，时间自是紧要，我拿着并无用，只要知道日出日落就行了。”我打趣般的笑说。

    “怪不得亲爸爸不在的那几日你总是睡到日上三竿，不想知道时间倒也是情理之中。”他讥笑我说。

    我回眼一瞪他，暂时忘却了那事咧嘴笑起来。

    到了腊月二十那日，他果真一日都未出现，我躺在床榻上，一夜无眠，看着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床帐子我总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却又不得不想。此刻，他应当在皇后的钟粹宫吧，抑或是召她去了养心殿。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晚而已，于我来说已是煎熬。

第54章 年节

    此事他却并未向我提起，第二日见面仍是如往常一般，我自也不会自讨没趣的主动去问。

    在除夕前日，宫里头已然开始热闹非凡，早在腊月二十五便齐齐应慈禧之邀进宫过年的各府第福晋、嫔妃、格格，以及一二品大员之女都聚集在了一起。

    慈禧召众人一齐做祭祀用的糕饼，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慈禧都亲自做第一块糕饼因此我们不得不也参与进去。

    我看着旁边的姐姐颇为熟练的将面粉、糖和酵母揉成了面团，然后再上锅蒸，糕饼就如面包那般发了起来，我见着只觉有趣也学着她像模像样的做了起来。

    “姐姐原来如此巧手，但为何未到时候便拿出了锅？”我见到姐姐在饼微发的时候便拿了出来便问。

    “谁人的饼又能发得比皇太后的要高呢。”姐姐悄声说，我环顾周围，果真众人都刻意“失手”。

    “谁做的饼发得最厚，谁就被认为是神最喜欢的，来年运气一定最好。此番看来是皇太后做的饼发得最高。”一名福晋命妇笑说，众人都懂得风向的向皇太后祝贺，慈禧的面容上洋溢起笑容来。

    到了除夕， 不但慈禧早起交办好佛前供花和布置的供品，也命我们众人早起前去敬神祭祖，古人最信神鬼之说，我便也早早起床开始梳妆打扮。

    “珍主子，今日是喜庆之日，您看这件吉服如何？这是为除夕而备宫里刚刚制好送来的。”芸洛拿来一件缀朱纬的熏貂旗装来，依旧富丽堂皇得让我啧啧称奇，清代贵族的衣着果然处处精致，就连针脚都找不到，兴许天衣无缝便是如此。

    她又为我戴上顶用碧玺弘所饰的吉冠，秀美容颜映衬在这光华的外装之下更显朱唇丰润光泽脸庞如晓月，如此这般打扮看着都比平日庄重不少。

    待我装扮好后便出发，敬神礼节规矩繁琐且多，但却让我跟着感受了一把浓厚气氛的清宫年节。

    午膳后，兴致格外高的慈禧让人端上来笔墨纸砚在大殿内开始挥毫书写了一个她最为擅长且喜爱的寿字，我看着她如此狂放的用笔不得不相信果真字如其人，处处都透露着不同于普通女子的野心。

    下午未时，我们在皇后的带领下，宫妃，家人，侍从等依等级高下排列成行，一齐向太后和皇上叩头行辞岁典礼。

    今日，皇上一身紫貂皮衣，无比贵气逼人，清立在大殿上，卓尔不凡却又另有一番天子威仪，仿佛傲然拒人于千里气质清冷，却又面容清俊温和如谦雅君子，直让我挪不开眼来。

    礼仪结束后，慈禧下令让一旁的宫女赏赐给我们每个人一只红缎做成的绣金小钱袋，殿内肃穆的气氛这才被打破变得活跃起来。我未想到这宫里竟还发压岁钱，看着这个钱袋倒是想起往常过年亲戚们塞给我的红包，还记得每次过年总是期待着这么些压岁钱，我又如何能想到今年发给我压岁钱的竟是慈禧，真是不可思议！

    我正怔愣着却听到隐隐的笑声。

    “亲爸爸在这袋子里可放了多少银两，直叫你像个守财奴似的直勾勾的看着双眼放光。” 皇上悠哉的走过来掩藏不住笑意的说:“直让朕都舍不得扰你。”

    “皇上！您又打趣我。”我撇嘴说，忙将钱袋子收了起来，方才自己都没发觉自己那模样有多像没见过钱，也怪不得被他笑话。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时惊艳又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近处看他，更是惊叹，许是只有他才能衬出这紫貂衣的名贵。

    明黄色礼冠下那双大而澄澈的瞳孔和细长的眼角奇妙的融合成一种让女子都自叹不如的清秀,但颇有棱角的高挺鼻梁却又让他不失男子的刚毅轮廓，融合在一起却是用俊美二字最为妥当。薄薄的唇,色淡如水，加上这紫貂衣，更是带着一丝平凡人不可触及的高贵气质。

    “皇上，奴才都说今日您真真俊极了，您瞧，珍主子都没挪开过眼。”一旁的小德子这一句话让我回过了神， 皇上却是一副仿佛在询问我是否看够了的神情，我瞬间从耳根子羞红到脸颊。

    他的唇角有了一抹笑意:“看来，朕比那钱袋子经看。”

    我的心里早已跳脚，然而在这身庄重的吉服之下我只能忍了这种冲动，但如火烧般的脸颊却藏也藏不住，正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反击回去却被他拉了过去。

    “难得见你也有羞涩之意，平时常见你扮男装，只这时朕才觉你是个普通女子。”他轻声在我耳旁道，面容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皇上，您可莫得意，我可听说每年除夕这宫里头都要包素馅饽饽，身为皇上做做样子领头包第一个也是免不了的，您莫不是待会要穿这一身擀面粉皮？ ”我重新恢复战斗力说。一想起他身着这正装脸颊上沾染白色面粉擀饺子皮的场景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有些郁闷和无奈的点了点我的额头说:“朕不和你闹了，还有朝臣要见。”

    他说完便不理依旧在“脑补”那个场面的我领着一群太监朝三大殿的方向走去，我喃喃念叨着:“明明就是说不过我。”却见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德子闷声笑着却又不敢笑出声来那一副快要憋出内伤的样子，我咧嘴只觉心情难得的如冬日暖阳般格外明媚。

    入夜，慈禧整装仪容后上殿，换了一身绣有牡丹与万寿如意交织图案的棉袍。许是由于除夕，今日的她格外慈祥，就如民间一个普通老太太般，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深谙弄权之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当我准备秉息宁神听她“教诲”的时候她却径直下令让大家一起包素馅饽饽，也就是水饺。

    这个倒是难不倒我，以前也常和父母一同包水饺，只是未想到宫里也好这口，倒是让我生平第一次感觉紫禁城里冰冷的大殿头回有了家的样子。此刻皇上再次出现之时也已换了一身装束，为彰显重家重亲情之念象征性的包了一个水饺。

    我却忙着往个别水饺里“做手脚”塞今日刚从御膳房要来的花生，还记得母亲说过吃到这个别带有花生的水饺之人这一年必有好运。

    直到天色泛亮，饺子包齐，皇太后命众人退回更衣，重新梳头打扮，再回殿上，开始用膳，吃包好的水饺。我锤了锤酸疼的肩膀，未想到是和饺子皮守了一晚上岁，我有些欲哭无泪的想。

    天大亮时，皇上开始依制向皇太后贺岁，吃了两口我们所包的“手工”水饺。

    “这素馅饽饽也是众人的辛苦之作，皇帝尝着如何？”慈禧态度和蔼的问。

    “似是……与往日不同。”他尝了一口说。

    “哦？有何不同？”慈禧有一丝意外。

    “今年这素馅饽饽放了花生。 ”他说，我一听，知他“中彩”了，暗暗笑着。

    “花生，哀家倒未吃出来。”慈禧诧异的说，然而他们却并未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下去。

    今日慈禧心情格外好，又问:“皇帝是从哪个门走过来的？”

    “回亲爸爸话，儿臣是走小道从养心殿后亩侧的蠡斯门来储秀宫的。”他答。

    “你可知这蠡斯门的典故？这本是明朝宫殿旧名，因为名字吉祥才一直衍用至今。”

    “蠡斯是一种昆虫，自古以来向以蠡斯比喻子孙众多，之所以现在沿用此名，也是为了“宜尔子孙”，盼望家族兴旺，哀家侍奉先帝时先帝也曾如此教诲 。”慈禧缓缓说:“所以皇帝和皇后应当明白哀家之意吧？”

    我这才知慈禧是故意问他从哪个门来而引出这个典故以劝诫他早日与皇后生出皇子，也倒是为了她的侄女费心。

    光绪一听皇太后的问话，低垂下头去，毕恭毕敬地回话说：“亲爸爸往上缅怀祖先，往下垂念子孙万代，儿臣一定听从亲爸爸的训诲。”

    “想必群臣已到，儿臣该去太和殿了。”皇上说完便告辞转赴前殿接受群臣贺礼，我抬眼却对上皇后，她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情绪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对于慈禧方才的劝诫于她来说是喜，明日又原该是皇上必须与皇后同寝的第二个日子，但我却也能看出她期盼里的担心。

    皇上走后，慈禧便率领我们众人到畅音阁听戏，《升平除岁彩矩新年》等剧目一出接一出的咿咿呀呀唱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我们才兴尽而归，我虽听不太清楚唱词但相比往日就连花旦的衣着也以大红为主，处处洋溢着热闹喜庆，巍峨肃穆的紫禁城的平静全然被打破。

    闹了一整夜，我只觉头脑都变得混沌起来，回到景仁宫，我的第一要务却是找寻寝宫里的床大睡一觉，不管不顾其它。我只记得临睡前对容芷和芸洛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除了紧要之事其它勿扰。

    无边的黑暗将我吞噬，许是由于太困顿，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直到听见屋外说话的声音方才醒转过来，外面已是黑夜。

    我坐起身来，意识渐渐清醒，外面似乎是丫鬟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下雪了！下雪了！”

第55章 事遂不顺

    “下雪了？”我心里一喜，喊了声容芷。

    “怎了？珍主子！您醒啦！”容芷推门进来满面笑容的说。

    “竟都到晚上了，今日…无事发生吧？”

    “皇上今日未时来过一趟，问您为何没去用午膳，奴婢说您还睡着，皇上未打扰便离开了。”容芷想了想说。

    “你们怎不叫醒我？”我一边穿衣一边说。

    “您吩咐过没有要紧事不必叫醒您。”容芷说。我一想，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您这是准备去哪？”容芷见我穿上了一身旗装又系上了纯白的狐皮披风问。

    “去养心殿找……”我想当然的说，却又觉不对劲，今日已是初一，似乎依旧是他必须和皇后同寝的日子。

    我心中一闷，窗子被北风刮开来，容芷忙去关，我却见到飘入殿内的风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穿上了雪灰缎绣花盆底，反正如今一时半会也再睡不着了，倒不如出去见见此刻翩然大雪的紫禁城。

    我推开殿门，冷风便灌着冰丝吹到我的脸颊上，有一丝生疼，然而纷纷落地的大雪却还是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珍主子，外边冷，您还是莫出去了，奴婢这就给炭盆子添添火。”我听到容芷的声音传来，然而我却依旧踏了出去，如此景观在21世纪却只能见到游人如织，纵然大雪也全然是各色雨伞遮盖视线无甚美感，此刻不去观赏毕竟遗憾，而且还是在夜晚。

    容芷和芸洛知道拗不过我也便跟了出来，我裹紧厚重的披风，在幽深朱门间迈步。

    宫殿上的宫灯随着风雪摇曳，此际更让这座紫禁城蒙上一种神秘的美感。大殿前白玉所砌的雕花栏杆不用银装素裹同样圣白似雪，只琉璃瓦的屋顶上已铺上了一层霜雪，充满着皇家瑞气。

    望着不远处的养心殿， 我的心里不禁黯然，此刻，他和皇后同寝。帝王这两个字提醒着我当初选择留下就该做好一切心理准备，放下那个时代的一夫一妻制，接受他不是我一人的夫君这个事实，但我也该庆幸放眼清代帝王只他的妃嫔最少。若是康熙年间，虽然是盛世后宫却也盛，和皇帝相见一面都是奢侈，更不必祈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雪花似乎渐渐在变小，我试探着伸出手来，绒白如絮的雪便落在我的手心缓缓融化成水滴。

    “如此寒冷却还有心出来赏雪之人，兴许也只有你了。”我听到熟悉的清冽声音，回过头去，见到一身黑色披风裹在龙袍上的他眉目如星。

    我愣了一会儿，很是惊喜，却又奇怪着向来跟着他的那一群人，不该无声响的过来，我竟都未察觉。我又看看他身后，这才发觉那些太监又被他支到几米开外侯着了。

    “皇上，您今日不是该和皇后在一起。”我疑惑的问:“皇后呢？在养心殿吗？”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此为祖制，你勿多心。”

    “嗯，我知道。”我露出一个笑容来显示自己并无那么小肚鸡肠。 自李莲芜后我便开始倍加相信他，就算知道他身不由己的时候心里难免总有一丝堵但却也不会怀疑他的心。

    “朕有些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却未曾想见着了你。”他说，听他的意思是将皇后一人独自留在养心殿了，想起今日慈禧劝诫皇上时皇后望着他倍加期盼却又不失担忧的眼神，无论慈禧如何撮合终究是强扭的瓜不甜。

    “对了，皇上，您今日可是吃到了掺着花生的素面饽饽？”我转移话题问，他点了点头。

    “那我要恭喜您，那个花生是我特意放在素面饽饽里面的，只有个别有，吃到的人今年运气定然好！”我冲他笑着说。

    “原来是你。”他一笑，却又正色道:“不求朕有好运，只求国家今年无灾无难吧。”

    “皇上，上回水灾之事如今可有妥善？”我见状问。

    “京兆泰被罢了官，底下也无人敢再进言停修圆子，被挪用的军费未补，赈济灾民的那些个小数目银两恐怕也是雨落旱土无济于事。”他轻叹一声，微微蹙眉:“朕每想起这些，便不胜其扰。”

    我听闻，也不由忧思起来，从未想过我也会被他的忧民之心所感染去想这些以前不谙世事的自己从未担忧的国之难题。

    “今日是大年初一，这些个烦忧之事您先莫去想，至于解决方法，总会有的。”我劝慰他说。

    然而他望着远方柳絮般翩然落在宫殿屋檐飞角上的雪花，开始沉默起来，我望着他如星辰般的眸子，似乎依旧在沉思着什么，我并未扰他。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飞雪，又像是在听雪落地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宁静。

    雪连下了好几日方才止住，雪后的故宫愈加透着一种皇家的威仪。 红砖碧瓦，曲径通幽，**神圣，厚重的历史原本就已为这座皇城添上些许神秘色彩，然而积雪之下的宫殿更是有一种窒息得让人忍不住探视的美，然而却又冰冷拒绝任何人对它的探视。

    我踩着积雪却能听见脚下咯吱的声音，一个花盆底印便清晰印了出来。

    “珍主子，听说颐和园又装上了稀罕物呢。”芸洛在我一旁说。

    “什么物件？”我问。

    “好像是叫电什么……灯的，可神奇了，一点上，直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奴婢还从未见过如此亮的灯，多少根蜡烛和煤油灯可都及不上这一盏。”芸洛颇为新奇的说。

    我却一笑:“电灯吗？颐和园竟就安装上电灯了。”

    “对对对！正是电灯呢，那洋人的东西竟也不错，珍主子果然博识，奴婢听说颐和园不但安装了电灯还新砌了锅炉房……”芸洛说着，我却觉有些不对:“可是，安装那些东西定然又是一大笔不省心的花费吧。”

    他定然很是为难吧，慈禧处处讲究哪样都以孝字当头不让少，偏偏此时国库正缺银两。那日方才见他大年夜的忧思，她却并不体恤他的心情，以享乐为先。

    我正想着，却不觉碰了一个人满怀，定睛一看却是慌慌张张的小德子，他抬头见撞到的是我忙不迭的跪下来:“珍主子赎罪！奴才不长眼！并非有意冒犯。”

    “起来吧，起来吧，何事如此慌张？”我扶起他奇怪的问。

    “醇亲王病情忽然加重，皇上心急如焚，但需得在皇太后定下的那日去，皇上实在等不及，便差奴才速速去寻翁大人。”小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奴才要速速去了。”

    “醇亲王病重！”我一惊，看着小德子快步离开的身影我连忙当即决定往养心殿走去，未想到新年伊始却接二连三的不顺。

    寻到养心殿，我让人通报了一声，叫容芷她们在屋外等我。

    推开门去，正见到他将一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有些焦灼又有些气恼的模样。

    “皇上。”我关上门，走了进去，他见到我眉头却也并未舒展:“珍儿，今日，朕实在难以静下心来！”

    “方才我遇到小德子了，他将事情都与我说了。”我轻叹一口气说:“我知道您心里焦急，醇亲王府可有请太医？”

    “亲爸爸说是要亲自请御医去，不许请外医。”他说，眉间满是担忧:“朕知亲爸爸是一片心意，只愿那些个御医非庸碌之人。”

    非得亲自请御医？慈禧何时竟如此心善，莫非是看在醇亲王是皇帝的生父之上，又或是体恤老臣？然而为何又不许醇亲王府里自己请外面的大夫？不知为是否是我多心，我总是感觉其中透着古怪。

    “禀报皇上，翁大人已到。”外面有人通报，他霍然站起身来。我见到一名样貌和善身着官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蓄着胡子已显老态，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帝师翁同么？

    他还未行礼皇上便迎了上去:“翁师傅不必多礼！”

    “礼数不可废，老臣参见皇上……这位想必是珍嫔吧。”他定睛看了我的装扮一眼又知他的后妃中只我最可能出现在养心殿便猜测出来。

    “是，翁大人不必多礼，您和皇上商量要事要紧。”我说。

    “翁师傅，您知，如今在礼法上醇亲王非朕之父，而是七叔，他的病况都是直接奏报亲爸爸。身为他的儿子，朕竟无权得知，若不是今日世铎奏报，朕都不知，醇亲王已四肢不能动……”他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天祖在上，必有圣佑，皇上且宽心！”翁同宽慰他说。

    “翁师傅，您是否去醇王府探望过？”他问。

    “曾去数次，为避人耳目不敢请见。”翁同答。

    “今日是否去？”光绪忙问。

    “皇上，臣知您今日召臣之意，您暂时不能得皇太后旨意前去亲自探望，老臣即刻就启程去醇亲王府，再来复报病情。”翁同行礼说。

    “您若见到醇亲王，但请代朕一语，吾心…惦念。 ”他开始哽咽，但兴许是他顶着帝王这顶帽子逼迫自己不落下泪来，只声音中的微微颤抖直让我不免心疼，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父母毕竟是至亲之人，我知他心里明明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赶去却只能干着急的无奈，就是在他敬如父的翁师傅面前他也为避免被屋外太监听到而只能称自己的父亲为醇亲王，这是一种有父却不能认的心痛。

第56章 出宫探病

    “皇上放心，臣必将此语转达给醇亲王！”翁同看着他的神情带着一种父看子的怜爱，在他心里，载是皇上，但却也是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翁同走后，他久久不语盯着屋外，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些，我轻轻走到他的身旁，犹豫着手却还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皇上，我知道您的心情，正如翁师傅所言，天祖在上，必有圣佑。 ”

    他回过身来，眸子里透着隐忍:“珍儿，你说，得到皇位是不是就早已注定要舍弃很多很多。”

    “……皇上。”我轻咬唇齿抱住他，心中一阵刺痛:“ 高处不胜寒，但您如此重情重义，就算不能明着喊一声阿玛也不能明着关心他，但您的孝心醇亲王心里头定然都明白。 ”

    我伴着他一同等待翁同回来报消息，然而慈禧却派遣李莲英过来邀我们去储秀宫，他忧心忡忡的走到门口停罢对小德子说:“今日你不必与朕同行，在此等待翁师傅，朕会尽快回来。”

    我知他最是信任的奴仆便是小德子，他便特意留下他来等消息。

    小德子点了点头领命说:“皇上且放心。”

    一路上，我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此刻兴许他只一心想知道醇亲王的病情是否好转吧，我心想。

    “皇上，待会去了储秀宫在皇太后面前您可得神色如常，太后精明，难免会发现。”我悄声对他说，他点头，尽力掩藏住了脸颊上的担忧和急切情绪。

    “这批电灯是趁广东学堂的德国**教官回国休假时臣特令其亲往德厂**，格外精工，是西洋最新之式，此前我朝从所未有这些灯具……”

    储秀宫里，正有一名大臣跪着向慈禧汇报。慈禧见我们过来便露出一丝微笑来:“皇帝珍嫔倒是来得恰当，那便一同听李中堂的奏报吧。”

    “臣参见皇上，珍嫔！”那名大臣忙甩袖子行礼。

    李中堂？见慈禧如此称呼我已猜出几分来，心里头却有些震惊，莫非他是李鸿章！一日见到两个如此闻名后世的重臣真叫我一时消化不来。我不禁好奇的多看了他几眼，他额大面方贵人之像，额角高耸，眉毛如弯弓长垂，目光虽沉静眼却似虎般带着威严。

    “你继续奏报。”慈禧慢条斯理的说。

    “ 是，颐和园附近的西苑更换电灯锅炉各件都是由一洋行代办，不久就可运到天津，臣闻器料尚属精美，一俟到齐，即派妥解京，以备更换。 ”李鸿章说。

    原来他所禀报的是这次有关于颐和园安装电灯和锅炉房的事。

    “甚好。”慈禧满意的点头，又见李鸿章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他：“怎么，还有事？”

    “……修筑铁路一事也正如火如荼进行，但修路款还待朝廷如数拨发。”李鸿章又进言，他似乎是刻意先禀报有关于慈禧要享用的“洋器”，待皇太后高兴时再道出要修路款。

    “李中堂，隔几日你便说需朝廷拨款，不是建造轮船枪炮，就是架设电线 ，洋务之需哀家并不阻拦，但这些洋人传入的毕竟是些奇技淫巧，可也莫太过，到时用夷变夏可就物极必反了。”慈禧拿起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内有文章的玉蝉杯抿了一口茶水说。

    我却在心里暗自对她的话噬之以鼻， 这些大力兴起的于国计民生有重大干系的近代化事业却被她说成是奇技淫巧。然而慈禧对于直接供她自己享用的电灯、锅炉这些洋器，却是要求用最先进的，并无任何顾忌 ，果然事事都不以国为先而是以自己为先。

    但这在后世中颇有争议的李鸿章我倒认为他确有爱国之心不假。

    “皇帝，你认为呢？”慈禧的目光扫视过来。

    “亲爸爸，儿臣以为颐和园的电灯及锅炉有李中堂负责自是不必操心，但与此同时，铁路正在修建不可因银两短缺而停工，朝廷当拨款才是。”皇上毫不犹豫的说。

    慈禧的神色却有了细微一变，似乎有些责怪皇帝不解她意:“这件事依哀家看还是容后再议，凡事总有先后，李中堂当明白。”

    她的话语里已表明她的立场，聪明绝顶的李鸿章自然不敢有异议，毕竟慈禧也没直接拒绝说不拨款，言下之意是让他以颐和园的电灯和锅炉房为先。

    “皇帝，今日哀家召你过来，是因醇亲王之事。”李鸿章退下后，慈禧扭头对光绪说，他一听闻终于抑制不住神色忽变。

    “哀家已定好二十五日带你同行去醇亲王府探病，毕竟，醇亲王是老臣，也是先帝的手足。”慈禧特意绝口不提他还是他的生父，似乎也在提醒皇帝注意自己前去醇亲王府的身份，此番他身为皇帝探的不是父亲而只是“老臣”。

    “……是！”他唇齿颤动，离二十五日还有好些天，然而慈禧肯让他去醇亲王府探病已是恩赐了，他无法再讨价还价。

    离开储秀宫，我见他愈加沉默，便装作轻松的说:“皇上，再过几日您就能亲探了，就能光明正大的去醇亲王府！”

    “光明正大，这四个字倒是不错。”他自嘲的说，回自己的家需要得到允许才能光明正大是一种怎样的讽刺，他抿着唇。

    “皇上……我并无此意。”我着急解释，他却一笑:“珍儿，朕并未怪你，只是怪自己罢了。”

    “先不提探病之事，那正在修建的铁路可是为军事之用的关东铁路 ，然而就算朕允了朝廷拨款也得经亲爸爸过目。对国家之义便是对亲爸爸不孝，朕无法两全！”

    “原本……这两样事并不矛盾，也可并存，只是……”我差些脱口而出只是偏偏他要尽孝的那个人是私心极重又爱揽权的慈禧，若是换了清初的孝庄文太后恐怕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他不但不必两难，还会有个得力的后盾助他成就大业吧。

    “皇上！您可回来了，翁师傅还有要事便未多呆，只差奴才告诉您不必担忧，醇亲王病情见稳。”我们快到养心殿之时，小德子便赶忙迎了出来说。

    听闻，他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放松，一日疲倦让他走进养心殿便开始坐在案桌前闭目养神。

    我见状蹑手蹑脚走到茶水房，薛灵恰好正在准备茶叶，她见到我一愣行了个礼。

    “让我来吧。”我接手说，依稀还记得她上次如何教我泡茶，我便将茶叶先过了一道水。

    袅袅清香升腾起来，我轻步走到他身旁放下了茶:“皇上，若您不嫌弃臣妾泡的，就喝一口清清神吧。”

    他睁开了眼，瞥了一眼那杯茶:“你泡的？”

    “第二次泡了，兴许有些长进。”我笑说。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微变说了句好喝，放下茶杯，他又拉了我的手过去轻声说:“还好，总有你在朕身旁。”

    冬雪过去，万物复苏，景仁宫门前的树木又有了生机之像，几名公公铲去了门口的余雪，宫殿上四角飞檐所残留的积雪也化成水呈线状滴落下来。

    我坐在梳妆台前，容芷替我梳着发，一旁的芸洛却巧笑起来又如闲谈般对我说:“珍主子，那李莲芜怕是要黯然出宫了。”

    “出宫？”我有些诧异。

    “听说是侍奉上出了纰漏，皇上让她调到其它宫去，她不肯，却自请出宫。”芸洛笑说:“依奴婢之见，她那么精明之人，又怎会出什么纰漏，无非是皇上想要调走她的借口罢了，又碍着皇太后的面子无法径直让她出宫。不过，她好歹有自知之明。”

    “出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虽是精明之人，却不懂帝王贵胄有时却不如平民百姓的道理。”我说。

    “您在说什么呀，帝王贵胄在百姓心中那可犹如遥远不可接近的神 ，人人都羡慕天家富贵呢。”芸洛丝毫不明白的说，我一笑，这话果然只有皇上才会懂。

    到了慈禧所定的探视醇亲王的日子，光绪向慈禧提出带我前行，慈禧并未反对但却要求他必须也带上皇后，他只得应允。

    黎明之时，皇上在召见大臣办完公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上路，先于皇太后半个时辰离开紫禁城，我知他归心似箭。

    今日的他一身常服，龙褂染貂，冠帽上缀红绒顶，有八人负责抬轿。请轿校尉身着红色驾衣，脚蹬灰布薄底快靴，头上戴着盖了红缨顶的皮冠。圣驾左右更有御前大臣，他们身着四团龙补服，貂冠上为红宝石顶，跨刀骑马，威风不已。还有两名跨刀步行的銮仪使，大小官员各级侍卫数员，一行人浩浩荡荡。

    官兵暂时封锁了街道店铺，此时听不到往日街道鼎沸的人声，只有清晰的马蹄声。

    到了醇亲王府，醇亲王福晋率领侧福晋和格格跪在迎仪门右侧迎接皇上大驾。

    他将福晋亲自扶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得用眼神交流思念之情。

    “皇上，我还需在此等待皇太后，您先和皇后，珍嫔入府吧。”醇亲王福晋柔声对他说。

第57章 孩提

    他点头，我们随着他进府，皇后在他面前似乎也是神情漠漠的样子，只是偶尔有必要表现出帝后的相敬如宾才做做样子，仿佛她并不在乎，他更是不与她多说一句。

    我忽然更是明白他们帝后不和的原因，不仅因为她是慈禧的侄女以及她平庸的才华和外貌，兴许也和她同皇上一样的倔强个性不无关系，硬碰硬总是没有好结果。如果他在背对她时曾回头多看皇后一眼，兴许就会发觉这个女人对他隐藏进心底的感情。

    一入府他径直去了醇亲王的病榻旁边，让奴仆都通通在外侯着。

    多日不见，醇亲王相比上次似乎憔悴了许多，面容有些苍白，一旁的家奴在为他顺着气，他抬眼见到未经通报便已急步走进来的皇帝，以及他身后的我和皇后一行人，禁不住一愣，慌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醇亲王不必多礼！快快躺下。”或许他是避讳皇后在场，便如此称呼，却亲自前去扶着父亲。

    “皇上……”他面对着皇上颤抖着唇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却又如鲠在喉般。

    “前些天，朕心里焦急，后来听说您病情见稳，这心里的石头才暂时落了地。”他心切的对醇亲王说。

    “您不必忧心，生老病死皆是自然的常态。只是皇上，老臣还有一个嘱托，您务必要记在心里。”醇亲王拉着皇上的手，句句恳切，直看得我也泪腺一松。

    “兴办海军为国之要务，皇上切不可疏忽，无论国库情况……”他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我依稀听到他凑近皇上说:“……千万要将海军放在首位。”

    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刻意小声不希望被其他人听到，若传入慈禧耳中这便又是大逆不道。但我还是暗自点了点头，认同醇亲王的说法，若是从现在开始就将大量银两投入于海军，兴许甲午海战还有一线生机。

    皇上眼圈微微泛红，对着醇亲王重重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想，只是太有难处。

    醇亲王仿佛感觉自己不见好，知道可能随时都将离开尘世那般，向来行事低调的他此次竟然径直挑明了此意并且再三嘱咐皇上。

    由于光绪这次特意比慈禧早到半个时辰，因此他在率先探视完醇亲王后的这段时间便在府上各处转看，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兴许是还在忧心醇亲王病情，兴许也是在愁思父亲嘱托的海军之事，我不忍打扰。

    “珍儿，你先在此等我。”他方才一直不语，忽而停步对我说，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皇后说:“皇后亦是。”

    我见到他的两个弟弟载沣载洵从屋门出来将他迎了进去，原来他是想趁这个空隙和平时难以说上一次话的弟弟相处片刻，我便在外侯着。

    然而现在只我和皇后两人，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珍嫔。”她率先走上前来:“你对醇亲王府这边似乎并不陌生，倒像是来过的样子。”

    我一惊，她莫非是察觉出什么来了，或者，她根本就知道我和皇上私自来过。

    “我初次到来，并不熟悉，不知皇后为何这样认为，今日若不是皇上带路我又如何能分清如此大的府邸究竟该走哪条路呢。”我装作镇定的说，她却别有用心的一笑，并未再说其它。

    过了片刻，我听到从府门口那边传来喧嚣的声音，知是慈禧到了，便去房门口让那丫头通报一声知会皇上，一起去府门口迎接。

    慈禧的驾势并不低于皇上，前有不少侍卫，更有太监首领辅行左右，到底是因为皇帝皇太后都入了醇亲王府，大门关上，不少骑步营官兵一身盔甲内外把守，手持竹鞭，阻拦来往人马，阵仗无比威仪。

    这次，醇亲王不得不拖着病体起身向慈禧跪拜，我都于心不忍莫说皇上了，他虽无比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礼节无可罢免，只好向旁边的奴仆示意将厚的被褥铺在地上，醇亲王被旁人扶着缓缓跪下去，请了个安，这才颤颤巍巍的起来。

    “皇太后，皇上皆不辞辛苦亲自奔赴醇亲王府，老臣实在感动不已。”醇亲王连连说。

    “这次，哀家特意派了徐延祚来医治你，你在此好好养病就可。”慈禧和颜悦色的对他说。

    醇亲王连忙谢恩:“有劳皇太后记挂！”

    虽然我总是心觉慈禧并不会如此好意，但是这徐延祚倒是确实有些本事，未过几日，便传来醇亲王病情好转的消息，我终于见到皇上的唇角再次有了一丝笑容。

    “珍儿，那徐延祚朕倒是派人暗自查了些许他的底细，此人在粤行医授徒，不仅懂得中医竟还会西医，这次给醇亲王开了副小建中汤加鱼油竟然颇有效用，真可谓四两拔千斤！ ”

    我刚入养心殿，便见他满脸喜悦的坐在案子前对我说，我似乎已经多日未见过他露出如此兴奋的神情。

    “那实在太好了！”我也不禁笑起来:“外面，又下雪了，积了厚厚的一层。我正要带您去看一样东西呢！”

    “你又弄了什么新鲜玩意？”他问。兴许是心情转好，让他终于又有了其它兴致。

    “待会便知，对啦！向您借一个西洋眼镜。”我笑说，拉着他便往外走。

    天上还飘着绵绵细雪，零零星星的落在我和他的肩头，一个笨拙的雪人立在那里，“脸上”是用两块小石头充做的眼睛和鼻子。

    “皇上，小时候我最是喜欢的便是堆雪人了！一到下雪天就恨不得在雪地里打滚，这是我的童年。”我满面笑容的说，回忆起那时候依然是难以忘怀的纯真回忆，只是那时候一起打闹的小伙伴都不知现在在另一个时空怎样了。

    “你一个大家闺秀，府里人竟允许你大冷天的在外面撒欢子，怪不得养成你如此个性。”他很是诧异的说。我瞬间发觉自己又露了陷，这是我的童年不错，但可不能加到他他拉氏韫璃的身上，万一这身子的主子怨我诬赖她半夜来找我怎么办？

    我傻笑着说:“也没有，家里人不许，我那是偷偷跑出去的，偷偷~”

    不为韫璃拉回面子，也好歹不能为她身旁的人都拉个“纵容个性自由发展”的名声，到底她的额娘还是管教严格的，他见我如此做贼心虚的模样笑了起来。

    “朕孩提时代在民间见过一次这雪人，很是新奇，回了宫便嚷着让宫里头的嬷嬷也带我仿着那模样捏一个，但她们一听便万万不答应，还说莫说是堆雪人，手不可沾雪，以免入了寒气。”他说。

    “您是九五之尊，自然她们不许。对啦！这雪人还未完成呢，您将这带来的西洋眼镜亲自给它戴上去吧！同样手不沾雪，也算是帮我完成这个半成品。”我笑说。

    他点头，颇有兴趣的将那眼镜替它戴上去，唇边露出几分纯真的笑容来。

    “您看！这会它像不像一个老学究。”我刻意压低声音做出那副老学究的动作来，直惹得他憋不住笑意。

    我又拿出事先在膳房切好形状的几片萝卜充当嘴。

    “您看好罗！”我学着民间烙饼的吆喝一声，拿出特意剪出向上翘形状的萝卜贴上去，便是一个笑脸。我又拿下来换上另一片向下弯的贴上去，它便变成愁眉苦脸的模样。

    “皇上，前几日呐，您就是这个模样！”我笑着回头望他，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好哇！你竟敢如此比喻，朕岂会和这呆头呆脑的雪人一个模样。”

    “嘿！您这是嫌弃我这雪人堆得不够好看。”我不满的说，原本我堆这个雪人的原意不仅是为了缅怀童年也是因为最近见他愁思多过欢笑便为了博他一笑，居然被他“无情”的嫌弃了，这对我简直是一千点伤害。

    “嗯，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是跟它像极了。”他若有所思般的看看我又看看那个被我堆得“其貌不扬”的雪人。

    我“咬牙切齿”的在地上随意捏了一团雪便朝他扔了过去，一心“报复”，全然忘却自己和他的身份。虽然当那块雪在他尊贵的紫色貂皮披风上绽开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若是被外人看到，我估计不知是不是得顶个袭击皇帝的罪名直接拖出去斩了。

    我敢肯定的是他定然从未遇到过有人敢像我这般，他见状一愣，到底是见过不少场面，他又转而神情淡定的拍了拍披风上残留的雪。

    我刚想忏悔，却感觉自己的肩膀也被袭击了，扭头一看，他满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像个得到胜利旗帜的孩子。

    差些忘记当卸下皇帝这个沉重身份的他总是会孩子气的陪我玩到底，我气呼呼的看着他，准备再次发动进攻，却见到远处一行人缓缓往这个方向走，能在紫禁城有如此阵仗的恐怕只有慈禧！

    “皇上！皇……太后。”

    我颤抖着指了指远处，他却不以为然的说:“这招朕使过了，岂会上你的当。”

第58章 别有深意

    然而，他也听见了众人踩雪发出的声音，一愣，手中的雪掉落了下去，我仿佛瞬间又清醒的回到了封建社会，赶紧急急忙忙的将身后的雪人推倒踏平。

    若让慈禧见到此处我和皇帝加个雪人，傻子都会认为我撺掇他一起在这堆，既损皇家形象又有害御体，还不给我定各种大罪名。

    他也和我不顾身份的一同手忙脚乱的处理好“现场”，然后我们再装作只是路过的模样恭候慈禧到来。

    “那些个奴才真是不顶事，皇帝身旁竟无一打伞之人么？”慈禧见到我们似是关切又带有一分责问般开口。

    “亲爸爸，是儿臣见这雪渐要停了，便让他们不需另打伞。”他镇定的说。

    “皇帝自该注意些，这雪虽不大，但不可少了侍奉之人。”她似乎对于皇帝特意遣开那些太监有些不满，但却句句又像是在关切他。

    “是，让亲爸爸劳心了。”他说，然而单纯如他，我看出他对于一向待他严苛的慈禧这难得的几句关切之语并未多想，反倒是真切的抱有感激。

    或许因为身有要事，慈禧未再过多停留便离开了。

    我想着方才还无比慌乱此刻我们却都强装淡定装作未发生任何事的神情，就像是儿时我趁父母不在家偷看了电视，听见脚步声便猝不及防的拔掉电源拿出课本的模样。见慈禧的大驾已经远去，我终于憋不住笑意来，对此刻已经神色如常的他说:“这是不是第一次？”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我，我朝他眨了眨眼甜笑道:“这是第一次背着皇太后干有违身份的事吧，您可是堂堂一国之君，从小到大定然都是规规矩矩的，却被我给带偏了，想来我可实在是罪孽深重啊！”

    他轻弯唇角说:“看来你尚有自知之明。”

    我一撇嘴，心想，给一根杆还真顺着下去了，说起来，那次还是他捉弄我在先，足以证明深深扎在这与他高冷帝王身份不符的特质其实一直都隐藏在心内，我充其量就是更加助长了这种特质而已。

    嗯，没错，就是这样。我为了减少“罪恶感”自我认同的对自己说。

    在回养心殿的路上，我和他一深一浅的在雪地中留下了脚印，那群公公隔着几米不远不近的跟在我们身后。

    虽已算初春，却未想到还会有这场雪。但气温还是悄悄回升了些，他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到也不冷，初出门时细碎飘着的雪丝已停，倒出现了冰冷中带有暖意的太阳包揽了层层红墙绿瓦的一大片。

    “往年，这个时候并不会再下雪。”他望着路旁披上白色霓裳般的宫殿忽而开口。

    “可是，我却认为这是好事。”我抬头看着并不刺眼的阳光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此时清新全无雾霾的空气说:“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这雪对农田的保墒有好处，麦子丰收就有指望了。您想想雨水少的城市可日日巴望着呢，今年的农作物说不定是大丰收！”

    我睁开眼却见到他黑亮的眸子正望着我，跳跃着光芒:“但愿，如你所说！”

    几日后，我和众人跟着慈禧再次去颐和园里暂住，此时，再无积雪的影子，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我百无聊赖的带着容芷她们两个丫头绕着昆明湖畔逛，却见到一群身着戎装的官兵正在齐聚，见到这阵仗我很是好奇，便不忍多看两眼，然而在他们集合之后有一人坐在椅子上对他们吩咐了几句，他们便又散开来。然而，并非像是把守颐和园又非练兵，倒是开始一个个有条不紊的搬运砖木。

    我看了半天，才瞧出他们竟是在修缮昆明湖畔旁边的那座亭子。

    “如今，颐和园请来的修缮工人都需要身着戎装啦！”我不解的随口说了一句。

    “珍主子，他们可不是修缮工人，而是海军，从成立海军衙门开始就负责在昆明湖习水操，练兵。”芸洛说。

    “练兵？可这明明是在做修缮呀，竟有这种练法。 ”我一副你别逗了的神情，却忽而察觉到了什么，我为何如此愚笨，这不正是障眼法么！以操练海军为名实则是为太后修园子，对外定了民心还能光明正大的满足慈禧的一己私欲，好一招一叶障目！

    “珍主子，那不是醇亲王吗？”芸洛诧异的说，我更是惊讶，顺着看过去，那坐在椅子上刚刚对“海军”下命令的似乎正是醇亲王。

    方才站得远并未注意，我忙走过去，主动问候。 看来他的病情果然大有起色，面色也比那时好了些许。醇亲王见到我一怔，准备起身却被我制止:“您身子不好，又是长辈，可万万莫和晚辈客气。”

    “您身子是否大好了？皇上正日日牵挂着。”我轻声问。

    “您替老臣谢过皇上，让他安心处理朝政，不必如此挂忧，老臣身子骨还硬朗着，那些个小病不足扰。”醇亲王微微一笑说。

    “那便好！”我替皇上欢喜也放下一些心来。

    “对了，虽然您身子见好，但此刻不应在醇亲王府养好身子吗？怎会在此？方才我见到那一群修缮亭子的海军……”我心直口快的便说了出来，却不知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说出口，这应该是个在皇族里明眼人都瞧着明白却无人敢径直说破的公开秘密，明面里自然都只称是操习水军。

    醇亲王一听我此话咳了两声，谴退了左右。我见他如此，也礼尚往来让芸洛和容芷去一旁。

    “既然珍嫔都见到了，老臣也实不相瞒，这次，老臣确是来督促监察这修缮园子的工程。”他许是知道我是皇上信任之人，便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我虽然疑惑却也点了点头。

    “您是不是奇怪老臣为何对这工程如此尽心尽力？”他看破了我的神情。

    “其实，那回您叮嘱皇上要以海军为重的话我还记得，但是……”我着实不明白那次他再三让皇上以海军为重为何自己却致力于帮着慈禧瞒天过海来修缮园子，身子刚见好就忙不迭的亲自过来视察。

    他望着那些海军说:“老臣心知皇上心里为难，既想筹建海军却又不想拂了皇太后的意。臣一心希望皇上和皇太后能够保持亲如母子的关系，这样，他的日子也可以过得更加稳妥些。”

    “这恐怕……是臣最后能为皇上做的一件事。”他轻叹一口气，如薄雾游丝般轻，却重重敲打了我的心。

    我终于明白他的一片为父的良苦用心，他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替皇上去讨好慈禧，让他能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让慈禧看在他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尽可能的善待他的儿子。身为他的父亲虽不能当面尽为父之责，却愿意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默默为他去完成这些可能会让自己背上骂名的事情。

    “您……”我眼眶渐红，果然是血浓于水，皇上常叹有父不能认，这对于醇亲王来说恐怕也是如此吧，只能尊自己的儿子为君，在朝堂上三拜九叩远远望他一眼。因此，怪不得当初醇亲王福晋曾说知道他为帝的那一刻带给他们的并不是一朝入天的惊喜而是剪不断的无奈与牵挂。

    “珍嫔，这些话但请您莫告诉皇上，此时，老臣并不希望他有所分心。”他恳求般说，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心里却沉重几分，或许是不该告诉他，不然一向自责不能在生父身旁尽孝的他或许更是觉愧意。

    然而我却未想到这以习练海军为名头修园子慈禧还不甚满意，不知是哪名懂得见风使舵的臣子出主意向慈禧吹的耳边风，她又命令李鸿章将部分北洋官兵和外面学堂里新毕业的学员共计三千多人都调来昆明湖，邀我们众人在此共同观看。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那一大群人却开着小轮船从湖面驶过来，来回穿梭速度已达到最快就像是在行驶战舰，仿佛将这浅湖当成了汪洋大海。

    水兵们开始表演，与岸上的陆军同向坐在南湖岛岚翠间的“阅兵台”上摇旗呐喊，欢呼致敬。这倒像是个阅兵仪式，但却是相当于找群众演员演出来的，我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些看似恢宏的场面。

    慈禧倒是兴奋不已，仿佛真的国强兵壮一般。

    “皇太后，这次，那些个百姓恐怕再不会闲话，您何时不是在为大清海军的建设劳心费力呢。”李莲英见状更是“锦上添花”的说，慈禧很是受用，正中她下怀，这次她如此大张旗鼓的便是要向世人表明 修园并非为己享乐，而确实是为了大清海军的建设，真可谓一箭数雕！

    这场面好看好玩还顶用，她怎会不欢喜，然而我却只觉荒唐。 如此这般，清不亡兴许才是怪事了吧。

    “你说，你见到了醇亲王！”回宫之后，皇上听到我此话忙不迭的追问，满是焦急和担忧，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阿玛气色如何？可和你说了什么？”

第59章 八音盒

    我想起醇亲王的嘱托便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只是说:“他说他身子骨已大好了，让您安心处理朝政不必挂忧。”

    “这样那便好！但是…… ”他有些迟疑。

    然而话未出，小德子便进来行礼说:“禀报皇上，翁大人求见。”

    “那我……”我望着他，想问他我是否需要避嫌。

    他却摇头说:“无妨，此次并非议论政事。”

    “翁师傅，原本朕已放下心来，但刚得了消息，不知为何亲爸爸要命人停了那徐延祚所开的药，又另给寻了一人去瞧病？” 他蹙眉不解的问翁同，方才他有些许迟疑恐怕便是要说这个吧。

    我一听便觉不妙，慈禧居然明知那徐延祚所开的药有奇效却让停，莫非她是诚心不巴望醇亲王病好？怪不得她不让醇亲王自行请大夫，非要亲自为他请太医，表面上是重视关切老臣，实则好让她来全盘把控。 估计这次派去那徐延祚让醇亲王的病情大有起色原是她意料之外的事，大拂了她的本意，于是现在便要换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实在是阴狠得让人害怕，我只觉脊梁骨上一阵寒意席卷而来，在初得知慈禧这个行为我便心觉古怪，如今看来似乎却是在一步步验证我的猜测。皇上兴许永远也想不到这个层面上来，因为他对慈禧一直心存孝心和敬意，在他心里，慈禧兴许是严苛的但却不至于狠毒。

    翁同仿佛也猜测到了内情神色微变，但他却不能直接说出口，毕竟这种话莫说心性纯良的皇上能否接受，被旁人听了去免不了杀身之祸，他略微低下头去:“皇太后兴许是要瞧瞧哪一位太医的药方效果更为显著。”

    “如此，那翁师傅还请替朕挂心了，您何时再前往醇亲王府？”他问。

    “臣无事便去，明日恰好得空，皇上敬请放心。”翁同镇定心神说。

    也无怪翁同如此谨慎，那慈禧的眼线遍布宫中， 行差踏错一步便莫说替皇上办事了，自身或许都难保。因此，我理解他的不敢多言，我也只能暗自叹气，只愿是我将慈禧想得太过狠毒，她并不至于要到将他生父置于死地的地步。

    况且醇亲王行事向来如此低调，对她应当也构不成多大威胁，如果她当真有那种想法，那只有可能是因为无论醇亲王为人如何他终究是光绪生父，单凭这一个尴尬的身份便足足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珍儿，你在想什么？”他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我一看，养心殿此时竟只剩了我和他两人，我居然兀自在这里左思右想了许久。

    对上他那黑如墨玉的大眸子我左顾右盼的呵呵一笑问:“翁大人呢？”

    “走了有一会了，你怎么心事重重倒比朕都多几分。”他望着我唇角带有一丝笑意。

    “啊？”我挠了挠头装傻，转而想起一个主意来:“皇上，若是新派去的太医所开的药方并不奏效，您能否下旨再择令那徐延祚去？ ”

    “自是可以，但需向亲爸爸请示，此事为了避嫌亲爸爸一直不让朕插手。”他的眉心多了几分无奈:“朕也明白，如今的身份若是明着插手醇亲王的治疗定然会让亲爸爸不快。”

    我轻轻点头，倒也不难理解慈禧的心思，就像是养父母不希望嗣子与他亲生父母有过多接触那般，否则她多年苦心经营的“母子”关系便会不堪一击。

    过几日后，翁同便再次带来了消息。

    “臣问醇亲王谁的药方更有效用，醇亲王说他并不知。”

    到底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醇亲王刻意如此含糊的回答便是谁都不得罪。

    “您便替朕传话下去，让他不必在意宫里头的干涉，谁的药有效便服谁的。”皇上决断说。

    “是。”

    所幸的是这次虽然慈禧横加干涉治疗，但醇亲王却传来身体渐渐康复的好消息，算是躲过了一劫，我也终于和他一同放下那悬挂了许久的心来，还是如从前那般一身男装立于他身旁伺候笔墨。

    “皇上，这是西洋新进贡的八音盒，说是这东西有什么机关似的一按下去便会有乐声流出来。”几名公公端着盘子跪呈上来说。

    他们知道慈禧对这些个乐声并不甚感兴趣便径直送来了擅通音律的皇上这里。

    这圆底的八音盒上是用纯金所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仙鹤，这倒是像按照中国的口味加上西方特色所特意打造的，一按动底座的开关潺潺流出来的是西洋的乐曲，他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便将它递给了我:“珍儿可是喜欢？送给你也罢。”

    “嗯！当然喜欢，这个年代做出来的东西可比后世精巧多了，没有假冒伪劣，偷工减料，也没有豆腐渣工程。”我笑嘻嘻的接过来，细致观赏。

    “后世？豆腐渣工程？”他满是奇怪的问，转而笑起来:“你又如何知道后世的做工如何。”

    我忙掩住嘴，又一溜口说破了嘴。

    “豆腐渣工程是个比方，就像是修宫殿吧，要偷工减料便免不了会坍塌，跟豆腐渣一样不堪一击！您说是吧。”我吱溜的转动着眼珠将错就错的向他解释。

    “这比喻倒听着新鲜。”他唇角带有笑意。

    “只是，这八音盒若能换首曲子就好了，天天听也难免会厌烦。”我随口说，小心翼翼的触摸八音盒上的精边细纹，内敛而颜色纯正的华丽，这可是纯金的，我暗暗感叹。

    “春江花月夜如何？”他问，我还未反应过来，八音盒便又被他拿了去。

    说好的送给我呢？还没看清楚咋就收回去了，我错愕的看着他，莫不是连皇上竟然都反悔。我见到他命人拿出工具来开始捣鼓，先是将八音盒上的仙鹤给取了下来！接着是底座，看这状况，他是将这八音盒给拆卸了！

    我很是心疼的抱住了那个马上要躲不过被拆“厄运”的圆盘:“皇上！您该不是后悔送给我了，所以为了安慰我，拆个底盘给我留做纪念吧。”

    他看了我一眼，却默不作声的继续拆！让原本精致的八音盒变成了一堆“散装黄金”，我欲哭无泪的看着。

    他却一边思考着什么一面又将这些“散金”重新组装了上去，我有些莫名其妙，合着皇上闲得没事把它拆了又重装？

    “按下来试试。”他将这重新组装的八音盒递给了我，我未曾多想，一按下去却手一僵，那乐声清灵幽静却又转而激昂的就这样落入了我的耳朵，此次传出来的乐声和方才那西洋乐大不相同，似乎夹杂着熟悉的中国古典韵味。

    “这是……这是……春江花月夜！”我激动的喊出声来。他轻轻挑眉，唇角蕴含笑意。

    我不敢置信的左右翻看这八音盒，从外观上看和初始并无什么不同，但这流淌出的音乐却恰恰是全然变了。

    “皇上！您原来还会变魔术呐！”我惊叹，忽觉刘谦什么的和皇上一比简直都弱爆了。

    “呃……魔术？”他再次被我的新词汇弄懵。

    我此时却激动得顾不上什么忙不迭的抱住他的手臂说:“您怎么办到的？我好崇拜你！”

    居然不知他如此多才多艺，那双修长的手就像是有魔力般，能够改曲谱弹古琴也能迅速让我这个钢琴师傅前浪死在沙滩上，如今却又发现这一项新才能，他简直就像一路开了挂让我崇拜不已。

    他被我这“疯狂小粉丝”的举动给吓到，一愣神的时间，小德子恰好推门进来，我尴尬的定在这里。小德子见状他的瞳孔变成两倍大，虽然按理说我平时也没多少庄重的形象，不过这么抱着皇上的手臂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皇上轻咳两声示意，我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恭敬的站好收回了我的“咸猪手”。

    “朕说过先敲门。”他装作镇定的说。

    “皇上冤枉！奴才刚刚可敲了门。”小德子一脸无辜的说。一副实在是我和皇上太投入不关他事的模样。

    “好了，何事？”皇上到底是皇上，一秒便从温柔君子变得严肃起来。

    “皇太后召您去看戏，说是今日另从宫外请了一帮子唱戏俱佳的伶人。”小德子说，我的嘴一撇，又是看戏，在这宫中能够打发无聊时光的便是看戏，就如现代人看电视剧那般，每晚都必八点档。

    在路上，坐着步辇，我忍不住又摸出那个八音盒来左右把玩，依旧觉得无比神奇，更参不透这其中的机理，究竟是修改了里边的什么能够让它换种音乐呢？

    我小声招呼走在前边皇上步辇旁的小德子，忍不住向他打听起来。

    “您说皇上将这八音盒拆卸了重装便换了乐声？”小德子听我描述了一番问，我点了点头。

    “这其实并不奇怪，咱皇上一直都喜欢拆卸这些个精密物件，比如那些西洋钟表之类的， 想要知道它内里的构造，所以拆了又重组，也算是皇上的爱好吧，他向来对这种新奇东西很是感兴趣。”小德子一副对我的诧异不以为然的神色说。

    “所以，他这是无师自通了？”我依旧难掩讶异。

    他自豪的点了点头:“咱皇上打小就比旁人聪慧，所以就是那些个西洋人见了也都说皇上天人贵像，生来便是帝王。”

第60章 尤胜女子

    我想来，也明白了几分，看来他对这个物件构造原本就了解，知道这八音盒的发音原理，加上他擅通音律，便将这八音盒的内部构造改造了一番，这才让它流淌出不同的音乐来，果然妙哉！

    “皇上实在有钻研精神！”我笑说，对这种物件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只会赞叹着它能发出音乐的神奇，却又有几人会将它细致琢磨透到不惜亲手拆卸来看它的内部构造。

    对这细小物件尚且如此费尽心力去究其根本，怪不得他对于现在的国况也有一番自己的新潮思想，而不是随波逐流，这促使他想要去像改造八音盒般的改变这个国家的政策和现况，让它流淌出不一样的乐声来。

    下了步辇，慈禧和皇后她们似乎还并未到场，但畅音阁的戏台子已然搭好，他轻声问我:“方才你叫了小德子去嘀嘀咕咕了半天，可是在说朕的坏话？”

    我忍不住噗嗤笑起来，水盈盈的目光盯着他说:“皇上，莫非您看不出此刻臣妾脸上依旧对您写着崇拜二字？”

    我对他一眨眼他倒是羞涩起来，抿着薄唇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说:“谅你也不敢！”

    然而，我们正欢笑着，慈禧在姐姐瑾嫔的搀扶下果然已经带领大队人马在畅音阁对面落了座，我们也只好一齐过去。

    “听说，这是一批升平署新进的伶人，唱艺俱佳，值得一看。”旁边的福晋命妇在窃窃私语，我却觉有些困意，于她们来说看戏是宫里唯一的娱乐活动，但于我这种不懂戏的人来说却像是看天书。

    台上的戏剧锣鼓喧天的开启，在烟雾弥漫中，一名身着青衣的花旦登场，扮相与以往花旦似乎有些许不同，俏丽却不失灵气，让我眼前一亮，突然就提起了几分兴趣来。

    “他演的这是什么呀？”我问身旁人。

    “这一出听说是编的新戏《儿女英雄传》。”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一出以前似乎并未看过，毫无印象。

    那花旦扮演的却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是开始打起武戏来，动作干练有一种男子的英气，然而他的扮相却是柔美更胜女子，双眼如一潭春水，明澈透亮，我一直以为最俊美不过皇上，然而这花旦的女装扮相倒是惊艳满座，我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及这男子秀美！

    他的武打动作甚是复杂，身姿挺立杨柳风骨，一个轻跃身轻如燕，罗裳飞扬，说白却又风趣惹人发笑，直叫我竟也被全然吸引过去，仿佛瞬间所有光芒都齐聚于他身上。

    一场罢，看得如痴如醉的众人许久这才抽出魂魄来，我却见到皇上离了座位，下一场都开演也不见他过来，开始心生疑惑。

    “容芷，你方才可见皇上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召唤容芷来问。

    “似乎是去了后台那边。”她想了想说。

    后台？他去后台做什么？我左右看着，现在不便离开座位，便只能暂时按捺住，然而后面的几场都不如第一场出彩，台下反应也都是寥寥，似乎都只对第一场心怀余味，我又开始觉乏味，但未免落人口舌却还是待到戏剧结束散场后这才往后台去找他。

    果不其然，我步入后台便见到一群公公都在，还有退于一侧的小德子，便知他定然在此。

    “你可称文武全才。”我寻声望过去，见他正坐在雕花椅上，一旁微微俯下身子的似乎便是方才在台上光芒四射的那名花旦。原来皇上迫不及待的便是跑来见他，我忍不住暗笑皇上那副活脱脱的粉丝来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模样。

    “皇上谬赞了。”那花旦谦虚说。

    皇上见到我过来，俊眉朗目上染有笑意:“珍儿，你来得正好。”

    “方才那出《儿女英雄传》他当真是将那十三妹直扮得惟妙惟俏！”

    我赞同的点头，好奇的近距离看他，此时他还未卸妆， 清秀之中微增娇艳之色。虽在皇上面前不得不卑躬屈膝，但一言一笑，却自有一股清淡风致，若不是他有男子声音倒真真像一名眼眸含情却又傲骨清立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我问。

    “回珍主子，奴才余玉琴，又名庄儿。”他说。这名字居然也有几分女儿家的秀气，但是他虽处处尤胜女子却又毫无脂粉娘气。

    “虽初次见你，但朕对你早有耳闻，听说这个角色是唱念做打俱佳的文士史松泉他们特意为你打造的，今日朕才明白这个角色恰只有你才能胜任，无论是扮相或是颇有难度的招式都下了很大功夫。”皇上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之色。

    “皇上，这次首演是奴才们的第一次尝试，也非奴才一人的功劳，能够得到贵人欣赏让奴才才得已在此剧发挥所长。”他言语间不失谦逊。

    皇上下令厚赏了他，却还是一心在和他讨论戏剧上的专业问题，如遇知己，我便打算率先离开，回头见到端着给花旦赏银的小德子似乎正在愣神，便悄然问他:“怎了？”

    “我明白你这种心情，端了沉甸甸的银子可却无一是自己的，都还没捂热乎呢，这差事也是虐心。”我逗趣说。

    他却有些茫然:“珍主子误会了，奴才只是诧异皇上向来喜欢戏剧，之前也差人教，但从未厚赏过，只发些吃食罢了，皇上在钱财方面可是出了名的节省。”

    “节省？再怎么节省毕竟是帝王，而且坐拥天下，倒不至于银子都未打赏过吧。”我并不相信，古装剧里皇帝不是甩手就是如山般金银珠宝的么，多寻常一件事，他就是再节省应该也不至此。

    “这您可就错了，虽然皇上拥有天下，但吃穿用度也是需自己出银子花销，还有宫里头的陈设，除了进贡之物其它都需自己掏银子买，那可都不是白捡的，特别是宫里头需要如此多的供养。”他压低声音说，这一番话竟让我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一直以为皇帝是从不用愁无银子可用的，更不知那些东西竟还需皇帝自己掏钱买，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

    然而，此场首演的大出成功却让这名新晋的花旦迅速红火起来，真可谓一夜爆红，那出《儿女英雄传》也成了最热剧目，但其它人演出的版本却总不及余庄儿。

    养心殿里，青铜香炉轻烟袅袅，我替他整理着桌案，他此时还并未下朝，却忽而有一批太监进来呈上了不少蓝色本子并堆积于案前。

    “这是？”

    “回珍小主，这是皇上特命奴才们去民间搜罗的戏本。”领头的公公说。

    “戏本？”我有些诧异，挥手让他们下去，拿起一本粗粗看起来，里面的内容似乎改编于民间传说似曾相识。

    未过多久，门便被打开，一身朝褂的他迈步进来，见到我早已习以为常。

    “皇上，您最近对戏曲可是格外迷恋，这是他们方才送来的。”我将这蓝色本子呈给他。

    “看来朕命他们去民间搜罗的戏本到了，恰好无事时能够研读。”他的眉梢带有喜色，转身又叫几名太监进来吩咐道:“去寻匠役来将这些戏本换上黄榜纸皮子，顺红纸面签，再用白西纸重抄，装订高力纸皮子再呈。”

    “您对心爱之物果然包装精细，跟珍宝似的。”我打趣他说。

    “那是自然，珍儿，今日去漱芳斋用晚膳。”他回头对我说，我一听便知今日他又要看戏。

    然而领我们去了漱芳斋后， 他却率先宣召那余庄儿上前，此时，余庄儿也已上好了妆，在这个等级严明的社会里，唱戏之人就算再红火也是地位底下的，但我第一次见皇上不顾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主动走上前去对他说:“余庄一扮女子便能当起红楼中那句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 ；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当真貌美。”

    “皇上赏识之意奴才实在感激。”余庄儿有几分受宠若惊。

    然而，他对余庄儿的另眼相待也让宫里头出了新的舆论来，就连在景仁宫里芸洛竟也开始为我抱不平来。

    “珍主子，那个戏子明明男儿身却比女子媚，竟如此迷惑皇上，最近皇上都少来景仁宫了，您都不在意吗？”芸洛替我梳着两把头，一面说。

    “正如你所说，那花旦是个男儿身，我又怎至于和男子争风吃醋，皇上最近是痴迷戏剧，但谁人又没几个爱好，这并无什么奇怪。”我一笑，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虽是清丽秀致但总是可爱多过柔美。

    “珍主子，您瞧谁来啦。”容芷带着一人走进来，我一看，却是姐姐。

    “姐姐，今儿个可得空了。”我笑着站起身迎过去。

    “我呀，日日都得空，实在无聊得紧，知道你忙，今日若得空便陪姐姐去御花园看看春色可好？”她说。

    我轻笑:“自然好！”

    “以往姐姐过来找你那些个丫鬟总是说你伴皇上去了，近日看来那传言并不假。”走在御花园里，姐姐有意无意的提起。

    “什么传言？姐姐莫不是也要说皇上迷上了余庄儿。”我哭笑不得。

    “可不是么，皇上对那戏子青睐过头了，你不知道昨日还闹出了一个笑话。”她摸了摸古树光滑如玉的树干说:“皇上昨儿又去了后台，见到上了戏的余庄儿便连声称赞，一时欢喜便拉着他的手在旗把箱上坐下，那余庄儿居然也忘了形，竟也随着皇上一同坐下。旁边的小太监们一声喝醒了他这才慌忙请罪，皇上竟丝毫也不责怪他如此僭越。”

第61章 众目之钉

    “那是你不知皇上的性子，他若是因为此就责罚于他那便不是皇上了。”我笑呵呵的模样不以为然，他从不随意动用皇权来惩罚身边人，如若不然，当初我僭越那么多次也不会被他如此容忍了。

    “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未变，心总是这么大。其实，皇上宠他宫里还有一传言，只是姐姐不知当说不当说。”她迟疑了一会儿。

    “姐姐，你懂我的性子，就别卖关子了，话头老截半路上如鲠在喉，有话便说。”

    “不过，若是你要说皇上有断袖之癖我并不会相信，因为，每次皇上亲近余庄儿都是在他上了女妆之后。”我转而想起来说。

    “那就没错了，宫里头传言那余庄儿上了女妆后很是像那……德馨的长女。”她放轻声音看了我一眼:“所以，皇上这是打心底里从未放下过她，这才对那貌似她的戏子青睐有加。”

    我只觉心头一震，德馨的长女？若不是姐姐提起，兴许那名在当初选秀时明丽无双让他一见钟情却求而不得的女子早已在我记忆中模糊。

    “那女子皇上对她只是惊艳一瞥，不至于将她放在心头直到现在。”我定了定心神说。

    “唉，你却不知得不到往往才是最难忘，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那女子的容姿风华你我都是见过的。”她轻言慢语，我愣了愣神，德馨长女美则美矣，我现在都记得她曾带给我的惊艳，莫说对于男子了，但我并不想因为这空穴来风的揣测便多生猜疑。

    “况且，就算皇上并非是难忘她，那至少，这戏子又勾起了皇上当初的情思不是么。宫里头从不乏唱戏之人，皇上偏第一回如此格外青睐他一人。”她又话语中毫不掩饰酸意:“看来呀，我们却都不及那让皇上惊艳一瞥的女子。”

    勾起情思？因为得不到而倍加想念？她将我原本平静的心搅乱起来，但我却也惊讶于向来淡然处之的姐姐竟然会在我面前难得的露出醋意来，这句话多少有些刻意的成分，莫非她是刻意挑拨？但我尽力压下去了这种想法，并且有些自责自己为何竟会萌生这种想法。

    养心殿外，站在两旁的公公似乎要比平日里多，我并未在意刚打算迈进去，小德子却神色怪异的向里通报。

    我奇怪的推开门，见到不仅皇上皇后都在此，居然还有似乎刚下戏未卸妆的余庄儿，见到眼前这莫名的景象，我不禁有些尴尬，但既已迈步进来也便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珍嫔来了，那也便好，在此做个凭证。”皇后语意不明的说，我却一片茫然。

    “这余庄儿进殿居然胆敢佩带真剑，其心可诛！”

    我这才见到案子上似乎是方才皇后“查抄”的宝剑。

    “余庄儿乃是朕宣召进来的，自可由朕处理，皇后不必费心！”皇上面带怒意，想必方才他们已经起了争执。

    “皇上既然贵为天子，便首当守宫规，若是总对旁人如此不分黑白的包容恐怕难以立君威！”皇后说罢，也扫了我一眼，我自然明白这话不仅是冲着余庄儿也有指桑骂槐之意。

    “你！”皇上一拍桌案，第一次见他如此发怒，现实总非偶像剧，皇后越是顶撞他越是招惹他厌烦。

    “那么宫规中是否有皇后能够对朕指手画脚的规矩，你若是识趣，便速速退下！”

    皇后脸庞一僵，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话语间却依旧毫不退让:“臣妾自会退下！只是皇上如此行事，臣妾不得不去诉诸太后！”

    两人性子是同样的倔强，皇后绷着脸说完便行了个礼转身打算离开，皇上一听她要诉诸太后便喝道:“等等！”

    皇后停住脚步，一声轻笑，她知听到这句话他定会叫住她。

    “此事，朕会给你答复，不必事无巨细的都去惊扰皇太后。”他知道若捅到皇太后那，恐怕余庄儿命都不保，因此他只得妥协半分。

    “那好，臣妾等着皇上的公平处置！”皇后特意将公平二字加重，拂袖而去。

    想来，皇后如此干涉，恐怕也是受传闻影响，不然她并无理由如此干涉他们两个男子间的往来，她或许也不能容忍皇上因为余庄儿而再度勾起对德馨长女之情，说到底，就算她一直被冷落，但却依旧难敌嫉妒之意。对我她或许暂时无可奈何，但余庄儿的身份却足够她借此诟病。

    “皇上！”余庄儿扑通跪了下来，仿佛已是认真思虑过一番:“您对奴才的赏识奴才已感激不尽，事已至此，您便处置奴才吧！无论何罪，奴才定会担待。”

    皇上抿着唇，愁眉难展，静默一会后方才轻轻挥手说:“你先下去吧。”

    待余庄儿告退，他缓缓坐下，看了我一眼:“为何没有只言片语？你也是来劝朕不要亲近伶人或者是置喙朕的癖好？”

    我未想到他竟如此直白，我咬了咬唇说:“想必外间的传闻皇上也知一二。”

    他有些疲累的抽出一个奏折扔在桌案上:“此等污秽之人，岂可令其出入宫禁，又谓皇上必不能知此等贱人，度必有荧惑圣听者……此乃御史王濂奏。”

    “此些种种朕已听太多，你若也有此意，不必重复，朕听倦了。”他轻叹一声说。

    “皇上，臣妾只想问您是否觉得余庄儿很像一位故人。”我缓缓走近问。

    “德馨的长女？”他静默一会儿说。

    “原来，您知道。”看来，这次话已经传到了他耳旁。

    他沉着脸，却并不看我:“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朕喜欢他的戏待他如友人却似犯了过错般遭受千夫所指。”

    “所以，您并不在乎他像谁？只是喜欢他的戏。”我探查般的问，他的唇却负气地抿紧，就像受到了委屈又倔强着不肯说出来的孩子。

    我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转而却又笑话自己，无论如何，那德馨的长女早已在当初便被指派嫁与了他人，又何必揪着一个影子不放。

    “好啦！我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自然相信您，看那余庄儿着实出彩，况且又有一般唱戏之人所没有的清傲风骨，皇上能够不讲究身份地位将他视作友人，我倒是生出敬佩来。”我一笑说。

    他听闻有一丝诧异的抬头看我，面庞柔和下来:“珍儿，这些天来与朕说此话的唯有你。”

    “可是，您打算如何处置他来给皇后一个交代？”想起此事，我不由问。

    一提到此，他便再次愁眉难展，沉吟了一会儿让门外的小德子进来:“传朕旨意，余庄儿……御前持械，交送刑部处理。”

    我很是诧异，交送刑部？这未免会受到残酷拷问或是上刑罚，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暗无天日的牢房我便不禁寒颤，说起来余庄儿持械不过是皇后刻意找出的无心之失，或者只是方才下戏所携带的道具而已，如此他着实也是无辜之人。非要揪出错处来，那恐怕便是他实在太受皇上青睐，所以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小德子！”皇上喊住接到指令后打算出门的小德子:“你伴在朕身边许久，当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是！皇上请放心，此事奴才不敢马虎。”小德子瞬间懂得他意般说。

    我却一头雾水的问:“皇上，您怎舍得如此惩罚余庄儿？”

    “交送刑部，是朕的交代，至于如何判刑，那却并非是皇后该过问的了。”他低声说。

    我明白过来，交送刑部不过是个应付皇后的幌子罢了，他知道小德子懂他的意思所以才特意指派他去办。

    “这还真是一条妙计呢！”我笑着敬佩万分的看着他。

    “唯有如此，才可保全他，若是因朕的喜好反倒让他平白受罚，朕心何安？”他望着窗外，眼瞳漆黑如墨，却透着坚定:“无论如何，朕都希望自己所珍视之人不受伤害，既为帝王，就算不能奢望其它，至少，也要护身旁之人周全。”

    我的心为之动，帝王有太多无奈，就如同他此番并无过错，却徒惹众人口诛笔伐，差一些让余庄儿有牢狱之灾。然而他此番话却让我更敬重他这分情深义重，但却也有些心痛，现在坚定不移说着此话的他又如何能料到这个对于权利巅峰的帝王来说并不难实现的愿望其实才是他最终的奢望，难以想象若是到了那么一日，他又该承受多少一切幻灭的苦痛？

    余庄儿在他的庇护下着实未受多少实质性的处罚，只是自此之后皇上便在外人面前不再如从前那般毫无忌惮的待他好，而是刻意保持距离，他也曾叹气对我说这是他能够真正护他周全的唯一办法。

    他对戏剧的喜爱依旧分毫不减，更是差人将吹打弹拉的乐器一应俱全的差人置办过来。

    “大锣一面，铛子一个，苏锣一面……”负责置办的公公目不暇接的记载着，我也方知皇上是个十足的急性子，催促那人速速送来不可耽搁片刻。

第62章 波澜再起

    而戏台上的武打戏由从前的被余庄儿承包到另上来一名武生，虽然不似余庄儿所扮的花旦灵媚，但是这扮演老生的男子英气却是胜过他， 唱念时声调悠扬婉转，低沉哀怨，然而武打动作却是毫不含糊的洒脱，时人都称他的艺名小叫天，后来我才知他竟是在京剧中对于后世都颇有影响的谭鑫培！

    “谭鑫培！”我得知后生出兴奋来，历史书上似乎背过这么一段，谭鑫培不正是“同光十三绝”之一嘛！早知便弄本册子让这些个历史名人轮流帮我签个名，我正美滋滋的想着，这次倒是皇上满脸不解的看我:“怎么？他是你的故人？”

    “啊！”我一愣，傻笑道:“当然不是！只是呀，他是个……名角儿。”我不知现在是否已有同光十三绝那副名画的诞生，因此还是不提。

    “皇上，额……今日是否还要去钟粹宫门口……跺脚？”小德子进来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会还是向他禀报，我却很是茫然:“什么？”

    皇上顿时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不去了！不去了！撤下。”

    小德子偷笑着又转而绷紧脸装正经的低头称:“是！”

    待他告退后，我便回过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打算用眼光“逼迫”他坦白:“皇上，若是方才我未听错的话……”

    他终于被我盯到落不下手中的笔，却还保持镇定说:“并无什么。”

    “钟粹宫不是皇后的住所吗？”我一脸坏笑并不放过他。

    他终于搁置下了笔:“也罢，朕……前几日带了太监去警示皇后，让她莫再如此次这般徒惹朕不快。”

    “警示？”我转动着眼珠，他说得如此含糊，我明明方才听到跺脚两字，但见他神色如此不自然也便不逼他说了。

    “皇上，您要的乐器已一应俱全，都已暂存于漱芳斋。”那名置办的公公进来禀报说。

    “甚好！朕这便去试试手。”他兴奋的站起身来，又回头对我道:“珍儿若有兴趣可以随朕去看看。”

    “您先去，我随后就到。”我心生一计，笑笑说。

    见他已出了门，我鬼马的踱步到门口叫住了准备随行的小德子，他见到我朝他挥手却是一副不情不愿才过来的模样。

    “喂，我说，见到我干嘛就摆出一张苦瓜脸，我又不找你借银子。”因为皇上的关系，我和他已经无比熟络，因此我在没有多少外人时和他说话便像是哥们，他起初不太适应依然主子长主子短，后来兴许也习惯我总是一身男装的特立独行，说话也总是“标新立异”，因此他在我面前也就放开了许多。

    “奴才知道您如此神情来找奴才来定然无什么好事，此次又要打听皇上什么？”他“愁眉苦脸”的说。

    “聪明！不愧是皇上的近侍。”我轻笑:“方才你说皇上带公公们去钟粹宫门口……”

    他有些为难却又无奈的点了点头:“上回皇后来养心殿为难，皇上心里憋着气，于是前几日便率领奴才几个去钟粹宫门口跺脚，皇上自己则过门而不入，想气**后娘娘。”

    我一听，忍不住噗嗤一笑，若不是尚还有几分嫔妃的面子包袱，恐怕会大笑出声来:“皇上有时耍起小孩脾气来可真像个孩子。”

    “此话您可万万莫和皇上说是奴才说的。”他慌忙说。

    “好哇，原来朕竟还有这么个传话筒！”一声清澈却不怒而威的声音传来。

    小德子一颤，我也惊住，却见到皇上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我曾私下向小德子打听多次，竟然第一次被他抓了个现行。

    “朕还道你失职忽然便不见了人，原来是在这道朕之事，莫不担心朕今日便撤了你的职！”他抿唇面无表情的模样当真吓到了小德子，他扑通便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奴才……奴才也是为难。”

    “皇上，您不肯说，还不准我偷偷知道吗？本来我给您面子打算装不知道的，可这又让您撞到了个正着，那我是该装作不知道还是知道……”我撇了撇嘴装作为难的说。

    “那么依你之见，让朕撞见这反倒是朕的错？”他神色不明的说:“还是，朕应装作视而不见？”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他说完也未留它话便转身走开。

    “珍主子，您救救奴才吧，您看这……这这。”小德子着急到差些泪都落了下来。

    “这什么这，你伺候皇上这许多年，还不如我懂皇上？他不过是吓吓你罢了，放心吧啊！不会撤你的职。”我宽慰他说，便扭头踏着花盆底小碎步的追上皇上，方才到了他的身旁却一个趔趄，正当我以为要和大地亲吻之时，却感觉臂膀间有一只有力的手及时牢牢稳住了我。

    我抬头向那双乌黑澄澈的眸子感激的笑了一番。

    “宫里头兴许没有哪个女子如你这般总是踩着花盆底跑跑跳跳。”他话语虽有刻意的严肃但却不失暖心的责忧。

    “这个，您应当习惯了。”我对着满是无奈的他笑着说:“皇上，方才之事，我猜您定然没有生气吧。”

    “你又怎知？”他不动声色的说。

    “我知道此事您原不想告诉我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但我觉得您有时啊孩子气得可爱，况且，小德子也是被我“再三”逼迫的，您就莫责怪他了。”我拱手作揖说:“珍儿知道您大人有大量，皇上肚里能撑船……”

    他唇角掩饰不住笑意:“瞎说倒是总算你的本事，总叫人无力辩驳，每次犯错倒叫朕说不得责不得。”

    我一脸甜笑着说:“那珍儿谢过皇上三番五次的纵容！”

    我心知他此次并未真正动怒，只是觉得堂堂一国之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和他一路说笑着到了漱芳斋，一名头发花白的公公引我们去了后台，将他所要的乐器都摆放在木桌上。

    他一个个拿起来细细观了一会，便开始试手，无论是敲锣打鼓还是弹奏乐器他都手到擒来很是熟练，直看得我眼花缭乱，又生出几分小女生的崇拜之心来。

    “皇上竟样样都如此行家！”我感叹。

    “不过是因此为喜好之事便格外钻研过罢了，况且乐器看似不同实则相通。”他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朕因身份不能上台，平日里只能自己练练手。”

    “平日又有谁胆敢让皇上伴奏呢。”一旁那置办器具的公公躬身说。

    “那……皇上若有空便教教我，只要莫嫌徒弟太笨。”我说。

    他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又抛下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迷茫的望着他，脑子溜了一个弯拐回来才知竟又被他如此高明的嘲笑我愚笨，自己搬石头却被他顺道砸了我自己的脚却还不自知。心有不甘刚想反驳回去却见到这周身许多公公尚都在，于是只得在心里龇牙咧嘴一番后作罢。

    他倒是气定神闲一副“你没辙了”的模样望着我快要憋出内伤的脸庞，唇角偷偷扬起一丝笑意来。

    这一年恐怕是他还能够发展自己所好的一年，此时的大清尚在外像中看不出破裂之痕，慈禧与他的母子关系在平面上尚和平没有多少冲突，就连相处愈冷的皇后在表面上也开始和他装得“相敬如宾”，一切都犹如涓涓溪水般流淌平静无波澜。

    极爱读书的他也未曾放下过手中的书本，我陪他舞文弄墨，陪他在紫禁城里漫步，陪他看了一场又一场戏里的悲欢，总以为日子就将如此平静到让我遗忘掉后事，只留美好。然而平静的一年过后，在端午时节却再次传来醇亲王病重的消息。

    翁同依旧替皇上前去醇亲王府问疾，七月初八的日中，我正和皇上一同用午膳，小德子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皇上！醇亲王府刚刚传来的消息……醇亲王病情濒危…已然昏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跪下禀报。

    我听到筷子滚落的声音，他愣了半秒站起身来:“快！备轿！朕立刻便出发去醇亲王府，不可耽搁！”

    我的心也一落，担忧的看着眉心满是焦灼的他。

    “可是……皇上，还未禀报太后。”小德子迟疑说。

    “休要再废话！速速备轿！”皇上不管不顾的便急步迈出去，我张开口却如鲠在喉，理智告诉我应当劝他先告知慈禧一声，以免到时被她责备，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听不进去任何，只是一心想要赶到醇亲王府，我自然明白他的焦急如焚。

    他甚至来不及排驾，只带了几名太监和侍卫便急匆匆的乘轿赶去了醇亲王府，我也再吃不下去任何，放了筷子让公公将饭菜全部撤下。

    醇亲王去世的年月我并不清楚，此刻，我只责怪自己为何当初没有认真关注过这段历史。

    “这一次，应当不会……”我喃喃自语着，又摇了摇头，只期望并未到时日。

    “珍主子。”容芷走了进来，我忙迎上去:“怎么！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醇亲王……”

第63章:暗搬救兵

    她面露难色:“醇亲王的病情奴婢还是听其它宫女说的，并不知具体情况，但皇太后已知皇上未传谕旨便私自出宫回府之事，已是大怒。”

    我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如此！”

    然而，我如今在慈禧眼里什么都不是，又不能前去平复她的怒意，恐怕她见到我还会有相反效果，我只得怨自己到了此时，竟帮不上他半分！

    我着急的左右踱步，脑海里飞快窜过一个念头来，我一拍手说:“容芷，你速速替我去寻一个人来，你就如此对她说……”

    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她会意点了点头。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我叹了一口气说。

    待容芷离开后，我的心里虽仍旧如上百只热锅上的蚂蚁爬过般但却还是选择待在养心殿等消息，只但愿这一计能够顺利。

    偌大的宫殿缓缓没入黄昏，外面似乎终于有了些许响动，我盯着宫殿的门，果然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名公公得到我应声后进了来，颔首行了礼说:“珍主子，皇上派奴才来告知您在养心殿安心等待便可。”

    “那……皇上呢？还未回宫？”我问。

    “已回宫，皇上方才去了储秀宫。”他低头答。

    储秀宫？他恐怕恢复理智后也知如此做定然会惹慈禧大怒，因此亡羊补牢一回宫便去请罪。然而我又如何能再坐以待毙，也不知交代容芷的事情她是否已办好，这个点也不见她回来报个消息。

    我迅速收拾好，便出了门赶往储秀宫。几名丫鬟非要跟着我去，也便只好由着她们。

    穿过长长的朱红甬道，我不安的捏着手心，心中犹如端着一碗水，左右不平的晃动着，我既担忧皇上也担心醇亲王的病况。

    储秀宫的门口，站了几名侍卫，似乎是皇上今日出宫临时随行的那几名。

    门口的公公见到我便进去禀报，他神色未变的出来对我说:“皇太后让您进去。”

    我点点头，惴惴不安的迈入，储秀宫里却是一片怪异的宁静，皇上正跪在地上，慈禧正襟危坐着，无比肃穆。

    “珍嫔此刻赶来，是凑巧给哀家请安呢还是别有它意？”慈禧目光炯炯的望着我，话语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原本坦然静等处置的神色中却多了一分担心，又似乎在责备我不听他的话非要过来撞上怒火中烧的慈禧。

    “皇太后，妾身自是来请安。”我顺着她的话说。

    “哦？”她有几分诧异，冷笑一声话语间透着讽刺:“请安，向来直爽不怕得罪的珍嫔今儿个倒是出奇了。”

    “不必掩饰，你恐怕是来给皇上求情的吧！” 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并非求情。”我静默几秒说:“因为……妾身知道我的话并无分量。”

    这会慈禧倒是有些许愣住，我的话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到底城府颇深，转瞬间神情却又变得一如既往:“皇帝，你兴许也看到了，平日你处处庇护珍嫔，然而到了此刻，袖手旁观之人也是她。”她轻笑说，皇上默不作声。

    慈禧果然狡猾，此时也不忘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暗自不平的想。

    “不过，你如今翅膀是长硬了，能够自己飞了，自然便将哀家这个老不中用的通通抛到脑后，视若无睹。”慈禧的话语间像是软刀子般飞过去。

    我心里有些焦急的看向宫殿外，莫非容芷并未办成？

    “亲爸爸，今日事出紧急，儿臣着实未考虑周全，您若责怪或有气难消便请责罚儿臣！”他满是愧意。

    “责罚？”慈禧挑了挑眉:“一国之君，哀家又哪敢责罚？那岂不是让那些个宫女太监白白看了笑话去！”

    “或许，你也是笃信如此，量哀家不好责罚你，才胆大妄为！”

    慈禧站起身来，缓缓朝他踱步过去:“哀家自你四岁登基抚养你至今，早将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然而你又何尝将哀家当过亲额娘？”

    她的话语倒是冠冕堂皇，仿佛她一直是位慈母，而是皇上不知感激报恩。我却想起皇上童年时代的不幸，就是现在，她也处处对他苛责，若当真将他当作亲儿子日后又怎舍得那样待他。

    “你倒是说说，你和醇亲王如今是何关系？”慈禧走到他面前，变得咄咄逼人。

    “亲爸爸！”他为难的看她，她见状怒火却烧得更旺。

    “说！”

    她这一声吼让我都忍不住战栗，忽然便明白自小都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皇帝为何会独独害怕雷声，恐怕和慈禧不无干系。

    或许无论慈禧是否当他如亲生儿子，她都很是在意他是否视她这个养母为最亲，因此才会干涉治疗巴望对她权位并无威胁的醇亲王病逝。又一直让皇帝称自己为亲爸爸，非要加上个“亲”字作为前缀，倒愈加显得刻意。她也刻意甚少让皇上和亲生父母接触，而此次皇上擅自出宫正是触碰到了她这根敏感神经。

    慈禧拉下脸来，逼迫他承认他和醇亲王早已不是父子关系，于他来说如此残忍不留情面。

    皇上黑亮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痛楚:“朕和醇亲王……自然是……君臣。”

    短短几个字，他却说得无比费力，仿佛每个字都像是在刀山上碾过，露出几个黑洞洞的伤口。他兴许也曾如此欺骗过自己，让自己去试着相信他们只是君臣，但却无论如何都割不断那血脉。

    “既然是君臣又何至于今日如此焦急？”听到他亲口承认残酷现实，慈禧仿佛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面庞上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如火如炬，但却并不轻易放过他。

    “醇亲王贤良，既病重……朕身为一国之君要有体恤下臣之心。”他黯然说，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已经熄灭。

    慈禧对于他如此口不对心的回答，却自欺欺人般甚是满意。

    这对“母子”关系当真悲凉，或许仅存的几许温情在回忆里也难找，我叹着。

    此时，一名小太监悄声对李莲英说了什么，李莲英侧身说: “皇太后，荣寿大公主求见。”

    我的心终于放下几分来。

    “皇上又犯何事？以至于在此跪着？”荣寿公主走进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慈禧却绷着脸:“你在宫外，自然不知道。”

    “在宫外，别的兴许不知，不过却听说醇亲王病情告急，皇上带着几个侍卫便赶了去，这在坊间可是热传，却不知真假。”荣寿大公主试探般的说，其实一切她都了然于心。

    “看来，倒真是这件事。”她装作恍然大悟:“您又何必生气，应当庆幸才是。”

    慈禧开始疑惑:“庆幸？”

    “皇上如此有情有义，体恤大臣。当年太宗皇帝也是求贤若渴，待臣子一片真心实意，方才赢得了后来的重臣洪承畴投降大清。虽然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但身为君王宽待贤臣也是为君之道，您莫非不该庆幸皇上为君有道？”荣寿大公主平日虽看着淡然不急不慢，但却并不影响她的巧舌如簧。

    一番话倒让慈禧有些犹豫:“你此次过来便是为了特意和哀家说这些话？”

    “那可不，原本，是来伴您共进晚膳，却不巧撞见如此景象，我便不才多说了两句，您若觉有理便采纳，无理便自可当耳旁风。”她风淡云轻般说，其实，不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才是最聪明的决定，也是不再激起慈禧怒意的方法。

    我在心里喊妙，荣寿大公主每次求情都总是有理有据却还不着痕迹，既保全他人自己尚能独善其身。

    慈禧果然心甘情愿的入了她的坑，一挥手说:“你们下去吧！哀家要和大公主用膳，你们休要再在此碍眼。”

    皇上谢恩说:“儿臣不肖。”

    我和皇上退了出去，出殿门后容芷便冲我迎了上来:“珍主子！奴婢好不容易才按您吩咐找来了大公主，是否有成效？时辰未晚吧？”

    她正一连串的问着，这才见到皇上，忙跪下:“皇上，请恕奴婢方才无理，一时只顾着……”

    “起吧。”皇上淡然对她说，然后便一声不吭的迈入了夜色中。

    此刻，甬道两旁的宫灯已全然被点亮，橙黄色的灯光明明灭灭罩在绘有青墨山水的灯罩里，我隐隐约约能够见到甬道尽头的宫门。

    我走在他后面，知道他心绪不佳，便将原本一大串堵在喉咙眼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回去。夜里寂静，除了蝉鸣便是清晰的脚步声。

    走到甬道的尽头他方才停住脚步:“小德子，你领上几名宫女送珍嫔回景仁宫。”

    我张口想说什么，他是不是依旧误会我在慈禧面前不帮他分毫？我刻意对慈禧说我的话没有分量只是因为我知道这次不能硬碰硬，早已找来唯一能对慈禧“指手画脚”的大公主。莫非他竟不明白？我不觉咬唇看着他。

    “珍主子，请。”小德子对我说，躬身张开手作出请的姿势。

第64章 诀别

    我有一分失落的迈起步伐，却终于听到他些许温和的声音:“珍儿，谢谢。”

    我一愣，回过头去，他为何又向我道谢？

    “今日之事是你费心，只是，朕说的话你务必要听，下次莫要再如此贸然进去。若有万一，你也不免被责罚。”他转而蹙眉。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知道我今日是权宜之计，并非是误会我，而是因我不听他话还是来了储秀宫而担心我被他连累受罚。

    我朝他走近，终于丢弃掉所有不安思绪向他一笑:“皇上，在您眼里我会那么笨吗？自是有所准备。”

    他看着我的目光暗含温情:“看来，不知何时，那个任性而又总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小丫头也长大了。”

    被他如此一说，我倒是难得的脸红了一遭。我总笑他偶尔冒出的孩子气，但仿佛在他面前我还当真一直都像个小孩子。

    我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皇上，醇亲王的病情……”

    一提到此，他方才重回光泽的眼眸又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我的心一沉，转而劝慰他:“您还记得吗？上次醇亲王病重到四肢不能动，但最后都化险为夷，这次，定然也是如此！”

    他努力掩饰掉眼中的那抹黯然，点了点头:“……但愿。”

    炎热季节在宫里最是难熬，除了不停的吃些冰镇的东西解暑，但就是冰镇的食品也是每宫都配送有量，还有那裹紧腰身的一层层旗装生生要将人闷出一身汗来。

    景仁宫里，方才用过午膳的我穿戴整齐打算去养心殿，容芷却叫住了我:“珍主子，您恐怕忘了，今日皇上和皇太后一同去了醇亲王府。”

    我停住脚步，这才想起来，不知是荣寿公主那番话的奇效，还是她后来在我们离开后又和慈禧说了什么，在那之后，慈禧竟也并未阻拦皇帝再去探病，甚至为了面子功夫还和他一同去。

    醇亲王的病情我只能零星从小德子口中探听，似乎时好时坏。为免再多添皇上的烦忧，我尽量在他面前少提。

    我也方才知谭鑫培不仅上台扮演武生，更是在内廷侍奉，很得慈禧的欢心，她时时赏赐他人参之类的珍贵之物。

    十月份，酷暑还未消散，畅音阁上的琉璃瓦闪烁着青绿色的光芒，锣鼓渐渐喧嚣，我忍不住伸出手用巾帕遮挡住刺眼的光芒。

    慈禧的左右倒是有人摇扇子，我却只觉闷得紧，心里想着以前消暑坐在空调房吃西瓜看电视剧的美好时光，现在若有个电风扇我也不嫌弃。

    “皇帝，你可知这一出是何戏？”慈禧敲打着拍子一边轻声跟着台上哼唱一面问坐在她身旁的皇帝。

    “回亲爸爸话，此为《天雷报》。”皇上恭敬的回答，并未多想。

    “不错，这剧中那张继保成年后便狠心抛弃了他的养父母，而是回到他的亲生父母身边。你说，他是不是铁石所铸的薄情寡义之人？”慈禧缓缓道，瞥了皇上一眼，这会莫说皇上听明白了，我也懂了她这番话的意思。

    看来她是刻意点这出戏来借机讽刺他，来宣泄自己对于皇帝最近如此亲近醇亲王的不满，果然平日表面上她还做做样子，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个结。

    皇上虽然闷声不语，但神色骤变，他又怎能忍受他最尊敬的皇太后暗里讽他为薄情寡义之人。

    我暗自摇了摇头。

    后来那几日，许是眼不见为净，慈禧都称自己头晕未和皇上再随行去醇亲王府。

    “皇上，明日我想和您同去一趟，不过不知是否需要格外批准？”我站在他一旁研墨一面说。

    他停下批阅奏章的笔，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也好。”

    “不过，这次你还是得扮成小太监，否则，于理不合。”他说。

    我点了点头，与醇亲王好歹也有几面之缘，他确实是一心为皇上着想的慈父，他病情反复这几个月我都没法随行前去，但病情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去看看自然也是必要的。

    第二日，我吩咐好了容芷她们，如同那次和皇上私自出府时的一身太监打扮，跟着他随行。

    站在屋子外的醇亲王福晋依然一身素淡，眉目间却萦绕着淡淡的哀伤，只是见到皇上来这才露出几分喜色，来不及多寒暄几句我们便进了屋子。

    床帐内，太医正在把脉，见到皇上过来便行礼禀报:“醇亲王六脉皆弱，如今臣便开了些参汤来调理。”

    “那么相比昨日，可见好？”皇上连忙问。

    “这……”太医犹豫了一会:“精神或有好转，皇上若有话便和醇亲王相谈，微臣自请退下不相扰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听这太医的意思，隐晦之意不就是醇亲王已时日无多，让皇上有话便尽快交待。

    醇亲王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嘴中呓语着什么，皇上在他病榻边坐下来，望着他的神色带着无比忧心。

    “皇上，我在门这边看着，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尽可以和醇亲王说说体己话。”我对他说，此刻，房间内并无他人。

    他点点头，醇亲王忽而咳嗽了几声，终于缓缓睁开眼来，仿佛在病榻中短短几个月他又老了许多岁，憔悴的脸庞相比上次我见到他要瘦削不少。

    “皇上……老臣……”他挣扎着，意识终于渐渐清明，又吃力的左右看了一眼:“皇太后呢？您…未惹恼她老人家吧……”

    “没有，您放心。亲爸爸是因这两日身子不适便未过来。”皇上轻言劝慰。

    “您……近日来得实在太频繁，老臣这副模样，能得皇上如此垂念已不期望其它。”醇亲王喘了几口气握住皇上的手说:“只求您……求您答应老臣……”

    “您有任何要求，朕都答应！”皇上毫不思索的说。

    “臣……求您以后……莫再亲自过来。”醇亲王耗费很大气力才说出这句话，深深掩藏住了眼中的诸多不舍。

    皇上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心仿佛被细小的针尖戳破，温热的鲜血流淌出来。他又如何不知醇亲王的良苦用心，他总是担心惹恼了皇太后会令皇帝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因此就算心中万般想见他也不得不强行忍痛割舍劝他莫再过来。

    皇上微微低头，抿着唇，却并不说话，仿佛心底里也正做着激烈的矛盾斗争。

    “皇上！时辰已到，皇太后懿旨让您申初三刻得回銮。”外面，小德子敲门传话。

    在他生父弥留之际，慈禧竟还如此苛刻定下回宫时间，这恐怕才是毫无人性吧！我在心里咒骂着，忍不住开门劈头盖脸对小德子说:“你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情，就别在这喊了，去去去！多一时半刻的怎了！”

    皇上此时也未再顾及这些个礼法命令，依旧未动半分。

    “皇上……这是微臣最后所求，您请务必答应。”醇亲王苦苦哀求:“还是……需微臣下跪您才应允？”

    皇上眼中多了几分苦涩和痛楚，原本紧握醇亲王的手渐渐松下来。

    “……好。”

    答应不再见如此艰难，此次一走或许日后便是阴阳相隔。

    “那么……您也圆朕一个心愿好吗？”他痛心的说。

    “现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父子，让我……叫您一声阿玛。”

    我眼见着，忍住了心酸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醇亲王颤抖着唇齿，想说什么却还是终于放下了固执点了点头。

    皇上却蓦的起身后退三步，郑重朝醇亲王的床榻跪了下来，这一意外之举将我和醇亲王都吓得不轻，醇亲王更是生生愣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皇上，快……快起。您…怎能…怎能……”醇亲王睁大双眼，手颤抖着抬起来，仿佛想要吃力的亲自去扶起他却又缺失气力。

    “阿玛，朕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并无不妥，这是朕一直以来所亏欠您的。”他深深弯下身子去朝他磕了一个头说:“儿子不孝！”

    醇亲王的眼角溢出了泪来，他缓缓放下手去，仿佛瞬间终于放下了许多东西，包括脑子里禁锢了他一辈子的礼法规矩和尊卑，连连说:“有儿如此……我……不虚此生。”

    我也走过去在皇上旁边跪下:“醇亲王，您可放心，皇上他重情重义，有仁君之心，定然会是一名不负期望的帝王。”

    醇亲王连连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抹放下心来的微笑，皇上扶着我一同起身。

    外面又传来了催促的敲门声，醇亲王深深看了皇上一眼，却努力将感情通通掩盖住，话语变得平静:“您走吧……不必……担心阿玛。”

    皇上垂下眼帘来，深藏悲怆。此刻，他已经不得不走了。纵然，或许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脚踏出去便再不复相见，诀别或许即是永别。

    短短几步却像是有几个世纪那般漫长，尽管他三步一回头，尽管心如刀割，却终究还是得将自己拼命从还未平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再次恢复成一个冷血的君王，才能狠下心来踏上那离别的轿子。

第65章 痛失亲父

    “……都说，一登九五，六亲情绝。”在颠簸的轿子里，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转而又苦涩一笑:“珍儿，你说……是么。”

    我缓缓摇头:“虽然您表面上像是从未得到亲生父母的疼爱，但是您走得有多远，他们对您的牵挂就有多远。这十几年来，这种牵挂，你们彼此之间其实从未断过……不是吗？”

    他虽未再开口，但眼里仿佛有一盏明灭忽闪的灯，默认了我说的话。

    京城的冬日仿佛总是比其它地方要来得早，在我慢慢裹上厚衣裳时，紫禁城外的那条护城河已结了一层冰，青砖绿瓦上凝结了几层白色薄霜。

    丑时三刻，我尚在睡梦之中，却被屋外的声响扰醒，正皱眉翻了个身却听见门被猛然打开的声音，我不耐烦的蒙上了被子。

    “珍主子！醇亲王……醇亲王……病逝了！”芸洛慌乱的声音传来，我的大脑瞬间便全然清醒，掀开被子猛然坐起身来。

    “什么时候的事？”我懵住，他终究还是未熬过这个冬日。

    “方才传入宫来的消息。”她说。

    我立即换上旗装随手拿了件斗篷披上便踏出了景仁宫:“容芷，芸洛，你们两跟我来，其他人留在景仁宫。”

    外面依旧还是夜幕星垂，一股寒风直钻入我的衣领和袖口。但此时的紫禁城并不如平日里平静，本应沉睡的时间点此刻这里却处处灯火通明。

    甬道有好几排公公和宫女急匆匆的打着灯笼走过。

    “快快快！此时正缺人手，你们若有丝毫怠慢，担心脖子上扛的脑袋！”领头的公公催促着他们。

    我走上前去问他:“请问，你们是赶着去何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原本不愿搭理的神色变得恭敬起来，他低头道:“珍主子，奴才们是去军机处外面候命的，醇亲王病逝，朝中重臣皆赶过来慰问圣上。”

    我抬头看向军机处的方向，此刻，他原来并不在养心殿，这个时候，他应当是最需要陪伴的吧。

    “珍主子，那我们……”芸洛试探的问我。

    “军机处是商政务之地，我不便前去，还是待他先面见大臣吧。”我说，打消了此刻去见他的念头，但却已毫无睡意，只能够先回景仁宫眼睁睁的看着东方既白。

    得到他回养心殿的消息，已是午时。整个紫禁城都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气氛，醇亲王一去，朝局中便又少了一名牵制慈禧庇护皇上的重量级人物，“后党”的气焰只会更甚。然而，于他来说，不仅失去了生父，也更是失去了最大的一把庇护伞，变得越来越孤立无援，朝中个个嘴上对他喊忠的臣子又如何能抵生父不求回报的一片真挚。

    终于走到养心殿门口，焦灼一夜未眠的我此时却放慢了步伐，越是接近那道门，心情便愈加沉重。

    “珍主子！您来了！”小德子见到我，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

    “皇上怎么样了？”我看了一眼禁闭的门问他。

    “自是不好，从丑时得到消息开始，皇上还未来得及悲伤便要面对蜂拥而至的朝中重臣，就是心里再苦却都得忍着在众人面前保持持重。奴才看着，心疼极了。”小德子叹了一口气:“此刻，殿内终于只有皇上独自一人了，奴才又不好劝慰，所以珍主子……就靠您了。”

    我心里头缓缓淌出苦涩来，伸手推开了门。

    然而，桌案旁的皇椅却空无一人，我一惊，左右寻他却都并未见到他的影子，我便去了后面的寝殿东暖阁，依旧空荡荡的。我的心开始慌了起来，前前后后的将后殿的几间屋子都寻了个遍。

    屋子内并未点蜡烛，只有靠近窗台的那一面有太阳光亮，我急步迈进去，见到映衬在地上的那团影子心这才渐渐放下来，未想到他竟在这后殿里最不起眼的一间屋子里。

    “皇上……”我轻声喊他，他却并未应声，我走近几步，这才见到坐在角落里的他，一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沉重龙袍，却毫无君王的模样，他蜷着身子，将头深深埋了进去。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本奏折，然而那纸张都快要被他攥破，上面似乎写着醇亲王是在今日丑时三刻薨。

    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就像一个失去父亲后哀伤却又无助的孩子。我的心一疼，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终于抬起头来，黑亮的眸子上挂着一串未干的泪珠:“终究……是我不孝。”

    他不能够亲手抬着父亲的棺椁，不能像天下所有孝子般去奔丧，亦不能再看他最后一眼。那次从醇亲王府出来，便是一世相隔。

    “皇上，您哭出来吧，此时，没有外人，您也不必再顾着任何身份。”我柔声说，见到这样的他，我的心也沉沉下坠，他的悲伤仿佛能够全部传染给我。

    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抑制了这样久的情绪通通都宣泄出来，君王的身份禁锢他太多，甚至连肆无忌惮的哭一场也是奢求，无时无刻都要将自己当做心如铁铸，或许在方才得到这个消息的他还来不及悲痛便得强作镇定面对朝中大臣。然而，此刻，他终是再扛不住。

    或许所有人都快忘记这个面对丧父还得装作只是失去一名朝臣淡然处之的君王不过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

    二个月之后，已是再度春暖花开之际，醇亲王的墓前的青芽已长了出来，皇上跪在他的坟头， 掘了几杯泥土，捧堆在坟顶上，静默的怔怔再望了几眼。

    “皇上，该回宫了，不然皇太后该起疑了。”小德子走过去轻声对他说。他点头，站起身来踏上了轿子。

    我刚准备上轿，小德子却叫住了我:“珍主子，皇上这两个月日渐消瘦，都没怎么吃东西，您倒是给想想主意。”

    我轻叹一声，这两个月他除非在皇太后面前强颜欢笑，我似乎都未曾见他露出过笑容来。

    不能大张旗鼓的守孝，他便在私底下恪守。前三日不饮食，前七天内只吃粥，到现在来一直都是清淡素食，绕是如此，他也无什么胃口。两个月来，着实消瘦许多，下巴也变尖更多了几分棱角，直让人看得心疼。

    我回头对小德子说:“你帮我一个忙，亲自去跑一趟。”

    待我们一行人回宫，已是太阳在正中。

    养心殿的公公迎上前来躬身对他说:“皇上，时辰不早，该传午膳了。”

    “不必了。”他淡然说，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

    “皇上，就是守孝也不能全然不进食。”我走上前去一手压住了他正欲打开的奏折。

    “朕并无胃口。”他神色不动，不顾我的阻拦，执意如往常一般打开今日刚送上来的奏折，但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您能否答应传膳，待会看着定然会有胃口。我也保证，都是素食。”我胸有成竹的说。

    他开口还想拒绝，我猜透他的心思说:“您先看看不是！若是并非如我所说再撤下去也不迟。”

    他有些敷衍，随口说:“传吧。”

    我朝外面招了招手，他们便依次端了进来，皇上本是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却停留在那些菜色上面。

    “这是？”他问。

    我轻笑说:“这是我让小德子方才在民间搜罗的几样特色小吃，虽是庶民之食，但味道却是宫里头的御膳所不及的。”

    “这是六必居的酱菜，王致和的臭豆腐，还有小吃摊上的豆面糕、糖卷果、姜丝排叉、馓子麻花、焦圈、糖火烧、豌豆黄、豆馅烧饼、杏酪、面皮……”

    我一个个的向他介绍，他终于提起些许兴趣起身走到桌前，我趁机对小德子使了一个眼色，他笑盈盈的赶紧走上前去选其中一种先舀了一勺亲自试毒，再给他呈了上去。

    他试了一口，眉心终于舒展开来:“比起中看不中吃的御膳，倒是着实别有一番风味。”

    “那……您总肯用膳了吧。”我试探般的问他。

    他终于坐下来， 还不忘传话让公公也送些去储秀宫给慈禧尝尝鲜。小德子欢喜的赶忙为他夹菜，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有了些许胃口。

    “皇上，这就对了！醇亲王的寄托相信您还没有忘记吧。”用膳结束后，我决意趁着他心情稍好开导一番，让他重新振作。

    “他之所以三番四次说不希望让您担忧，就是一心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影响到您的心情。若是看到您茶饭不思，他在九泉之下或许都会自责，难以心安。”

    “您断然不希望如此吧？他想看到的是什么，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轻轻捏住手上的那块色泽透亮的玉扳指，若有所思般微微蹙眉:“珍儿，你所言有理，朕这些日子以来也无心朝事，着实对不起醇亲王的期盼。”

    “皇上，有两件事奴才需禀报。一为皇太后传话来说您方才送的吃食她甚喜，二是此为户部方才送上来的奏折，说是皇太后过目已同意，望您盖上玺印。”外面一名公公双手递送上来一本奏折。

    小德子领了呈上给他，他打开奏折，双目里却多了不满:“让朕盖印，也不问问朕是否同意！”

    他将那本奏折拍到桌子上，透着无名火。

第66章 屈尊降贵

    “皇上，可是……”那名公公有些迟疑。

    “你下去吧，朕这便去皇太后那边商量此事再做决定。”皇上横瞥了他一眼说，打发他退下。

    “皇上，是何事？”我关切的问。

    “ 国库经费紧张，户部要求停购舰上大炮，裁减海军人员。”提及这本奏折，他有一丝烦闷。

    “这万万不可！”我忙说，他见我反应如此之大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但我又如何能告诉他甲午之战海军战败之事，他们或许如何都料想不到，短短几年内便会有场动摇国本改变国家性质的大战事。

    外表辉煌的大清内里其实越来越不堪一击，在这个时刻若是再无忧患意识恐怕只会让历史更加理所当然的上演。

    “……您想啊，醇亲王都嘱咐过让您以海军为重，毕竟这是国防，也是固国之本，又如何能够随意裁撤呢？”我换了种方式向他解释。

    他的目光间多了诧异:“珍儿，比起那些固守传统的女子，你总是有一番让朕另眼相看的远见卓识。”

    “朕又何尝不知海军之重，虽不明白亲爸爸为何会同意裁撤，但她的决定旁人再难更改，这便是朕所烦忧之事。”他锁眉说。

    然而，他所担忧的却果然如他预期般，在前去和慈禧争执了一番后却还是拗不过自以为国定民安口口声声说着我天朝泱泱大国不需杞人忧天，裁撤海军大炮还能节省国库开支的慈禧。

    我听闻，虽心里恨不得亲自上储秀宫去和她辩驳一番，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知从这次裁撤海军装备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甲午海战的失败。在这个阶段，日本却是在想法设法的从宫廷里节省开支来不断购买装备强大海军。

    此时的中国与日本，就像是场现实版的龟兔赛跑，一方骄傲自满的止步不前，另一方却已悄然超越。

    但唯一让我所喜的是皇上渐渐开始从痛失亲父的悲痛中走出来。

    我踱步到养心殿外，让小德子莫出声，却听见从里面传来发音生涩的英语单词，我误以为听错，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似乎还真是！我带着满腔好奇敲门再入。

    皇上正坐在案子前，这次，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折，旁边还叠着几本书，他手拿一本，时而思索时而试探性的读出来，我颇有兴趣的走上前去瞄了一眼，上面还当真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旁边那几本都是纯英文的外国原著，我这个在学校念了十几年英文的人看着都觉生涩难懂。

    “船……了……”他读了一半我便笑出声来。

    “皇上，这是 challenge。 ”我顺口读出来:“he threw out a challenge.这句话也就是他提出了一个挑战。”

    他有些懵的看着我:“似乎……你总是无所不知，特别是西洋之物，你很是精熟。”

    我噗嗤一笑，得意洋洋的说:“平时，你总笑我愚笨。这会儿，才肯定我也算是无比聪慧之人吧。”

    “这是两码事，知道得多并不代表聪慧。”他对我的话嗤之以鼻，还不忘顺口补了我一刀。

    “……”我望着他张口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得认栽，怎么都看不出他这个平日里虽温和却不失高冷淡然的君王其实是个一本正经的补刀王，每次都叫我无可辩驳。

    “对啦，您怎么想起来在这看英语啊？”我问。

    “这是洋文。”他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我发觉自己又误入现代词汇，一拍头说:“额……是是。”

    “近日朕找了京师同文馆的学子来教朕洋文。既想要通晓洋人之事，又怎能不通他们的文字。”他说。

    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都说魏源是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您恐怕就是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位皇帝。”

    “说来当真可惜，若是魏源还在，朕倒想与他畅谈一番，他的著作朕也研读过，里边的话倒是颇有几分道理。”他颇有些惋惜。

    想来，魏源当真生错了日子，遇见的是守旧的咸丰而非愿意接受新思潮的光绪，若是现在他还在世，这对君臣定然会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春暖花开总是伴随着冰冷彻骨的寒冬离去，畅春阁照样常年不休的唱着戏，我不得已与姐姐，皇后还有那些同治帝的遗妃一同伴着慈禧欣赏，皇上也是个懂行的高手。因此，他们硬将我这个戏剧白痴生生熏陶成了半个行家，不再像当年初入宫时的那般听天书。

    台上饰白蛇的小太监踩着跷正准备打出手，却未想到一时踢枪踢过了劲，那杆子长枪腾空而起却不受控制的往预计中相反的方向急急坠落， 所有人正屏息凝神的看着，我心里暗暗为那小太监担心，只怕完美主义者慈禧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失误的这名小太监，又得拖出去被打个半死不活。

    然而，此时却另有一名饰演鹿童的小太监一个跟斗翻过去，用两只脚将急急坠下的枪给挑起来，完美挽救了这场失误。

    “那扮演鹿童的叫什么名？”慈禧侧身问李莲英。

    “回皇太后，他名为张兰德，入南府戏班并不久，非正式应工。”李莲英答。

    “他虽非正式应工，却机灵得很，传赏这个戏班子500两。”慈禧露出满意之色对身旁的李莲英说，他低头应允，忙去办妥。

    戏散场后，芸洛悄声问我:“您还是去养心殿用午膳吗？”

    “是，怎了？这个时辰他应当已经下朝。”我理所当然的说，她和容芷却带着一脸让我莫名其妙的笑容。

    我迈入养心殿，几名公公已经如往常般摆好膳桌，铺上桌单，却唯独未见到他。我刚欲问那几名公公，他们却通通朝我行了个礼便退下，膳桌上也并未上菜，空荡荡的。

    我有些奇怪的左右顾盼，平日他们摆好膳桌后，一行太监们便会手捧红色漆盒排着队进来，将各色菜肴迅速端上餐桌，按照规定位置摆放好，再一一退下，只留下侍膳太监侍立一旁待皇上入座。今日却一个个的擅离职守，我不解的挠了挠头。

    这又是何意？叫我一个人对着这空桌子面桌思过？想来我似乎最近也没犯啥事啊！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听见咯吱一声开门声，来人却是小德子，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来，恭敬的放在膳桌上说:“珍主子，您请用。”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情况？”

    “您尝尝吧。”他面带一丝微笑。

    我看了看面前这碗阳春面，亮晶晶的面汤上漂着翠色葱花，淡淡的香味飘入鼻，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来，刚准备下口却有些迟疑的抬头看低着头的小德子:“莫不是你下毒了？”

    他惊恐的慌忙跪下:“珍……珍主子，奴才怎会……”

    “玩笑话而已，别紧张，瞧你！快起来吧。”我咧嘴笑着说。

    他松了一口气连连说:“您可不带这么开玩笑，奴才魂可都给吓没了。”

    “不过，你倒是给解释解释，皇上去哪了？留我一个人占着这么大个桌子在这吃面又是怎么回事？”我哭笑着说。

    他望了望屋外，悄声对我说:“这面……可是皇上亲手为您下的。”

    “什么！”我吃惊的喊出来。

    “这古今奴才可是第一次听说并且第一次见到这奇景，皇上九五之尊却下御膳房为您煮面，直叫那些个御厨都惊得瞠目结舌，在那跪了几个时辰却都劝不住皇上。他们都以为是自己厨艺不够，要被皇上给遣出宫去呢，却不知这是皇上对您的一片心意。”他说。

    “皇上今儿个一下朝便去御膳房讨教如何煮面呢，非得亲自动手。”

    惊讶之余，我感觉心里一点一滴的被暖意包围，原以为这种情节除了杜撰是断然不可能在这个封建王朝的一个帝王身上出现。毕竟，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便是天子为世间高高在上第一人。

    然而，当得知他当真愿意屈尊降贵放下身份为我做这些，我心中缭绕的感怀便细密的融入了每一滴血液，仿佛心底里有个守候于正午的太阳，正源源不断散发光热。

    “珍儿，面的味道如何？”正在我出神之际，却听见这声熟悉而清冽的声音。

    我猛然回头，不知何时小德子已退下，只有这个一身洁净的月白色便服的他，直叫我眼前一亮。

    向来喜好着深色的他很少着这浅色的袍子，比起平日的装束，今日更衬得他眉目清远，挺拔的鼻梁上那一双清澈的眼眸是世俗人不敢逼视的洁净。 配上他颀长纤细的身材，无时不流露出君王与生俱来的高贵淡雅的气质，倒让我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实在当得起。

    “怎了？倒是吃傻了。”望着愣神的我，他黑如点漆的眸子里蕴含着笑意。

    我回过神来，心想我这是看傻了好不好，自诩并不算花痴的赵璃成了他他拉氏韫璃后，居然总是在他面前看到出神，实在是出息见少。

    “这个面……听说是你亲自为我下的。”我的话语间有一丝羞涩之意。

    “看来朕迟早有一日要整治那个隐藏在朕身边的大舌头。”他半开玩笑，知道定然是小德子告诉了我。

    “珍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如今国库紧张，朕未能为你大办一场，这碗长寿面算是我的心意。”他转而柔声对我说。

第67章 囫囵烧鱼

    “珍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如今国库紧张，朕未能为你大办一场，这碗长寿面算是我的心意。”他转而柔声对我说。

    “生辰？”我一愣，我的生辰并非在二月份，但转念又明白过来，应当是这他他拉氏的生辰是在这一天。

    无论如何，他身为封建君主却如此花心思待我，兴许更胜过民间以夫为贵的平常夫妻，那些个三妻四妾的男子又如何能清楚记得妻妾的生辰，更不必提亲自为她花心思去下一碗面。在现代不值一提的一个小浪漫放在这个推崇礼法等级三纲五德的封建王朝已是不可思议。

    “您肯放下身份当这为妃煮面的皇帝第一人，不恐他人的闲言碎语，我……”我一时感怀，倒不知如何表露自己无以复加的感动。

    “ 珍儿，你要记住，无论你名号是什么，于我来说，你不是妾不是嫔，是我的妻。 ”他一字一句的说，澄澈的眸子如一汪一眼见底的湖水，蕴含满湖真切，他的话语在面条升腾的雾气中让我的眼底也开始生出袅袅水气来。

    我咬着朱唇，却还是遮掩不住油然而生的暖暖蘸着泪的笑意，滴溜转了转眼珠凑过去轻巧的在他耳旁说了句“i love you”

    正洋洋自得料想刚接触洋文的他定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却见到他一愣，脸颊上似乎透着不自然的微红。

    “皇上，你知道……这句洋文的意思吗？”我试探的问，他轻咳两声，点了点头，此刻只有我们两人的大殿内格外安静。

    我有些尴尬，这次轮到我脸红到耳根，居然妄想欺负他不太懂洋文，这会倒好，这句话放在现代人身上原本并不奇怪，我却顶着一副古代女子的躯壳火辣辣的在这i love you，他怎么看我，瞬间我只想钻进墙洞里去。

    “那个……西方人经常这么说。”为了缓和尴尬，我呵呵笑着说。

    “面要凉了。”他唇角上翘，我一笑捧着热气腾腾的碗，那丝暖意透过手掌心点滴渗入心里。

    果不其然，他为我煮面这件事仿佛成了紫禁城的头条八卦，茶余饭后的必备谈资，在那些宫女太监中传得热火朝天，容芷和芸洛更是用艳羡无比的神情看着我笑了两日。

    “容芷，御膳房在何处？”我心里已经暗自拿定主意便问她:“带我去。”

    “您这是……”她颇为奇怪的望着我。

    “连皇上都亲自下厨，我自然也得表示表示一番心意。”我一脸娇俏的笑容，虽然我也从未下厨，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珍主子，您要的鲜鱼为您备好了，活蹦乱跳的下汤最是鲜美。”御膳房的人为我提来了一个小桶，兴许他们已经见过皇上亲自下厨，因此这次见到我来便也不惊讶，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将材料都准备了来。

    “好！”我自信满满的拿过小桶，听父亲说过鱼要鲜活待会下汤才鲜美。

    “您……”他欲言又止的望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要帮忙便挥手说:“不用不用！我来。”

    却不知他是想要提醒我身着如此雍容的妃嫔装扮实在不合适在这里像个糙汉子般逮鱼。

    我将小桶放在案板边，看着里面游动的鱼却开始犯愁，不知如何下手。犹豫了一会硬着头皮将手浸入桶子里抓鱼，离了水的鱼滑溜溜的在我手里活蹦乱跳，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连忙将它放在案板上。心里暗暗后悔方才对他们说不用帮忙，拿起菜刀闭上眼睛便往鱼身上胡乱拍，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拍死了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周边无比安静，这才睁开眼，见到鱼终于乖乖躺在案板上一动不动，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后悔自己居然穿了这繁复的衣裳来这下厨，左右施展不开。

    一扭头却见到御膳房的人都瞧着我偷笑。

    “算啦，什么淑女形象都见鬼去吧。”我无奈的念叨着，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和这条鱼仿佛已大战八百回合。

    我开始有条不紊的先将水用锅炉烧开，待煮沸之时再将鱼放进去。

    “平时你们煮鱼都放什么调料？”我问。

    “珍主子您看着放吧，总是没错的。”那人一笑说。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油盐酱醋，总归都要放的，便将那些调料各种都洒了一些，将锅盖上，焖了许久。那群人却在一旁一副神情古怪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模样。

    “好啦！应当熟了。”我想着皇上待会的惊喜神情，便忍不住心中流淌出来的蜜意，盛了一大碗。

    如法炮制般我也率先串通好那些个传膳之人，乐滋滋的亲自端着鱼汤步伐优雅的迈入养心殿。

    正在案子前批改奏折的他抬头见了我，手中的毛笔差些落下，蹙眉道:“你别是掉入了煤灰，那些个丫鬟呢？怎的竟不懂得为主子打理。”

    我一听，便知自己方才一心想给他惊喜，竟不知现在是何模样，身上华贵的淡粉色旗装都蹭上了些许煤灰，我又伸手捋了捋掉落的头发，早知便着男装下厨了。

    “皇上，你尝尝！这是我今日亲自下厨煮的鲜鱼。”我兴致勃勃的放下鱼汤说。

    他看了一眼，有些惊愕，转而唇角露出笑意来:“原来你这副模样倒是为朕下厨去了。”

    他欣喜的拿起勺子来，一旁的小德子说:“皇上，还是让奴才先为您试毒吧。”

    “不必。”他说，便舀了一勺。

    “ 这个又称水煮活鱼，我可是完全自己煮的，半点都未讨教过御膳房的大厨！您信还不信？ ”我甜笑着说，他喝了一口，忍不住蹙眉。

    “皇上？如何！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我连忙问，等着他赞扬一次我的智慧。

    “……信。”

    我等了良久，他飘出这两字。我有些奇怪:“信什么？”

    一旁的小德子却憋着笑。

    “还可以……第一次下厨，已是不易。”他镇定的说。

    我一听便乐开了花:“既然您觉得还不错，那这些鱼汤您就全喝了吧。”

    皇上一愣，嘴角忍不住抽动，小德子这厢终于笑出了声来，慌忙又遮住嘴:“奴才该死……”

    “笑什么笑！”我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想我没将他这个电灯泡赶走已经很给意思了，他居然笑得肩膀抽动。让我们怎样也找不到那日他为我亲自下面的温情来，简直大煞风景。

    “不是……珍主子，如若不然，您也尝一口。”小德子咧嘴笑着说。

    “尝就尝。”我下了勺子，刚刚放入嘴里，便被那酸甜苦辣还夹杂着鱼腥的味道给冲袭，赶紧拿起手边的茶灌了一口来冲洗这股子味道。

    皇上望着我却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皇上，我当真敬佩您方才如此镇定的对着这盆东西说还不错，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哭笑不得的说。

    他淡定的将鱼捞出来说:“朕信你这道菜菜如其名，水煮活鱼，应当是将活鱼直接放入水里煮的，未刮鳞片，剖内脏。朕听过囫囵吞枣，你倒让朕见了一回囫囵烧鱼。”

    “朕信你第一次下厨，未曾请教。”

    “皇上，奴才刚刚说要替您试毒，其实便是为您先尝试一口来着。”小德子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说。

    我只觉心里无比惭愧，埋下脖子噘着嘴说: “怪不得在御膳房那群人一直笑，我问他们该放哪些调料他们却和我打太极，我便只好都尝试一把了，这才知道那群人是看我笑话来着。”

    正觉委屈，却感觉他站起身来，用温热的手轻轻拥住我的肩:“但朕也信你，是一片诚心。”

    我这才抬头看他，见他秀美俊朗的面容上只流淌着宠溺，用修长的手指刮了刮我的脸颊:“鱼的味道如何不要紧，只是下次记住不要鱼未熟，倒将自己弄成了小花猫。”

    “来人，去为珍嫔梳洗一番。”他唤了几个丫头来，拉着我去梳洗换衣，我撇了撇嘴，未想到这碗也算“精心制作”的鱼汤最后却是惊多过喜。

    然而，从这次开始，我便暗暗扮成小太监有意无意的向御膳房的人学习如何烧菜，自信终有一天，我定能烧出一手足以让他惊愕的好菜来。

    在铜镜前，容芷正为我插上青绿色镂花簪子比对着，芸洛却敲门进来脸颊上带着一副奇怪的神色:“珍主子，近日里，宫里可来了位故人，您是否听说？”

    “谁啊？”我随口一问，想不起会有何故人，左右瞧瞧镜子，这青绿色镂花簪子倒是和这身淡绿色旗装相配。

    “李莲芜。”她吐露这个于我而言已经渐渐久远的名字来，我一愣，这才回过头去:“是她……她回宫作甚？”

    “听说啊太后将她指婚给了别人，似乎是内务府的人，这次她便是出嫁前特意前来谢恩的。”芸洛想着说。

    “……哦。”我点了点头，这时候的女子都不能依靠自己的意愿婚配，若是被指婚给了自己不满意之人，还得硬着头皮对皇太后感恩戴德，说来我竟对她有几分同情。

    “珍主子，景仁宫外有一人求见。”正在此刻，一名公公进来禀报。

    我瞧了容芷她们一眼， 与她们面面相觑，心里已有几分预料到，但还是让那人进来。

第68章 初引照相术

    “奴婢参见珍主子，并向您问安。”一声熟悉却又柔和的声音传来，一名身着汉服的女子袅娜的走进来，竟如我所料，正是李莲芜。

    相较那时，她又消瘦了一些，手臂细如枝干，反倒不如那时灵动貌美。头发简单的挽了起来，比起那时候的些许张扬，如今倒是低调许多，有了几分将为人妇的模样。

    我让容芷和芸洛退下，又让李莲芜就坐。

    “珍主子，奴婢此番前来，原是为以前御前侍奉时不妥当之处来致歉的。”她微微低头。

    “往事不必再提。”我一笑说，她有些愣愣的看着我，带有感激之色:“奴婢忽然明白皇上为何独独偏爱您一人，心胸宽阔倒是不是寻常女子能比。”

    我笑着摇摇头，都已过去三年，我不至于还在计较，便转移话题问:“听说，你马上便要出嫁？”

    她的神色微变，点了点头，却又仿佛轻轻叹了一口气，清丽的眉眼间并无半点出嫁的喜色。

    “怎了？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原该欣喜才是，还是那人不合心意？”我看着眉眼低垂无神采的她。

    “那人奴婢并未见过，只是觉得缺失了什么，明日过后，兴许心里那半点的不切实际的念想全部都要舍弃。”她的话语间带着些许落寞:“您还记得当初曾问奴婢接近皇上是为情还是为了名分地位？ ”

    “既到此时，奴婢也便说实话。起初，确是如您所料，哥哥送奴婢到太后身边，说是奴婢的姿色兴许能入皇上的眼。唉，说句实诚的话，这普天之下，又有哪位女子不想麻雀成了那凤凰，名正言顺的入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她娓娓道来，仿佛神思追忆到了三年前。

    “当时为名分不假，然而，当奴婢第一次在储秀宫见到皇上，这心里头却无法平静起来。”

    “还记得那日他身着绣着五彩金龙的明黄色朝袍大步走进来，俊雅温和的眉目间却又透着些不怒自威，仿佛与人总有淡淡的疏离感。”

    “从那一刻起，我便更是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极尽所能，却不知他偏偏是那丝毫不为所动之人。御前侍奉那段日子，明明距离很近，他却又高高在上无法触及， 只待您却是毫无疏离感，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是天子，是从前奴婢只想瞻仰一眼的人，奴婢兴许一开始便不应妄想。”提起他，她的眸子里才有了那抹少女般的悸动，还有无力认命的失落，眼眶竟渐渐濡湿。

    “说起来，是奴婢的错，妄想挑拨你们的关系，却反叫他无比厌烦，说要将奴婢调走。奴婢知道他的意思，便自请出宫。在这宫里，奴婢只是微不足道之人，心底里清楚，无论皇太后多么厚爱，在旁人眼里依然只是个奴婢，离宫那日，竟连相送之人都没有。”她拿起巾帕，悄然拭泪。

    情绪渐失控的她拭泪后转而见到愣神的我，慌忙站起身来朝我跪下:“珍主子恕罪，奴婢今儿个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此说了，并无他意，只是一时不知怎的便向您全盘托出。”

    我将她扶了起来:“并无责怪你之意，虽然不赞同你当时的做法，但已过去了。以后，你既然嫁为人妇，便好好的生活。”

    她唇齿颤动，连连点头:“多谢珍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亲自将她送到景仁宫门口，她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来:“珍主子，都说爱新觉罗出情种，前有太宗皇帝独爱宸妃，又有顺治爷对董鄂妃三千宠爱集一身，当今圣上对您又何尝不是如此，您兴许不知，有多少女子暗暗艳羡您，那个她们挤破了头他都不屑一顾的人心思独独都在您身上。”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来，这着实也是我来到这个时空唯一的幸运吧。

    我转身打算回寝宫，却见到容芷和芸洛她们几个丫头纷纷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刻意咳了两声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怎么，这才一会儿我去送个客，你们就自己放假了，一个个的聚在这里做什么？”

    “珍主子恕罪，奴婢们方才见到这稀奇玩意，一时都起了好奇心便围上来瞧瞧。”芸洛慌忙说，我仔细一瞧，见到她似乎手中拿着一张黑白照片。

    我诧异的拿过来左右端详，照片中是一名优雅坐在雕花椅子上的贵妇，忍不住惊呼:“这个时期竟有照片了！虽然是黑白照。”

    “珍主子！您居然识得这摄人魂魄的东西！您说，这怎的一个黑匣子呼啦一下就将人魂魄摄到了这小小的纸片里，着实吓人得紧。”芸洛有几丝后怕的说。

    我噗嗤一笑，这照相术兴许方才传入中国，然而她们第一次见自然不敢置信也不了解。

    “看来，需要我亲自给你们科普科普，那个你们说的黑匣子叫照相机，这也并非摄人魂魄，只是留影。”

    我见她们通通茫然的模样又说:“留下影像你们懂吗？”

    她们依旧发懵的摇摇头。

    “总之，这是个先进的好东西。”我也懒再解释，转念一想，此时既然有照相机，我何不弄一台来，说起来以前和朋友出去少不了照相，如今入梦般到了清朝入了帝王家，如此值得纪念的时刻怎能不留下点照片。

    现代穿那些个仿冒伪劣的“格格装”在景点照像还得被坑个好几十，哪及如今我这一身真材实料？此时不拍照留念我岂不是傻。

    不单我，还能拉这些个陪伴我的宫女太监来个集体大合影，甚至能够拉上皇上！一想到此，我不得不钦佩自己关键时刻没掉链子的智商，他定然很上镜，让后世都知道皇上如何俊眉朗目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珍主子？您怎了？”容芷奇怪的看着笑得美滋滋的我。

    “你们可知从哪弄来那黑匣子？”我回过神问。

    “听说是宫里头一个任职之人结交了一个西洋人，是那西洋人赠予他的。”芸洛说，又试探性的看我:“您莫非要看看那东西？”

    “是啊！你们赶紧的给我弄过来，买也好借也好，我大大有赏。”我兴奋的说，她们依然不解:“可是……”

    “听我的，无须多虑。”我说。

    未过几日，办事效率颇高的芸洛就向那人借了一台相机来，我惊喜的赏了她一些首饰。但终于见到这旧式相机却犯了愁，压根不知如何使用。

    这旧式照相机有14寸老电视那么大，上面盖着黑布，由一个木架架起。

    “宫里头会用这西洋玩意的人并不多，这相机也是找勋爷借的。”芸洛说着，不时好奇的瞥向那相机。

    我左右看着捣鼓，想必以我的聪明才智应当能够参谋出来， 我从架着的相机上摸出一根线来，线连着一个橡胶球弹出来，我好奇的一捏，便听见滋拉一声，照相机冒出烟来，直惊得我和宫女们退后好几米。

    “莫不是炸了？”容芷失去往日淡定，惶恐万分的模样。

    我却发挥出“赵大胆”的从容，不顾宫女们的阻拦走上前去拉开黑布一瞅，发觉上面似乎映出了相机对着的朱门，我惊喜万分:“我知道怎么用了！你们过来，别怕，给我照一张试试，这黑布是用来遮光的，从后头看着捏这个小球就成。”

    然而她们一个个都惊恐的模样，半分不敢挪动，我劝了好一会，胆大的芸洛这才上前。

    “珍儿，听说你又瞒着朕新进了西洋玩意儿，便是这黑匣子？”我忽而听到熟悉的清冽声音，欣喜的回过头去。他一身黑色描金龙袍，戴着一顶坠着红穗子的石青色缎穿米珠帽走过来。

    “皇上！来来来，正打算差人请你呢。”我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过来。

    “这个名唤照相机，简而言之就是用来留下你此刻的模样，来试试，我刚学会怎么使用。”我兴奋的说。

    他满是茫然，但眼中却透着新奇任我拉过去。

    “您摆个姿势吧！”我走到相机后头说。

    “皇上，珍主子，这万万不可，都说这档子东西……”容芷跪下说。

    “都说它摄人魂魄损人阳寿对吧。”我接过她的话茬:“可是，若真是如此，西洋人何必发明出来折损自己的阳寿呢？就连他们的国王贵族都纷纷兴照相，这是潮流。若真如你们所说，那日日拍照之人不早命丧九泉了。”

    我只好用她们的思维模式来解释，转头又对皇上道:“皇上，您说呢？”

    “其实，这照相机朕在西洋书籍上见到过，却未见过实物，它着实如珍嫔所说，并非邪魅之物，倒是个值得参谋的好东西，今日朕恰好见识见识。”他淡然一笑说。

    “皇上果然前卫，那我为您拍照。”我笑着让他看镜头，嘴里说着:“我说一二三后就拍，您可准备好了！”

    “皇上笑一笑！照相是要笑的。”我摆出微笑来眯眼望着他，他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一股烟冒出来，他淡然微笑的模样便入了相机，带着君主的无上威严。

    “太棒！”我咧嘴笑着，颜值高果然上镜，怎么摆都无死角，不像我还得担心脸大或者不上像。

第69章 风生水起

    我让芸洛过来操作，小碎步跑到他身旁，教他配合我摆出动作，未免他拘谨，特意支开了其它丫鬟太监。

    “您无须拘谨，现在就芸洛在此。”我笑着教他摆姿势，除了之前几组持重的照片后面开始丢掉一些形象包袱，但他毕竟是皇帝，在丫鬟面前是不会如我般不顾形象的。

    然而这照相却照上了瘾，我们不亦说乎的让芸洛拍了一组又一组，甚至转移阵地到室内，我见到皇上搭在椅子上的那件黑色貂皮端罩，想着上面未绣龙便眼珠子一转对着皇上撇嘴指了指那件外裳:“皇上，能不能借我拍个照，多么威风鼎鼎！”

    他不语，我在想是不是自己要求过分了便将自己的浅色斗篷解下来往他的身上一系甜笑说:“我的外裳借给你，这就公平了。”

    他一愣，转而唇边有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公平？除了你，想必无人敢将朕的衣裳套在身上。”

    我不好意思一笑:“那到底好不好嘛？”

    他将那件貂皮罩衣拿起来围在我身上:“朕倒想知道如何拒绝你。”

    我们相视一笑，突觉他围上我的斗篷白衣胜雪，更多几分秀美俊雅。芸洛倒是不能接受此情此景的愣住:“……这。”

    “你只管拍！”我说，在她看来定然不能接受我如此“犯上”的举动。

    “这胶卷洗出来务必差人送来景仁宫，不可让其它人见到，切记！”我嘱咐芸洛，毕竟在这个时代皇帝和嫔妃还是得保持形象持重，若是那组我搞怪的相片流出去可不是小事。

    芸洛告退，我却觉身后一股暖流袭来，皇上从后头抱住了我:“珍儿，朕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暂时忘却一切，如此愉悦。”

    他的话语绕过我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明日，朕便向亲爸爸奏请升你为妃可好？”

    我咧嘴笑起来:“皇上，不必了，于我来说，嫔和妃都是一样。”

    “再说，您单单如此宠我也不担心惹来她人妒忌，我呀，会成为众目之钉的。”我半开玩笑的说。

    “朕是皇上，谁又敢动你分毫？朕定会一直护你。”他的话语却认真而又坚定，一抹复杂却又动容的情思缭绕上我的心头。

    冬日的北风在屋檐上呼呼刮了几日，才终于出了些暖阳来，在养心殿为他研墨的我听见了外面的传报声，似乎是皇上的几个亲弟弟今日入宫。

    他一听，便难掩喜色，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小德子，待他们去见了皇太后便召他们入养心殿来。”

    “许久不见了，朕也想他们想得紧。”他惦念的说。

    我走上前去:“今日天气也好，皇上和他们多聚聚。”

    到了午时，他们三人从储秀宫过来，小德子见皇上欣喜也乐得开怀，赶紧下去安排几碗驱寒的姜汤。

    两年未见，年最长的载沣刚刚十岁，载涛载洵也不过六七岁，看起来还是三个孩子，只是载沣已初具少年的影子。

    最小的载涛一进来便直奔皇上喊哥哥，说是为了来见他，在皇太后那边刚用了午膳便赶过来。光绪满是疼爱的垂下身子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见到他们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但载洵却小大人般训斥载涛:“要叫皇上，额娘说过，见了皇上要行礼，你这是御前失仪。”

    “免礼，朕不怪罪。”皇上说。

    小德子将姜汤端了进来，我便从他手中接过亲自端给他们:“来，喝点姜汤，别入了寒气。”

    “您便是皇帝哥哥的珍嫔吧。”载涛扑闪着他黑亮的大眼，望着我，见他如此可爱，我也忍不住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就数你聪明。”

    载涛不谙世事般的冲我一笑，回头和另外两个似乎在轻声商议什么，你推我我推你，似乎谁都不敢将商议的话说出来的样子。

    “从未照过，不如照一张。”

    “……要不咱照一张？”

    一旁的小德子聪颖的会到了意说:“几位小爷莫不然和皇上照一张，难得一聚。如今宫里头正盛行着呢，想必皇太后也不会说什么的。”

    “臣请皇上……”年长些的载沣行礼奏请。

    皇上立刻应允:“不过，会照相之人若是上次那位女流的话不便……”

    “皇上，让芸洛来照着实不便，但那照相机的主人便是一个叫什么勋爷的，倒不如请他来，去一个僻静之处照相，也好掩人耳目。”我说，他思虑一会儿点头让小德子请他来。

    由于后宫女子不便见其它男子，我便又换了一身男装跟着皇上去寻了一处风景尚好的僻静地，那勋爷已经在等候，我这才知他原名为裕勋龄，如今他由于会摄影在皇太后身旁也有一个职位，成了御用摄影师。

    他本人一派英俊风姿，优雅气质，倒是叫人惊艳，他弯下身子朝皇上行了个礼。

    他们几人自己摆好了位置，皇上坐在中间，载洵和载涛则在他两旁，载沣在他后面站着，却都和皇上隔着一定距离。他们虽是亲兄弟却依旧对天子有畏惧之心，就连方才直来直往的载涛的面容上都是不加掩饰的紧张。

    “几位爷不妨再和皇上靠近些，这样照出来会是惊吓的样儿。”勋龄抬头对他们说。

    “对啊，你们太僵硬了，可以用手挨着皇上的肩膀。”我笑说，他们却都不敢，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可见在封建王朝君王着实有如神砥。

    后头年长些的载沣说:“没事的，将手放上来吧。”

    他们两这才敢轻轻将手搭上去，皇上却颇有亲和力的一笑说:“照相是要笑的。”

    一阵轻烟冒出，他们兄弟难得的一张同框照片便印在了胶卷上头，然而，这张照片洗出来后却不知所踪，裕勋龄说是被皇太后拿去了，他也因此被皇太后解了职。我们都知定是因他为皇上他们兄弟几个照相这事，但旁人问起来，勋龄却并未说出照相的实情，倒也是够义气。

    随着照相术逐步风靡宫廷，一些胆大的贵妇都纷纷尝试起来，我从中嗅出了商机来。

    “不如，在紫禁城外面开一家照相馆，人手就用景仁宫里的自己人比较靠谱。”我招景仁宫的宫人们来，对她们道出这个想法。

    “现在照相已经悄然在皇族里流行起来了。他们除了麻烦勋爷别无他法，若是开一家照相馆那还不趋之若鹜！”我灵机一动，让景仁宫里头我信得过的几名太监出宫开始在东华门置办行头。

    正月里头，照相馆悄然在紫禁城外头开起来，皇上喜气洋洋的推开景仁宫的门，亲自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珍儿，过几日，你便等着举行封妃大礼吧。”

    我一愣:“封妃？您是说真的？”

    “朕何时欺骗过你。”他笑着大步迈进来。我未想到他竟言出必行，同我说过要封妃的话不久便成行。

    “不过，皇太后怎会应允？”我问。

    “亲爸爸快要六旬大寿，朕和她提借此加恩也算喜事，她便允了。”他说:“只是，亲爸爸说未免有失偏颇，瑾嫔也与你一同封妃。”

    我点了点头:“皇太后说得是，姐姐能够一同受封再好不过。”

    说起来，对于姐姐，我一直怀有愧疚之意，却依旧无法大度的将皇上的爱分给她，如今，让她一同受封，也算是唯一对她的弥补吧。

    “珍主子，如今可是双喜临门，您不但得以封妃，照相馆也如您所料有不少大主顾呢。”芸洛笑着说。

    照相馆着实让我入手了不少银子，从此，除了宫里头按照等级发给我的例银又多了外快，我便按劳分配将一部分下发给帮我做事的太监，让他们更有劲头，我第一次如此佩服自己的商业头脑，未想到自己来了清朝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封妃大典那一日，皇上亲自领着小德子前来，神秘的端着一个丝绸盖着之物宣赏。

    “珍儿，打开来看看。”他噙着笑意说。

    我好奇的揭开上头的丝绸，被珠光闪花了眼，里面是一件华丽的袍子。细致完美的浅蓝色水波纹上面缀着翡翠和珍珠，却找不到半个针线头，当得起天衣无缝，精美无双，淡雅含蓄的主色调上却又布满开张的奢华，让我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傻了眼:“赏赐……给我的？”

    “你穿上定然好看。”他点头说。

    “可是，如今国库紧张，这件袍子要费不少银两吧？”我说，皇上向来恪守节俭，自己都从不用奢侈之物，除了代表皇帝显贵身份的皇袍他很少为自己置办东西，大多是进贡上来的奇珍异宝，如今，他却为我置办如此华美的袍子，其心可感。

    “不必担忧，这是朕命人用以前进贡的翡翠和珍珠制成的，并非动用国库的银两。”他说。

    我轻轻抚摸着上面缀着的墨绿翡翠，心里头一片感动，让容芷好生收着，却舍不得穿。

    大年刚过，冬日寒意消退了一半，皇上却又犯起了愁来。

    见到他微蹙的眉头，一旁的我忍不住关切询问:“皇上，这奏折上可是又有什么棘手之事？”

第70章 一语定生死

    “还是因为筹建海军，李鸿章上折子说是已与英国的领事谈妥购置几艘军舰，只因现在国库空虚，无力办事。 ”他捏着手中的玉扳指说。

    我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之前有一人通过景仁宫宫里头的一名太监说是想要获得一官半职，手里头有四万两之多，听他意思是希望我帮他在皇上面前说说，当时我拒绝了他，然而如今却想到他来。这个法子着实来钱快，能够应急。

    又想起我之前偶然偷听到李莲英和一人交涉，似乎收了那人不少银两，然后说是过几日就让那人上任，定是有慈禧的授意，卖官虽不是光彩的事，但既然也有皇太后在前，当前迫不得已恐怕可以一试。

    “皇上，既然着急，您倒不如索性将空缺出来的官位先换些银两。”我想了想说。

    他听闻眉头蹙得更深，面露一丝不快的抬头看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上，您先听我说，卖官虽不是好事，但国家总能先得一笔收入，以筹钱款。待情况好转后，再处置贪官污吏也不迟。”

    他却沉默不语。

    “皇上，如今，也别无他法了，总不能够在民间加征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我说。

    他冥思了许久方才点头。

    我用笔写了那人名字“鲁伯阳 ”三字交给他:“此人说是有四万两 ，想要获得一官半职，他恰能给些应急的银两。”

    “珍主子！”我听到容芷的声音，似乎还很是急迫，她推门进了来。见到皇上，她连忙无措的下跪。

    “奴婢该死，冒犯天颜，望皇上谅解，只是，实在有事禀报。”

    “怎么了？”我心生不祥预感。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婉稳重的容芷如此失分寸。

    “皇…皇太后召您立刻去储秀宫。”她说。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连忙问。

    “您去了便知，奴婢也只是听到一些个不知是否真切的话。”她吞吞吐吐的说。

    “哎呀，你真是急死人了，半天都没说究竟何事，罢了，我现在便去就是。”我心生不安的说。

    皇上却拉住我:“朕陪你一同去。”

    “不必了，皇上您刚刚下朝回来，休息休息吧，相信我！无论什么都一定能应付得来！况且，最近我又没闯祸，皇太后不会对我怎样的。”我给了他一个宽心的笑容，转身急急忙忙和容芷离开，赶往储秀宫。

    远远的我便听见从储秀宫传来求饶的声音，我急匆匆的进门，见到两名侍卫正架着那名为我开照相馆的主事太监。他见到我来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般哭着说:“珍主子！奴才不想死！”

    我愕然的看向慈禧，她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拿起盖子吹了吹茶汤上的几片初泡开的嫩茶叶:“祖宗之法，太监不可擅自出宫门，你既违反宫规，哀家便无法姑息。”

    “皇太后！他并非擅自出宫门，是妾身之意。”我连忙跪下说，知道慈禧表面责怪他擅自出宫却其实是冲着我开的照相馆来的。

    “是你的意思？看来珍妃倒是颇懂得护奴才，这才刚刚当上妃就嫌自己味儿不够偏还要抢着惹一身臊。”她皮笑肉不笑的说，示意李莲英向我端上来一个盘子。

    我见到盘子里放的全都是那几日我和皇上照的照片，我诧异之极的抬头:“这照片？”

    “你毫无皇妃仪态，女扮男装撺掇皇帝和你一起胡闹，哀家都还未追究。而这个小太监，更是死不足惜。”慈禧的话语有如威胁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无力的跪坐在冰凉的地板砖上，这照片我都未见到洗出来的成品怎么就落入她手中？

    “将此人拖出去当场杖毙，别污了这储秀宫的地砖。”慈禧一声令下，那两名侍卫便将他拖出门外，他百般挣扎后依旧被判了死刑，面容煞白毫无血色，仿佛眼中最后一丝光火也消失殆尽，绝望的望了我一眼。

    我的唇齿颤抖着，却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拖出去，知道此刻任何话都是无力的。自己如此渺小，无论是嫔还是妃，终究不过是慈禧手中的一只蝼蚁，她是在杀鸡儆猴的警告我，用一条无辜被我牵连的人命来警告我。

    我咬着唇，手指紧紧捏着衣襟，听见从外面传来那太监一声声凄惨的求饶声喊叫声和木棍重重下落的声音，仿佛都能够听到鲜红的血在他身上绽开的声音。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炉子里烧掉。”我在神情恍惚之际听见慈禧对李莲英说。他便将那盘子里的那些照片当着我的面放入碳火暖炉里。

    “不要！”我大声说，方才因为深深的恐惧和自责眼眶里那无力的一滴泪终于冰冷的夺眶而出。为何刚刚认为已经回归到温馨平稳的日子里，薄弱的幸福却总是一撕便碎。

    “不要？莫非你还要将这些没个正经的照片传出去！你能够抵挡住悠悠众口？皇上没个皇上的样子，皇妃更是毫无端庄可言，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她勃然大怒:“若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今日那棍子可不只落在那个小太监的身上，你好歹有些自知之明。”

    碳火盆里传来滋滋的声音，窜出火苗来，我还未见过的照片便一一化为灰烬。我只觉心逐渐冷却，再无力说什么，就像殿外渐渐消失的木棍声般死寂。

    “回禀皇太后，那太监已没气。”那两名侍卫进来禀报，慈禧点点头:“宫外头找个地将他随处埋了，若外头有家人，便拿几个银子打发了便是。”

    我咬着唇，心中那莫名的恐惧感一直在放大，她的心莫非是铁铸的？如此轻易的便判了一个人死刑，身为女子却更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般淡定自如，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回到景仁宫，我便战战兢兢的裹上了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只有这样，身子才不会打寒颤。

    容芷和芸洛纷纷担心的看着我:“珍主子！皇太后是不是责罚你了？”

    我摇头:“没有……没有…但我倒宁愿责罚我，至少也会少些罪过。”

    容芷探了探我的额头，有些奇怪的和芸洛面面相觑:“珍主子没有感染风寒呀，怎的在这说胡话。”

    不知何时，容芷和芸洛相互悄然说了几句便出去了，我抱着芸洛的手臂说:“别走，我怕……”

    “您究竟在害怕什么呢？”芸洛说:“您倒不如睡一觉，醒来便忘了。”

    我点点头，不知何时才在哆嗦中入了眠，然而，一坠入黑暗便是那小太监绝望迈入死亡的眼和慈禧冰冷的眸子。

    我慌乱的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衣裳已被汗水濡湿，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那双透着关切漆黑如墨的眼眸，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惊慌失措的我终于找到了重心。

    “珍儿，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见到他，一切情绪通通涌上心头，我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拥着他:“载，我好怕，真的好怕，从未如此害怕！”

    他并不计较我直呼他的名讳，轻轻拥住瑟瑟发抖的我:“只是噩梦罢了。”

    “不是！我亲眼见到……那太监被拖出去，那么粗的棍棒打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不一会儿却没声了，一卷草席就裹了他。”

    “他因我而死，我却只能看着……看着他死，看着皇太后让人烧了我们的照片。”我断断续续的说着。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似乎还并不知晓这些，却还是怜惜的劝慰我:“珍儿，不要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死只在唇齿之间？这就是……帝王家，一语定生死。”我唇齿颤抖着，忽而觉得之前在宫廷里的生活未如此直接的接触过生死，实在单纯得紧，当这个封建王朝终于伸出它阴暗的手掌，我才从美梦中骤然惊醒。

    “……是，一语定生死，但朕并不想也不希望任何人在朕面前流血。”他轻叹一口气。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只觉眼眶坠下的泪冰凉，唇失了血色。

    “珍儿，莫怕，朕陪着你。”他柔声安慰，温热的手掌抚过我的发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待到醒来时我已经平躺在床上，扭过头却见到他高挺如玉的鼻梁和沉睡的双眼。

    许是担心我醒来找不到他会害怕，他竟然果真寸步不离，我含着一丝带有暖意的笑容看着他的睡颜，外头天还未亮。

    然而，我的大脑却很是清醒，回想到白天之事，比起最初的恐惧感现在却多了愤恨，她在我的面前烧掉我和他的照片，当场仗毙我身边之人。手握生杀大权的慈禧表面圆滑懂得笼络人心内里却是冷血无情。

    既然已知历史的残酷结局，为何我一直被动着惶惶不安的选择去接受却从未想过要反抗要去改变？这并非向来敢作敢为的赵璃的作风。

    我看着微微侧过脸终于安睡片刻的皇上， 心里头暗自对他说:“无论尽多么绵薄的力量，我也要助你夺得你本该得到的一切。”

    原本君主便是在这个时代最至高无上的，那原本便是他所应得到的权利，为何却被慈禧牢握在手里头？若是他掌握大权，以他的一片仁君之心，才是万民的福祉。就算是飞蛾扑火，我也当尝试。

    照相馆果不其然被慈禧所派之人查封，然而那无辜惨死的小太监却不知魂归何处，或许连一块简单的碑都不曾有，每每想起，我依旧一阵痛心。

    “珍儿，今日有两个人你一定要见见。”

    我正在出神之时，皇上却迈步进来对我说，我一怔，回头问:“谁？”

第71章 坚定主战

    “他们都是内臣，本不便相见，但朕想着你应当想念，又多年未见。便让他们今日一同进晚膳，你依旧扮着男装便好。”他说。

    我有些诧异，多年未见？

    “莫非是娘家人？”我好奇的问。

    “猜对一半，见了便知。”他故作神秘的一笑。

    到了用晚膳之际，我见到两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向皇上行礼后款款就坐，他们一身长清浩然之气。

    “可还识得？”皇上似是在问我也是在问他们，他们这才将目光定在了我身上，我心里却有些慌乱，想着他们若是他他拉氏的亲戚我也识不得呀！

    “这位莫非是...珍妃？”其中一名似是率先认出我来，转而温和的笑着摇摇头说:“还是如小时候那般淘气好女扮男装。”

    看来倒真是旧相识，我不好意思的一笑，却不知如何称呼。

    “珍儿，莫非你倒认不出来了，这是你的堂兄志锐，也是朕的礼部右侍郎。这一位朕可是听说曾在广州当过你的师傅，大考中拔得头筹，如今是翰林院侍读学士。 ”皇上主动介绍倒是让我少了些尴尬。

    原来一位是我的堂兄，一位是曾经的老师，我庆幸多年未见即使认不出来也不会可疑，连忙顺藤摸瓜:“许是太久未见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未认出来。”

    他们皆一笑却开始谈起了我儿时不少淘气调皮之事。

    “璃儿向来不如寻常女子，虽然儿时便比常人聪颖诗文诵读后便能背，但却像个男孩子般一会儿不看着她便上了树。”

    我挠挠头说:“我又不是猴子。”

    他们却齐齐大笑，我撇了撇嘴，心想说实在的这个他他拉氏的童年倒和我真有几分相似。

    “还记得您九岁便做出一首诗来，当时倒也让臣惊愕不已。”文廷式说。

    “哦？做诗？听着儿时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倒是也有小女儿般的雅致，朕倒想听听做的何诗能够让大学士惊愕。”皇上充满好奇却又不忘奚落我的问。

    “那日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璃儿当即指着明月说月影井中圆，九岁孩童能有如此文才老臣不得不佩服。”文廷式连连说。

    我暗自想这他他拉氏比我有才华，九岁我还在纠结小学生作文，哪能赋诗，却还是对他们腼腆一笑。

    “不过皇上，虽然晚膳不宜谈国事，但臣得到的最近消息还是不得不告知皇上。”一番笑谈过后，文廷式严肃的说。

    “说。”皇上一抬手，他们看了看我，我刚想识趣的退下皇上却说并不碍事。

    “那日本国可是越来越猖狂了，本是不值一提的小国，却借着那明治维新一步步鼎盛起来，实力不可小觑。如今更是四处扩张，昨儿个都打到朝鲜了，臣只担心...”文廷式忧心的说。

    “它若扰了我国边界，朕，绝不姑息。这几日，务必要加强海上巡逻。”皇上蹙眉说:“兵来水挡将来土掩。”

    我的心一紧，这么快，日本便要打进来了？将要开始一步步的蚕食大清？我的心中开始笼罩起厚厚的一层不详预感。

    我开始不安起来，一连失眠了好几日，仿佛这条遮盖所有最后平静下埋着的一端***，马上将会有人点燃它。

    “皇上今日大发雷霆，直指丁汝昌办事不力。”

    “唉，谁又能料到那区区小国竟当真不要命的敢来耍威风呢...”

    在去养心殿的路上，我见到刚刚散朝从乾清宫走出来的一群大臣，容芷带我在白玉雕花栏杆下的一侧回避，我却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真的...来了...”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倒将容芷吓着:“珍主子，怎了？”

    “您这样子怪吓人的，可是这几日未休息好？”她问，我却未答话径直走向养心殿，不顾急急碎步追赶我的容芷。

    “朕早提醒这几日要加强海域巡防，你们都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么！日本虽是小国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可如此轻敌！”他透着怒火的声音从养心殿传来。

    他们似乎下了朝还在议论政事，我便被小德子拦在了外面。

    “皇上息怒！臣已命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赴黄海巡航，北洋水师已派出十二艘军舰，定然一举击破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国。 ”跪着的李鸿章说:“只是，皇太后的意思是此番灭了日本国的气焰便好，不宜挑起战争。”

    “不宜挑起战争？都打到家门口了，莫非要和议！此刻软弱退缩又如何让天下黎民百姓信服？这场战争不可避免，朕也无惧正面交锋！”皇上一拍桌案，话语里头是丝毫不让步的坚毅。让我忍不住叫好，这才是应具有的民族气节，无论胜败与否。

    “皇太后的意思是马上便是她老人家的六十大寿，此时交战自是不合时宜，也触了喜庆，还请皇上再做考量。”李鸿章代表慈禧的意思主和，我忍不住连连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慈禧却将国家抛诸脑后，还在为祝寿考量，实在无可救药。

    当大权在握的统治者是以自私占了上风摇摇欲坠的大清又如何不加速灭亡。

    “亲爸爸那边朕自会有交待。”皇上说。

    待议政大臣离开，我方才入门，他的桌案上有厚厚一叠奏折堆积成了小山。

    “皇上，这些折子相比平时似乎要多上好几倍。 ”我说。

    他轻叹一口气，指着那两摞折子说:“无非都是在争执求和还是主战，这一摞全都劝朕以皇太后寿辰为先不宜起战事，而这一摞却是以你的堂兄志锐为首认为一切当先后置以主战为先。”

    我忍不住暗自为这方才谋面一次的堂兄叫好，他和那文廷式倒是颇有几分民族风骨。

    “那...皇上的意思呢？”我问。

    “自然是主战，朕又如何能够忍受对那日本国未战先退。”他坚定的说。

    我点了点头:“皇上，我支持您的决定。”

    有时候，爱国的风骨无关胜败，就像是以身殉国的将士能得永久丰碑万人敬重，而未战先跑的逃兵遗臭万年般。就算明知结局，我依旧义无反顾的支持他的决定。

    与日本的第一战真正将要拉开帷幕，相比那帮井底之蛙般的守旧派，对日本有诸多了解的皇上虽然嘴里不说，我却看出他的担心，他并不轻视日本的实力。

    我端着刚刚亲手泡好的茶水，见到难得未伏在案前看奏折而是站在窗子边出神的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皇上，您在为明日的战事忧心吗？”我将茶水双手奉上，他这才回过神接了去抿了一口。

    “珍儿，今日陪朕出去走走好吗？”他说，我点头。

    伴着他一步一步登上白玉栏杆的石阶，放眼望去紫禁城宏大的几座宫殿都一眼入了目， 我仿佛站在整座京城的最中心。然而在紫禁城的一片恢宏中却是沉寂，乌鸦在琉璃砖瓦之上徘徊。

    他捏着手中的玉扳指，凭栏眺望:“当年，沙俄处处侵略扩张，妄想占据我大清一片土地， 圣祖派兵攻克了雅克萨城，俄军惨败，与我大清签订尼布楚条约，后再无侵犯。 ”

    “当年圣祖一世英名，大胜而归，朕，也要打一次大胜战！让它们知道，大清虽不复当年，却依旧是个不容折辱的泱泱大国！”他豪情壮志的说，黑如墨的瞳孔里闪烁着能够燎原的光火，意气风发的少年君王俯瞰着栏杆下的一片广阔国土眼神却异常刚毅。仿佛想要用他一人薄弱的臂膀坚守住一个国家的荣耀，他从来都不是在国家危难之际后退半步之人。

    见到他的模样，我虽也不得不被他的豪情感染，甚至有那么一刻不切实际的盼望历史的记载并不准确，却还是心酸得无法自持。甚至第一次希望他是个不问朝事自得其乐的昏君，如此，或许有朝一日他看着清朝一步步走向垂暮之年，目睹这条大船缓缓翻沉没入大海，国家一步步的沦陷之时兴许就能够少痛一些。

    “珍儿！你说，这一战，会胜利的对吗？”他扭头兴冲冲的问我。

    “恩！一定会的！” 我努力的让自己翘起唇角点了点头。

    然而， 不知不觉中我却红了眼眶，若是，时间永远静止在此刻多好？满怀希望期待胜利的他一直都是如此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模样。恍惚中，我宁愿相信他便是那个能够带领摇摇欲坠的清朝重整朝纲再回当年康乾盛世之人。

    然而让我倍加不愿见证的甲午中日战争终究还是到来，他虽坐在案前但我却知他的心间定然比我更加焦虑，只是不知结局的他应该还对此战带着无上期盼。

    “禀报皇上，不知何故，预测失误，我方战舰阵形还未成型，敌方便已开始进攻。”一名从前线传递消息的将士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皇上站起身来，忧心更重了几分，却还努力保持镇定:“再探！”

    到了午时，他开始坐立不安，眼底的焦虑出卖了看似镇定的他。

第72章 此日漫挥天下泪

    “皇上，午膳时辰到了，是否传膳？”小德子前来询问，我忙上前劝道:“皇上，我知您无心思用膳，但您是国之本，无论前方战况如何您都好歹吃一点吧。”

    他终于勉强同意，小德子刚刚欣喜的让传膳太监安排，另一名传报消息之人却又匆匆忙忙的前来:“皇上！督战的丁汝昌身受重伤。”

    “什么！”皇上扭头，无法再平静下来，一切的预兆似乎都已向不利发展，我的心也咯噔一下，揪在一起。

    “皇上，那午膳...”传膳太监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进退只好轻声问。

    “不用！”皇上有些焦躁的一挥手。

    我咬了咬唇，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每一刻却无比缓慢，心仿佛在温火上的油，时时煎熬着却又不知何时便会到达那沸点。

    “禀报皇上！战事出现转机，北洋舰队虽有损失，但敌军受到北洋舰队主力舰的截击也遭受了沉重打击。我方依旧保持阵队，敌方却已乱无次序！ ”前方终于传来一次喜讯，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半分，我一喜，莫非历史当真记载有误？我暗暗祈祷着，仿佛在黑暗中寻得一丝期盼。

    “皇上！北洋舰队腹背受敌，形势虽不太可观，但......” 到了下午又一名报讯者到来。

    “但怎么！”皇上迫不及待的问。

    “但官兵们毫不退缩，视死如归...提督丁汝昌身受重伤依旧鼓舞将士，还有致远舰的邓世昌不惧艰险率领海军们直捣日军......”

    皇上听闻，神情复杂，抿着唇微闭上眼，眉间缠绕着忧虑，我的心里头却也是随着不断传报的消息如坐海盗船般跌宕起伏，心里头隐隐约约的不祥宿命感霸占了心头却让我不敢想亦不敢说。

    时间却仿佛更加缓慢，心里头的那锅油已然渐渐沸腾，夕阳的余晖渐渐洒在大殿的柱子旁，我不安的看着殿门口，甚至希冀不要再有报讯人。我又扭头看着今日都未进食进水的皇上，不忍心见到他得知战果时的模样。

    “皇上，这一场战争您有想过若是...若是...”我想要事先打好预防针，然而看着他依旧还有一丝期盼的眸子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若是输了，对吗？”他却接过我的话头，眼神里头满是深深掩藏的焦虑，我咬着唇嗫嚅着却见到一个人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跪在了皇上面前喘了半会儿粗气。

    “皇上，战争结束了，我方损失惨重，沉没五艘军舰，死伤官兵人数待核实。”

    皇上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似墨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沉痛，唇微微泛白。我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输了，历史上惨痛的甲午中日战争如史所书。然而，当时在历史书本上背过便忘的寥寥几字却未想到当我身处此地作为局中人来见证，每个字都蘸着鲜血。

    “可是，皇上，无论是督战还是官兵都身负重伤死死撑到最后一刻，虽死犹荣，就是夕阳余辉胜负已定之时，若不是日方担心日暮降临影响作战视线主动收兵，我方剩下为数不多的水兵依旧追击不舍...”那报讯人扬着热泪，皇上却不忍再听伸手让他不要再说。

    沉默良久后他疲累的对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大殿里头此时格外安静，夕阳余晖都已不在，黑夜渐渐吞噬了整座大殿。

    “皇上。”我忧心忡忡的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刚想劝慰，他却站起身来握住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坠落，深深的无力感。

    “我没事...战争本就有输赢。”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接受了既定的事实却又将黯痛深藏于心，字句都扎在我的心头。他渐渐松开了我的手，我还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襟他便朝着殿门外走去， 空有富丽堂皇的大殿此刻寂寥得只有他的脚步声，我的心也空落落的一片。

    “朕让小德子先送你回景仁宫。”走到殿门边，他停住脚步对我说。

    “皇上，那你呢？勿太过伤痛，影响身子。”我轻声说，目光间满是担忧，这一刻，我想要陪他一起度过，然而他却选择一个人舔舐伤痛，就如同那次丧失亲父般，我知他又要将自己独自关在一隅。

    “放心。”他答我两字，我见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大殿之外的黑夜中。

    我有些失落的低头，在一起这许多时日，我们能够共度甜蜜，然而却不能共度伤痛，他依旧选择关闭自己的心房独自承受一切。

    我见到一个人影入了殿，带有一丝期盼的抬头却见到的是小德子。

    “皇上让奴才护送您。”他低垂着眉眼说。

    我有些黯然，走上前去，又想起来什么问他:“每次皇上心绪不佳都会独自一人吗？”

    他叹了一口气:“是，奴才从小便伺候皇上，也兴许是皇太后对皇上太过严苛，形成了皇上总是习惯将一切都憋在心里头的性子。打小便是如此，遇着不舒心的事就让奴才们都在门外侯着，自己则闷在屋子里头许久，再仿佛若无其事的出来，奴才们不敢问，皇上自是从来不说。”

    我摇摇头，原来是他的性格使然，从小到大便无一知心之人，又处处受慈禧管制，便习惯了关闭自己的心房。早已习惯了不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不仅因为他是一个需要随时在众人面前持重的皇上。

    “不过，您勿多想，皇上也是不希望您担心罢了。”他见我心事重重的模样，便说。

    我沉默不语，他若当真这么想，才是真的错了。

    然而，第二日见到的他却是眼中满是疲惫，仿佛一夜都未成眠。

    我心疼的端上茶去，他怔怔的似乎在想着什么，桌案上铺着一张大白纸，他转而站起身来拿起一只大毛笔蘸满了墨在纸上落了笔。

    笔力遒劲却沉重，仿佛笔头有千斤之重，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

    他的一滴泪坠在了未干的笔墨中，缓缓晕染出来，笔尖久久的停驻在上头，他定定的躬身站着，静默之中凝视的目光透着无上的惋惜和敬佩。

    见到这在后世颇有名气的撰联我猜出来:“...邓世昌。”

    “ 他指挥的致远舰在战斗中最为英勇，最后时刻，他下令向日舰冲撞，意与其同归于尽，虽坠身入海被忠犬所救，却见部下无一生还，于是义无反顾的以身殉国，沉入...海底。”皇上喃喃说，仿佛当时战争时的惨烈景象一幕幕再次展开。

    “这一次战役不仅仅是邓世昌，今日上朝反馈给朕的无一不是我大清将士的英勇无惧，在腹背受敌，形势不利之时，却无一人畏缩气馁。”

    “定远舰副督今日详细奏报战况，说是士兵均毫无恐惧之态，在他巡视之时，见一兵负了重伤，虽已一臂残废仍裹着伤口如常浴血奋战。"他缓缓放下笔来:“经此一役，朕虽欣慰海军如此团结一心，但却又无比痛心这一战夺了多少忠诚将士的性命。”

    我的心一痛，都说清朝末期已腐朽不堪，但那些个真正的爱国人士却满是民族血性，无惧任何的以血肉之躯前仆后继，凭着那股子气就算丢失铠甲和兵器都未曾后退过半步，就算是最后的殊死挣扎也选择舍身护国。

    原来“置死生于度外”并非只是口号，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那些忠勇将士沉重背负的使命。

    我何曾想过，这场战争比我想象中更加惨烈，而血染海面的那一刻，多少个英魂都沉入那深不见底的茫茫大海，兴许葬身于鱼腹，不求立碑，不求死后哀荣，我难以想象他们如何单凭借心里头的信念去飞蛾扑火的冲向日舰。

    我怔怔的沉浸在震惊之中， 皇上开始拟圣旨，亲赐予邓世昌“壮节公”谥号，追封“太子少保”，入祀京师昭忠祠，并御笔为他亲撰祭文和碑文。

    “皇上，这一战役虽然失败，但至少您可见到有那么多和您一心的忠君爱国的勇士。”我定定的说，他的每一笔却满是血泪，双眸间隐隐透着哀思。

    “禀报皇上，文廷式求见。”小德子进来禀报，皇上顿住笔伐:“让他进来。”

    文廷式一脸悲痛的入门而跪，沉声说:“皇上，此次战役的失败原因，您是否可知？”

    “并非战略方针的失误，而是海军的建设由来已久不足，臣了解到其实海军建立之初武器装备都是远远领先于日本国。但后来海军军费却因...”他顿了顿，有些许犹豫。

    “继续说。”皇上说。

    “那...臣就直言了！还望皇上不会怪罪。”他磕了一个头。

    “海军军费一部分被挪去修颐和园，以至于长期不足，到了后期甚至开始裁撤海军，就连基本的装备都成了问题，丢了铠甲的士兵就算再英勇也不过是肉搏。此事许多大臣都想要上报，但担心惹怒皇太后因此丢了官，他们却是敢怒不敢言。”

第73章 水墨之会

    “而臣也了解到日本国的皇室在那个时期却是在结缩开支来壮大海军，长此以往，这次战败却也似乎并不足为奇。”

    “您有所不知，这次我国出战的船舰十几年来早已陈旧不堪，航速本就不及日军，炮火却又不济，防御力极弱。在战争中二舰虽竭力抵抗，但在敌人四艘快速巡洋舰的火力围攻下，中弹起火。 ”

    “何以如此！这些年来对于船舰都有定时的检查和修整。”皇上听闻有些吃惊，这些实情在朝堂上无人敢径直说出来。

    “银两不够，又何谈修整，不过是粉刷其外观，模样翻新罢了，内里的木头早已腐朽不堪。”文廷式深深叹了一口气。

    “混账！”皇上一拳捶在案桌上，眼眸里承载着惊愕后的痛心，沉默许久他才痛心疾首的开口:“或许，朕应该反思，整个大清国都应该反思！”

    “皇上！臣有三个请求。”文廷式又磕了一个头说:“不久便是皇太后的寿宴，臣在此奏请在这危难之时停罢皇太后的寿宴，储蓄银子，一心对抗外敌。二为臣还请皇上让在亲贵中颇有号召力的恭亲王出山重参大政；三为臣要弹劾李鸿章！”

    “李鸿章？”皇上问。

    “李鸿章在对日问题上态度怯弱，一心主和，如今和日本战事未平，他们却在劝降，长他人志气，实在昏庸，丧心误国。！”文廷式愤慨的说。

    “你可知你所说的三个请求，都是朕的难处，皇太后会责难于朕未尽孝道，而恭亲王更是已经归隐多年不问政事。至于李鸿章，他只是代表皇太后的意思。”皇上沉吟一会儿说。

    “臣知道皇上为难，但海战已经失利，但是现在和日本的陆战却还在持续，关键时刻，这是唯一能够增加胜算的砝码。”文廷式满腔诚恳的哀求，皇上蹙着眉有些为难的模样。

    “你先下去吧。”皇上有些疲累的坐下来。文廷式见状也不再步步紧逼，磕了一个头说是让皇上慎重考虑权衡利弊便退了下去。

    两派现在已经渐渐明朗起来，一派为以皇太后为首的主和派，一个则是以皇上为首的主战派，我顿觉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皇上从未刻意笼络过谁，不像慈禧早已暗自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但有些忠君之臣却还是自发站了队。若想削弱慈禧的权利，我必须助他成立起自己的党派来与慈禧对抗。

    “皇上，臣妾以为从这次战争您可以见到谁是忠心向着您的人，不妨重用他们，聚拢人心，同心协力的驱逐外敌。”我劝他说。

    他沉思了一会儿，并未说话，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定然有数。

    待我从养心殿回去，却见到景仁宫门口站着几名让我眼生的公公，我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心想莫非来了什么人？容芷便迎了出来。

    “珍主子，皇后来了，在屋子里头已等候您多时。”她说，我更是诧异，平日里和皇后素无来往，除了从其他宫女太监口里听说她常去慈禧那打我的小报告，但我并没在意。

    我也知她打心底里头一直都鄙夷我没有多少皇妃风范，不守规矩，我也并不欣赏她的过于恪守传统和背后通风报讯身为皇后却不大气的举止，总之相互看着都不怎么顺眼。莫非她是前来教育我的？

    我心存疑虑的步入屋内，她正坐在雕花椅上，愣愣的看着皇上赠我的那个八音盒，直到她身旁的宫女见到我轻声提醒她，她方才回过神来。我向她行了个礼，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我径直问:“不知皇后有何事今日想起亲自上门？”

    她开口却又有些犹豫，并没有拿出要教育我的模样，倒像是有事相求。

    “珍妃，有一事，本宫希望你能够帮忙开口。如今福州的将军位出缺，本宫家中有一人有意出任此位，他的本事是少不了的，就差一个开口的人。”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放低身段，笑笑说:“平日里就数你和皇上如胶似漆，能否帮本宫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这于你来说应当并非难事。”

    她又让带来的丫鬟端过盘子来:“这是些皇太后赏赐的首饰，你便拿了去。”

    原来是帮家里人求官，我想了想，此事我如果擅自答应确实不妥，况且此时皇上正为战事心烦，若是答应了又没有替她办到那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皇后，这东西妾身不能收，至于您说的那事，谁去向皇上说都是一样的。”我婉拒了她，她的脸色一沉，并未再多说什么。

    兴许让在皇上面前都从不服软的她放下身段来求我已是不易，她感到我拂了她的面子，未再央求只说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便打扰了。”

    她说罢便带着一行宫女和太监离开，我有些复杂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不知道自己婉拒她是不是太不给她面子，但这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然而皇上的生辰在这国内外交困之时到来，他却以国库紧张为由取消了寿典，一时被朝廷大臣称道。并采纳了文廷式的第二道请旨，重新请恭亲王奕忻出山执政，毕竟之前在咸丰帝时期有好几次危难都是恭亲王力挽狂澜，他不失为一棵救命稻草。

    但是在他的寿辰那一日，我还是决心单独为他过。早早的便起来梳妆打扮，容芷拿来几套正式的旗装来让我选择，我瞧了瞧，挑了一件穿上忽而想起什么来。

    “那件皇上上回送我的缀着珍珠翡翠的袍子呢？”我问。容芷一听便想了起来:“那时您让奴婢好好收着，奴婢这就拿来。”

    她如珍宝般将袍子捧到我面前，我抚摸着这袍子上面隐隐透着墨绿色的翡翠和精致的浅蓝色水波纹，一直以来我都舍不得穿，但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一笑，站起身第一次披上它。

    “珍主子！简直好看极了！”容芷惊叹的看着我，我透过黄色铜镜，见到披上这件华袍的自己雍容却又不失典雅，仿佛是珠宝包裹着的芝兰之气，华贵而不俗，明媚的珠光衬着鹅蛋脸上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更显灵气。

    一迈出门便引起了不少的注目礼，回头率直线上升，芸洛一路上兴奋的对我说:“瞧，珍主子，今儿个您可最是瞩目，大家伙儿都挪不开眼，待会儿皇上定然眼睛都看直了。”

    我一笑，女为悦己者容，我算是充分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再多的注目礼也不在乎，只想见到他待会儿惊艳的模样。

    养心殿外的小德子见到我也是一愣，转而才通报，我踏入门，见到他似乎正在作画，他早已习惯我常去养心殿，因此也并未抬头，专注着手中的笔墨。

    我有些新奇的看过去，自从黄海大战战败便似乎已经未曾见他有闲情逸致作画，日日都锁着眉扑在奏折堆里。

    他用浓墨勾勒着树枝，我看着这幅画却有些眼熟，上面有楼台亭阁和眉眼生动的一群人，他们似乎在谈古论今。

    “这是...红楼梦里头的大观园？”我问，他点头。

    “皇上今日难得有兴致作画。”我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心里头焦躁不已，便想着拿起笔墨作画，倒让心里平静几分。”他说着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却定定的在我身上落了下来。

    “这是...你封妃时朕赠予你的袍子？”他带着诧异说，转而眼中透着惊叹。

    “恩，平时我舍不得穿，但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不办大典，我来陪你过，好不好？”我看着他，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从未有过一日好眠，今日就暂时抛开一切，不当忧国之君，当一日我的载可好？”

    “珍儿。”他黑似墨的眼眸里缓缓流淌出一丝感怀，轻轻点了点头拥住了我。珍儿二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好听，透着满满的疼爱和宠溺。别人常说两人在一起久了，爱情总会转化成平淡如水的亲情，然而我却不知为何，在他面前从来都控制不住心跳，只要他简单的喊我一声名字便好，温和如常便足够唤起心中涟漪。

    从他温暖的怀中出来，我执起毛笔看着他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笑说:“接下来我来完成好不好？若是毁了它你不许责怪。”

    他点了点头，唇角透着笑容:“任意发挥便好，若毁了它便挂在你那景仁宫里头，让旁人领略你的笔意。”

    我撇了撇嘴说:“你太坏！”

    然而心里头却有一丝欣慰，他已经许久未这样和我开过玩笑。

    我凭借着自己对大观园的记忆在蘸了蘸墨再用水稀释后在画卷里头添上了最后几笔，完成了这幅画作。

    “你来提字。”我回头笑转着看他，他却一把握住我拿着笔的手一齐在画作的右上角提诗，满腹才情，我的手随他带动挥舞着笔墨。

    咫尺的距离，水墨间，他的气息就在耳畔。反倒让我些许红了脸颊，然而笔墨之间却是随着笔尖跳动的一丝暧昧。

第74章 坚强后盾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逑。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一阕黛玉在红楼中所作的如梦令俨然UU小说。

    “为何提这首词？”我问，这词总是带着些许哀婉。

    “如梦令， 飘泊亦如人命薄。 ”他放开我的手，眸子里头又多了几分愁思。

    “其实，我觉得黛玉太过悲观了，就如她怜惜落花，但万物循环，周而复始，有花落便有花开那一日，若是眼里头只有那花盛开的模样，就不必记着花落。”见他重回忧思，我撇嘴说:“你可是答应我今日不想其它的，这才多久就违背了你的话，君无戏言！”

    他终于勾起唇角一笑，点了点我的鼻子说:“好，是我的错。”

    “若是都能如你一般乐观，多好。”他转而感慨道:“珍儿，朕有时很是羡慕你。”

    我从养心殿出来，已是夕阳西下，作画后，我便让他用古琴弹奏曲子，我和着曲子唱，试图让他借琴书以消忧，他也终于暂时放下心事来，心态平和了许多。

    然而门口的小德子却左右张望着，我一拍他的肩膀说:“往哪瞅？站门外原来如此不老实，我可告状了。”

    “珍主子，您可莫总是欺负奴才。”他被我惊吓到转而又委屈的挠挠头说，我忍不住笑起来，说到底，他倒是有几分可爱。

    “您独自回景仁宫吗？跟着您的那两丫头怎么今儿个未见到？”小德子问，我刚想回答，却见到迎面过来的李莲英。

    “珍主子，皇太后请您入储秀宫一趟。”他躬身对我说。我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他前去。

    储秀宫里头依旧是满室的果香，慈禧端坐中间，旁边却坐着皇后，我实在厌恶极了这种不知前方凶吉的感觉，但还是跪下行礼。

    “看来，那些个风言风语并不假。”慈禧没来由的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你可知你身上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我看了看自己，今日特意梳妆打扮过，发也未乱还算端庄，又有何值得指摘的地方？

    “不知！还望皇太后指点一二。”

    “你封妃不久，便胆敢身着如此华贵的袍子在宫里头招摇得人尽皆知，你是想居于皇后之上，还是哀家之上！”慈禧定定的看着我:“若是识相，便将这越了规矩的袍子交由上来。”

    “枉加之罪，何患无辞！此袍是皇上在封妃那日亲赐给妾身的。”我无愧的说，怎样都未想到她竟会看不过眼这个我只穿了这一次的袍子。

    “这么说，你是不肯？”她见我当场违逆她，更上了几分火。

    她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一名太监便朝我走过来行礼说:“珍主子得罪了。”

    然后便开始拉扯我的珍珠袍，我本能的反抗，几颗珍珠滚落了下去，我一松手珍珠袍便被他扯了下去。禁不住一阵心疼，看着袍子就这么被收缴上去。

    “怪不得皇后说你不将她放在眼中，仗着自己得宠便忘了自己的本分，你切莫忘了你只是妃，若知错便自己掌嘴！”她指着我说。

    慈禧又如何知道我身着这袍子，差人来寻我的事？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今日出门被哪宫的宫女太监瞧见了，被有心人利用向皇太后报讯！ 我看了皇后一眼，那日我婉拒她果然种下不良后果，以她爱打小报告的性子此事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只是这让我倍加珍视的他的一番心意却是付诸东流了，想到此，心中便一阵痛意。

    见我巍然不动，慈禧恼了，让之前那太监动手，我忙伸手制止了他，若让太监动手，我岂不颜面尽失，我只得服这个软自己掌嘴。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清晰的掌嘴声在大殿格外清晰，我只觉屈辱之极，却并不觉自己错，心里头只更加憎恶眼前人。

    不知道何时，慈禧才让我停下手来，我捂着脸低头走出储秀宫，赶来的容芷着急的询问我事情由来，我却一语不发，她又说早知便叫来皇上，我这才回过头去说:“这件事你万万不要告诉他，我没事。”

    他已够心烦意乱，今日好不容易让他舒心了些，我又怎能再为他添烦乱，倒不如将这些屈辱都打碎牙吞到肚里去，自己知道自己未错便好。

    为了不被皇上察觉，我特意这几日都寻着借口未去养心殿，暗暗用水煮蛋敷脸消肿，这件事兴许慈禧知道自己无理，使了手段悄无声息的压了下来，并不被外人所知。

    然而，与日本国的陆战却并不理想，大清节节败退，朝廷中主和的声音渐渐压过了主战声，奏折更是像雪片一样飞过来。而慈禧执意要办的六十大寿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的依旧铺张。

    紫禁城里头依然如往年那般布置得张灯结彩，红灯笼和贺寿的彩条挂满了三大殿，与为国取消了寿典的皇上相比可谓其心昭然若揭。

    如每年重复的情形般一大群官员都带着贺寿礼齐聚过来，慈禧满面笑容， 似乎无论紫禁城外多么硝烟弥漫都不影响这片乐土。文武百官一个个上前向皇太后祝寿，除了祝福声不提其它。

    满大桌佳肴不改从前。仿佛要向所有人彰显皇室并不如外面传闻那样拮据，依旧显赫无比，处处都做足了面子。倒让我想起那句“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

    皇上虽然如常向慈禧贺寿，但我却能看出他的心神不宁。一番热闹过后，我见到那个身影还站在乾清宫门前的白玉雕栏旁，带着几许落寞。

    夕阳西下，日落印在紫禁城的黄昏，他修长的身影被余晖投射到地上，白日里头热闹奢侈的寿宴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人走茶凉。

    我的花盆底落下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我还未开口背对着我的他便知是我。

    “珍儿，时候不早了，你还未走？”他似乎在竭力掩藏着什么，话语平静得听不出半分落寞，仿佛只是最为寻常的问话。

    我走到他的身旁，一身皇袍冕服的他如那日黄海大战前般目视着紫禁城错落的红墙砖瓦，只是没了那日万丈豪情的憧憬，夕阳投射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几分淡淡的忧思来。

    “你都未走，我又如何能走。”我答。

    “最后伴着朕的，总是你。”他轻声说，转而沉默，仿佛在怔怔的出神。

    “皇上，我知道您在忧心什么，可你总也不说，是觉得我不够值得信任吗？还是不想让我担心？”我径直想要向他打开心结，或许我的话太过直接，他倒有些愣住。

    “听小德子说，您一直都是如此，遇到事总憋在心里头，想要一个人去承受。身为帝王，兴许是孤单的，但你却忘了，我初入宫之时，你说终于寻得我这么一个知己，可是知己，并不只是一起玩乐不是吗？”我渐渐有些黯然的说:“我以为，我们无话不谈，我以为，我会是你独一无二能够坦然敞开心扉之人。”

    他扳过我的肩头，黑如点漆的眼眸里头带着些微的震惊，仿佛并未料到我会如此直白的对他这么说。

    “珍儿，我只是不希望将负担加于你的身上，我是君主，那一切本该由我承担。”他看着我的眼认真说:“而你，一直欢乐的做自己便好。”

    “还记得，初次见你，大大咧咧不守规矩的模样，嘴角却总是透着纯真的笑容，就像世界的愁苦你永远都不会沾染到半分。我...最是喜欢看你的笑容。”他的唇角透着疼爱:“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直都如此，至于其它，我来担负就好。”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隐隐作痛，他的背负那样沉重，然而这却是他默默守护我的方式。

    面前的他渐渐的有些模糊，眼角止不住一抹温热，我都不知向来自认还算坚强的自己在被慈禧折辱时都未落泪的我在他面前却总是像个还未长大的小女生，他见状又开始手忙脚乱替我拭泪，连连问:“怎了？我又说错了话？”

    他的模样活脱脱的依旧是那个在月空下一见到我落泪就放下帝王的沉稳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这几年过去了，青涩的少年已褪去稚气愈加稳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尊贵无上的君王风姿，然而到了此时，我才知他在我面前其实从未变过。

    我忍不住破涕而笑说:“傻瓜！”

    “你认为当我见到你忧心的模样，还能够一个人没心没肺的开心起来吗？所以，以后你不许一个人承担，若是心事不告诉我，我才会倍加担心。”我说，他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是因为皇太后的寿宴对吧？我知道，现在战况不好，你一直无心办宴席。”我问，被说中心事的他轻叹一口气。

    “或许我是个不孝子孙，这个日子，原是该好好为亲爸爸祝寿，但无奈心乱如麻，实在力不从心。甚至曾有想要取消宴席的想法，但瞧着亲爸爸今日高兴的模样，我自责却又无法逼迫自己沾染这喜庆。”他蹙眉道。

    “我懂得你的心。这种时刻，谁又有心思。”我摇头说:“只是，我听说朝中越来越多的大臣要求主和，您怎么考虑？”

    “这便是我的烦忧，我竟从未想过，会被日本国逼到这个境地，我一直坚持主战，不堪见到土地被侵犯分毫。如果可以，我会抵抗到底。就算，朝中只有少部分人支持。”他抿唇说，依然不乏坚毅，我知道虽然战况不好朝廷支持者越来越少他却还未放弃，倒是生出几分崇敬来，他着实是一位很有风骨的君主。

    “...无论如何，就算到时朝中已无人支持，纷纷倒戈，你要记得，还有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望着他，口中满是坚定。

    他闻言眼眸油然而生动容，会心一笑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75章:当众羞辱

    景仁宫门前的桔梗花再次到了花季，芸洛兴冲冲的说今年桔梗花中有一朵颜色格外别致。

    “珍主子，您看！奴婢见了这样多年见惯了蓝色桔梗，这次中间却有朵白色的。 ”她指着花丛说。

    我走上前去，郁郁葱葱的一片蓝色花海中着实有一朵纯白胜雪，掩映其中却格外引人注目，芸洛伸手却将它摘了下来欢喜的嗅了嗅，我打算阻止却已来不及。

    “何必摘下来呢？”我说，她有些愣住，忙说:“珍主子，您该不会怪罪奴婢吧？”

    我摇摇头说:“你将它给我吧。”

    她递给我，我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如玉光芒，舍不得扔，便将它夹在了那本红楼梦里头，作为书签标本倒也是一番雅事，芳香留存于纸墨间也不算是污了它。

    “珍主子，外面有一女子求见您，口口声声说是您娘家人。”容芷禀报说。

    我有些诧异，娘家人？怎会想到这时过来。

    “让她进来吧。”我思索了一会儿说。

    随之，我见到一名秀丽的女子提着食盒走进来，她看着很是面熟，我在脑中百转千回的搜寻着她，她倒是一见到我便眼眶微微泛红，一把跪了下来:“格格，不对……奴婢拜见珍主子。”

    一听她对我的称呼，我这才想了起来，她可不就是我入宫前一直在府邸里头跟着我的夏竹嘛，对于他他拉氏来说她是从小伴着她长大，于我来说虽只一同呆了一段日子，但好歹是我初次来这个地方除了姐姐和额娘，第三个迅速熟悉起来的人，现在再见到她倒是分外有亲切感。

    “快起！快起！”我过去扶起她:“夏竹！你怎的会突然入宫来？”

    “福晋在府里头很是想念你们，却又不好入宫，便拖人请了旨让奴婢进宫来看看您和瑾主子，顺便带些福晋亲自做的糕点，未想到皇上竟准了旨。”她抹了抹眼角说着，打开带来的食盒，里头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福晋说您一直最是爱吃这个，只是不知现在来宫里头呆了这些年是否变了口味。”她说，我心头一片感动，点头说:“替我谢过额娘，不过，额娘最近可好？”

    夏竹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它都好，就是最近有一桩子烦心事……奴婢还是不多嘴了。”

    “说吧。”我让她坐下来。

    “前几日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有个河南巡抚叫裕宽的进京来给皇太后贺寿，他是福晋的近亲，这次便入府来找福晋说是他带了不少银两，想要上任四川总督一职。此事福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和您说，便让他去求皇太后手下的李莲英，但他们要的价实在太高，这便犯了难。”夏竹压低声音说。

    我思虑了一会儿:“既是近亲，若不帮，额娘也不好做，倒不如……我去和皇上说说。”

    “您这是答应了？”她一喜，转而又有些担忧:“此事福晋都未做主张，奴婢便管不住嘴说了来，您若能帮便好，若是困难便当无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说:“不必担心。”

    现在陆战战况不利，更是缺银子，况且娘家近亲不好拂了面子让额娘为难。

    于是，第二日侍墨的时候我便向皇上和盘托出，他未说什么，倒像是默允了，只最后说了句:“不过三。”

    对于卖官这种事我心知他一直都是抵触的，只是万不得已，因此他不会允许再有下次。

    “这种银两只可解一时之急，却万万不可成为依靠，对于现在国库的大窟窿来说，它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一滴水解不了渴。”他说。

    我点点头说:“皇上，我知道，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

    几日过后，李莲英却亲自来召我入储秀宫，我心知慈禧每次召我去都无什么好事，便想要向他旁敲侧击的打听好，让心里头有个准备。虽然我知道一般圆滑的李莲英除了一张不露声色的脸还有一张从不透露慈禧意思守得牢牢的嘴。

    然而令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次他却开了口:“珍主子，恕奴才多嘴，万事强出头，它总有着好，却也有着不好。”

    “李总管之意是？”我不解的问。

    “在江河里头，若是胆子小在浅岸边走走不过只是湿了脚而已，但若冒险游到中心，便免不了被那江底下的漩涡卷进里头去。至于何意……珍主子聪慧定能参透。”他的眼神并不看着我，卑恭的低着头缓缓的说，点到为止，却又并不说透，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到了储秀宫门口，屋子两旁的奴才卷起了竹帘后跪下。

    然而，这次坐在里头的却不单单只有慈禧。还有同治帝的几名遗妃和荣寿大公主，甚至皇后和姐姐都在，里头坐得满当当的，桌面上摆着好些果盘。

    莫非慈禧想要开家宴？然而方才李莲英那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却告诉我事情定然没这么简单。

    “珍妃到！”太监拉长着嗓子喊。于是，她们原本的笑谈也戛然而止，目光纷纷落到我身上。

    “方才说到哪儿了？”慈禧不在意般悠悠的笑着问旁人。

    今日她身披缀着珠宝的枣红色金边旗装，依旧雍容华贵。众人到了她的面前，无论姿容如何上乘却都总是低了些许气场，还是像众星拱月。

    “您方才正夸着皇后本分，是大清之福。”同治帝的一名遗妃接过话茬说。

    “皇后本分自然是福，但手底下的作乱也是扰乱后宫的祸患。”她拿起果脯递给身旁的皇后，皇后恭敬的接过称:“有不到位之处，还请皇额娘指摘。”

    “珍妃，有一个人的名字，你可曾听过？”慈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又仿佛不经意的问，我抬起头看她。

    “ 河南巡抚裕宽。 ”她一提这个名我开始警觉起来。

    “不对，如今是四川总督了。”她微微一笑，倒叫我竖起汗毛来。莫非！她知晓了那件事？我定了定却绕过去说:“不知皇太后为何提起此人？”

    “短短几日之内，他连升了几级，官运亨通得比求了菩萨还要灵验。”她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珍妃恐怕知道他求的是哪家庙吧？”

    我的心一紧，她的洞悉力我是早已领略过的，恐怕不单这次，上次的鲁伯阳之事她或许也得了消息，然而想想却实在不知在我和皇上身边的告密人究竟是谁。

    “此事妾身着实和皇上提过。”我想着否认已是不可能，毕竟慈禧定是有了证据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当面问我，我倒不如光明磊落的承认。

    然而一声清脆的摔盘声，方才那盘果脯已然随着坠落的盘子在地上滚落，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慈禧神情间藏着怒意。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被惊吓住，她们似乎对于这一茬始料未及，看样子之前都并不知情。

    “之前，哀家曾告诫你莫视礼法如粪土，女扮男装毫无半丝后妃该有的仪态，那时候宫里头便已议论纷纷，和哀家说你如此装扮定然有后妃不该有的野心。”她愤然说:“那时，哀家却护着你说不过是小女子的一时新奇好玩的心理罢了。”

    “然而，那次你却又身着珍珠翡翠袍在宫里头炫耀，哀家未重罚你，此次竟然不知好歹的卖官，你可知后妃不得干政乃是你身为后妃所需奉守的第一条！”她细数我的罪状，却不忘洗白自己。我却嗤之以鼻，单说后妃不得干政恐怕她当属触犯得最多，一个一直找各种借口把持朝政不肯放手的人居然当众指摘我干政，况且卖官之事她一直差遣李莲英来做。

    我往日对她积攒的怒火都冒了出来，冷着脸说:“这是上行下效，皇太后若不开这个端，咱们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众人全然没想到我竟胆敢如此不给她情面的回击，慈禧更是脸色铁青，戴着泛着珠光护甲的手指泛白。

    “好大的胆子！对哀家如此出言不逊，来人！就此廷杖珍妃！”她一拍桌案，第一次不顾皇太后的尊贵仪态手臂微微颤抖的指着我说，众人更是齐齐愣住。

    几个侍卫将木板长椅放置过来，准备将我拖过去，我却不想让他们碰我，像个犯人般在众人面前拖过去，便自己起身。

    “皇太后，打多少次？”那侍卫犹豫了一会儿问。他们或许也从未见识过在大庭广众下的杖责，以往就是宫女太监也是拖出去打，而在众人面前杖责原本是很辱及皇家脸面的事，而我贵为妃更是第一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慈禧如此不顾仪态的发怒。

    “打！哀家不说停若你们停了，便小心自己的脑袋！”慈禧愤然说。

    我只觉心脏突突的跳个不停，这一次大难临头。如此羞辱，我有硬气回嘴却没有力气挣脱，在她的权势下我依旧只能服从。

    然而我抬头却见到姐姐回避躲闪的目光，这次，她未多说一句为我求情的话。虽然我不祈求她的求情能改变什么，但终是开始心寒。

    “皇太后！您三思啊！”荣寿大公主倒是第一个开口，在气头上的慈禧却吃了秤砣铁了心。

    板子开始重重的落下，许是受了慈禧之前那句话的“威胁”，两名侍卫丝毫不敢“怠慢”，木板毫不间歇的落下，我只觉一片火辣辣，仿佛骨头都在跟着起起落落的板子颤动。沉重的痛意席卷而来，却毫不间断，让我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76章:生死一线

    我强撑着抬头，见到众人不忍的神色和缓缓别过脸的姐姐，心里升腾的寒意却负载在火辣辣的疼痛下，几滴似桃瓣般鲜艳的血色沾染木棍。

    我的眼眶中竟有了泪来，不是因为痛，却是这份屈辱和寒心让我眼前一片朦胧。不知不觉中，姐姐果然变了，她再也不会如初入宫时那样疼爱我，但就算我已接受了这些年来我们渐行渐远的姐妹情，但却还是无法接受现在她如陌路人般的冷漠。

    汗水从脸颊上滑下，濡湿了脸颊边的发，然而我却分不清滴落的是汗水还是滚烫的泪水，脸颊上黏糊一片，仿佛呼吸也变得渐渐急促起来。

    荣寿公主失了往日沉静，终是朝着慈禧跪了下来焦急哀求:“您倒是消消气，无论珍妃有多大的错她终究是妃。如此在众人面前责罚，您就是不心疼，为了皇家的脸面也应再三思虑，况且您也知珍妃在皇上心里头的重要……”

    “皇上？皇上就是太宠惯她，她才借了如此胆子！作风乖张目无尊上！”慈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疼痛使我咬破了唇，感觉一丝咸腻而腥的味道缓缓流淌出来，原想转移痛楚，却反而每一处都筋骨寸断般，面前的世界已然越来越模糊。到了最后反而感受不到那锥心的疼痛，只觉身子飘飘然的离了身子般升腾而起。这便是，死亡的感觉吗？

    最后尚存一点意识便是在越来越朦胧的世界里见到众人也都随着荣寿大公主跪了下来，似乎在替我苦苦哀求，我的嘴里头却是一片苦涩的笑意。

    对于冲撞慈禧的那句话，我并不后悔，也早就想要对她说，然而一直以来在宫里头历练得胆子越来越小的我却已然不敢。然而今日，我却依旧成了那个赵璃，骨子里头从未变过，正如赵璃原本也就没有姐姐。

    唯一的遗憾便是曾经得到过那份本不属于我的疼爱，她拿我当亲妹妹般的疼爱。

    不知何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又重重的坠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寒冷无边际的滚滚袭来，仿佛要将我冻结成冰。

    我一人走在长长的暗道里头，见不到其他人也见不到自己，没有宇宙万物，只是微微的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叹息。身子似乎又温热了些许，然而温度依旧在源源不断的从身子里流失。没有了姐姐，然而我还有他不是吗？

    “载……”我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喊了一声，然而，却毫无回应，莫非……这世界只剩了我一人？

    深深地恐惧如藤蔓般缠绕至我全身，仿佛就这样被囚禁在幽暗里头，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隐隐的，似乎有哭泣的声音，见到黑暗中终于有了一束光亮的我如见到救命稻草般奔跑过去，那束光亮越来越强烈，直至笼罩了我全身。莫非，我已回了21世纪？

    眼角开出一条缝，朦胧的视野渐渐清晰，面前在啜泣的却是容芷和芸洛。

    “珍主子醒了！醒了！”芸洛惊呼，容芷慌忙擦干眼泪去叫太医。

    我想要起身，却发觉全身仿佛经脉骨头全断，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容芷放下床帘的纱帐来，让太医为我把脉。

    “珍主子神智已清，抽搐暂停，算是熬过了一劫，但恶寒依旧未散，外伤未愈，还需好生调养。”太医说:“微臣开一些外用养伤，内用调服的药。”

    他挥毫写了药单，交给芸洛去抓药。

    “珍主子，您可知昨日您满身是血的被送进来让奴婢们好生受惊吓吗？您一度没了神智，牙关紧闭，奴婢担心……担心……”容芷来到我床边，说着又泪如雨下。

    “担心我死了？”我虚弱的一笑，她泛着泪光的脸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能和奴婢说玩笑话。”

    “如果可以就这么去了，兴许也不是一件坏事吧……”我怔怔的看着床顶，若是死了，兴许就能回去，不用再在宫廷里头饱受折磨。

    “您说的是什么话？您若去了，皇上怎么办？奴婢们又该怎么办？”容芷着急的说。

    “皇上……皇上呢？”我忙扭头问她。

    “皇上从昨儿个得知消息便过来守着您，一夜未眠，今日早晨上朝去了。”她说，我想起来昨日模糊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叹息，莫非并不是我的幻听，就是他？还好，每次总有他守在我的身边。

    想起昨日姐姐的冷漠，我深知如今在冰冷的紫禁城里，若不是还有他，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也终于懂得了李莲英的话，是我自己将自己卷入了中心的漩涡里头，原本独拥皇上的宠爱就已经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然而我却不仅没有倍加小心反而依旧率性而为，想起来这次死里逃生全亏得荣寿大公主的求情。

    我正在思虑着，门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入了进来，容芷见状连忙向他行礼后退下。他一身青蓝色龙袍，英挺的鼻梁上头，眉心紧蹙，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径直下了朝从乾清宫赶过来。

    “醒了？”他抿着唇，黑亮如墨色的眼眸里透着深切的担忧，仿佛除了疼惜还多了许多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恩。”我点了点头，然而这次他并没有温柔安慰我，只是一言不发的坐下来。

    “你……是不是怨怪我当众和皇太后顶嘴？”我试探般的问他。

    “此事，和我脱不了干系，又何以有理由责怪你，至多……自责罢了。”他有些黯然的站起身说:“好生休息，不必多想。”

    我心存疑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但容芷说过他昨日守了一夜，明明依旧关切如常然而却吝啬只言片语。兴许也是因为到现在都未休息，所以有些疲累吧，我心里揣测着。

    然而这几日下了朝他都会过来，只是没有多话，静静的陪了我些许便离开，我渐渐地开始有些不安。

    休养了一个多月后外伤才渐渐好了起来，尽管每次上药都疼得我龇牙咧嘴，一身冷汗，自己都不敢看身上的伤痕。只记得拿起衣服时，撕扯伤口的疼痛。

    然而趋近愈合的时候，却没有再见到他的身影，望着门口，等来的却是小德子。

    “珍妃接旨。”他带领着一群太监入门掏出一道圣旨来。

    我很少见他对我如此严肃的面容，容芷和芸洛领着我跪下。

    “朕钦奉皇太后懿旨，本朝家法严明，凡在宫闱，从不敢干预朝政。瑾妃、珍妃承侍掖廷，向称淑慎……乃近来习尚浮华，屡有乞请之事，皇帝深虑渐不可长。据实面陈，若不量予儆戒，恐左右近侍藉以为夤缘蒙蔽之阶，患有不可胜防者。瑾妃、珍妃均著降为贵人，以示薄惩，而肃内政！”他念完叹息的看了我一眼:“珍主子，请接旨。”

    我感觉心中缓缓遗失了什么，虽然位份高低于我来说并无两样，然而，这一次我万万没想到等不来他的身影等来的却是他对我的宣判。

    “习尚浮华”，“干预朝政”这几个字，若是慈禧的宣判我或许不以为意，然而，却是他的旨意。

    我愣愣的，容芷劝我赶紧接旨，我这才伸手麻木的感觉那卷冰凉的明黄色绢布落入手中。

    小德子摈退了左右，扶我起来。

    “珍主子，不是奴才多嘴，您可听说过那受顺治爷万千宠爱的董鄂妃？”他说，我点了点头。

    “古来招嫉的人并不少，因此董鄂妃当年宠惯后宫却反而愈加淑慎，这才赢得了后宫所有人的尊重，若是您不希望再招致灾难，当学那董鄂妃才是。”他压低声音说。

    “这是皇上让你告诉我的话吗？他呢？”我锁眉问。

    “并非如此，皇上只让奴才来宣读圣旨，并未说什么，奴才不忍心瞧着您总是受苦，憋不住这话便说了。”他说，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经过这几次，绕是我再大大咧咧终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死里逃生下次却不一定还有这分侥幸。

    “容芷，这些衣裳你都替我好生收起来吧，还有那些珠宝，你们看着谁喜欢就分了去。”我挑拣出一部分华贵的衣裳首饰出来。

    “珍主子！这不是您之前最喜欢的首饰和衣裳吗？怎的只留下那么素的几件？”容芷不解的说。

    “以前，我总是喜欢这种缀着珠宝雍容又个性的东西，但是，现在不了。”我拿起那个红色镂空的簪子，珠玉如华，一直都独喜欢它摄人心魄之美，只一眼，便仿佛能被牢牢的吸入进去，我留恋的看了几眼，放了下去。

    再出现在养心殿门口的我一身水蓝色的旗装，淡雅素净，简单挽起的两把头只插了一支简洁的白色玉簪。

    “珍主子……”刚刚替我进去通报的小德子一脸歉意的出来，犹豫着说:“皇上……政务繁忙。”

    “他的意思是不肯见我？”我径直了当的说。小德子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然……您明日再来。”他说。

    我黯然的回过身去，他到底还是责怪我的，责怪我当众顶撞慈禧，在那么多遗妃和宫女太监面前被杖责让皇家颜面尽失。我又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早已传遍了紫禁城和大街小巷，以至于方才我从景仁宫出来一路上都是异样的目光。但我原以为，他更多的会是心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以前我不必通报就能进的养心殿，如今却对我大门紧闭。

    果不其然，他压根不想见我，无论是第二日还是第三日他似乎总是在忙。

    我便干脆站在门口，誓要见到他，对小德子说:“那我便在此等到他今日忙完。”

第77章:欲语还休

    “您……可莫为难奴才。”他不知所措的说。养心殿的门却打开，一名年长的公公出来说:“珍主子，请进。”

    我踏入门槛，多日都未入的宫殿依旧华丽却空荡，他伏案提笔批示，奏折还是堆积如山，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相信他最近着实是被国事所扰而并非是刻意避而不见。

    “伤势大好了？”一阵静默之后，他率先开口，我点头。

    “这几日，听说你天天都来，有何事？”他提起笔云淡风轻般的问。

    “这几日你是刻意的避而不见？可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无声的宣判，若是你当真责怪我，我倒宁愿你疾言厉色也好比过现在这样无端的冷落。” 我凝视着他说:“有时候，你让我很是捉摸不透，有时候好像离我很近，有时候却又高高在上的让我觉得触不可及。”

    他抬起头来，眸子里几分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落了几个字:“以后，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之事，便不要总是亲自过来了，好好养身子。”

    我心里一沉，不敢置信的望着他说:“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想要再见到我？”

    大殿里头沉静如许，他虽未说话，但紧紧捏着毛笔泛白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镇定。

    “究竟是因为什么？”我不甘心的问。

    “你多心了。”他沉默良久才有些黯然的说，空荡荡的声音在大殿里头回荡，冰冷的回应让我等待着的火苗熄灭。

    “当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失望的说，一面想要激起他的辩解，然而他却并没有打算再多说什么。可是他越是不加辩解，我的心就越是沉沉坠落。

    原本以为我们的感情早已超越阶级的高低，然而就算我打从心里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公平。他是能够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而我，终究不过只是他的妃而已。

    我失落的打算离开。

    “我以为……你是最懂朕之人。”风传来他如叹息般的一句话。待我再次转过身去，却依旧无法从他不加悲喜的面容中看出什么来，仿佛，方才只是我的幻听。

    迈出养心殿，我只觉脚步沉重， 这样久的相处，我知道他并非薄情之人，但他却始终不肯告诉我因果，终究是心凉。

    容芷在身旁问我是否回景仁宫，我恍然间竟不知要去何处。紫禁城几千间屋子，却无一可去，仿佛我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荣寿公主还在宫里头吗？”我问。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在，今儿早上奴婢还在御花园见大公主陪着皇太后呢，现在已日落，该是回屋子里休息去了。”

    我有些愣神的点了点头:“就去那吧。”

    原本就该亲自上门向她道谢，之前因为伤重未能起身。

    大公主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还未经过通报，那个门口的丫鬟便让我进去。她在紫禁城暂住的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典雅，只是多挂了一副那回我送她的画。

    “大公主，你救了我多次，璃儿实在……无以为报。”我朝她跪下道谢，她却摇摇头让我起身。

    “那副画，你还记得吗？”她指了指，我说:“自然记得，那是我之前赠您的。”

    “可你，却未记着我当时和你说的话，如若不然，现在也不会遭受这些苦难。”她缓缓说，又叹了一口气:“不过，遭受这些于你而言兴许也并非是坏事，吃一蛰长一智，经受过，我不说，相信你也懂了。”

    我努力搜寻着回忆，这才依稀记起她当时的几句话来。

    “性情率真在这宫里难能可贵，它能让你得到皇上甚至皇太后的无上恩宠，但它却也终有一日恰恰可能变成一把利刃来刺伤你自己。”

    “你以后会懂的，虽然你和我不同，你性情率真却不跋扈，但是在宫廷里，却连率真都容不得。”

    如今倒是一语成谶，就像宿命般，我无力的低下头去。那时候的我依旧天真，受着皇太后和皇上的无上恩宠，未去仔细斟酌过这番话，这才终是一路上磕磕碰碰头破血流的落得如此下场，一切的苦果其实早已种下。

    “连率真都容不得。”我跌跌撞撞的走出屋子，苦涩一笑:“赵璃，你依旧无法做自己。”

    不知不觉中我在他人眼里头性情大变。我努力的处处恪守着，将以前的那个天真活泼的自己打入地牢幽禁。

    深藏起了那套曾让我万千瞩目的男装， 学会了像每一个大家闺秀那般姿态优雅的走路，食不言寝不语，低调行事得仿佛能让旁人忘了我。却只有我知道，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多么痛苦，就像生生逼迫自己成了另一个人。

    廷杖之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慈禧似乎很是满意我的这番“蜕变”，甚至得意于她对我的“整治”终于起了效果，表面上待我竟比从前和善。然而，我们都心知肚明那道鸿沟早已深深划下。

    紫禁城的上空又飘起了雪，我披着浅绿色的斗篷下了轿子，又到除夕，我不得不来储秀宫参加家宴。

    未走几步，冷风便从宽大的袖口灌进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然而，另一座明黄色的轿子也停了下来，许久未见的小德子躬身掀起了轿帘，那个身影一出来，我身旁的宫女太监们齐齐跪下，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一坠，却掩饰沸腾的情绪格外平静的朝他行了一个礼道:“珍贵人参见皇上。”

    每个动作都那样合乎礼数，话语疏远却又无可挑剔，他似是愣了一会说:“起吧。”

    又看了我几眼却未说多话便转身迈入了储秀宫， 我也尾随着进去。

    储秀宫里头的碳火烧得正旺，相较屋外的寒风凛凛，这里面却是温暖如春。众多福晋命妇都已到来，伴着慈禧谈笑风生。

    慈禧见我和皇上一前一后的进来，其意不明的笑说:“今儿个皇上和珍贵人可是约好了一同过来。”

    我刚想张口解释，皇上却沉静的说:“只是偶遇。”

    我看了他一眼，心又被细密的扎了一个针孔，流不出血来却隐隐作疼，他无比着急的撇清，当真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扯。

    “也是，若说相约，今日应当是皇后伴着顺道来才是，昨儿个哀家听说皇帝去钟粹宫呆了一夜。”慈禧颇为满意的说，皇上并没有否认，我咬着唇，用微微的低头掩藏住奔涌的情绪。

    “早该如此，如今帝后和睦才是我大清之福。”慈禧温和的笑着，旁边的福晋命妇都纷纷答话称是。

    在膳桌上，看着百样佳肴，我却都并无胃口，一个人闷声坐着，一言不发，只偶尔夹着面前的一两样菜，入胃却不入心，对于她们席间的笑谈充耳不闻。慈禧却亲自给皇上夹菜，眉目间满是慈祥，仿佛当真母子情深般。

    吃到一半，我却忽觉有人用胳膊轻触我，我这才回过神来，发觉众人都望着我。

    “珍贵人，皇太后问你话呢，以前戏剧剧本编排得那样好，这大过年的，最近可有新的编排？”荣寿大公主好心将方才慈禧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摇了摇头，一名福晋却说:“这珍贵人当真是静得很，只盯着面前那两样菜，席间却是一语不发，若不是以前看戏的时候见过，还当真想不出这是同一人呢。”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两样菜是否山珍海味，倒叫咱们好奇。”大公主又说:“不过，你面前的那两道菜可都换了好几轮了，你可知？”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方才入肚的都不知是什么，她们见状都纷纷捏着帕子捂嘴笑起来。

    待宴席散了后，我迈出储秀宫却见到定定站在屋外的身影，他头戴熏貂吉服冠，帽冠上面缀着朱纬，一身明黄色江绸团龙纹貂衣，立于雪中，透着几分冷峻和落寞。仿佛是在等我，但我却又不敢确定，咬着唇看了看左右，并无他人，只好行礼后便打算离开。

    “最近，你变了许多。”他并没有看着我，但俨然是和我说话。

    “是……这不正是你们的期盼吗？你所想要的样子，妃嫔的本分我守，也不曾去养心殿叨扰，您该是满意的。”我淡淡道。

    他眼神里头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一手捏着墨绿的玉扳指背在身后。

    “我忽然就明白你当初的做法了，现在帝后和睦，宫内没有腥风血雨一派其乐融融，多好。”我强忍住鼻间的酸意，笑着说:“这是你想要的，是吗？”

    他垂下眼帘，过了许久说:“……是。”

    我却不想再听他说任何，因为无论外表多不在意，但却依旧敌不过话语的刀子一刀一刀的飞入胸口，明明早已血流如注却偏要装作坚强不可说。我担心脆弱的伪装随时就会被击溃，并不想被他见到我溃不成军的模样。

    “那便好……妾身告辞。”我说完便转身上了轿子，飞雪如絮落在我的青丝上，就像绒花，却转瞬化成水珠滴落。

    走了一段距离，我才忍不住透过轿帘回头看着那个渐渐离我遥远的模糊身影， 心疼得像刀绞般，他是否能知这些日子于我来说有多么漫长，又是否能知那些剪不断的思念有多长。

    然而，却欲语还休。

    雪，越来越大，鹅毛大雪飘落了三天三夜，厚厚一层银装素裹住了紫禁城，就连挂着的红灯笼上都有一层未融的冰雪，削弱了喜庆的光芒。

    夜幕降临，我却夜不成眠，披上衣裳起身却隐隐听到无聊守夜的宫女们的窃窃私语声:“听说，这几日，皇上都在皇后宫里头呢，都两个月未来过咱景仁宫了。”

    “许是祖宗规矩定了帝后这两日必须在一起呢。”

    “那是前两天，可今日已经过了呀，但皇上啊，下了朝却是依旧去钟粹宫，咱们主子是不是……”

    她们正说着，却被我开门的声音惊吓住，她们望着我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我却未理睬她们，径直出了景仁宫。

    刚刚停止的雪花到了夜里又止不住飘落了起来，我只觉这些日子心里头的郁结无处抒发。望着钟粹宫的方向，明明灭灭的一排灯笼随风摆动，眼角不禁多了一丝凉意。

    我想起以前在我的那个时代，每次心情烦闷便会围着操场奔跑，而今，周围并无什么人，我便踩着花盆底深一脚浅一脚的开始奔跑起来，放下佯装了这样久的自己。

    然而，每一步却都比我想象中艰难，一步一陷落，最后深深陷入积雪的花盆底让我禁不住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地上。

    仿佛难以找到情绪的宣泄口，我愤力的抓起一团雪扔出去，却想起那日我“咬牙切齿”的在地上随意捏了一团雪便朝他扔过去，却被他反过来袭击。还记得那一日，他满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像个得到胜利旗帜的孩子。

    我的鼻尖一酸，远处的那排红灯笼便在我眼前晕染成一大片朦胧的红色，那里面应当隔绝了这刺骨的寒冷吧，定然生了好些碳火，温暖如春。

第78章:相思不相见

    我仿佛依稀能够透过窗子看到他清俊的身影和从前只对着我的无上温和的笑容，然而那双曾透着宠溺的眸子里印着的影子却不再是我。

    这种一片白茫茫仿佛世间只剩了我的景象何尝不似那晚被廷杖后的噩梦，只是黑暗无边也好比过那个此刻在我眼中透着温暖烛光却徒惹我神伤的宫殿。

    如山洪爆发的情绪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终于无所顾忌，我啜泣着。身上被杖责还未全然愈合的伤口仿佛也被滑倒时蹭过的冰渣生裂裂的撕扯开，直让我分不清那眼泪是因为身上还是心里头的痛。却又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会活脱脱的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

    “您看好罗！”我学着民间烙饼的吆喝一声，拿出一片向下弯的胡萝卜贴到雪人的脸颊上去，它便变成愁眉苦脸的模样。

    “皇上，前几日呐，您就是这个模样！”我笑着回头望他，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好哇！你竟敢如此比喻，朕岂会和这呆头呆脑的雪人一个模样。”

    笑声似乎还在耳旁回荡，然而如今却只剩了我孤身一人，躺在雪地里头，飘然而至的雪花曾经那样美如今却觉出几分寂寥来。

    姐姐已然和我成了陌路人，他也不再在我身旁停留， 那种冰彻入骨的孤单仿佛像那纸片般的雪花渐渐埋没我。最直勾勾戳入心扉的便是曾经拥有过，若是没了那些回忆，兴许触景生情也就没了必要。

    “珍主子！您怎的躺在雪地里！快起来，那些个丫头怎的这么不抵用，见您出来也不跟着。”容芷惊呼着跑过来赶紧拉起我:“您若是着凉了怎么办！身子还未好可万万不能入了寒气……”

    我擦了擦泪水，笑笑说:“行了，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

    我明白，这些日子的相处，无论何时容芷都会出现，像个战友般总是扶着伤痕累累又吃了败仗的我回去，我回头见到容芷的担心之色忍不住说:“在紫禁城里头，你是最后一个亲人了。”

    “您又在说什么傻话，奴婢又怎当得起。”她又想笑又要哭般说。

    我麻木的任由她将我拉回去，然而那冰渣却似入了我的身体生了根，未愈的伤口再次让我痛不欲生。

    断断续续的深夜里头我只觉忽冷忽热，骤然如身入火炉又忽而如临冰川，容芷出去四处奔波终于才叫到了太医来。隐隐约约我听到太医说伤口复发，再次裂开引发的恶寒云云，我便又渐渐坠入了黑暗中。

    在睡梦中，我感觉有双手温和的给我盖上棉被，我以为是容芷并没在意的微微扭头，却感觉有些不自在。

    我努力的逼迫自己睁开如紧紧粘合着般的双眼却见到那双每晚都会在梦里头出现的眸子，他似乎已经定定的凝视了我许久，被我察觉的他微微有些不自然的扭头，我却意志尚未清醒，但本能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许走！不许走！做梦也不许！”

    他在我床头边坐下来，墨色般的眼眸里头满是不再掩饰的疼惜，他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喃喃说:“原本……我以为这是对你我最好的方式，但是，你依旧过得不好。”

    我的意识渐渐清醒，放开了他的手，他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怔怔的望着他。

    他眼眸里的痛楚并不比我少半分:“原本，我总是恨不得将自己所认为的一切世上最好的东西力所能及的捧给你，但是，却事与愿违。”

    “我发觉，越是对你万千宠爱，亲爸爸便愈是不肯放过你。若不是小德子告诉我那日李莲英找你去了储秀宫，我才从你的丫鬟身边得知珍珠翡翠袍的事。”

    “暗地里明面上对你的折磨，每一回，朕都心如刀割。下旨意降你的妃位原为保全之策。”他痛苦的扶着额头:“于是，天真的以为刻意忍住不见你，对你疏远亲爸爸该放过你，那些个背着传话报信的宫女太监无法再嚼舌根。但是，你却变了，朕再难见到以前那个珍儿，你虽然恪守着一切规矩，却让朕觉着越来越陌生。”

    “这一次，容芷哭着来找朕，说你躺在雪地里头，伤口复发又入了寒，朕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来看你。珍儿，让你如此苦痛，都是我的错。”说完，他已止不住泪。

    我第一次见他不为国不为民而是为我流泪，心中伴着痛楚的暖流让我的心从绞刑架上暂时下来。虽然我早知他并非薄情之人却也未想到这些疏远是他为了保护我不再成为众矢之的的靶子，他所承受的苦痛和沉闷兴许更胜我几分。我的不理解，和他不亚于我般对自己的压制让他这几个月来，和我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中，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我伸出手轻轻碰触他高挺的鼻梁和染了墨色般的眉，抵挡不住这几月度日如年般的相思。

    “我原以为……原以为你当真责怪我，所以不愿再见。”我黯然的说。

    “傻瓜，朕只有满满的自责，虽是一国之君，却都无法护你周全。”他咬着唇，眼底涌着心疼。

    “你……方才从钟粹宫过来？”我左思右想着，终是忍不住问他。

    他却点头承认:“ 对皇后，只是做给亲爸爸看的样子罢了。 ”

    我思索了好一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载……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才明了一切，我依旧可以做到……不去找你，这着实于我们现在来说是最好的方式了吧。”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我无力的说。

    就如现在这样，不打破一切制衡的东西，只要知道彼此心中一直只有对方便好，就算割舍了什么，也好歹有个温暖的念想。并不是相爱便要闹得满城风雨天天呆在一起。到了这一步，只能够暂时以退为进才能不打破这分难得的平静。

    他反握住我的手，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印下一个和着泪水的吻，坐了许久许久。

    我们约定这些日子，让彼此都好生冷静一番，忍着思念却不相见。明明在一堵城墙内，却偏偏克制着彼此的相思。

    “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我正提笔写下这《千秋岁》里头的几句抒发心中的几丝愁闷，芸洛却迈进来。

    “珍主子，荣寿公主竟亲自上门找您来了。”

    我听闻欣喜的迎过去，却见到荣寿公主抱着一只京巴过来，它直溜溜的望着我，很是可爱，毛色却是黑中带灰，灰中夹着紫，别致无比。

    我忍不住一笑:“大公主何时也有兴趣养起了狗。”

    “这是皇上从太后那要来的琥珀，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要来送给你的，说是它呀对你们两有恩情，这话我是不懂，但皇上说了，你自然是懂的。”她一脸笑容的将狗递给我，我接过抱入怀中抚摸着它。

    恩情？我思索着，思绪飘回到初次入宫。

    “糟糕！它跑了！”我装作着急的说，那宫女却自然是真着急，一脸的惶恐。我在心里跟她们说了声对不起，但是我现在唯有这一个好法子了。

    “快去！快去帮我一起找！”那名原本抱着琥珀的宫女语无伦次的对身旁的其它宫女说，奈何她们手中也抱着狗。

    “你们快去帮忙呀！逃跑的可是皇太后最是喜爱的琥珀！就算不是因为你们失职，但若是皇太后知道你们视而不见，定然到时会大发雷霆！谁担待得起！”我连忙对那群跟在皇帝身后的太监说。

    那时候借着它才引开那群宫女太监，我便扯着皇上在紫禁城里头奔跑，想起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记得那日我们放下尊贵身份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他唇角带着隐隐笑意对我说朕才发觉当日那些个秀女之中，竟还有你这号人物，倒是那日朕眼拙了。

    “这才像你。”大公主望着收不住笑意的我说，我回过神来:“什么？”

    “你最近当真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倒让我觉着陌生了。”她温和的笑着说。

    “不是您说这个宫里头容不得率真么？我可是恪守您的意思好明哲保身。”我半开玩笑的说。

    “你这个小丫头啊，这会儿又和从前似的伶牙俐齿起来了。看来，皇上为你要来这只狗着实是个好主意，他就盼着让你心里头开心些呢。”她说。

    我低下头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耳朵，它嗅了嗅我的手臂，一反当初那活泼乱动的模样乖巧的在我怀里趴了下来。我的嘴角洋溢着一抹微笑，他竟然也未忘当初，煞费苦心为我要来它来排解我心里头堆积的烦闷，也算是以解相思之苦。

    “说实在的，你是否忘了我除了告诫你行事谨慎，后头却还有几句话？”她收起笑容，认真对我说，我却想不起来，摇摇头望着她。

    “我只愿你日后就算磨光了外表的真性情，内里却还能存留几分自我。这样，既可保全自己，也不失了本心。”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我也开始怀念你之前机灵古怪的模样，皇上更是心痛你的改变。无论如何，做给别人看的自是要规矩，但自己总要为自己留下一部分，你应当懂得拿捏。”

    我点了点头，感激的说:“您的提点在理。我知道，无论如何，总不会失了本心。”

    她欣慰的一笑说:“那便好。”

    这只京巴犬却也着实转移了我一些情绪，闲暇时候看着它吃食，在宫殿附近奔跑的模样便是我最大的乐趣。

    “珍主子！珍主子！”芸洛火急火燎的入门来。

    “你都在紫禁城呆了这么久，却还是如此慌慌张张的。”我笑说。

    “琥珀不见了。”她说:“方才我让她们去附近带它遛遛，几个没用的一条狗都看不住，直叫它给跑了。”

第79章:大局难转

    我豁地站起身来:“还不快去找，紫禁城这样大。”

    “已经让她们去找了。”芸洛说，我想想还是不放心，若被御膳房的拎了去还不成了狗头汤，便披上披风不顾芸洛她们劝阻出了景仁宫。

    外头宫墙边边角角的积雪还未融化，依稀见到几个狗爪子印，我欣喜的寻过去，但大道上的积雪却已被清扫干净，没有多远便断了痕迹，我一面走一面寻着。

    “皇上……最近的战事是连连失利，从黄海大战开始持续至今，长长好几个月，我方节节败退。再久战下去，臣只担心会虚耗不少银两徒增数不胜数的伤亡，于国于民实在不利啊！”

    我隐隐听见这谏言，抬头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养心殿这边来，隔着偏窗恰能听到些许，我看着这边僻静便又凑近了些。

    “那么，依你们的意思，是退却了，想要向那日本国低头求和？”他的声音隐隐透着不满。

    “皇上，这实在是无可后退之路，见不到希望的战争只是徒劳。之前，民意也巴望着咱不退却将那些敌军驱逐出去，但如今战争让多少民众无家可归，饿殍遍野……”

    “后头是堵厚厚实实堵住去路的墙，前头却是一望不见底的荒漠，您说，该如何抉择？”

    我的心里头一紧，他的一己坚持和血性都终将不得不为大局考虑而妥协，如今朝廷里头已经开始一边倒的求和。

    “……出去。”他极力掩藏着情绪说。

    “皇上！实在是已无退路。”

    “皇上……”似乎是一片跪下恳求的声音。

    “出去！”他大声冲他们吼道。

    一阵的声音，那些大臣通通告退。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摔东西的声音， 碟盘破碎的响声格外清脆，果盘里头的苹果滚落一地， 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发火，我有些担忧的探头往窗子里头看。

    “皇上，您息怒。”小德子似乎进去捡着地上的东西劝慰着。

    “滚！都给朕滚！”

    我咬紧唇，头都快要趴到窗子上，却只隐隐见到他的影子。

    “什么人！”一声呵斥让我一惊，几个巡防的侍卫走了过来。

    他们瞧了瞧我跪下说:“珍贵人，原来是您，您这是……”

    我不好意思的左右看看:“我……来寻养的一条宠物犬。”

    “此事交给下人便是。”领头的侍卫说。

    “……哦。”我尴尬的不得不离开，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很想要破门而入但是知道他如今并未冷静，还未能接受只能求和的事实却又知道如今局面已无法扭转的无力感，倒不如让他借着摔东西发泄出来也罢。

    我一路忧心着前朝的事回到景仁宫却见到容芷正抱着不知何时找回来的琥珀，芸洛在给它上绳子。

    “您可算是回来了，奴婢们刚要去寻您呢。这小家伙竟自个儿跑回来了，定是饿了，奴婢给您拴着它，以后它要想跑也不成。”芸洛在绳子上打了一个结，琥珀呜咽的叫着。

    “不必栓着。”我走过去解开了绳子，她们诧异的看着我。

    “若让它失去了自由，那么它定想着挣脱，若是它不肯走，就是给送了出去它也会自个儿回来。”我摸了摸它的头说，它冲我摇了摇尾巴。

    四月，正是春暖花开之际，紫禁城却依旧冰冷，仿佛冬日之寒还未全然褪去。望不断的红瓦高墙就像华丽的牢笼将我圈在里头，我只能从容芷她们那里零零散散的听到些许朝局的消息。

    “怕是不妙了，今儿个朝廷派去了李中堂去和日本国议和。”容芷说。

    “这些个消息，你都是从哪儿听到的？”我无意间反问她，毕竟朝堂之事宫女太监一般是不许妄加议论的。

    “奴婢……奴婢是从……其它公公那边打听到的。”她低头说。

    外头似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时电闪雷鸣，直让屋子里头透亮，还未到夜晚外头却已提前步入了黑夜，大风吹得屋外的树木的作响。

    “容芷，你今儿多少岁了？”我问。

    “奴婢二十一。”她不知我为何发此问，犹豫了一会儿答道，我拉着她坐下。

    “我听说宫女到了一定年纪便可出宫去，你如今二十一，那么再在宫里头呆四个年头到了年纪我便请求皇上放你出宫，再为你寻个你能对得上眼的人，好生过自己的日子。”我看着清秀如芝兰般的她说，说起来，凭借她的样貌定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她却骤然起身跪下急切的说:“珍主子，您这是……要赶奴婢走么？”

    “你想哪儿去了，我也舍不得你啊，在这诺大的紫禁城，能够掏心窝子说话的并不多。但是，你不应该总是为别人而活，你总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叹了一口气说。

    “奴婢已无牵挂，只求伴着您便好。”她说。

    “怎么会呢？你还有弟弟妹妹在宫外需要你照应不是么。”我将她扶起来:“你知道的，我从未将你当过丫鬟，而是友人，你所做的也早已报了当时我对你的那一点点恩情。你莫非想要变成白头宫女，在这紫禁城里头耗一辈子？”

    我正说着，却听见景仁宫大门外急切的敲门声，我寻声奇怪的望去，却见到芸洛拿着**的纸伞走进来说:“珍主子，德公公来了，看着像是有急事。”

    “快让他进来。”不知为何，心里头咯噔一下，总觉定有什么事发生。

    “珍主子！珍主子！”小德子跑得气喘吁吁，浑身皆已湿透，他一踏进宫殿里头便留下湿哒哒的一线水渍，他甚至顾不上行礼。

    “您快去御花园吧！皇上今儿个在前朝不知遇着了什么事，一回来先是将自己关在养心殿里头不让奴才们进去，这会大雨却兀自伞都不撑执意去御花园淋着，奴才们劝都劝不住，只得找您来了。”

    “这天还春寒未暖呢，哪能经得住如此……”他话未说完，我忙拎着伞冲出去。

    容芷和芸洛愣了一会儿，火急火燎的叫着我，我却不管不顾的迈入雨中。

    从未觉着层层高耸的红墙和长长的甬道如此遥远，脚下每踏一步便溅起泥水来。路过的公公宫女们匆忙护着被雨打灭的灯笼， 见到雨中奔跑的我顾不上诧异之色慌乱的行礼，风雨中一片混乱，全无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而我亦是急切的想要寻到他，若是未预料错，定是和此次向日本国议和有关。

    御花园的外头这次站着不少守卫，他们严严实实的拦着我，我刚打算硬闯，追赶上来的小德子却发了话:“你们都瞪大眼珠子看看，这是珍贵人。”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冷冰冰的说。

    “这就是皇上的口谕，让奴才带珍贵人前来，你们若拦着，圣上原本就心绪不佳，定将你们一个个的都遣送回去罗，让开让开！”小德子不知哪来的胆子，豁出去编造皇上的口谕说，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皇上身边真心待他的奴仆怕是除了小德子，出不了第二个。

    那些侍卫知道以前皇上经常召我去，因此也有些犹豫，趁此机会我便冲了进去。

    大雨倾盆，在茫茫雨雾中我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往哪边走，稍稍冷静下来这才想到了他的去处。虽然打着伞，但一路奔跑迎着面的飘雨也将我的衣襟和发鬓打湿了一半。

    果真，我终于见到那个定定站在那里的身影，他未打伞，旁边跪了一地的太监。下面的池子里有个悬挂的石龙头，雨水从龙头喷泻出来，落在池子里头，就像白花花的瀑布那般，轰轰作响，不断翻滚着。

    “朕最是喜欢大雨过后雨水从石龙头的嘴里倾泻而出的那种轻快声音。”我记得他曾说过。

    “皇上，您莫如此淋着！龙体经受不住啊！”

    “……皇上！”那些公公跪地祈求着，他却充耳不闻。

    我缓缓走近，那些跪着的公公见到我有些诧异，我挥手让他们退下，他们倒也识趣的通通站到一旁去。

    他明黄色的帽檐从底下缀着的红色穗子不断滴落着雨珠，浑身早已湿透，我很是心疼的将伞撑到了他的头上。

    “朕说过不必，你想抗旨！”他怒气冲冲的吼着，回头见是我，眼眸里头的怒意一触即溃。

    “皇上，发生何事了？您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我心疼的看着水人般的他问。

    “朕……让你失望了。”他缓缓回过头喃喃说，却还是推开了我的伞，仿佛只有被雨拍打着他才能心里头好过些。雨和着泪，就能让别人见不到一国之君怆然落泪的样子。

    “驱逐敌人的刀剑他们是越来越拿不起来了，整个朝廷，都希冀着结束这场持久战，他们都太累了，朕……何尝不倦？”他的手指紧紧捏着玉栏杆，雨水从他高高的鼻梁上滴落，滑下昔日透着傲气的下颚:“但是，我大清国那样大的一片疆域，却被他们生生夺了去，我们又能够做什么？”

    他敲击着栏杆，激愤的说:“屈从！向弹丸之国俯首称臣！”

    “ 那印玺，生生盖上去的是朕的血。 ”他捂紧胸口，眸子通红，仿佛眼里头的那团火要将自己燃烧成灰烬，声音不自觉的在大雨滂沱中颤抖。

第80章:病来山倒

    我将伞抛下去，拥住他冰凉的身子，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住地往下落:“您若要淋着苦着，我也和你一起。”

    “今日割台湾，澎湖列岛能换来几日安宁，那么明日呢？得割让多少土地才能换来国家的永世安宁！”他的手指泛着白，字字句句如在啼血。仿佛在问我，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最大的悲哀便是身为一个爱国之君最后却是在辱国条约上盖上自己的名字，眼睁睁的看着国土分裂就如生生割去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之前的斗志和坚守都溃不成堤。

    “知道您有多难过，哭出来吧，现在雨声大着，不必担心被人听见。”我咬着唇。

    他悲渤的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雨若刀子般落下，生生如淬了盐的刀子往他的身上戳。 扯着我的心也搅在一起血流如注。

    天空中深灰色的乌云，沉沉地压着大地。御花园里头的老树阴郁地站着，仿佛一切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珍主子，皇上！您怎么……”小德子过来看到这个场景更是着急，原本巴望着我劝劝皇上，如今却是两人一起不管不顾的在雨中淋着。

    他用手抹着泪扑通跪下来，溅起一大片水花:“奴才求你们了！”

    待皇上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些，我便让小德子拿伞过来，几名宫女为皇上和我披了一层干净的衣物裹着，他这次不再坚持抵抗，有些麻木的让我们拉着他上了轿子，小德子急忙让抬轿子的人加快步伐。

    到了养心殿，几个人伺候我们换上了一身干衣服， 又升起了火炉，熬起姜汤为我们驱寒。

    他眼圈微红双目呆滞着望着一处，兴许最大的伤痛是有根弦一直揪着，扎得心伤痕累累却反倒再哭不出来。

    我有些担心的在他身旁坐下:“皇上，夜已深了，您答应我，就是睡不着，也躺下好吗？”

    他木偶般仿佛听不到我的话却还是在御床上躺下，我想要再说什么劝慰他，却还是堵住了话头。此刻，也该让他静静。

    我盯着火炉的光发怔，里头滋滋窜出一丝火苗来，屋外的雨依旧如泣般不止，仿佛要淹没紫禁城，宫殿前的大缸里头的雨水满到要溢出来。殿内却是静到能够听到西洋钟滴答的秒钟声，我回过头去看他，此时终于合上了眼，心里这才稍稍放下心，也在他身旁躺下来。

    一直都毫无困意，不知何时才陷入朦胧中，却感觉诺大的宫殿骤然一亮，轰然雷声响起，直让我惊醒来。他依旧紧闭双眼，然而手却不禁握成了拳头，我记得他最是害怕雷声，轻轻握住他的手说:“皇上，雷声过了，雨也下了，明日定然又是个晴天。”

    然而，第二日我却在他的喃喃呓语之中醒来，他似乎含糊不清的在喊着什么，面色有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唇微微发白，脸颊上透着汗珠。我发觉有些不对劲，用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却是滚烫如烙铁般。

    “来人！快来人！”我急忙叫人，小德子领着一群公公冲了进来:“珍主子！怎了？”

    “皇上怕是昨日淋了一夜的雨入了寒气，快宣太医来看看。”我焦急的说，他们手忙脚乱的慌忙去寻太医。

    他咳了几声，蹙着眉微微扭过头去:“额娘……额娘。”

    我缓缓趴在他床头，看着他如孩子般脆弱的在病中叫着额娘，心里头一阵隐隐作痛，四岁便坐上龙椅的他是如何独自度过这年年月月，没有父母的爱抚，只有冰冷却又富丽堂皇的龙椅。他被抱上去的那一天，该有多么惶恐不安。

    太医急匆匆的赶到，我起身站立于一旁，他为皇上把了把脉，起身说:“圣上原本体虚，如今又感恶寒，恐怕寒气入了肺，臣这便开药方，调理得当应当问题不大。”

    小德子领着人去按方子抓药，我则守在这里。

    紫禁城里头的钟声敲响，已过了五更天，外头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刚蒙蒙亮。

    “阿玛，朕……负了你的期望。”他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话，我听着了这一句，轻轻挽住他的手，他亦紧紧的不肯松手。

    “皇上，这是被那些个事给压垮了身子，这些日子，奴才未见过皇上有丝毫笑容，每日都扑在奏折堆里，有时候忘了进食，有时候昼夜亮着灯。”小德子抹着泪说:“然而，老天不长眼，奴才方才也听说了前朝之事，皇上他……他还是没能挽回什么。”

    “……行了，你别说这些扰了他休息，出去吧，这里我看着。”我咬着唇看了依旧紧闭双眼面色不佳的皇上一眼，担心万一他听到再添伤感，小声对小德子说。

    我又何尝不知他的心里头究竟装了多少，然而无论如何，他虽然是天子，但却依旧是人不是神，单凭他单薄的肩膀又如何能扛起这一切。纵然他咬着牙逼迫自己兀自扛着那一切站起身来，然而却让自己摔倒得遍体鳞伤。

    这几个月的战争，于民来说是流离失所，于他来说，亦是漫长见不到光亮的黑夜，长久的坚挺最终被这议和辱国的条约深深给击垮，才会病来如山倒。

    “额娘……”他像个孩子般，漆黑的睫毛濡湿, 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 此时仿佛陷入了噩梦，浑身冰冷的颤抖着,苍白的面容上汗如雨下。

    我担忧的紧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从漆黑无边的噩梦中醒来，心里头一阵一阵的触痛着，话头哽咽:“皇上……”

    这两日他都未能上朝，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就是有来探视的大臣我也都给让小德子拦到了外边，我知他必然不希望被大臣们见到他此刻脆弱的样子。

    “皇太后驾到！”小德子刻意的在门外大声喊着为我通报，我一听一阵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冲着门外头跪下。

    慈禧身着华丽的绣满了大朵红牡丹的黄缎袍迈进来，依旧不减威严，她低头看了我一眼未说什么径直朝龙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为他拉了拉被褥，她如鹰般洞悉一切的眸子里头第一次有了我很少见到的怜爱之色。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说:“皇帝，到底是年轻气盛。”

    “额娘……”他痛苦的移动了身躯，然而这一声呓语却让慈禧听了个清楚，她的目光一滞，豁然站起身来。奴仆见状全都惊恐的跪下来，他的那声额娘又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见到他的病容偶尔流露出来的慈爱瞬间逆流而回，成了寒冰。

    “你们，好生照顾着皇帝。”她冷着脸说了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小德子哆哆嗦嗦的抬起头，于心不忍的为皇上叹气。

    恍然间，我听到窗子外头传来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带有一丝温度的阳光攀上了我的脸颊，一阵刺眼，我睁开眼，不知何时两夜未寐守在他身边的我竟趴在床头睡着了。

    我一直起身子，身上的一层褥子便掉落了下去，我奇怪的捡起来，这褥子是何时披上的？我回头却见到空荡荡的龙床，皇上已不见了踪影，我的大脑霎时一片混沌，慌忙喊着小德子。

    然而入门的却是另一名公公:“珍主子，德公公今儿一大早便随皇上出门了。”

    “什么？”我只觉头脑瞬间清晰，困顿全无:“他们去了哪？”

    “德公公走时特意交代小的让您莫担心，皇上去了太庙。”他低头说。

    “太庙？在何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侧。”他说。

    太庙如神邸重重被城墙包围起来，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基，四周都是围石护栏；古柏苍苍，**肃穆，处于紫禁城的僻静之处，全然不似后世见到的模样。

    兴许是小德子早已打好招呼，护卫并未对我多加阻拦，守在前殿门口的小德子见到我伸手向我示意不要说话。

    太庙的殿堂很高，沉香木外头包裹着层层金黄色绸缎的殿柱子以示皇族之尊，天花板及廊柱皆贴着赤金花，精细无比，装饰富丽堂皇。上面悬挂着清朝前头历代皇帝的画像和牌位，香烛缭绕。

    皇上正跪在大殿中央，仰视着他们，似乎在冥思着什么。

    我在门外等待着，想着他身子未愈又在冰凉的地砖上跪这么久，担心他吃不消，但这种神圣之地，不可轻易言语，只能干着急。

    不知跪了多久，他方才起身拿起插在香坛上快燃尽的几柱香拜了三拜，这才从大殿缓缓退出来。

    他出门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阳光下，他面如冠玉的脸颊上依旧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一身月白色龙袍，原本目若朗星的双目少了些许昔日的神采。他咳了几声走到我的面前:“那日，你也淋了雨，是否让太医把了脉？”

    “我没事，倒是你，还未好就不安分的跑出来了。”我嗔怪的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高烧褪去了些，但较于常人，依旧温度偏高。

    “这几日，你辛苦了，未曾好好睡过，今日我见你趴在床边睡得正熟便不忍叫醒你。”他的双眸藏着疼惜，一手将我额前掉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然而他的手却冰凉:“朕，是来向祖先们忏悔谢罪的，这次，终究是我之责。”

第81章:联名上书

    “皇上……”我随着他走到太庙的城墙外边，那几个抬着御辇的人直起了身，他刚准备踏上步辇却又转过身来看着我说:“珍儿，朕已无碍了，你回景仁宫好生休息吧。”

    “不。”我决然的拒绝，走到他身旁半耍无赖的说:“皇上，这个时候，您休想赶我走，我就是那狗皮膏药，不见您好了，就跟着你。”

    这次，我是定然不会再让他一人消化这刺入心扉的痛苦。

    “珍贵人，这是朕的旨意。”然而，这次他却不吃我这一套，冷下脸说。

    “皇上。”我却并未妥协:“这么多个日夜，我都独自熬过来了，不知您有没有惦记过我，但我的眼前却挥不掉您的影子。你说，缓一段时间，我拼命控制着自己也按您说的做了，好不容易再见面，却眼睁睁的见您痛不欲生的样子，您却还要铁着心让我安心回景仁宫么！”

    说着，交织着心里头这几个月拼了命抑制的思念和那股子酸涩，我的眼角渐渐濡湿。

    果真，眼泪在他面前总是奏效，他心软的揽住我的肩膀说:“珍儿，朕只是担心你只顾伴着我，自己坏了身子。”

    我噘着嘴摇了摇头，见我如此固执的模样，他无奈的说:“好，伴朕回养心殿吧。”

    我这才破涕而笑，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小德子见状也喜悦的露出一个笑容用我之前教他的伸出大拇指来暗暗夸我有本事。

    我随着他回了养心殿，他执意让我躺一会儿，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得躺在他的龙床上，他却拿起一本书来坐下看着。

    养心殿的东暖阁里头很是安静，我闻着被褥上残留的他的淡淡龙涎香味道，趁他不备睁开眼来看着不远处神情专注看着书的他，心中有一丝暖意。我和他有多久未有这样宁静只有两个人的时日了呢？终是抵挡不住倾泻如洪水般的思念。

    他时而眉间微蹙，抿着薄唇，不时飘来他的轻咳声。

    “皇上，您不要看太久，如今首要的是将身子养好。”心疼他清俊面容上的那抹苍白，我忍不住说。

    “朕知道，你放心。”他翻了一页说:“我只是想不透，日本国如何经过明治维新在短短几年内，实力便如此不可小觑，野心也随着国力增长，打起了蚕食我大清国土地的主意。”

    “日本本就只是岛国，也正是如此，他们缺乏资源，国家占地也并不大，自然需要扩张侵略来取自己所需。”我枕着手臂望着他的侧颜说。他英秀的双眸微垂，对我的这番话若有所思。

    煤油灯温暖的点点灯光和他的身影在我面前渐渐模糊，几日累积的疲倦让我不觉中入了眠。

    待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我听见外面有争执的声音，而他已经不在宫殿内，我披上披风走出去。一名身着端庄的凤穿牡丹的纤瘦身影恰好转过脸来，面目中透着惊讶。

    “皇后娘娘，奴才就说皇上当真不在此，一大早便去上朝了。”旁边的公公说，看来皇后被拦在了外边。

    “这倒可奇了怪了，太医院说近日皇上身子不适今日怎就上朝了？” 她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转变成了不悦，打量了我几眼:“珍贵人昨儿个在此过夜？”

    “皇上着实还未恢复好，我留在此照顾他。”我说。

    “想必……珍贵人是灵丹妙药。”她心中不快的瞥了我一眼，话语里透着酸意，接着拂袖而去。

    不过，她特意上门来看望他，无可否认平日里虽然他们之间感情淡如水，她也很少给他好脸色，但她心中却依旧是牵挂着他的。

    “款冬花15克，菊花12克，甘草7克，射干7克。”我拿出一部分方才让容芷帮我去弄到的材料，照着煮茶宫女薛灵的方式洗净后放在紫砂壶里头沏上了热水，嗅了嗅，袅袅从壶里头飘出淡淡的花香和甘草味交织的味道。

    “珍主子，皇上回来了。”容芷笑着向我通报，我慌忙端着沏好的茶水站起身来，那个身影果真迈入了进来。

    “那个桌子看着便造价不菲，朕不需要！这个当头不把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叫内务府那群人怎么背过来的就怎么抬回去！”他怒气冲冲的边走边说，垂手咳了两声。

    “皇上，那桌子既然已造了，下不为例，您让抬回去也换不回银子。”小德子陪着笑脸说。

    “那就让他们打折了桌腿拆了敲回原样！”他不满的说，我端上茶去说:“您消消气。”

    他看了我一眼顺手接过茶去，揭开盖子蹙了蹙眉问:“这什么味？”

    “皇上，我特意翻了书的，菊花，甘草，款冬花几味加在一起的茶能驱风寒。”我掰着手指头说，望着他笑笑:“这味是不如一般的茶香，但至少它有药用价值，却又比中药好喝上十几倍。”

    他见我津津乐道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一会儿不见，你倒成了大夫，费心了。”

    我笑着挽着他过来，使眼色让小德子退下。他抿了几口茶，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您风寒还未好，就上朝去了。”我说:“今日皇后来养心殿找过您。”

    他听到皇后两字便蹙着眉语气淡然地问:“她来做什么？”

    “许是关切您的病情吧。”我想了想说。他未说什么却盖上茶杯回过头来看着我迟疑的说:“你在此……”

    “皇上，您莫是又要赶我走了吧。”我敏感的说，担心了一上午，果真他一回殿便提，他却默认。

    我一看便着急了，拉住他的手耍赖:“不走，就是不走！”

    他开口欲说什么我却抢了先机:“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没关系，我不怕。”

    “您知道吗？这几个月以来，我只有这两日是心定着的，我倒宁愿被杖责，被惩罚，也不愿再憋屈的守在景仁宫，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坚定的说，度过这漫漫长月，我更知那番滋味，不想再尝。他的眸子里油然而生一丝复杂情绪，良久后反握住了我的手说:“……好。”

    “我不会让你再受皮肉之苦。”

    “皇上，文廷式求见。”外头传来通报声，我忙放开他的手，乖乖站立于一旁。

    文廷式风尘仆仆的进门，辫子上的白发和脸颊上的皱纹横生，看着却仿佛像是几日之间老了十岁，想必近日为国难忧心不少。

    “微臣参见皇上，珍贵人。”他磕头说。

    “快请起。”皇上伸手说。

    “如今街头巷尾热议的是什么，不知皇上是否可知？”他说:“签署马关条约，让全国上下都激愤不满，不止底下品阶低的官员，甚至有不少举人联名上书。有些难听的话，臣不知当不当说。 ”

    皇上听闻微闭双眼，还未结痂的伤口仿佛生生又被扒了出来:“说！”

    “人们大骂前去议和的李鸿章为卖国贼，斥责政府……无能，激愤的举人们如今被两个为首的领导着四处发放报纸，说是反对签署条约，要宣扬什么新思想。”他探查着皇上的神情说。

    莫非这便是公车上书？可我记忆中老师说过公车上书不是康有为他们领导上千名举人联名签署上书然后还未呈到皇上面前便被清政府拒绝了么，按道理来说，这应当闹得很大，为何文廷式却未提到？莫非是我记错了？

    “虽然，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但这既是街头巷尾的议论，那我能否向您请教一件道听途说的事？”我忍不住开口问文廷式。

    “您请说。”他有些诧异。

    “康有为和梁启超是否让十八省的一千多名举人一齐游行并上书，和百姓们聚集到都察院门前请代奏？ ”我问。

    他却有些茫然的模样:“不知您从何处听来，但并无此事。最近上书很多，不止举人，官员也不少，要说起来也就梁启超组织了广东的八十来名举子上书而已，何以传闻至十八省的举人联名呢。”

    我奇怪的抵着下巴，原来历史书上言之凿凿的东西竟然也有误。

    “ 不过，皇上，虽然签署条约乃不可逆转之举，但他们那些人宣扬的新思想微臣也看过些许，觉着……圣上可以了解了解，瞧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文廷式这才道出此次来的重点。

    “既然连你都看好他们宣扬之事，朕倒是多了几分好奇，你倒不如下次带份他们的报纸给朕。”皇上说，又想起什么来，轻咳一声说:“不过，莫让旁人知道，悄悄夹带过来便可。”

    “是！”文廷式磕了一个头，待他退下，皇上的目光却挪到了我的头上，顿生疑窦的问:“这两日你都呆在养心殿，消息竟比朕更灵通？下至联名上书上至领导者之名都知道？”

    “我也是听那些个公公宫女碎嘴的时候说的……”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装作镇定的笑笑说。

    他并未和我深究下去，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仿佛我和他又回到了从前的形影不离，只是不同的是在有其它奴仆在的时候我便收敛些，端得中规中矩的以免又被谁向慈禧打小报告。但是他相较以前却开始有些喜怒无常起来，有时候半夜也会起身去批阅奏章。

    我知道签定条约带给他的冲击，虽然他口中不提，却还一直如一颗**般深埋在他心里。

    “德公公，我弟弟妹妹怎么样？”我趁着皇上看书，为了不打扰他正一个人偷着在养心殿附近溜达，却听见这熟悉声音，望着竟是一身水蓝色旗装的容芷和小德子。我顿生好奇，忍不住仔细听他们说什么。

第82章:义无反顾

    “好着呢，对了，昨日我出宫帮万岁爷置办东西，恰好替你将那些银子送给他们，你弟弟说今后不必给他银子了，他找着了一份在酒楼里头当店小二的活儿。那些个银子就留下来给你和你妹妹以后做嫁妆。”小德子笑着说。

    “他找着活干了！太好了。德公公，谢谢您的照顾。”向来淡定如菊的容芷眉梢间有了喜色，转而却又笑得有些苦涩:“嫁……妆”

    小德子看了看她，话语间带些若有若无的失落垂下眼说:“你这么好，出宫后定然会寻着好人家。”

    “什么好人家，寻常女子十三岁便出嫁，可我呢？已是早早过了年纪，谁又肯拣去。”她有一丝忧愁的说。

    “我啊！”小德子脱口而出，又有些尴尬的说:“我是说我可以和皇上说说，给你许个好人家。”

    “罢了吧，我一个卑微的宫女，其实，伺候珍主子一辈子倒也不错……”

    我算是瞧明白了，原来他们之间关系这么好，怪不得什么事容芷都知道，那时候问她她只模棱两可的说是听一位公公说的，原来竟就是小德子。

    我捂住嘴笑，终于寻出蛛丝马迹来，每次我过来小德子都望着我身后，原来是瞧着容芷呢。写番谈话，他对容芷却是不敢直视，羞涩间又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细看来，容芷底眉浅目，淡雅如芷兰，虽然平日里并不注目，但细看下来着实秀丽，怪不得竟让打小见惯了宫女的小德子动了心。

    我正琢磨着，容芷不知何时却已经离开，小德子一转过身来见到我顿时傻了眼，我意味不明的笑着走过去:“好小子，原来背着我和容芷对上了眼？”

    他清秀的面庞上顿时起了细密的汗珠，结结巴巴的字不成句:“没……没，您莫误会。”

    “和我还不说句实话？”我不相信的说。

    “……”他却忽而朝我跪了下来，倒叫我有些不知所措:“行了。不逼你承认，起来吧。 说实在话，你人品不错，说不定我能帮你探探容芷的意思。”

    “求珍主子莫告诉她！”他恳求说:“奴才非健全之人，实在配不上她，更不希望让她给耽误了，她天性纯良，出宫后配得上一个好人家。”

    我见状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他的痛处，叹了一口气说:“好，我不说。”

    天气渐渐从入夏开始有了暖意，听着鸟在枝桠上的鸣叫声，我拎着手中的白色棋子却有些心烦意乱，刚刚前后思虑过后在一处落下，他的黑子便跟着落了下来，仿佛早已布局好。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清俊的面颊上挂着一丝笑意:“你又输了。”

    我刚准备继续拿白子，一看他的五个黑子竟已经连成了一条线。五子棋原还是我教他的，然而如今却连连惨败，怎么对他的黑子围追堵截都是输。我忍不住将白子一扔趴到桌上不满的嘟着嘴说:“不玩了不玩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一笑说:“从头到尾，你都在试图堵截我的棋，却从未想过发展自己的，你其实一直都处于被动，自然是输。若是反客为主……”

    他说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起身便走，我无奈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德子说:“皇上怎么最近说风就是雨的。”

    他也不明所以，我便也起身跟上去，皇上朝着倦勤斋急步走过去，我半追半跑的气喘吁吁的跟到了倦勤斋门口。还没来得及喘气，便见到他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我好生奇怪。

    “皇上……您也好歹体谅体谅我这花盆底吧，忽然急急忙忙来倦勤斋做甚？莫非还要翻出一套下五子棋的理论书来不成。”我哭笑不得的说，他却从那些书里头拿起了一张报纸，翻阅一番说:“下五子棋的理论书没有，但朕却找着了反败为赢的根本之法，你过来看看。”

    我一头雾水的走过去，刚想笑他下个五子棋赢了我一下午还这么认真，却见到他手中的报纸内容，上面写着“万国公报。”

    “这是前两日文廷式悄悄给朕带来的报纸，里面的内容还未来得及细看，今日朕教你赢棋倒想起来。如今的形势，便是一盘五子棋，我国却是一直在输的那一方，除了不停的围追堵截去抵抗侵略却从未想过要改善国之根本，自然是输。老祖宗的法若是不能与时俱进，怕是也该想想办法了。”他感叹说，我这才明白他的所指，点了点头。

    然而，初步有了这个想法的他似乎重新找到了支柱，又开始一扫之前的颓然之势兴致勃勃的开始翻阅起书本来。如预料中那般，他很是看好康有为梁启超他们在报纸上的宣传，常常让文廷式一期不落的将那些报纸想法设法带进来翻阅。

    “你瞧，这上头说的西方政治制度与我国的权衡利弊，倒是颇有几番道理。对于西洋人的法度，朕有过了解，但却不全，该去再好生看看。”

    他在案子前坐下，挥笔立了个书单，又立刻宣小德子进来:“将这个交给总理衙门，让他们速速去将这些书都置办过来，刻不容缓！”

    “喳。”小德子愣了半秒，这才接过去。

    “您可当真是急性子。”我笑道，他却又开始琢磨着那张宣传新思想的报纸。

    他的桌案上开始摆着满满当当的书，政治经济各个方面都不落，除了上朝和批阅奏折，他几乎便呆在倦勤斋里，相比后世的“学霸”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则好生在一旁当着他的小书童。

    悄悄撇上一眼，竟发觉他手中的书籍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我忍不住错愕，从何时开始，他便从当时那个看着译本一个一个认着字母的初学者到如今能够直接看英文原版。

    我不可思议的吞了一口唾沫，饶是我学了十几年英文也没这悟性，竟输给了清朝人，简直颜面全无。

    我刚打算捂脸，却听见他若有所思的说:“现在外洋各国都今非昔比的强起来了，中国却原地不动，一切落后，什么都赶不上他们。”

    “皇上，您现在看的这本书是……”我好奇的问他。

    “哦，这个是讲述西洋国如今的政治体制的，你瞧这一段，说是一名古希腊时期的奴隶主倡导民主政治……”他指着其中一段说，然而那些个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成了鱼一般在我眼前穿梭，我只好浑水摸鱼点了点头。

    “珍儿，朕记得你在黄海大战失败后曾说过那一战叫朕看清了他们的站队，从前，朕并不在意这些，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似乎心中已有了考虑，我知道他的意思，从前他从未培植过自己的党羽，也没有和慈禧争过权柄，但若是有了变法的考量，他便不得不开始发展自己的权力。

    “皇上，早该如此，您是皇上，那原就是您应得的。”我支持他说:“不过，您也要想清楚，以后，要面对的还很多。我只想问您，若是要牺牲一切去换，您依旧愿意吗？”

    我心知戊戌变法的开始，也意味着我和他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了，我记得在历史书上寥寥几笔提到过他在变法失败后便遭受幽禁，不得善终。而我，也离死期越来越近。

    他眸子间的疑问转化为毅然:“牺牲一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甘见到国家日益衰落下去，更不想当亡国之君。国土分离的痛楚，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只能选择义无反顾。”

    我愣愣的看着他，对于他的答案我其实并不惊讶，好不容易，这次新思想的掀起又让他从暗无天日里见着了一丝光亮，他必然会选择飞蛾扑火。想必，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会有悔意吧，毕竟，他终究是一个有抱负的君主。

    “珍儿，怎了？这倒是不像向来乐观的你说出来的话。”他用双手揽住我的肩膀，轻笑道:“朕会让你见到重新中兴的江山，收回那些土地，将那些个侵略者通通驱逐出去，一雪前耻。”

    我握住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眼角一热，他志气勃勃的模样一如那次甲午海战之前，我吞咽下眼泪，豁然一笑:“嗯！我相信您，还是那句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就算明知前路除了荆棘便是悬崖，我却依旧不忍心阻止他，尽管知道若是没有这场变法，他兴许能够安然一生。但是，以他的性格，依旧不会做那个只顾自己耽于安乐却眼睁睁的看着中国这艘巨轮缓缓下沉之人。

    而我的选择，便是和他一起沉没，如他为国甘心赴死那般义无反顾。

    “庆亲王，今日，朕找你来，是想要表个态，至于如何去做朕信你知道衡量。”他在养心殿特意召见了主持清廷政务之人庆亲王。

    “皇上请说。”

    “你尽可以向亲爸爸如实交待，我不能为亡国之君，如不与我权，我宁逊位！”他无比坦率的说，我震惊的望着他，一旁的几名公公更是大惊失色的跪下。

第83章:运筹帷幄

    庆亲王一愣，兴许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说，之前虽然大权旁落于慈禧手中，但他却未为自己争取过。此次为了挽救江河日下的中国，却如此直白而又坚定的要求争取权柄。

    “皇上，此事您应当好好和太后商量。”庆亲王说。

    “不用商量，我已表态。”他坚决的说，庆亲王为难的张了张嘴，却知道他的执拗，一旦决定了什么必然是个着急的行动派，他只好过了片刻说:“此事……臣会尽力协调好。”

    作为老臣，处事圆滑变通的庆亲王在两宫的协调下，让光绪逐渐开始多了一些调配事权，他开始为戊戌变法做准备。

    顶着众多亲贵大臣不满的压力从明面上就公开否定了守旧派那套“祖宗之法不可变。”的理论，将慈禧那边甲午战争时极力劝和逼迫他签署条约的大臣以各种理由裁撤出军机处，并将支持新思想和他最信任的臣子安插进中枢机构。

    “孙毓汶年事已高，为体恤他为国效命多年，特许他回去休假，传朕令下去，命徐桐来兼署兵部尚书一职！”以体恤旧臣之名让孙毓汶无话可说，顺便还削去了他的军权。

    相较以前年少不谙世事的他如今运筹帷幄间却越来越有帝王心术。

    “特许户部尚书翁同，礼部尚书李鸿藻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他的谕旨一挥而下。

    他明白军机处只是决策部门，而总理衙门才是真正的执行部门，为了更好的控制总理衙门，才特意将翁同安排进去，并颁布各种发展工商业的诏令，办起了学校。

    在对维新派人才求贤若渴的同时，翁同趁机向他举荐康有为。

    “最近，康有为他们在兴办强学会，虽然到处宣扬维新思想，却受到了阻挠， 守旧派杨崇伊弹劾强学会植党营私，专门贩卖西学书籍，因而被查禁。眼看万国公报改为了中外纪闻却都一并被禁。”翁同向他禀报称:“皇上，宣扬新法之事还是举步维艰。”

    光绪叹了一口气说:“ 我中国之弱，在于习气太深，文法太密，庸俗之吏太多，豪杰之士少。”

    “误国家者在一私字，困天下者在于一利字。 朕知道，这些新思想恰恰和旧思想对峙，势必要削弱他们的权柄，他们自然不满。”

    “既然他们不许，那便传朕令下去，将强学会改为官书局，将报纸名字改为官书局报，接着出版他们该出版的内容便是，就给那些个守旧派来个换汤不换药！”他机智的说，翁同听闻，温和一笑道:“皇上实在有气魄！康有为若是知道您都如此鼎力支持，定然受宠若惊，可见这前头形势一片大好。”

    “来，琥珀过来。”独自在景仁宫里头，我弯下身子朝琥珀拍拍手，它撒着欢的跑过来一把投入我的怀里，我拍拍它毛绒绒的头说:“你知道吗？我好久没见着这样的他了，虽然整天忙上忙下连和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但我看得出他很满足，眼睛里头总透着一股子光。”

    “你说，我支持他的决定是对的对吧！不管以后的结果如何。”我握着它的两只小蹄子，这些藏在心里头的话只能对不能言语的琥珀说，它冲我摇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回答我，我笑着看它。却听见开门声，一身石青色龙袍的他走进来。

    我欣喜间又有些诧异，最近除了我去为他研墨奉茶，他的时间都给了维新派人士和那如雪片般的奏折。芸洛将琥珀给抱了出去，我刚准备让芸洛备上茶点，他却制止了我。

    “不必了，我躺一会儿便走。”他很自然的在我寝宫的床上躺下来，虽然透着疲惫，但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温柔 。我却有些失望的在床头坐下，有些不满的说:“一会儿是多久……”

    “珍儿，这段日子着实疏忽你了。”他笑说，我的心便瞬间一软，在他面前原本想要发泄发泄被遗忘在角落里头的不满，也想任性一次，但面对被各种事务压得疲惫不堪的他却怎么也任性不起来。

    “逗你的，我可是很开明的！”我机俏的一笑:“您就注意注意身子，别累坏了就成。说到底，国人的思想累积了几千年，要改变必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来。”

    他点了点头说:“最近一年来，风头也过了，我便和亲爸爸提要恢复你的妃号，必定会为你争取到的。”

    我不在乎的一笑:“珍贵人，珍妃，变的只是称号，您不必在意。”

    “看来，说到底，我比你在意。”他的唇边透着玩味的笑容，一把拽着我躺下，突然猝不及防的跌入他的怀抱，我还未来得及诧异，他便在我眼间印下一个吻。

    “皇上，这大白天的……”我羞涩的笑道，以为他还会有下一步举动，却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抬起头，不得不承认我想多了。他依旧以抱着我的姿势但已入了眠，许是最近太过疲惫。

    我悄无声息的离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来，为他盖上了被褥，看着他俊朗的眉宇间洗不尽的疲累，忍不住心疼。但是我知道，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累并快乐着吧，立志眼革新的他心甘情愿为实现自己的抱负做一切努力的准备。

    而他却也着实在百忙中不忘再次为我争取到了恢复妃位，我和姐姐被重新册封为妃。

    然而，恢复妃号的兴头还未过，景仁宫里头却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一名公公领着一群面生的宫女不善的闯了进来，领头的装作毕恭毕敬的说:“珍主子，奴才冒犯了，依照旨意行事。”

    “你们要做什么？又是依谁的旨意行事。”我挡在门口说。

    这名公公一边向我赔着笑一边向她们使了眼色，那群宫女便鱼贯而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景仁宫里几个人拦都拦不住，只能口头上制止着，却又不敢对她们做什么，毕竟不清楚来头。

    “诶！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不满的说，却发觉这个情景很是熟悉。莫非我也遇着了传说中的栽赃嫁祸，莫不成还能从里头搜出巫蛊之类的东西，简直太可笑，原来古人当真爱玩这一套。

    “公公，是否是这一件？”一名宫女拿着东西走出来，我不屑的一看，却见到她手中是我的一件浅绿色旗装，我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这件衣裳碍着你们事了。”

    “麻烦您跟奴才去一趟体和殿。”那名公公说，我的大脑这才转过弯来，体和殿不就是储秀宫那边么，看来这次的花样又和慈禧或者皇后脱不了干系，果然刚刚恢复妃号，麻烦又缠上了身。我扭头寻容芷，却不知何时她已不见了身影。

    这次的地点改成了慈禧饮茶摆膳的地方，相较大殿，这边却更加僻静。

    我跟着那个公公走进去，对于储秀宫，于我来说便是乌云密布的压抑，已经做好莫名被棍棒再留下切肤之痛的准备，虽然不知道这件衣裳又做错了什么。

    然而，我却见到地上跪着一个熟悉的影子，只有慈禧和他，甚至奴仆都全部遣退了下去，我只觉奇怪。那人瑟瑟发抖着，身着一身黑色长袍，当他抬起那张清秀的脸颊倒让我一惊，竟是许久不见的穆瑞。

    “看够了否？”慈禧缓慢的说，我回过神来跪下请安。

    “珍妃，哀家寻你来，是想要求证一件事儿，将东西呈上来。”她说完，一名宫女呈上两件衣裳来，一件是方才从我的宫里头寻到的，另一件则是青色长袍，看着像是男子的衣物。

    慈禧观摩了一番那两件衣裳，我却丝毫不解她的意思。

    “这两件果然有相同的一块料子，原本哀家并不信这荒诞的话，但是，据我所知，以前珍妃所写的剧本都是和你一起准备的是么？”慈禧沉声问穆瑞。

    “皇太后，那剧本是珍主子托人交给奴才准备的，在那期间奴才和珍主子并未见过面，那些个中间人都能作证！”他慌忙解释。

    “我只问你是不是！休说废话！”慈禧加重语气，穆瑞一抖，伏下身子说是。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我莫名其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翻出来了。

    “宫妃原本就不可私下和奴才有什么来往，你们却暗度陈仓，不单单一同设计戏剧剧本，皇后也说亲眼见到你们一同热切交谈。那时候哀家倒被蒙了眼，反倒赏你们，若不是今天这衣裳，如今看来却是全明白了。”慈禧说，我诧异的抬头，给我扣什么帽子我都原不打算说什么了，但这次竟给我扣个和八百年未见的穆瑞暗度陈仓有私情的帽子，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唯一一次和他交谈，还是因为初次在慈禧的棍棒下救了他他冲我道谢，被皇后撞见，竟传得面目全非。怪不得中秋那日她话里有话的说:“众人都期待珍嫔和穆瑞再次协力共商出一幕戏呢！”

    眼见我又重新得了宠，恢复了妃位，她兴许便想出这一招来，虽然于我看来有些幼稚。

    “排演那出戏时奴才当真未见过珍主子，只是见着了剧本，知道那是珍主子要奴才准备了为皇上贺寿的，您可以冤枉奴才，但万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污蔑珍主子的清誉。”他磕头着急的说，虽然知他一片好心替我说话，但不由想要说他傻，如此恳切的为我求情，只会让我更加洗不清和他的关系。

    我打算豁出去，就算弄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被污了清白，反正横竖于我都是死，与其等到之后被投井，倒不如提前个几年。

第84章:枉逝

    我刚义愤填膺的准备开口，却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才是李莲英有些诧异的声音:“皇……皇上。”

    那个明黄色身影气喘吁吁的闯进来，看着便像是一路赶过来的样子。

    “皇帝竟未经通传便闯进来，你向来知礼守礼，这可不像你的行为。还是……此番是特意赶着来了？”慈禧看了我一眼掩藏住不悦对他说。

    “亲爸爸，正是！虽然儿臣不知珍妃此次又做错什么惹了亲爸爸不满，但还请亲爸爸网开一面。”他向慈禧行礼说。

    我将冲到喉头的话咽了下去，看着他，心里头不理智的鱼死网破的想法似乎便骤然退却，不能莽撞让事情更糟，最后替我买单的依旧会是他。

    “皇帝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急冲冲的来替心上人求起情来了。”慈禧深有意味的一笑将他扶起来说:“既然如此，哀家也不瞒你，你有权知道身边夜夜伴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值不值得你为她至此，你看看那两件衣裳便知。”

    他不明的看了看说:“这是何意？”

    “仔细看好了，这两件衣裳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布料，这种名贵的布料明明只有宫里头才有，然而他作为一个民间戏子却有。你的寿宴，好几场戏都是他们瞒着你共同编排的，你的枕边人！身为嫔妃却和一个从宫外来的戏子交往过密！”慈禧指着我说，此刻，我才开始隐隐有了担心，不担心任何责罚，只担心他会信了这些话，甚至开始对我有一丝怀疑。

    我探查着他的神情，却看不出什么来，他拿起那件男子的长袍端详。

    “亲爸爸，这袍子上的这块布料是儿臣赏给穆瑞的，有什么问题吗？”他一语倒让慈禧愣住，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您莫多想，珍儿日日都和儿臣在一起，穆瑞偶尔来宫里头演场戏，得了赏便出了宫。不知，您是从何人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竟然如此污蔑，可见那人的险恶用心！”他蹙眉，又说:“您向来洞悉一切，应当不会相信这捕风捉影之事吧。”

    慈禧无话可说，这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变数太多。以前在他面前不善言辞的皇帝此次却让她无言以对，她若不退一步，倒是应了他那句没来由的捕风捉影。

    “既然如此，那倒是哀家错怪珍妃和穆瑞了，想来，宫中口舌太多，纵然如此，你们也该避嫌才是。”她只得如此打个圆场，毕竟她知道这种既莫须有又损皇家名誉的事情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以她的城府必定能断是非，知道这是无稽之谈。

    召我过来只是见我最近又风头日上因此想要借由一个理由来整治我罢了，因此特意安排单独在储秀宫里头的体和殿召见，甚至连奴仆都全部退了出去。

    若她当真怀疑我和穆瑞的关系，定然连召我过来的机会都不给，径直推我出去埋了都有可能，毕竟那是皇家不能折辱的声誉之事。

    我在心里头不由冷笑，这件事没能打成我的脸反倒让她打了自己的脸。

    我和皇上一同出了储秀宫，穆瑞却追了上来，扑通向我和皇上跪下:“珍主子！奴才对不起您，让您无辜被连累，早知……早知奴才便不用那块布料做衣裳，原本还舍不得这圣上的赏赐，谁知用了这布料却无端给您带来烦忧……多亏皇上为奴才作证……”

    “奴才当初的命都是您救的，就是让奴才以死谢罪也当值得。”

    “行了，起来吧，哪有那么严重，反正事情也弄清楚了，这原本也怪不了你，你又不会未卜先知。”我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见状穆瑞反倒不知说什么，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对清誉大多看重过生死。

    然而以我的思维，至少这件事没传出去遭人误解就只是虚惊一场而已，而且我也有把握精明的慈禧定然不会让这种折损皇室面子又莫须有的话当真传出去。

    “或许只有你，此刻还能有心思玩笑，你知不知道差一些你又要受皮肉之苦。”穆瑞走后，皇上无奈的对我说。

    “当然有心思，我不在乎皮肉之苦，我只知道，你对我的信任，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任。”我笑道。

    他反倒一笑说:“和你待了这许久，又怎会不透彻明白你的心意。”

    “是啊！是啊！您如此有魅力，我两只眼啊怎舍得看其他人一眼。”我挽起他的胳膊腻歪的说，他看着我唇角荡漾开一抹笑容。

    “对了，今儿个您怎么知道我来了储秀宫，然后专程赶来救我的？”我好奇的问。

    “是容芷急匆匆的闯到养心殿来说的。”他说，我这才想起怪不得我被带走时没见到她，倒是个机智的姑娘。

    原本以为此事风过无痕，然而在芸洛为我梳发鬓的时候她却无意中说起:“珍主子，最近啊，奴婢又听来一个消息。”

    “好事坏事？”我不在意的问，毕竟宫里头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能被她们拿来当新闻。

    “算坏事吧，您还记得以前在宫里头一时风光无二的戏子穆瑞吗？”她说，我一愣，为何最近总有人提起他。

    “听说他昨儿个在屋子里上了吊，不知何事一时想不开，遗书也未留下一封，只在地上写了清白做人几字。”她说着，我却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奴才当初的命都是您救的，就是让奴才以死谢罪也当值得。”回忆起那日他说的那句话，我找出了些许迹象来。于我来说，他为人忠厚，戏也不错，旧社会果真迫害人的思想，让他直勾勾的一根筋去寻死，为礼法陪葬。以为这样便替我脱罪证明了我们的清白，傻傻的相信慈禧当真怀疑我们，殊不知半点她的心思。

    “也是可惜了，奴婢那时候可喜欢看他演您排的那些个新鲜戏了。多俊的小生，一时风光无两，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还留那么奇怪的四个字呢……”芸洛感叹着，我久久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说:“他啊……终究是个大傻瓜。”

    戏台上再次锣鼓喧天的开演，不变的风景，人却未变，一个英俊的小生吊起了唱腔，几个潇洒的武打动作过去赢得满堂喝彩。

    坐在台下的我却想起了穆瑞，他的身份在别人眼里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戏子，无论他当初也在台上多么大放异彩风光无限，死后短短几日仿佛就已被人遗忘，他的生命在这个时代轻如一片柳絮，一吹便落。

    说到底，他是枉死。既不会让高高在上见惯生死的慈禧怜悯他半分，更不会让她为导致他自尽的那些话带来丝毫愧疚感，他太不可解一个冷血的统治者，怎会将目光挪于他身上分毫。倒是让自己的亲人哭得声嘶力竭却换不来同情泪。想到此，我只觉心里头一阵沉重。

    “这出戏很是出彩，叫他们过来领赏。”慈禧满意的说:“对了，那个武生本领不错，跟头翻得花样百出，让他上前来！”

    那名武生受宠若惊的走过来向慈禧行礼，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奴才叩见皇太后！”他跪下磕头说。

    “你叫什么名？”慈禧看戏看得一时心情好，便想起来问他。

    “奴才张兰德，上回救过一次场，皇太后还赏了奴才来着，您贵人多忘事，奴才此等卑微之人不巴望您记着名字，您这场戏若是看得欢喜了就是奴才的成就。”他的状态调整很快，一会儿便掩藏住明面上的紧张，相较其它奴才，他却是巧舌如簧，让慈禧不得不多注意到他，甚至记住他。

    这三年他从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到扮演主角独当一面定然日夜下了不少苦功，便是为了今日在慈禧面前这一现。

    “哟，看来是哀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以前竟然也曾问过你的名字。既然如此，哀家便赐你个好记的名字如何？”此时的慈禧慈眉善目得就像一位普通的老太太。

    “这是奴才莫大的光荣！还请皇太后赐名！”张兰德更是激动的连磕了三个头。

    “就叫小德张吧。”慈禧随口一说，张兰德连忙谢恩，然而，慈禧这名字一赐，比改户口还管用。从此，旁人都开始称他为小德张，这个新改的名字经了慈禧的口反倒成了他的荣耀。

    他成了当红小生，开始入储秀宫当差，却已经没有人记得以前还有穆瑞那个人。

    “洋务运动时期官办企业积弊已深，急需变革，改为商办。中国原有局场，经营累岁，并无大效。急应去招商人来承办，不至于让它继续有名无实下去，朕知南洋各岛及旧金山有不少华侨富商，务必告知他们朝廷旨意，劝他们集股，必定乐成……”光绪对众大臣说。

    他过于前卫的思想走在了所有守旧派的前头，所谓一语激起千层浪， 引起一片质疑声。几千年都重农抑商的中国竟首次开始发展起了工商业。

    傍晚，养心殿里头隐隐亮着灯，我端着御膳房做的鱼汤蹑手蹑脚走到他身旁，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低眉投入的翻阅着书，光影淡淡勾勒出他如玉的轮廓，透着几许书生般的俊雅。

    “皇上，又看什么那么入迷呢？”我见他全然没发觉我，笑着探头问。

    “珍儿，你来了。这书是今日新送来的，说的都是西洋各国的风情地貌。”他颇有兴致的向我介绍，眼看又是一本纯英文以我等学渣之力看不大懂的书。

    “听小德子说你晚膳都没用什么，急匆匆的就坐这里来看书了，我就给您端了一碗鱼汤来。”我将鱼汤放在他的桌案前。

    他一听鱼汤便颇有阴影的蹙眉:“先……放着吧。”

第85章 傲骨

    我知他以为这是我煮的，所以这才一副不好拒绝又不敢触碰的模样，忍不住偷笑，提溜转了转眼珠很刻意的说:“这个可是御膳房新来的师傅做的，很是鲜美！那味道，简直绕舌三日……”

    他一听是御膳房做的，立马放下“戒备”，端过碗去，我一撇嘴不满的说:“哼！您就那么嫌弃我煮的鱼汤吗。”

    他一听，瞬间被刚入口的鱼汤给呛到，咳了两声后，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方才我在书上见着西洋人平日里都不吃稻米小麦，而是面包，他们还有很是有趣的圣诞节，说是庆祝基督教派的耶稣诞生日。书上说那一日家家户户都要点圣诞蜡烛，就像咱们过年节，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红灯笼一般。对了，他们还要摆一棵绿色的圣诞树，上面悬挂着的灯竟是五颜六色的，朕竟只见过颐和园那白色的电灯……”

    他越说越是兴致勃勃，西方的世界于他来说那样遥远，当揭开它的神秘面纱，它与众不同的一切都燃起他极大的兴趣来。

    我一笑说:“是啊，而且圣诞节还有会送礼物的圣诞老人架着鹿车而来，每到那一日，孩子们便会在床头挂上一只红色的圣诞袜，等待着圣诞老人给它们塞礼物。”

    他诧异的看着我说:“你全都知道！”

    我得意的点头:“知道！我还知道那个世界和咱这边截然不同，妇女不知裹小脚为何物，女子能够通通在街头抛头露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有些惊诧，转而握着我的左手说:“珍儿，有朝一日，你伴我一同去西方游历一番可好，我真想亲自去各处看看，是否尽如所书。”

    看着他如星光般灼然透着兴奋的目光，我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的说:“好！”

    1895年的腊月刚刚过去，紫禁城里外依旧笼罩着一股寒气，窗子外面的天还未亮。我翻着身子却听见一阵的响动，手一伸，身旁却空荡荡的，不见枕边人，我睁开双眼，知道他定然又是半夜起来批阅奏章去了。

    我披上缀着淡蓝色边纹的披风从东暖阁向前殿走去，那里果真亮着光，一入殿门，便见到奏折都杂乱无章的堆在地上，我有些诧异，向来喜欢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的他很少会如此。

    “混账！”我听见他骂了一声，一本奏折便飞到了我的脚下，我捡了起来，粗略一看上面似乎是在数落谁的不是。

    “皇上，这天还未亮，您怎的火气这么大。”我走过去，他见我这个点起来有些诧异，转而有一丝歉意的说:“是朕将你给扰醒了？”

    我摇摇头:“不是，我是醒来没见着您，耐不住找你来了。”

    “最近，您总是大半夜的起来批阅奏章，也从未见你看着它们舒心过，可是失眠？”我问。

    “失眠，朕着实难眠！你看看，这些奏折都是弹劾文廷式的，这个御史杨崇伊是李鸿章的姻亲，口口声声让朕革了文廷式的职。他们那些人的心思朕莫非不懂，那些借口无非是针对新法的罢了。”他义愤填膺的说。

    “朕还没当真开始颁布新法令呢，只是先行了些举措罢了，他们倒是就已经堵在了门口，比对着谁反对得激烈。若是朕不从，便揪上亲爸爸来压朕。”

    我摇了摇头:“皇上，我知道现在您举步维艰，君臣不能一条心。反过来，是每个人自身的出发点不同罢了，若是问您明知道新法用洋人资本主义的那套会削弱您的君权，您是否还心甘情愿？”

    “自然愿意！若能救国，朕就是无权又有何碍？就是朕眼睁睁的将皇位拱手相让也不比见到割地赔款痛苦。”他不假思索的说。

    “那是您的想法，但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于亲贵大臣来说，新法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又如何能允？”我说，他失望的微闭双眼，嘴角一丝冷笑:“毛之不存，皮将焉附。”

    “但是，皇上，还是有站在您这边以国家利益为先的人不是么，你们的一片苦心，我相信万民定能感之，只要您没有放弃，他们也不会放弃。您忘了甲午海战那些个明知是死却用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的士兵了吗？当今还是不乏爱国之士！”

    我一番话让他沉思片刻，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从我身后拥住我，坚毅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着窗外寒冷的一弯皎月，他说:“朕，当然不会放弃。”

    紫禁城里头悠长的晨钟响起，颇有深意的在广阔的红墙里头回荡，金色的日光攀上了绿色琉璃瓦。

    清晨，小德子便入门哈着白气说:“禀报皇上，文廷式早早的便来了，说是要见您。”

    皇上听闻，眉头锁得更紧，我知道他两难，文廷式此次过来定是听到了弹劾他的风声因此过来向皇上讨个安心，但他却无法许诺他什么，就算他的心底里是向着他的，却有苦不能言。

    “马上便要早朝，有什么事朝堂上再说。”皇上思虑一会儿说，一名公公给他穿戴好朝服，我拿起冠帽来亲自为他戴上。

    小德子出去通报了皇上的意思却又折返回来说:“文廷式不肯走，说这会儿定要见到您。”

    皇上有些意外，转身说:“宣吧。”

    文廷式走进来行礼，他还未开口，皇上说:“你如此着急过来，想必是也听到了风声。不必担心，若是迫不得已朕会降你的官职来平息一部分舆论，但那只是个形式罢了，不会将你革职出京。”

    “皇上！”文廷式回下磕了三个头:“臣，着实是为此事而来。”

    他郑重的将头上那顶代表着自己官位的花翎官帽拿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皇上有些诧异他的举动:“你……”

    “臣知想要驱逐臣出京的人并不少，对于此位，臣不曾留恋，今便在皇上面前拿下这顶官帽，不便叫您为难。臣，自请卸下官职。 ”他一语惊人，却又带着几分毅然。

    皇上愣了半晌，对于他此番行为有些不解:“你曾口口声声要助朕推行变法之事，此刻却不请自退了？”

    “皇上， 中国积弊极深，可以说国家此时已经命在旦夕，于臣看来，变则存，不变则亡。就算臣成了一介草民，也这么说。如今臣是众矢之的，当初在甲午之战时我们主和之人便已与李鸿章一行闹得激烈，如今对峙之间，臣便是不向他们妥协才出此下策。 ”

    “他们是想杀鸡儆猴，以弹劾臣来震慑其它支持变法的大臣，让他们为了保住头顶上的乌纱帽变得唯唯诺诺，不敢再发声。变法之路维艰，臣，自请当第一个牺牲品，让他们知道，臣甘愿为变法付出一切，削去官职也在所不惜！他们的所作所为丝毫不能动摇变法的意志。”他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激起我一阵钦佩来。

    皇上更是错愕，迈步过去伏下身子亲自想要扶他起来，他却巍然不动。

    “皇上，臣只希望您能答应臣，无论如何，都要将变法之事进行下去，但是，您切忌不可太过急切。”他恳求道。

    “朕允你，起来说话。”被他的傲骨感动，皇上的言语变得温和。

    “皇上，不必了，您是圣德开明之君，作为您的臣下，让臣的抱负得以施展，君臣能够齐心救国，是臣的莫大荣幸，这是臣最后一次向您行君臣之礼。以后，怕是再没了机会。”须发染上一丝霜雪的老臣在临行前也忍不住眼眶渐红，多年的君臣之谊有时并不亚于兄弟之义。

    他郑重其事的再向他磕了一个头，皇上也是一片黯然之色，却知他意已决，无法挽留。

    看着文廷式站起身来缓缓退下，他想说什么却只剩两字透着心酸的:“保重。”

    我知他是重情重义之人，走了一名他曾无比信任志同道合一同侃谈新法的大臣，他的心底里定然沉闷，我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为他整了整朝服说:“皇上，您该上朝了。”

    “朕究竟还要做多少违心之事，他们那些人才满意。”他抿唇掩饰不住英秀双目间的怒意，转身消失在大殿门口，一群公公跪迎他出门去乾清宫上早朝。

    然而，今日直到日暮之时我都未见他归来，夜色渐渐席卷过来，我心里头隐隐有些担心前朝是否又生变数缠住了他，在东暖阁实在呆不住，便站起身来打算去前殿探探。一名宫女却拿着一盏煤油灯走进来说:“珍主子，您先歇息吧。”

    “你可知皇上去了哪？”我问。她低着头答:“奴婢不知，只是方才外头的公公传来消息说是让您不必等皇上，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我有些奇怪，他平日下朝向来都是回养心殿，就是去了倦勤斋也会差人告知我一声，今日却没了影子。我哪又能睡得安稳，摇了摇头说:“无事，你出去吧，有什么消息告诉我。”

    她犹豫了一会儿，却也不再劝说便行礼退了下去。

第86章 杏花烟雨

    我掰着手指想了想，如今已是96年，但在我印象中，这个期间变法都还未正式开始，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想着心里头这才安稳了几分。

    煤油灯渐渐燃尽，二更的钟声敲响，我的上下眼皮忍不住打架，在这个时代早已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无比规律的生活，到这个时辰未寐已是撑到了极限。

    我拖着下巴，打了一个哈欠，这才听到些许响动，瞬间头脑便清醒了起来，站起身来，听到了窃窃私语。

    “皇上……”

    “行了，你退下吧。”

    我一喜，定是他回来了，我听到脚步声入了东暖阁反倒刻意的放缓，仿佛担心惊扰了什么，许是他以为我已入眠。

    我却欣喜的一把扑过去，他被我扑了个满怀，若不是强大的心理素质支撑兴许会惊呼，然而他却是生生愣住。

    “你……还未歇息，都已这个时辰了。”他缓了一会儿说。

    “我担心你啊！”我拥住他不放说。他拂了拂我垂下的青丝说:“下次莫再如此等我了。”

    他的声音温和中却透着一丝低沉，仿佛有心事，我忍不住问:“怎了？今天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文廷式已经被革职出京了。”他叹了一口气说:“朕原本下朝后打算亲自送他到神武门，然而却接到消息，说是额娘身子不适，亲爸爸特许我出宫探望。”

    我有些愕然，古人当真福薄，刚到中年便就开始病魔缠身，怪不得他这个点才赶回来。

    “那……福晋现在如何？”我有些担忧。

    “请去了太医，说是问题不大。”他说，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冬去，春已至，宫墙内外，几株苍翠古杏上的杏花绕墙伸出来，遮掩着红墙半隐半现，尤似古画般的春色竟勾起我几分去御花园赏花的兴致来。

    刚打算走出景仁宫，琥珀却摇着尾巴跟了上来，芸洛拿起绳子说要将它给栓起来，我蹲下身将它抱起来说:“不必了，这小家伙呀估摸着也是在里头呆得闷了，我带它出去晃晃。”

    琥珀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兴奋得叫个不停，我一笑抱着它走出去，容芷她们拿着伞跟上来:“珍主子，外头下着细雨呢。”

    几点柔软的雨丝迎着微风飘来，早已散尽冬日寒气，只留带有暖意的柔和，我笑着说:“不必了，这哪算什么雨！”

    琥珀看着外面的世界，也禁不住骚动起来，想要从我的怀里挣脱出去，我佯装吓它般说:“再乱动，就把你给栓回去。”

    御花园的杏花全然绽放，枝头掩映在红墙中有一丝别样的意境，仿佛紫禁城都少了些许不近人情的肃穆，生生多了旖旎万分的娇艳，恰似一名冷面男子多了温情柔软的一面，倒是另一种惊喜。

    我听到袅袅传来的锣鼓声，有些好奇，莫非今日升平署又备了戏，但是却未听到唱腔，单有锣鼓，像是从亭子那边传来的。我将琥珀递给了身后的容芷她们，寻着声音过去。

    虽然只有锣鼓声相配，但却也合奏出了一段颇有乐感的节奏来，我一喜，见到远处那别有一番旁人模仿不来的高贵气质的身影，料定了心中的猜想。除了他，又有谁有本事仅用锣和鼓便和击出来这旋律。

    亭子外十米处站着一行太监，亭子里却只有他和另外两人，他坐着击鼓，一名身材较胖的人站着敲锣，小德子立在他身后，见到我过来，他方才张嘴我却伸出食指示意他莫通报，许久未见他从变法事务中抽身出来有片刻闲暇。

    我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皇上一身月白色长袍，专心致志的模样，眉眼如星，击鼓间俊逸却又透着几分潇洒。和坐在养心殿里头挥笔间的儒雅以及身着九龙朝服指点群臣时的冷俊不凡截然不同。我正看得入迷，他停下来对身旁击锣之人说:“胖杨，你配合得不错，待会有赏。”

    “皇上击鼓也不错！”我笑说，他这才扭头，诧异间，眉眼染上了笑意:“你是否跟着朕来的，这才回去景仁宫两日就寻来这了。”

    “好生自恋！就不许我来看看花，谁又料到您又在这开演奏会呢。”我掩着笑意一偏头不满的说。

    “演奏会？”他有些茫然，我不等他质疑便拽着他的衣袖说:“来得好，不如撞得巧，您看这园子里头的杏花开得多好，不如陪我赏赏花吧。”

    他也颇有兴致的说:“好！”

    我们走在前头，方才击锣之人和小德子走在后头，宫墙内朵朵绯红的杏花还未转淡成白色，迎面细雨沾衣却未湿，他也和我一般不肯打伞。

    “珍儿，你看，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说的便是此等景象吧。听说江南时常烟雨蒙蒙，朕虽不能亲自一睹，如今在这红墙里头也能见到这番杏雨江南的意味。 ”他似是也被这景象迷住，感慨道。

    “嗯，京城这边少有今天这般的游丝细雨，若是换了平日的瓢泼大雨，还不得将这些杏花全都给打落。”我说着，却见到芸洛和容芷领着一群宫女正在不远处猫下身子搜寻着什么。

    “你们在找什么？”我忍不住问，芸洛见到我和皇上，一脸惊恐的跪下说:“琥珀……又不见了。”

    “什么？”我诧异的看着她。

    “是奴婢疏忽，抱着它的时候，它趁奴婢不备就跳下去跑了。”她一脸歉意的说，我也知琥珀着实不安分，也不怪她:“我和你们一起找，以免它在这御花园里头捣乱四处瞎跑。”

    “琥珀？你将它也给带来了。”皇上问，我点点头:“这不是见它想放风吗，就带它一起出来晃晃。它呀，刚来景仁宫的时候乖巧得很，这会儿越来越皮。”

    “若是它不皮，当初你又怎么让它引着那一大群人四处好找。”他毫不意外的提起当初之事笑道。

    我一想，点头说:“也是哦！”

    他见我愣愣的模样顿觉可爱，忍不住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行了，朕陪你一同找。”

    我露出甜笑来，挽着他四处看看，在主道上却都未见着它，直到我们一行人绕到了墙根，皇上忽而停住了脚步，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墙根那毛色灰色缀着紫色毛绒绒的身躯，不正是琥珀么。我一喜，喊了声琥珀转身就打算走过去，却被皇上给拉住。

    我不解的回头，他却带着一丝戏谑的朝着墙根努了努嘴，我奇怪的再望过去，这才见着琥珀身后还有另一只毛色雪白的京巴，两只正在交欢。我只觉一窘，双颊一红，迈步不是，不迈步不是。

    “胖杨，你过来。”皇上招呼那方才敲锣之人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明知故问的说:“你瞧，那两只狗在做何事？”

    我一诧，未料到他也有如此坏水上脑的时候，上能诗句信手拈来，下能把握住顺便说个荤段子的机会，挖了个坑等长庆往污池里跳。 原来他说起荤段子来也不含糊，和我当初班上那群普通的大男孩如出一辙。

    杨长庆更是一口唾沫噎在了口中，他总不能当着众人面实话实说，憋得脸通红这才结巴着说:“它们……它们那是在摸触着游戏呢。”

    皇上听闻开怀大笑几声，见杨长庆也实在窘得好不容易才编出这句话，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对皇上说:“您也实在是太坏了！”

    “朕，方才有说什么吗？”然而，他却眨巴着他那一双大而黑如墨的眼眸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望着我，仿佛方才那个坏笑着给人挖坑的不是他。

    我张嘴半天，反倒被他这副天然无公害的模样弄得像是我们思想太污想多了一般，只得自己忍不住默默去吞一包“去污粉”。

    见我说不出话来，他反倒幸灾乐祸的一笑。

    “原来，皇上还有这一面，以前没有发现嘛！平日端得那么正经，虽然有时候也以戏弄我为乐，但坏起来简直了。”回景仁宫的路上，我忍不住一个人嘟囔着说，想起他那副大小孩的顽皮模样，忍不住偷笑，芸洛奇怪的问:“您说什么？”

    “啊？没没没，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忙甩着手笑着否认。

    “珍主子，您听，哪里是不是有哭声？”容芷说，我这才注意到，细细一听，着实有哭声隐隐传来，还带着几分克制，却还是止不住啜泣。

    “这大白天的还能闹鬼呢。”芸洛说，容芷忙掐了她的胳膊肘:“您在主子面前可莫瞎说。”

    我不在意的一笑:“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互掐了，我去看看是谁。”

    （ps:这个荤段子都是真的，应光绪吧读者的要求，也为了显出光绪有时候坏坏的又很接地气的一面，我就写出来了。哈哈，原文是，德宗(光绪)见牡玉雪儿（公母小狗）于殿角，即呼长庆问之曰“胖杨，汝视二犬于彼，作何事者？”长庆目睹其隐，而不能显出于口，乃脆应曰:以摩触为游戏耳。帝闻之大笑。）

第87章:命运的齿轮

    我寻着哭声走过去，见到墙角处一名女子坐在树底下，一身湖绿色素淡的宫女装扮，手中拎着包袱，低头垂泪。

    “你怎么了？被主子骂了？”我见她楚楚可怜，忍不住问。

    她听闻，抬起头来，见着我愣了几秒，慌忙跪了下去:“珍小主，奴婢……”

    “行了，你莫怕，有什么委屈和我说说。”既然撞见了，我必然要问一问。

    “奴婢，是被皇后主子赶出来的，奴婢是新入宫的，笨手笨脚惹皇后主子不满，让奴婢出宫去。”她抹了抹泪抱着手中的包袱说。

    “出宫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说。

    “您不知，若是此时出宫，外人都会知道奴婢是被驱逐出去的，在外人看来…莫不是犯了大错怎会刚来就……奴婢到时也解释不清，以后哪还有人乐意要奴婢，家里人…没了面子，他们还指望着奴婢挣些银子。”她说着，又啜泣起来。

    “既然如此，不然，你来景仁宫当差吧，等到了出宫的年龄再和她们光明正大的出宫如何？”我见她可怜，瞧着倒也单纯，便打算收留她，反正也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珍主子，不可，后妃的宫女都是有人数限制的，如今景仁宫并不缺人，您若贸然多收一人，况且还是皇后的人，传出去外头必然又少不了对您的诋毁。”跟着过来的容芷理性和我分析。

    听闻，那名宫女方才眼里头燃起来的期盼的火苗霎时间灭了下去。

    我抵着下巴想了想:“你说得也不错，不然，我让景仁宫调一名宫女去钟粹宫，算是跟她换一换，我这就和皇后去说。”

    “珍主子！”容芷无奈的在后头叫我，我让那名宫女和我同去。

    “稀客，不知珍妃今日如何会想起来钟粹宫，这个点怕不是请安的时辰。”皇后见到我，并不是太高兴，她依然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绪。

    “皇后，您宫里头这个宫女可否与妾身宫里头的一个丫鬟换上一换？”我也不惺惺作态的和她寒暄几句，径直奔入主题。

    皇后见到我带来这名被逐出去的宫女，脸色一沉:“你不是已经收拾东西出宫了么，怎么？跑到景仁宫去求珍妃去了？”

    “奴婢……奴婢不敢。”她怯生生的说。

    “她可没求，着实打算出宫呢，这不被妾身给撞见了，眼见她规规矩矩的，瞧着喜欢，就忍不住过来向您请示一番。这个丫头给妾身如何？在景仁宫再调换个手脚利索的过来。”我说，皇后看了她一眼，想着反正是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我要了去也无所谓，倒也未多说什么。

    “钟粹宫逐出去的奴婢，珍妃想要，本宫当然要通个人情。”

    我不顾她话语里头的贬低，直率的说:“好，那珍妃在此谢过皇后了。”

    “嘿，你叫什么名？”在景仁宫，我见她很是紧张，揪着衣角低着头，便用轻松的语气问她。

    “奴婢...名为白柢。”她轻声回答。

    “柢为树木之根，虽在土下，却是决定一棵树的根基，好名！你看着也是踏实之人，起初有些办事生疏没有关系，只要脚踏实地的打好基础，你日后定然也不会输于她人。”我激励她说。

    “珍主子……您对奴婢之恩，奴婢……谨记在心。”话语间，她未干的泪眼透着几分感激和战战兢兢，或许是担心再出什么茬子二度被赶出去。

    我豪爽的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打消她的疑虑:“别怕，景仁宫里头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平时有外人在做做样子就行了。”

    “珍主子待下人向来和善，你莫担心。”一张巧嘴的芸洛在后头说，白柢点了点头。

    我特地让待人温和的容芷领着她熟悉景仁宫这边的环境和她负责的事务，渐渐的，她也不似当初那样如履薄冰。

    端午前夕，宫廷又开始忙碌起来，各个宫里头开始悬挂五毒图驱邪避恶，保平安。膳房厨役们开始日夜兼程包煮角黍。内务府开始备办荷包、扇套和香袋等避邪避暑物品以备皇上端午赏赐之用。

    宫里头正准备着，一份急奏却送入了宫，皇上看毕手中的毛笔滚落在方才还未批示的奏折上。

    “皇上，怎了？”我问。

    “快备好轿子，不必太繁复的仪仗，朕要此刻便出宫，不得耽搁！”他霍然起身对小德子说。

    “额娘病重，珍儿，你和朕一起去。”他扭头对我说，我惊诧的张着嘴，前段日子还说是没有大碍，然而病来却如山倒，令人措手不及。

    我急急匆匆拾掇好，坐上了御轿后头的轿子，队伍已经从简了许多，我看着窗子外头一路上跪迎皇上的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上至官员下至坊间百姓，甚至有胆大抬头之人想要一睹圣颜。

    兴许是皇上的吩咐，轿子行得很快，我的心里头越发不安，合上帘子暗暗祈祷着这一次福晋的状况莫再让他焦急落泪。想起上一次醇亲王离世时他蜷缩在墙角一击即溃的脆弱模样，我还能感觉到心头一痛。

    醇亲王府如旧，门口跪着许多家丁，每一次除了探病，他似乎都没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过来一趟。

    他下了轿子，在众人面前却不得不遮掩自己的焦急不安，只是他不觉加快的步伐却流露出来了他的急切。

    “除了珍妃，其他人不必跟过来。”他对身后之人说，小德子识趣的带着他们退了几步在府邸门口等候。

    这一次迎我们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载沣，少年初成的他眉清目秀，气质翩然。只是眉宇间的担忧让他稚气未褪的脸颊多了几分凝重，他还未向皇上行礼，皇上便拉着他说:“不必了，福晋呢？现在状况如何？”

    “额娘自觉……不好，心心念念的想要见您一面。”载沣说。

    皇上加快了步伐跟着载沣进了内堂，站在里头侍奉的奴仆纷纷跪下，两名近侍将床帘和纱帐卷起来，福晋平日里清素若九秋之菊的秀丽脸颊此刻却透着憔悴，早已不复那时我见到的灵韵风采。醇亲王去世的这两年里，备受煎熬的她鬓已微霜，仿佛只一瞬，年华便消耗了许多。

    然而，当她见到皇上，眸子里却霍然如点着了灯那般有了神采。

    “快……快扶我起来！”福晋激动得难以自持。仆人还未动手，皇上便亲自扶起了她来。

    “皇上，福晋一见到您气色可就好多了，昨儿个还起不来身，今日听说您要来已是好转了许多。”一名丫鬟说。

    “你们都退下吧。”皇上说。载沣将他们都带了出去，为我们留出了空间。

    整个屋子里只剩了我们三人，终于不必再顾忌那么多。

    福晋伸出手来犹豫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放下，泪水却已经忍不住掉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的眉眼生生刻入自己的心头:“皇上……额娘能够再见你一面，已经……别无所求了。”

    “额娘！”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却见到她方才手中拿着的那件小小的石青色金蟒袍，看起来便是幼童之物。

    福晋轻笑着拿起来说:“这是你四岁时所着的衣裳，你定然记不得了，这上头的金蟒是额娘一针一线缝上去的。还记得你被抱入皇宫的前一日，额娘将这件袍子早早的备好了，但是，来不及为你亲手换上，他们便将你抱入了宫里头。”

    “也是额娘糊涂，为你收拾了好些衣物托他们为你送入宫里头，他们说你是皇上了，皇上自有宫廷里头量身制作精良的龙袍，还需要这些蟒袍作甚。”她的笑容伴着回忆带有一丝苦涩。

    那一日，他伴着成群结队的仪仗踏上了万人瞩目的皇位，别人纷纷祝贺她得到了上天的无上眷顾，然而他离她怀里远去的那一刻，她却只有难以止歇的垂泪。

    上天其实并不偏爱她，除了载，其它的亲生儿子皆命薄如纸，还未学会走路便提前离开人世，而她唯一的寄托，终究也不再需要也不再属于她。从此，他和她再也无关，他是朝堂上高高在上远远难以一瞥的皇帝，而她，依旧只是在别人眼里头风光无限却冷暖自知的醇亲王嫡福晋。

    看着那件小小的蟒袍，皇上垂下眼帘，眸子里深深地藏着一丝暗痛，他们都是被命运的齿轮带着走的人，他也从来不曾能够选择。有谁又曾问过一个四岁孩子的意愿，是选择冷冰冰的皇椅抑或还是额娘温暖难舍的怀抱。

    “额娘，在儿子的心里头，您一直都是额娘，无论见或不见。”他忍住心疼，看着她泪眼渐渐模糊的脸颊。

    她微微点了点头，听到他这句话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心满意足，与他对视了良久，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了眼眸里头的那丝深深的眷恋。

    方才见到他时的回光返照已是渐渐失了效力，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眼角久久未垂的那滴泪掉落在他的手上，她渐渐气若游丝，然而面容上却透着祥和。没有埋怨命运的不公，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是安详平和。

    她在自己在人世中最后的牵挂，她仅剩的唯一的儿子眼中身子逐渐冰冷，不再有丝毫温度， 仿佛最后一缕芳魂也消失殆尽。然而，于她来说，这已是最大的幸福。

    他对于额娘冰冷的身躯早已有所察觉，却固执的保持着那一种凝望的姿势。

    我的眼角一热，已经跪了下去，忍不住谴责命运对他如此不公，让他贵为帝王，面对生死却依旧无能为力。让他眼睁睁的见到额娘和阿玛都渐渐地离他远去，不余一分挽留的机会，便永世不可再见。

第88章:乞巧

    “皇上，福晋她去得很安祥，想必她是一直撑着那口气见您最后一面，如今，她心愿已了，您……切莫太过伤心。”我见他一动不动，眼神透着薄凉，颇为担忧的说。

    他愣了好一会儿，缓缓放开了握着额娘的手，拿起了那件蟒袍:“……让他们进来吧。”

    我点头，打开门走出去，屋外的载沣看到我低落的模样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赶紧带着那群奴仆赶进去。霎时间哭声一片，所有人都跪下啜泣着。只有他没有落泪，一直低垂着眼帘，唇角却失了血色。

    白色的帐幔在醇亲王府飘扬，随着醇亲王和嫡福晋相继离世，醇亲王府仿佛也已失了它最繁华时的模样，带着一丝寂寥，皇上为此辍朝十一日。

    兴许是自己的亲妹妹亡故，慈禧也难得的露出哀思来，几日闭门不见。

    养心殿里头，有些幽暗，窗子外头的夕阳渐沉，我端着煤油灯走进去，那个身影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点点灯光渐渐映亮他清晰的轮廓。

    我以为他此刻正暗自潸然泪下，然而自醇亲王福晋去世以来这几日他却异常的平静，不似上一回那般溃不成军。然而，见此，我却愈加担心他。眼见他被这些无尽的国事和家事折磨，倒是宁愿他哭一场。

    我走近，发觉他正凝视着那件福晋逝世前拿在手里头的小蟒袍，他用手摩挲着缝得栩栩如生的蟒上面的每一根金线。仿佛能够见到这十几年来额娘以他儿时之物寄托相思时的模样。

    “皇上……”我将煤油灯放在桌案上，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没有外人，您若是难过，不必憋着。”

    他微微闭上眼说:“你不懂，当你真的心痛到麻木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我还欲说什么，他却又静静的说:“但是，珍儿，我不希望你懂。如果可以，永远不懂这种感觉才好。”

    我咬着唇，心疼的用手围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温暖他渐凉的心。

    “你放心，朕知道此刻该做什么，变法之事不可懈怠，还有很多事等着朕去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心底说:“这也是阿玛和额娘的期盼，我，定不辜负。”

    他眸子里的哀伤化为坚毅，经历了这许多后，这个日臻成熟的少年的肩膀已经变得更加坚实，再难以被轻易摧垮，我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来。

    “容芷啊，最近宫里头怎么又热闹起来了，眼见四处都布置着彩棚。”我取下翠绿耳环问她。

    “珍主子，明日是乞巧节。”她笑着说，笑容里头带有一丝羞涩。

    “乞巧节？就到七夕了。”我感慨时间太快。

    这个时代的乞巧节不止是七夕情人节，更是向织女求巧的日子，紫禁城里头的宫女纷纷都换上了新的衣裳。 御花园中还设有"牵牛河鼓天贵星君"和"天孙织女福德星君"的牌位及香案瓜果供具，皇后亲自行拜祭礼。

    我在景仁宫的院子里头开了一场小型的乞巧比赛，让她们使出浑身解术每人完成一样精致的乞巧物，越是做得细致赏赐便愈多。

    “珍主子，她们都已完成了。”一名公公进来禀报，我收拾完毕，窗子外的月已挂在枝头。听见她们在院子里头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我一笑走出去。 她们见我来不再议论纷纷，都眨巴着眼等我评判。

    她们所做的乞巧物都已逐一摆放在长桌上，琳琅满目，各式花样层出不穷，倒叫我惊艳了一把。

    有精心布置的插花，幽香四溢的白兰、茉莉、素馨及其他鲜花插在铜瓷花瓶里；有茶匙般大的荷、玫瑰、夜合、山茶插在小盆中，一朵真的配一朵假的，真假难辩；还有将苹果桃子等水果切削拼叠成各种鸟兽等形状的果盘，我拿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扇子，上面的织女倚窗模样的绣物虽小却都精细可见；还有细木砌的亭台楼阁，雕栏画栋一样不少。

    “呀！你们手都这么巧，我倒分不出好歹了。”我左看看右看看，却见到一个用剪纸红花带围着的谷秧盘，盘中点着油灯，灯光映出彩画薄纸灯罩上纸面的古典仕女，艳彩夺目却又不失典雅。

    “这个，是谁的手艺？”我问。一群宫女笑嘻嘻的推着容芷出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够雅致，够心思，今日的第一名就你了，前三名赏首饰，其它的也不必灰心，各自来领些银子。”我话语一落，她们齐齐欢喜的谢恩去领赏赐。似乎，许久没有这样欢乐的气氛，我看着也欣喜的说:“免礼啊！”。

    我见到容芷一个人独自站在一旁，端详着方才领到的赏赐之物，是一只上头雕着青蓝色孔雀边角缀着珍珠的簪子，在月光下散发出珠圆玉润的柔泽。

    “嘿！在想什么？”我一拍她，倒叫她一惊:“戴上试试。”

    “奴婢舍不得，这样精致的簪子要好生留着。”她语笑嫣然的说。

    我装作懂了的模样哦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可是七夕。”

    她的脸一红。

    “你定是在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你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女红更加娴熟…… ”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要点头，我又忙不迭的加了一句，朝她挑了挑眉:“ 更乞求姻缘巧配，求个如意郎君？ ”

    “珍主子，您……”她知道我还是不会放过调侃她的机会，脸上一窘嗔笑道，我正和她闹作一团，却见到其它丫鬟跪了下来。

    我一抬眼，见到不知何时到来的皇上正透着笑意望着我，容芷忙一个噗通跪下，脸涨得通红，和主子打闹被皇上瞧见足以将她以下犯上之名逐出宫。

    我忙整了整形象，一本正经的向他行礼，一旁的小德子嗤嗤偷笑着，我悄悄瞪了他一眼。

    “行了，朕果真未猜错，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说是正经举行什么乞巧活动，但是更精彩纷呈的怕不是那些吧。”他看着此刻“纪律涣散”的景仁宫，带着一丝讥笑说。

    我一撇嘴说:“这您可说错了，就是正正经经办乞巧活动，可不是这刚分出胜负来，大伙儿激动激动嘛！”

    “哦？那胜者是谁？”他饶有一丝兴致的问。

    “当然是心灵手巧的容芷。”我笑着瞥她一眼说，她似乎还在担心皇上降罪于她，我将她做的巧物差人拿上来，皇上未有丝毫降罪之意看罢也点了点头道:“着实蕙质兰心。”

    我见到小德子自打进来目光就一直粘着容芷，这会儿目光里头更是止不住的欣赏，顿时会意的暗笑。

    “行了，今日七夕，便放你们歇息歇息。”我宣布完，和皇上入了内堂。

    “有你这样的主子，她们想必都乐坏了，不必遵守规矩，还有过节之日不必当差。”他放松的坐在深檀色雕花木椅上。

    “这个，您早在我初入宫之时就该知道啊，俗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可是孔夫子说的，我自己都规矩不了，怎能强迫别人呢，您说是吧。”我眼眸一转眨眼说，他无奈的点我鼻梁:“也就只有你，歪理都能有出处。”

    “今日既是乞巧节，你身边的丫鬟都如此心灵手巧，你可也做了什么物件？”他仿佛不经意的一问，我瞬间被噎住，咽了一口唾沫呵呵一笑温柔状的挽着他的手臂说:“我啊……我这不是已有如意郎君，不必乞巧了嘛。”

    他却不吃我这套，从我的手中退出了胳膊，嘴角一丝坏笑:“你是不必乞手巧。反正，你的巧都在嘴上了。”

    我一滞，气鼓鼓的却奈何他不得，只要抓住时机就不忘损我。

    七夕的月光盈盈从窗台遍洒进屋子里头， 静谧的夜，几根红烛的烛光在袅袅夜风中摇曳，我靠在他的肩头，心里头却多了几丝柔和。但我也知道，能够如此刻这般和他呆在一起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因此，之前那般笑闹过后，又有一丝畏惧从心底里像藤蔓那般滋生缠绕起来，难以抑制的情绪。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我蓦然吐出这句诗词，倒叫他一愣:“怎的忽而想起如此哀叹的诗句。”

    “皇上，我不敢如唐明皇和杨贵妃那般情到浓时笑牛郎织女不能相守，其实，我挺羡慕牛郎织女的。”我离开他的肩头说:“他们被强行分开后，至少每年还能有一次鹊桥相会，若是换了凡人，兴许是不复再见吧。”

    他沉默半晌扭头望着我，如星辰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疑惑，双手掰过我的肩头凝视着我说:“珍儿，和朕说实在话，你是怎了？”

    “朕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无论朕有时晦暗到有多见不到前头的希望，也总有你的乐观支撑。但是，最近，我会见到你无意中流露出的担忧，还有畏惧，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第89章:伐树

    我未想到被他察觉出来，有些无措的避开他的目光，以笑容来掩盖我的慌乱:“您想多了，我能担心什么，就是忍不住感慨几句罢了。人在得意之时也不能得意忘形，您看就像唐明皇和杨贵妃，他们当初甜蜜之时又哪能料到后来的离散。”

    “不会，虽然谁也无法未卜先知，但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他的眼眸流转出暖意，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有他的这句话就已足够。那抹温暖如投入水中的糖渐渐化开，心中少了些许忐忑。

    夜风骤起，几道红烛随风而灭，我准备起身再去点上，他却取下我发鬓上的玉簪，青丝如绸缎般落在肩头。 还未来得及透过窗外洒进来的隐隐月光多看一眼他如墨色般的好看眼眸，便觉唇角一热，触电一般的一股暖流由嘴唇扩散到全身，怦怦然，我闭上了眼睛，身子被他一把横抱起来腾空后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缠绵中似清风徐来。虽夜凉如水，但却只觉和熙，仿佛在天地星河间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今天怎换了你来？”

    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轻声不快不慢地走到皇上面前，双膝跪倒，双手上举，将头略略抬起，从皇上身边的太监手中接过那盛奏折的金漆木匣，皇上见他面生便问:“你是新来的？”。

    “皇上，奴才张兰德，太后赐名小德张，受了太后恩典这才得了这份差事。”他低头说。我心想怪不得眼熟得很，在紫禁城里头的低一等的太监能够得到注意的上位方式便是唱得了好戏，入得了皇太后皇上的眼便有得到成为近侍的机会。

    “原来是亲爸爸指派来的，亲爸爸可有什么交待？”皇上沉吟了一会儿问，他的话里头是想要暗地里向他打听慈禧那边对于他这一系列变法准备的态度。因为这一次，慈禧出奇的安静。

    “回皇上，皇太后最近时常嚷着她乏了，要去颐和园颐养天年，国家大事您拿主意便行。”他沉住气说，皇上挥手让他退下。

    小德张站起来，猫腰低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离殿门不远了，这才转身出殿。

    “亲爸爸的人，果然机灵又懂规矩。”皇上有意无意的说。

    “皇上，听他的意思，皇太后此时是在静观其变，想要一心看您的动静。”我点破说，探查着他的神色。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小德张也会是慈禧派来监视皇上的人之一。

    他波澜不惊的点头:“即便如此，也好比亲爸爸表明反对的立场要好。”

    随着皇上对维新思想的支持，民间的维新人士纷纷更加起了干劲， 各地已建立以变法自强为宗旨的学会新式学堂和出版报刊都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他们试图以小部分先进知识分子的思想尽力去感染大批百姓。皇上更是让外交大臣张荫桓代表中国赴伦敦参加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在位六十年庆典。

    但是与此同时，基本已经形成的帝党和后党之间的争执更加激烈，只是出于慈禧的按兵不动因此后党的那些大臣还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内务府传来一个坏消息，奴才说了，您先莫动怒。”小德子有些慌张的将殿门合上，这才禀报。

    “说！”皇上见状已有不祥预感，小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可知英年？”

    “听说此人精通风水，前几日不知向皇太后吹了什么耳旁风。说是醇亲王的墓园里，有一颗银杏树，十余丈高，树荫有好几亩大，而且正罩住坟墓，那么好的风水只有皇帝陵才能配，一个王爷拥有它实在过分了。”小德子抹了抹脸上的汗说。

    皇上听罢，骤然蹙眉站起身来。

    “听说他是如此给老太后解说的，银杏树又称白果树， 关键是这个‘白’字，长在王墓旁，关键又是这个‘王’字；白，在上，王，在下， 这分明是个‘皇’字！这样的风水，肯定对能出皇帝的别的宗室支系大为不利…… ”

    “简直一派胡言！”皇上沉不住气大喝道。

    “皇上，奴才就说……您要息怒，皇太后要差人去坎了那棵树。”小德子一头虚汗。

    “他们谁要敢砍这棵大树，就先砍朕脑袋吧！”皇上眼神一紧，很是恼怒，生父醇亲王入土都不得为安。

    “前几日的事你怎么今日才禀报！”

    “奴才...奴才也是刚听到内务府传来的消息，老太后一直...在为伐树做准备，听说人手都找好了，还备了不少石灰粉。”小德子抱有歉意的说。

    皇上的眉蹙得更深，仿佛下一秒便要爆发。

    殿外响起敲门声来，小德子在皇上的首肯下开了殿门，一名内务府大臣走进来跪下说:“皇上，皇太后已亲自率领内务府若干人等前往醇亲王陵墓，臣特来禀报...”

    “禀报！去之前怎么不和朕禀报！早干什么去了？还是，这件事不需询问朕的意见，你们先斩后奏便是！”皇上迈步过去愤怒的揪起那人的衣领，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襟说:“皇上，现在紧要的是赶紧去想办法阻止才是。”

    那名大臣更是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说:“皇上，这是，这是……皇太后的意思。”

    他松开手对小德子说:“迅速备轿！”

    我们一行人一路上焦急的紧赶慢赶，虽然我们都已料到慈禧那时候派人来禀报之时定然已是算好了时间我们赶不上，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当一路颠簸后，见到王陵那边密密麻麻的人，他还是身子一僵。

    我们果真已经来迟，大树已倒，数百个干活的人正在挖树根。树窝子被挖成了上口直径十几丈的大池子，池子里又投进了上千袋的白石灰，去烧除底下挖不到的树根。

    烧掉树根，银杏树就再无长出来的可能，未想到此景比预料中更加有过之而不及。

    他眸子里头的急切渐渐化为了暗淡，手臂无力的垂下，仿佛那烧着树根的火苗正生生烤着他的心脏，我暗暗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心里头好过一点。

    我就知这一段时日的平静并不寻常，这会那边就卯着劲掀起风浪来。就算口口声声要“归隐”的慈禧不能打反口阻拦他做什么，但好歹砍一棵树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她的用意渐显露。当代人最是重风水，若是砍树，无异于也是慈禧想要破了这条皇脉。

    她如今能亲手斩了那“龙脉”日后便能亲自废了皇上，她在警告他，若是他行事太过，她也不会再容忍。

    但是我知道，于他来说，并不在意破不破龙脉，而是心痛生父之墓遭到了破坏。

    在场执行砍树的内务府官员见到皇上痛心疾首的模样跪下无奈的说：“皇上，皇太后自己先握着斧子砍了三下，而后命令干活的人砍树。臣实在是不敢违令呀！”

    “亲爸爸呢？”皇上咬着唇说。

    “老太后示范着砍了三下树便已回宫去了。”他说。

    兴许慈禧知道皇上要来，也知道过来伐树惊扰亡灵毕竟不是什么合乎情理之事，因此她并不久待。

    皇上也理解内务府官员的苦处，无法责怪于他们，眼见已经难以挽回，唇角都要被他咬出一丝殷红。

    我伴着他绕着醇亲王的陵墓走了几圈，他一言不发，看着坟头，他渐红的眸子里终是忍不住淌下泪来，我心痛的握着他的手不肯撒手。隔着他带有凉意的手我都能感受到他心底里的痛心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每伐一下都是往他心底挥着斧头，那种刺痛直叫我也感同身受。

    “回去吧。”他带着千疮百孔的心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再眷顾的望了王陵最后一眼，静静的对我说。

    我们正准备离去之际，却听到了一阵骚动，那些伐树人都惊恐的往后退。

    “血！树根子底下往外冒血呢！”一名伐树人边大喊着，边往外跑。其他人也都打起了颤来:“莫是惊动了神灵！树反正也倒了，我们走吧。”

    “走...走...”他们丢下锄头，纷纷散开来。就连内务府官员也傻了眼，一时之间都忘了阻止他们离开。

    我和皇上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莫非醇亲王当真天上有灵？我们走上前去，见到石灰粉下似乎有活物，一条大蛇吐着信子钻出来，似乎被他们方才的斧头误伤，滋滋不断的往外冒血，一些小蛇此时都纷纷跑了出来。

    “蛇是灵性的动物，他们伐了这树，逆了天意，人在做天在看！”发觉原来是蛇，我仍然忍不住说:“定然是醇亲王地下有知，要赶他们走。”

    皇上黯淡的目光终于重回几丝光亮:“阿玛，儿子无力阻止他们伐树毁根，已是愧疚万分，只愿他们没有惊扰到您的亡灵！”

    伐倒的树无法再重得生机，那一滩血却染红了地底原本被石灰粉埋透的树根，我虽然不是迷信之人，但这硬生生被毁坏的“龙脉”却似乎在隐隐预示着前方的不祥之兆。

    （伐树是真事，这一段也是全按照史料写的。）

第90章:一梦初醒

    “皇上，老祖宗一直重视科举以八股文和四书五经为主，您却增加时务和经济这几科，以前...怕是没有这个先例，毕竟科举事关我国的将来。”翁同在书房和皇上谈论最近他实行的科举改制的事情。

    “翁师傅，您何时也和他们那群人那般动不动便搬出老祖宗来，正是因为科举制是为我国选拔人才之重，朕才更要从中下手。我国不需要一批没有思想只会读书的木偶，八股原本就禁锢臣民思想多年，朕为了不被那些老顽固诟病因此没有取消，只是从中增加几科便是为了培养实用性人才，让士人阶级也开眼看世界，接触西方先进文化。”他分析说:“实行变法最重要的基础就是民众的思想。若想变法，需得先开化他们的思想不是么。”

    翁同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说:“皇上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为好。”

    “好了，您不必再行劝说了，诏书已经颁布下去。”他主意已定便不会再为人左右，办事向来利落，从不温吞。与皇上相比，翁同还是免不了保守几分。

    在康有为、梁启超他们的维新志士的宣传影响下，全国议论时政的风气逐渐形成。谭嗣同，唐才常等人也在湖南成立了南学会，创办了《湘报》。

    但国际的形势却并不乐观， 德国以两名传教士被杀为由，派遣军队抢占胶州湾，向清政府提出六项照会。谈判中，翁同担心事态扩大，不得已答应了德国的要求。

    从和日本签订条约开始，各国就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国的土地，等着时机一到便如恶虎般扑上来分食。这些事让皇上焦头烂额，他并不赞同翁同妥协的做法。为此，他们争执过好几次。

    康有为听闻此事后上书求变法于上，复思开会振士气于下，结合各省旅京人士开立学会。

    皇上也在为实行变法做最后的准备，更是彻夜不眠的翻阅书籍，借鉴各国之法，我唯一能做的只能变着法子向薛灵学习泡不同的茶让他得以片刻放松。

    “珍主子，您的茶艺真真是越来越好了。”薛灵见我有条不紊的先将茶叶过水，再将适温的水倒入，袅袅清香便从中升腾起来。

    我颇有成就感的端起茶向养心殿的前殿走去，然而还在不远处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争论声。

    “……上次朕特批准外国使臣的车马可以直入禁门，您反对，德国亨利亲王访问北京，朕打算在毓庆宫接见，批准其乘轿进入东华门，您仍旧反对！这一次在乾清宫接见外国使臣还要反对么？ ”

    “皇上，虽然臣知您一直在翻阅洋人的书籍，借鉴他们的法度，因此礼贤下士。但您毕竟是大清国的皇帝，体统还是不该摈弃的。就像是您说是要以他们那边的习惯见面和他们握手，这又怎么能行？”翁同的声音传出来，这对师徒最近似乎矛盾重重，看法开始有越来越多不同的分歧。

    在皇上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依旧未敢真正打破礼法阶级的翁师傅的眼里却是关乎国体之事。在传统观念里，皇帝便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其它人只能仰视，更不必提握手。

    “朕未想过您也是如此守旧之人！”皇上面露不悦的说。

    “臣只是想要维护您和大清国的尊严，您怎能在他们面前放下皇帝的身份呢？况且给他们那么多特例，那些洋人还不知会如何看轻我们。”翁同也并不放让，言辞激烈，毕竟他是他的老师，因此并不因为忌惮他的身份而不敢同他争执。

    我知道皇上虽然为人包容，不会总用自己的身份压人，但性格里头却也带着桀骜不驯，一旦认定了什么，旁人便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我见他们争执得激烈便端茶过去在桌案上放下打个圆场:“皇上，翁大人，你们都喝口茶消消气吧。”

    他们见状都停下了争执，但却不言语，大殿里头霎时安静得很，半晌之后，翁同向他行礼说:“皇上还是考虑考虑老臣的话，老臣告退。”

    见翁同退了出去，皇上像个孩子般负气的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坐下。

    我一笑说:“皇上，薛灵都夸我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您不品尝品尝？”

    我端到他的面前，他还是很给我面子的揭开茶盖抿了一口。

    “翁师傅是几朝旧臣了，未免思想比您保守，意见自然会有分歧。”我劝说他。

    “但他仗着是朕的师傅，已经好几次顶撞朕了，德国强占胶州岛之事，经了他的口妥协，今日上朝，他居然还为自己的主张辩护，这次，他再遭人弹劾，朕也拿不出主意了。 ”他绷着脸颊说。

    “禀报皇上， 张荫桓刚从外洋归来，特前来觐见。 ”此时，一名我瞧着眼生的公公进来禀报，然而我似乎曾在哪个宫里头见过此人。

    张荫桓多次出使外洋，了解欧美富强之理，每次归来都为皇上讲述，皇上感到受益良多，因此经常召见他。

    “让他进来。”皇上收拾好方才的情绪，脸色稍缓说。

    “皇上，方才那个公公又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儿？”我好奇便问了一句。

    “寇连材，是从亲爸爸的储秀宫里头调过来的。”他一说，我方才想起来，就是在储秀宫，似乎起初替慈禧梳头的那名公公被赶出去后便是由他接任负责。

    又是慈禧那边的人，眼见皇上为变法准备得如火如荼，最近都呆在颐和园的慈禧也该坐不住了，安插进来的眼线竟比以前多了几倍。

    “皇上，最近的言辞您都需得小心些。”我轻声提醒他说。

    “朕有分寸。”他心里头明了的说。

    紫禁城又开始落雪，从银灰色的空中洋洋洒洒，肆意着却又最终安静入土，枯枝上的一层银装素裹缀着红墙却别有一番味道。除夕的钟声响起，悠长的回响久久才落。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容貌秀丽，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正是最好的年纪。

    我正伸手取下玉簪，却不慎牵扯住了发丝，一阵生疼，芸洛见状忙上前来替我取了这与发丝纠缠着的簪子，嘴里头念念叨叨着:“这些都是奴婢的活，您怎的不叫奴婢呢。”

    “芸洛啊，又一年过去了，今年是什么年？”我仿佛无意间问起她。

    “戊戌年啊！珍主子，您是怎了？”芸洛巧笑嫣然的说。

    我的身子却一僵，戊戌年！原来，一切都来得如此之快，在我依旧沉浸在如梦似幻般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境中时，钟声却将我这个梦中人毫不留情的敲醒。

    “我呀，竟然都过得糊涂了，想起初入宫的时候，我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竟都记不起入宫有几个年头了。”我勉强牵出一丝笑容来，一梦初醒，话语里头刻意的轻巧却掩不住心头坠着铁的沉重。

    “看样子，您呀，还真是过糊涂了！您入宫有九个年头了，奴婢可是看着您一步步成为皇上的心尖儿。”她洋溢着笑容和我打趣。

    “九年，是啊！你说，这时间怎么就过得如此之快呢，快到我还未和他多呆片刻，就……已经告诉我到此为止了。”脸上不觉淌出了两行清泪来，却还透着笑，旁人都说心酸时泪是苦涩的，但我却竟辨不出它的味来，只是淡淡的咸。

    “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什么到此为止？”芸洛不解的问，我别过脸去，未让她见到我落泪，对于不明真相的她来说，无论如何，此刻我都不该流露出来。

    此时皇太后去了颐和园过着“半隐居”的生活，皇上似乎成了掌权人，自古帝王多薄情，然而他却对我从无二心，关怀备至。此刻，我在她人眼中，人人艳羡，我又何以成忧？

    转眼，我悄然藏住了泪，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我决意呆在宫里头到现在九年的时间，似乎已经足够我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当初既选择不顾结局的与他相伴，现在就不该自怜。若是换了当初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赵璃恐怕会拍着胸脯说走一步算一步，见了棺材再落泪。

    想到此，我的心倒是坚实了几分。

    眼看变法迫在眉睫，皇上开始更加频繁的召见张荫桓，但因此朝中守旧派大臣弹劾张荫桓蛊惑圣上，要求将他严谴禁锢。但这并未动摇他变法的决心和对张荫桓的信任，依旧我行我素。然而，惹火上身的并不只单单张荫桓一人。

    午后，我伴着皇上一同去颐和园向慈禧请安，这次，午膳过后她却话里有话的留下了他来。

    “皇帝，弹劾翁同的奏疏想必你已经看了， 3月，御史何乃莹、徐道等人上奏，批评他发行国债的弊端。4月安徽藩司于荫霖上奏，指责他处理胶州湾事件的不当。”

    “这些想必你比哀家更加清楚，奏折到现在也已积压了几月， 这并不像你的办事效率。”慈禧仿佛闲谈那般说起。

    皇上面色一滞，那些奏折他着实是有意积压了几个月。

第91章:痛贬恩师

    “他们谏书说要革他的职，哀家知道翁同一直是你的师傅，你们感情深厚也是自然。哀家也一直颇为信任他，赏识他的学识，因此让他当过先帝的师傅，又从你入宫开始便负责当你的帝师。”她啜饮了一口茶说:“不过，哀家想听听你的主意。”

    “《马关条约》言明需要政府向日本赔巨额白银。为了筹钱，翁师傅才开始发行国债，向国内官民各界借贷，同时加征铺税和房捐税。朕虽并不赞同他的做法，但这确也是无奈之举。儿臣，已经有所打算。 ”他沉默良久说。

    “是么，既然如此，哀家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平息了此事便好。”这一次，慈禧并没有左右他的意见，似乎也并没有强迫他罢免翁同，倒是难得的大度。如她所言，对于翁同，她是对他的能力有一定信任，才会让他接连辅佐两位皇帝。

    此事积压到现在，已是不得不给那些官员一个回复，回到紫禁城后皇上便为此事发布了上谕：“荣禄着补授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刚毅着调补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着崇礼补授。”

    他并没有罢黜翁同的意思，只是在他的上面设置了监管人员，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回复此事的一个形式罢了。他的这分偏袒外人并不意外，然而，短短几日，却来了个大转弯。

    我正在一旁磨着墨，却见到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烦闷的将方才正看着的奏折扔向一旁的奏折堆里头。

    “皇上，又遇上烦心事了？”我忍不住问。

    “多人弹劾翁同，朕都揽了下来，然而，他却并不领情，屡次顶撞朕，朕想要召见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但是，他却总和朕提什么宜稍缓。今日上早朝，朕不过想要赏张荫桓，就这！他也不允，丝毫不给朕面子。”他气恼的说，提笔刷刷拟了一份上谕，然而盖玉玺的时候却好几次将要落下又犹豫着收回来。

    我定睛一看，瞥见其中办事不力和喜怒见于词色，揽权狂悖开缺回籍几字，我一惊:“皇上！您莫非要罢免翁师傅！”

    他咬着唇，心也似搅成一团理不开的乱麻，我伸手将上谕盖玺的部分遮挡住。

    “做什么？”他望着我。

    “您可想好了，君王无戏言！这玉玺要盖下去，翁师傅就得告老还乡了，您舍得吗？这么多年的师生情，可莫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我紧张的说。

    他透着墨色的眼帘一沉，倔强的抿着唇:“道不同不相为谋，翁师傅对朕有恩，朕又何尝不感念。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毫不顾忌的冲撞朕，越到此刻，我们越是观念相冲，他嘴上支持着变法，头脑里根深蒂固的还是旧思想。如今，变法在即，朕不想被制肘。”

    虽然他向来宽容，能够容忍翁同一次两次的抗旨，但他毕竟是帝王，并不会事事容忍，况且两人已经因为意见不合已激烈争吵好几回。他不希望变法之时，更加争执得不可开交下去。

    他一手扶着殿梁，眼中透着隐忍:“为了变法能够畅通无阻的实行，朕不得不割舍。反正，已经不由我愿的割舍了许多，而现在已是最后关头。”

    我的手缓缓从谕旨上拿开，一时竟相对无言，我理解他有多矛盾，变法的急切心情并不被翁师傅所理解，兴许他是年少意气了些，但上上下下做了那么多，便是为了变法的那一日。

    玉玺最终还是落下，然而他的心底似乎也随着盖上去的鲜红色玺章流失了些什么，拿起玉玺后手的最后那一颤依旧不免流露出他的那丝不忍。

    此谕旨一下，朝内便炸开了锅，大多数大臣都认为此事定是皇太后的意思，皇上乃不得已而为之。

    翁同接到上谕的第二日正是端午，他早早的便来养心殿求见皇上，说是要来谢恩，但兴许也是来求一个解释。

    因为昨日颁发上谕以至于一夜无眠的皇上顶着疲惫的双眼对小德子说:“让他回去吧。”

    “您……不见？”小德子第一次多嘴的问了一句。

    “不见。”皇上无力的摇摇头，回到案子前坐下，微闭着眼，这道谕旨从昨日到今日带给他自己的折磨也并不少。

    小德子还愣在那里，我看了一眼皇上朝他挥了挥手，小德子只好领命出去，大殿外的那个须发苍白的身影隐隐退下。

    “小德子，今日端午，还是如往常那般发给翁同赏赐吧。”皇上说。

    “那……您可有话要奴才带过去？翁大人这几日就得要离京了。”小德子小心翼翼的问。

    皇上沉默半晌，终是说了两字:“无言。”

    他看似冷冰冰的面庞下，却汹涌着风浪。

    在翁同离京那天，他都依旧固执着不相见，只是再三嘱咐小德子让人好好护送翁师傅离京，并给了不少盘缠，随后便开始不停的在一叠书里头翻找着什么。

    “ 君者，舟

    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他翻出一本书来诵读着这句话，手指摩挲着那几行字，记忆仿佛飘回到很久以前，那稚嫩的童声，大声诵读着这几句话，一旁的师傅带有一丝满意的微笑缓缓点头。

    “还记得，第一次，是翁师傅把着朕的手写下这几个字。如今，便刻在了心里。”他抚平了这旧书的一角说。那双如父亲般的大手曾覆在他的小手上，蘸了墨，一笔一划的带他力透纸背的写下这几字。

    那时，他澄澈的双眸里头透着几分天真和稚气，小大人般的说:“师傅，朕懂这几个字的意思，为君者，必先有忧民之意……”

    “皇上，您曾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知道您不见，是不想要勾起不舍，毕竟……君无戏言。上谕已发，一切已成定局。”我看见他有些失神的模样，心疼的在他身旁坐下。

    “……还记得，小时候，亲爸爸生病，宫里头都帮着伺候去了，朕无人照料，便自己铺床倒茶，却不慎烫了手。翁师傅见着，当即便大骂主管太监，斥责他失职。”他喃喃说，唇边还透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他缺失的父爱是翁同弥补了些许。转而那丝笑容消失殆尽，黑色的瞳孔里有自责也有痛意，却唯独没有后悔。

    “你说得不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离开了，朕依旧尊他为父。只是，就算他怨怪朕也罢。这一次，全当是我自私吧。”他缓缓合上那本已经有些泛黄的书，努力将那些回忆也都随书卷了进去。

    收拾好方才的情绪，他仿佛看起来又变得无坚不摧起来，站起身来拿起毛笔蘸满了墨，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大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拉我过去看着那几个气势斐然的字说:“珍儿，如今局势紧迫，变法迫在眉睫，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朕翻阅借鉴那些书籍以来，已是时候实行了。 ”

    “若是有朝一日，举国重回盛世，这一切便都值得，想必，到时翁师傅也会加以谅解。”他踌躇满志的说。

    “您的意思是……马上便要实行变法？”我嗫嚅着问。

    “明日朕便颁发诏书。”他坚定的说。

    锐意变法的他继承的从来都不是他生父那般为人一生小心翼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是他母亲叶赫那拉那一脉的大胆和桀骜，正是如此，便愈加让我钦佩几分。他眸子里那仿佛浇不熄灭，一次次重燃的火焰很是容易让人轻易沦陷下去。

    “明日！”我惊诧过后说:“皇上……您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切莫重用袁世凯，此人不足以为信。”我知道最后的***便是满盘皆输在袁世凯身上，他赌注下错了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依旧试图尽我力阻止那场崩盘的灾难。

    他听闻却有些怪异的看我:“袁世凯？怎的忽然提起此人？”

    “此人……风闻并不佳，我只是希望您莫信错了人。”我劝说他。

    “又是听那些宫女太监的风闻？”他不在意的一笑:“袁世凯曾亲自向我上书，条陈变法事宜，也算是支持变法之人。你莫听信那些碎嘴，他们与他又无深交，如何评判他为人呢？ ”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着急的张着嘴，但是着实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话来，他却执笔说:“珍儿，这几日辛苦你在一旁侍墨了。”

    他毅然颁布《明定国是诏》，正式宣布变法。每日伏案奋笔疾书，新政谕诏如雪片般，每个领域无不涉及。我知他的急切心情，仿佛恨不得将所有自己认为好的新法制都列入其中。

    我过目那些条例，都颇有远见，然而也正是由于他个人的思潮领先时代太多，因此还无法令他人接受。

    底下人原地不动的接着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的谕旨，支持者错愕不及，而守旧派更是连连阻挠新政的实行。双方从以前的无硝烟的明争暗斗到已经开起了火，朝局的对峙分明。

    “皇上，您要去哪？”我端过来刚泡的茶却见到一名公公正在侍候他更衣，齐整之后，他走过来还是如往常那般饮了我泡的茶一口，赞一声好喝。

    “朕要去趟颐和园。”他轻声说:“召见康有为。”

第92章:危局

    这一次召见属于特例，毕竟康有为并无官衔，还只是一介书生。

    我诧异的望着他，若不是知道自己跟着去不合时宜，当真想要亲耳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好歹也算是见证了教科书上的某个时刻。

    我送他到殿门口离开，刚准备转身回养心殿，却听见小德子的声音。

    “这些银子你留着，日后出宫身上没有半点盘缠怎能行呢？”

    “这……决然不成，我又怎能拿你的银子，反倒是你帮了我这许多忙，我却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容芷低垂着眼说。

    “在宫里这些年头，不说别的，你莫非不拿我当朋友，还跟我客气！”小德子不满的说，容芷抬起头来，见着我忙伏身行礼，小德子见状也回过头。

    “你怎会在此？没随皇上同去颐和园？”我奇怪的问他。

    “唉，珍主子，您切莫提了。”他眉目疏朗的面容瞬间有一丝愁云:“最近，老太后让寇公公和皇上随行，奴才只能守守殿门了。”

    “你是说……寇连材？”我若有所思，最近皇上有屡次大动作，也不难料到慈禧对他的监视越来越严密，她最近很是信任的小德张都已升迁为太监总管。

    “容芷，你进来一下。”我对她说，她愣了一会点头跟着我进去。

    我关上门坐下试饮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每次皇上再忙都会饮一口我泡的茶开口夸赞一句，然而我品起来才觉这味道似乎和薛灵的手艺相比还是平淡了许多，看来，平日里都是他给我面子。

    “说句实话，你觉着小德子怎样？” 我看了一眼容芷，小德子对她的付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让我不免想要探探她的口风。

    “他是个好人。”她冷不丁太过直率天真的回答，让我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别敷衍我。”我接过她拿来的巾帕笑说。

    “奴婢着实如此认为，在这宫廷里头，公公大多脾气怪异，然而，他是奴婢见过唯一一个待人真诚和善的人，他一直以来帮过奴婢不少。”她娟秀的面容上并没有提起他时的异样神色，而是心无旁骛的坦然，我心知她只当他是朋友。可惜了小德子，他若不是成了太监，断然是值得她托付之人。

    容芷拿起绢帕收拾桌上残留的茶水，我却见到露出她袖子下那雪白手臂上面的一块淤青，我让她莫动，诧异的问:“你手臂怎么了？”

    她有些惊慌，试图用袖子藏住，但却见我依旧是不弄明白不甘心的神色便略微低下头说:“奴婢，昨儿个不慎给磕着了。”

    “磕着？”我有些怀疑的站起来走了几步又猛然回过身看着她有意躲藏的眼说:“你是不是受谁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去摆平！”

    我挽起衣袖一副要去打架的气势，她却连连摇头否认:“当真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我虽心存疑惑，但却并未再逼迫她说出实情，她若愿意自然会告诉我。

    皇上回来之后，我迫不及待的询问他召见康有为的情况，他说康有为谈了不少维新的想法，甚至以孔子作为“托古改制”的由头。

    “朕任命他为总理衙门章京，准其专折奏事，筹备变法事宜。”他说。

    “然后呢？以后他能常来和您长谈变法事宜？”我记得康有为后来自称日日面见皇上，他们的关系颇为瓷实，便忍不住问他。

    然而皇上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以后，他是六品官员，若有想法，朕允他上折奏事。”

    六品官员？我心想，皇上给他的权利也并不算多，哪有后来他自己所说那样玄乎。况且，皇上也不可能经常接见一个低品级的官员，恐怕真正面圣的机会也就这一次。万万没想到，康有为在后世那样有名，也是有自己炒作自己的一部分。说白了，便是想多沾沾皇上的光圈给自己镀个金，分分钟升值不少。

    皇上的新政谕旨依旧接连不断的颁发出来，他试图发展君主立宪制，然而清政府中的一些权贵显宦和守旧官僚却是阳奉阴违，托词抗命，这让他的前方荆棘密布。

    已经被升为太监总管的小德张依旧恭敬的端来盛满奏折的匣子，他总是面面俱到，每次我想套他慈禧的话，他却只拣好的说，圆滑的绕过去。

    “皇上，这三道谕旨是皇太后的意思。”他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三本，而后行礼退下。

    皇上正批阅着手中的奏折，盖上了玺印。

    我瞥到奏折上面的那行字，似乎他正在批准设立京师大学堂，这不是日后大名鼎鼎一群人抬着头仰望的北大吗？

    我刚兴奋的想着虽然自己已没机会考上北大，但好歹也见证了一代名校在我眼中诞生。

    然而，又见他打开方才慈禧指明授意的那三本，有些犹豫的放下笔去。这三谕一下，明摆着慈禧的人便控制了人事任免和京津地区的军政大权。

    “皇上，看皇太后的意思，随着变法的推进，对您已是开始不信任了。”我提醒他说:“变法的阻力超乎想象，您要不要先缓一缓？若是太过心急，那些守旧之人反抗得就会更加激烈，倒不如像温水煮青蛙那样……”

    “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踏出来一步，又哪有停下之理。”他回头望着我:“珍儿，你向来是最支持朕的后盾，莫非连你都开始打退堂鼓？”

    我知道他是定了主意便就算只身遍体鳞伤也要从荆棘丛中迈步过之人，却还是试图劝说，因为我知道这种急切带来的是越来越靠近的危局。

    “您忘了当初答应过文廷式切莫心急。”

    “朕自有分寸。”他思咐了一会儿，只是下了一道密诏给杨锐，嘱维新派妥筹良策，减少阻力推进变法。

    守旧派见到他们虽然万般阻挠，皇上仍然以一己之力坚持变法，誓要推行新政策，他们纷纷暗自开始躁动起来。

    我伴了皇上一整日，已是磨墨磨到胳膊酸疼，见夜已渐深，他仍旧没有歇息之意。我眼珠一转，在他准备继续蘸墨之时，端走了砚台，他手中的毛笔顺势蘸了个空，他一愣，扭过头来。

    “皇上，该歇息了。”我娇俏的笑着提醒他。

    “别闹。”他一挑眉，示意我将砚台乖乖放回来。

    “您都两日没歇息了，若是非要如此坚持，那我也不眠不休，陪着您！”我倔强的说。

    他终于无奈的放下笔来:“行了，朕这就去歇息。”

    我连哄带逼的将他拉到了东暖阁，他终于舍得躺下休息片刻，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硬撑，强国太心切，为了变法，不惜提前燃尽自己。

    他面如桃杏的俊逸眉眼中此刻明明少了平日的神采，而是透着滋滋不断的倦意，我吹熄了烛光，亲手为他盖了被褥，又再看了一眼他的睡颜这才放心的回到景仁宫。

    刚打算入门歇息歇息，却见到站在殿门旁一脸魂不守舍的容芷。

    “你呀，最近是否是累了？若是累了，我放你假，去休息休息，身子要紧。”我关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进去。

    “行了，你们都别在里头侍候了，出去守着，我累了。”我让她们都出去，想要自己清净一会儿，不顾姿态的一把扎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却察觉有人“不听指挥”的进了屋子。

    回头一看，却是容芷，我舒了一口气说:“装鬼啊！我都说了出去守着吧，我累了歇会儿，对了，你累了也去歇会儿啊！别客气。”

    我大大咧咧的说完，准备倒头就睡，容芷却噗通跪了下来，惊吓得我措手不及:“你……干嘛呢？”

    “珍主子……奴婢，探听到一个……一个……消息。”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失态，全无平日的温婉镇静，我顿时发觉事情的严重性，瞬间睡意全无。

    “有人……上书太后，要求杀了康有为他们；他们还……跪请太后重新垂帘听政。”她的唇齿有些发颤:“甚至……甚至……”

    “还有什么？”我一惊，心底里的不祥预感如发酵的酒越来越浓烈。

    “甚至密谋……废除皇上，另立……新帝……”她的双目里透着恐惧，那是从所未有的恐惧。

    我听罢，唇角也失去了血色，顾不得其它，霍然站起身便快步往景仁宫外走去。就算是行夜路，我也要立刻将这个消息带给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想好对策。此时已到万分紧急的时刻，不能再耽误分秒，我希冀着能够为他改写哪怕一丝不幸的结局。

    容芷瘫软的坐在了地上，景仁宫外面的人纷纷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冲出来的我，还未来得及阻止，我已快步走了出去。

    紫禁城的夜空弥漫着白雾，前方的宫殿此时大多已熄灯，只留朦胧的一角飞檐任月色涂抹。露水染湿了我的鬓角，明明已入夏，却带有一丝浸人的凉意。

    小德子正站在养心殿门口打着瞌睡，我已将殿门打开，冲了进去。灯盏竟然还未熄灭，不知何时又顶着倦意起身坐在桌案前的他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闯进来的我。

    “珍儿……”他有些心虚的一笑，以为我是返回来“查岗”的，就像一个从未学会撒谎的孩子做错了事情那般，他澄澈的眼眸里透着慌乱，搜肠刮肚的想着措辞却依旧说了实话。

    “朕想起还有一个条例不够完备，想着难以心安，便起身再来看看。”

第93章:一心逆转

    “皇上！不好了！”我顾不上其他，慌忙过去将容芷偷偷告诉我的那些话告知于他，眼眶渐红。

    他听闻，面色霎然一变:“不会……亲爸爸不会如此待朕。”

    “皇上，您清醒些！那些守旧派如狼似虎。见他们对您的阻拦无济于事，唯一继续保全自己利益的方式便是请皇太后重新出山！而这，对于皇太后来说，也是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事已至此，您需得听我的，暂时避避风头，变法之事不急于一时。”我焦急的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的帝位若不保，那些新政就真的全都付诸东流了！”

    他的唇苍白得毫无血色，仿佛是不敢置信他向来崇敬的亲爸爸当真会有废黜他之念，他好一会儿都未缓过来。

    事已至此，他不能再继续固执的撞破南墙，只能另寻它法，他胡乱在桌案上摸起了一只毛UU小说了一道密诏，告知维新派让他们速速商量对策。

    密诏让小德子托人暗自送出京城，他和我却都未因这一纸密诏而心定下来多少。但是，我只能但愿一切还来得及，但愿上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至少，他在密诏中并未有让他们触犯慈禧的意思，我所担心的政变应当暂时还不会发生吧。

    只是怨恨自己当初未曾好好了解过这段历史，不然，也不会如此心有余而力不足。

    树影疏疏朗朗在宫殿内的柱子上斑驳，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却依旧装作镇定的将充斥着恐惧的我拥入怀里，试图让我心安，殿内积郁着的黑暗仿佛要将人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日，一名公公趁人不备悄然来将那道密诏的回复拿到了养心殿，见皇上此刻不在便交予了我，神色紧张的说:“珍小主，这道折子万万不可让其他人见到，务必要亲自交给皇上。”

    我点了点头，避开那些耳目独自打开看了一看，他们的对策是举荐负责在小站练兵的袁世凯来对抗慈禧那边掌握兵权的荣禄。

    这无疑是个自不量力的做法，我拿着折子的双手不禁更捏紧了几分，眼看事情一步一步就要朝着预定的轨迹发展，我就算不论结果也要再最后尽力一试。

    我咬了咬唇，回头警惕的确认四周无人，便将这折子给藏了起来。打算若然他问起，我便不认。

    在他面前，我强装镇定，担心被他看出丝毫异状来。

    “昨日的密诏，你着实送出去了？”他将小德子单独招进来问，我的手心浸出了虚汗来。

    “皇上！奴才昨日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一路上找的也都是心腹之人。”小德子恳切的说。

    “那怎会到现在都没个回复？”他心焦的蹙眉。

    “皇上……他们想必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跟着干着急吧。但是，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您的艰难处境，变法之事理应先暂缓……”我嗫嚅着开口，如今能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如今后党已经蠢蠢欲动了，不能够再做刺激他们提前发动攻击之事。

    “皇上，谭嗣同求见！”外面一名公公禀报。

    皇上有些不安:“让他进来。”

    小德子将所有奴仆全都支走，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由于我此时一身男装，他并不识得我的身份。

    见到教科书上的名字变成大活人站在我面前，我依旧忍不住多注意了两眼。他样貌虽然普通，但却透着一股文人气息。

    皇上迫不及待的问谭嗣同:“朕差人送的密诏你们可有见？”

    “皇上！臣正是要和您谈论此事，这里耳目众多，原本在这谈并不合适，但臣见皇上迟迟没有动静，实在等不及了这才面圣。”谭嗣同说。

    我不自觉的心虚着退后了一步，心脏开始如擂鼓般敲击，此事兜了两日终究还是要兜不住了。

    “朕未见你们回复，正担心密诏被人半路截了去，听你的意思……”皇上抿着唇有些不解。

    “怎会呢？如此紧急之事，臣实不敢怠慢，早就差人送来了，听那心腹说是交到了珍小主的手上。”谭嗣同也同样奇怪的说，我微微低下了头去，皇上看了我一眼。

    “……既然如此，那朕便放心了，你先退下吧。”他沉吟一会，并未揭穿，而是面不改色的对谭嗣同说。

    待谭嗣同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我和他，我扯着衣襟的手指骨节禁不住泛白。虽然感激他方才维护我的面子并没有当场质问，但是我知道，此刻，我是定然逃脱不掉了。

    “珍儿，你不打算说什么？”一片沉寂过后，他见我并没有主动招供的意思，终于再也沉不住气，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那个折子……”在他逼视的目光下，我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是被我收起来了。”

    原本还想要抵死不认，但我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只会让事情闹大，他必然会去查接触过这份密诏的每一个人。

    “胡闹！”他呵斥道，我肩膀一颤，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同我说话。他逼近我几步，低颚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还在和朕玩笑！”

    我咬着唇将那道折子从衣袖里拿了出来:“我……劝过您，不要重用此人。”

    他打开来扫了一眼，眸子里的怒火却未熄灭，棱角冰冷:“后宫本就不得干涉朝政，朕信任你，才从未有所避讳。你却利用此，随心所欲。私自收了折子，单单就这一条，就足够被定罪！”

    “你莫非对此事就不想解释分毫？”见我一言不发，他打心底里还是并不理解我的行为，他知道我平日再胡闹也会注意分寸，不会如此任性。

    “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正如我所说，只是不希望你任用他，袁世凯的兵力又如何能够和荣禄抗衡？”我此刻并不在乎其它，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心忧该如何劝说他不去任用袁世凯。

    他见我“执迷不悟”没有丝毫悔意，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去招了小德子进来说要亲自见见袁世凯。

    我只觉仿佛心底里有什么如流沙般源源不断的流失，在历史的巨大齿轮中，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渺小，费尽了力气却都撼不动它分毫。

    听说皇上连着两日接见袁世凯，并连升了他两级为侍郎，明摆着有重用他之意。我并不责怪他不肯听我的劝，毕竟到了现在，除了袁世凯，他们已难找到真正能与荣禄抗衡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只有下这个赌注。

    连着好几日，我的眸子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神采，恍恍惚惚的。食不知味，寝难入眠。仿佛只要一到黑夜，天上便会出现一个吞噬着所有人的黑洞，让我们不知不觉已置身其中，徒留惊慌却无处可逃。

    “珍主子，您看谁来了。”白柢带着喜气的笑容走进来。

    我滞然的抬起头，见到那个已经多日不见如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影，我身子一僵，他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常服，袍内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滚边。

    他在我身旁坐下，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眸中间透着一丝温和，已是没了那日的冷若冰霜。

    “听说，你已经几日没有好好进食了。”他顿了顿，带着疼惜:“那日，是朕将话说重了。”

    我望着他一如既往的澄澈眼眸，却禁不住落下泪来，喃喃说:“载，你这个傻瓜！”

    他以为我是因了他那天的重话所以难过至此，却不知那日的话我从未往心里去过，我在意的是历史还是不由我控制的一发不可收拾，他都大难临头了却全然不知。

    每次见到他如孩童般不为世人所污的清澈眼眸和为强国安民一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股傻劲，我便忍不住一阵心疼。

    他有些猝不及防的愣住，我扑上去死死抱住他，泪珠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很想对他说，傻瓜！你知道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吗？

    “别哭了，朕和你一起用膳。”他温言细语的劝慰，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日，朕要去一趟颐和园和亲爸爸商量一些事情。”

    “我和你一起！”我拽着他的衣袖说，他点了点头笑说:“拽得这么紧，担心朕跑了。”

    “可不是吗！”我破涕为笑。

    第二日，在颐和园的乐寿堂内，慈禧差人张罗了一大桌御膳，并亲自为皇上夹菜，一副在大风大浪之前依旧其乐融融的画面。

    “皇帝，你最近实在是有些胡闹。”慈禧缓缓看了一眼闷头用膳的皇上一眼:“竟然听信那些个人的话要罢免礼部六堂官，自大清开国以来，这是从未有的事。 ”

    “那康有为是什么人，憋着一肚子坏主意来左右你，你是在和哀家赌气么？”她用身旁丫鬟递来的巾帕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

    皇上知道她是在暗指他不但不听她的劝阻，执意要意气用事的罢免他们。并且第二日就提升杨锐、刘光第、林旭、谭嗣同他们维新派四人为四品卿衔，允他们在军机章京行走。

    “亲爸爸，儿臣今日过来正是要和您商量一件事。”皇上也放下了筷子，郑重其事的说:“朕想开设懋勤殿，让他们在此议事。 ”

    慈禧听闻，脸色一沉:“以你的意思是要裁撤掉老祖宗留下来的军机处，以懋勤殿替代，然后随心所欲的任用那些妖言惑众之人，你还想做什么？将紫禁城翻个天？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康有为的意思！ ”

    我眼见慈禧发火，不禁傻了眼，皇上这另起班底想要大换血的想法也太过明显，慈禧又如何能容忍这群维新派人士爬到她的头上动土。

    这场午膳不欢而散，然而当我们打算离开之时，已被触怒的慈禧却并不打算放我们走，明着让皇上在玉澜堂思过，实则是扣留他。

    “皇上，京城马上便会有异动了你知道吗？”我的双目透着掩盖不住的焦急，无论他信不信，我都必须要告诉他。

第94章:异动

    然而，他如墨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一丝低沉，仿佛星光已然从中遗落，他沉默了半晌。

    “朕知道。”

    我瞪圆了双眼:“您知道！皇太后那边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朕方才听亲爸爸的意思，不会轻易放过康有为他们。”他的眸子透着几分复杂，铺开了笔墨。

    “其实，您不可总是听信康有为的话，我总觉着，有些太过激进。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适合冒进下去。”我想起康有为策划的“ 围园弑后 ”，忍不住劝阻他莫太听信康有为。虽然以我对皇上的了解，向来孝顺的他也万万不可能会同意这种想法才是。

    “您……打算如何应对皇太后？”我想要旁敲侧击的问出他是否有软禁慈禧的想法。

    “ 朕并不想和亲爸爸直接发生冲突，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够让变法继续下去的折中方式。 ”皇上提笔发了一道密诏，其中列出了四位“顾命大臣”，在我的一力劝阻下其中并没有康有为。

    我又瞥见其中“将旧法渐变”，“而又不致有拂圣意”那几句虽然变法要继续下去但不要去得罪慈禧的话，这才放下些许心来。因为若我没有记错，那道真正导致出乱子的密诏内容是皇上告知他们他将皇位不保，让他们设法营救。然而，我并未见到。

    说到底，向来孝顺的他应当也不会有如此鱼死网破的想法。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实力与之悬殊，不至于傻到以卵击石。我抱有一丝希冀，兴许，历史不会那样残酷。

    在被困在颐和园之时，他却依旧未忘记又下了一道密诏让康有为迅速离京避祸。 还好，慈禧在短暂扣留我们之后，便“放”我们回了紫禁城。

    “珍主子，您这几日终于愿意好好用膳，奴婢可就放心了。”

    听到这温柔轻巧的声音，心事重重的我抬起头来，见到的却不是容芷，而是最近手脚越来越利索的白柢。

    “容芷呢？”我问，似乎几日都未曾见到她了，白柢茫然的摇了摇头。

    久未下雨，紫禁城里头透着闷热，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沉郁的积云沉甸甸的压在上空，却怎么都不肯落下一滴雨点。乌鸦躁动的在上空一声一声叫着，仿佛快要撕破了喉咙般的凄厉。

    虽然皇上这次听了我的劝阻，但我依旧心神不宁。

    一大早，慈禧便匆匆从颐和园赶回了宫中，这次她一反常态的低调，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也没有往日里的任何铺张排场，倒更像是刻意的不想打草惊蛇。

    然而，皇上心里头明白，今日是他接见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的日子，他是助明治天皇完成赫赫有名的明治维新的功臣。

    这次他游历到京城，令维新派群情振奋，许多官员纷纷上书，奏请留伊藤博文在北京，对他待以客卿之礼，并举荐他来当维新顾问，又得到张荫桓亲自引见来紫禁城。慈禧是赶着趟回来监视皇上和他的第一次会面，因此大多人都不知慈禧已经悄然回宫。

    我特意换上一身太监服，推门入殿的那一刻，已经正襟危坐，一身正式明黄色龙袍的皇上见到是我有一丝诧异。

    “你怎么来了？”他难展的眉心终于有一丝舒朗。

    “我来陪你。”我尽力露出一个笑容来让他放心，压低帽檐，特意站在一个最不打眼的地方。

    殿门缓缓打开，慈禧慢条斯理的踏了进来， 身着和平时相较看起来并不算打眼的棕色云锦，然而上面绣的精致纹路却巧夺天工，一看便价值不菲。我的心一紧，果然没有料错她会过来。

    “儿臣见过亲爸爸，未来得及为您接风，是儿臣疏忽。”皇上跪下向她行礼。

    “皇帝坐吧，不必多礼，哀家今儿就是来听听那日本前首相有何高见的，他毕竟是日本的功臣。”慈禧露出温和的笑容来，然而却让我的背后徒生寒意。

    “哀家，也对这次谈话颇有兴趣呢。”她拉起了皇上的手面容慈祥:“皇帝，未免待会你们聊着紧张，哀家还是去后头，听听也就罢了，你们说你们的。”

    她果然是只老狐狸，我开始担心起来，慈禧若坐在皇上身边倒也罢，刻意呆在后头让前来之人不知她也在场，若是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还不得抓个现形？总不该，政变就是在今天？

    我盘算着，额角已出了汗。

    “皇上，伊藤博文已到。”小德子进来禀报。我看出皇上的神色也透着不自在，却还是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撩衣摆坐在龙椅上沉声说:“让他进来。”

    伊藤博文带着一名翻译走进来，并入乡随俗的施了中国的礼节。

    然而，这场谈话早已变了味，有慈禧在后头监视，皇上只能选择言不由衷。

    “伊藤先生的意思是大清皇帝很有远见卓识，这一路游历以来，见到不少维新志士，都是很有想法的年轻人……”翻译人正说到一半，皇上却面色异常的打断了他的话:“不知伊藤先生在中国的起居饮食可还习惯？ ”

    伊藤博文闻言一愣，不明就里的他原以为此次谈话的主题便是维新变法，然而皇上如此快就转移了话题。

    他们闲聊了几句，伊藤博文却透着不解，仿佛皇上话语间刻意一提到维新之事便绕了开来。

    “伊藤先生表示，他可以为中国的变法做点事情。 ”最后，在这种怪异气氛下实在不明其意的伊藤博文还是拖翻译人说了这句话。

    皇上的眸子里透着有苦不能言的无奈:“多谢伊藤先生的好意，到时，可以将建议通过总署上报到此。 ”

    他们迅速的结束了这场危机四伏的谈话，皇上不能够说一句自己当真想说的话，苦恼之色却还不能溢于言表，可想而知他的矛盾纠结之意。

    伊藤博文刚刚告辞，外面却又禀报袁世凯前来求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诧异的不禁直起了身子，差一些弄出了声响，背后的汗已沾着衣襟湿透。

    想必皇上的紧张也并不少于我几分，在这个紧要关头怎么袁世凯却也跑了来，我在心里头泛着嘀咕。压根不知慈禧已经回宫并且就在这后头监听的他若是说漏了什么，所有人都得玩完。

    一名身材宽博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蓄着胡子，脸和肚子浑圆，显得比同龄人老成。他仿佛也有些心神不宁，但却还是在皇上面前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来。

    他行礼后寒暄几句便切入了正题:“皇上，变法之事臣是支持的，但以臣之见，应当由老成的大臣出来主持。他们经验丰富，您看，就像是洋务时期张之洞主持创办的汉阳铁厂和湖北织布局都获众人交口称赞。然而现在新进的那帮人，资历太浅，行事又冒进，如何能及得上办事牢靠的旧臣呢。 ”

    我心想，这袁世凯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兴许也是他走运，这番话直指康有为冒进，歪打正着的正舒了慈禧的心。

    然而，此时已经心不在此的皇上却只说:“朕会加以考虑。”

    “你今日便离开京城？”皇上问，袁世凯点头说:“正是，臣是来照例向皇上辞行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知康有为此时是已循着皇上的旨意离京了，还是依旧策划了那场闹剧，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离开京城后的袁世凯便去了天津向荣禄告密。数着日子，就在这两天。

    袁世凯离开之后，我还依旧在愣神，慈禧已然迈步出来，我赶紧低下头去。

    “皇帝，有些事，你当真需要好好想想。”她意思难测喜怒难辨的对他说了这句话后，便在奴仆的搀扶下转身离开，留下怔怔的皇上。

    天色渐晚，然而夜色却并未驱走丝毫的闷热，反而变本加厉。御花园的古树在月色下光泽如华，夜风中摇曳着。一切都如此宁静，就连白日里惨叫着的乌鸦此时都不见了踪迹。我不敢却也不愿去想这番不同寻常的平静是否是等待被撕破的伪装。

    我见到他将奴仆都遣到远处，一人独自坐在亭子中，身影透着些许寂寥，就像是我初次见到他时的模样，透着高处不胜寒的孤冷。天边的云雾笼罩着那轮明月，让它变得模糊不清。

    听到我清晰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仿佛独自在思虑着些什么。

    “皇上。”我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珍儿，一切，或许已经将成定局。”他垂下眼帘来，眸子里的最后几许光芒也都逐渐暗淡，仿佛心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血已淌了一半，却还忍着疼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皇上，您不要如此悲观。”我劝慰他说。

    “这不是悲观，而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从亲爸爸今日的神色里，我看出了她的失望。对朕，已经没有苛责，只有失望。”他仿佛嗅到了慈禧此次匆忙赶回紫禁城后的不寻常气息，已然渐渐心如死灰，石桌上的茶已半凉。

    “您有什么打算？”我心忧的问。

    “朕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那些爱国志士，至于朕……”

    “保全新法，虽死无憾。”这几个字仿佛需要用尽他毕生的气力，字字笃定却又透着已然无力挽回的绝望。或许早在决然独行变法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唇齿颤动着，对现在的局势，他竟然看得比我更加透彻。仿佛毅然躺在刀口下的勇士，悲壮却又决绝。

    自古冷血的帝王大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然而他依旧是那个我之所以爱着的载。到了这一刻，他仍然顾全情义。为每个人都想好了退路，却唯独忘了保全自己。

    “既然，你已经为他们都想好了保全之策，那么，你答应我好吗？”我生生将未干的泪镶在眼眶却不落下，恳切般的望着他说:“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有一日，你失去了所有，都要好好活着。”

    他的身子一僵，有些犹疑，我努力扯出一个如同往日那般娇俏的笑容来冲散这四周充斥着的浓郁愁思:“对了，你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于我。”

    “我当初教你弹钢琴之时，你曾答应教我古琴。今晚，就教我弹奏那曲枉凝眉可好？”

第95章:最后一曲

    他愣了愣，还是点头，差人拿了那架古琴来。

    微风徐徐，他带着我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在他手下颇有一音绕三梁的古琴音到了我手上却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我们坐得如此靠近 ，侧头便能见到他在夜色间被勾勒清晰的轮廓，儒雅间却又透着君王的高贵，英挺的鼻梁让他比女子还要更甚三分的清秀容貌多了些许男子的刚毅，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眸此刻正垂下来认真的聚焦在指尖。

    “认真些。”他似乎发觉我注意力不在琴却在他，便提醒我。

    我厚脸皮的冲他一笑说:“谁让您总叫人挪不开眼呢。”

    曾有多少个日夜我都曾迷醉在他认真的侧颜中，平日那个和我逗趣时会带着坏笑的那个他对待每件事的时候总是能够瞬间正经专注起来。

    此刻，我们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却不顾后事的独享这最后一晚的宁静。

    我知道，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已不得不面对。或许，是一场无可逃避的灾难，兴许，也会是一场出人意料的劫后余生。

    “您还记得，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色下，我唱你弹，也是这曲枉凝眉。”我的嘴角透着几许回忆往昔的温暖笑容:“只是，那日的月色要比今日好。”

    侧眉盼目间，他也勾起了唇角:“怎会不记得，你绣成了荷包日日提醒着朕。”

    他停下跳动的指尖，从衣襟间解下挂着的那个荷包，已经有些许泛黄的针脚，相较他身上那些做工精细的皇室御用之物，着实有些粗糙，然而他却视若珍宝。

    我惊喜的拿过来:“你，天天都带着它？”

    他一笑:“每次有难解的烦郁之事，见到你绣的荷包就禁不住一笑，它的效用更胜曹操口中能够解忧的杜康。”

    我笑着却觉不对劲，噘嘴说:“听着，怎么像是你在嘲讽我的手艺，就有那么差，您是一看这针脚不齐的边角就想笑吧！”

    他忍不住咧嘴，过后还不忘无辜的望着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嗔笑的轻轻敲打着他的肩膀，他勾起唇角目光渐渐似水。似乎，在这些繁重的政事压满他的肩头以来，我们就再也没有如此轻松的逗趣过。

    “珍儿，你再唱一曲给朕听听，好吗？朕想念极了。”他神色认真起来在我耳畔说。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点了点头，微风缭绕着他修长的指尖伴着我的歌声。然而我已不再是那一日未装任何心事哼着曲儿的纯真女子，我们再次相合的这一曲枉凝眉总是不免多了那么几分难掩的忐忑和愁绪。

    树影摇曳，古琴声悠扬，我唱着枉自嗟呀，仿佛半梦半醒。

    待夜深人静之时，我们方才散场，小德子神色慌张的跑过来说:“皇上，奴才瞅着御花园外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挽着他的手臂一紧，他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却还镇定的回头对我说:“别害怕，有我在。”

    御花园的入口和出口似乎多了一大批面生的护兵，我心慌的说:“皇上，这些护兵……不是您派来的吧？”

    他摇了摇头，我的心咯噔一下，已然猜到几分。心颤颤巍巍的，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

    我们一齐走到了出口，然而那些护兵却都训练有素的聚过来堵住，小德子喊道:“大胆！不长眼的，皇上你们都敢拦着，造反了不成！”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个举步高雅的身影便在李莲英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小德子见到她噗通跪下来，浑身打起了寒颤。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我脸色瞬间苍白， 拉着皇上衣襟的手渐渐垂落。莫非，我的那些努力没有丝毫效用。这一刻，还是毫不留情的到了。

    “儿臣，参见亲爸爸。夜已深，不知亲爸爸为何突然大驾。”他装作不动声色的拉我行礼，然而，我知道，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兴许比预料还要来得快。

    “皇帝，珍妃。起来吧。”慈禧的眼眸依旧深不见底，话语平和不起波澜。然而她越是慢条斯理，我便愈是心颤。

    “皇帝说得对，夜已深，和珍妃倒是好兴致，哀家前来打扰你们的雅兴了。”慈禧似笑非笑。

    “儿臣不敢。”他低下头去。

    “不敢？”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的神色:“皇帝现在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么？”

    她渐渐燃起火苗的双眼仿佛忽而又被浇灭，变幻成了柔和:“不知皇帝是否还记得，在你四岁那年，是谁力排众议将你抱上了皇椅，又是谁带着你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今天？”

    皇上眼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垂下眼帘静默不语。

    “哀家拉着你的小手的时候就想着，有一日要看你当个中兴大清的旷世明君，盼着盼着，你的翅膀倒是长硬了。”她仿佛自嘲般的一笑:“ 哀家待你视如己出，你却背着哀家私自去醇亲王府探视，恐怕，你从未将哀家视为额娘吧？”

    皇上蹙着眉心虽然一言不发，然而渐红的眼眶却遮掩不住他欲言又止的心碎。我不禁诧异慈禧为何会知道我和皇上曾私下去过一次醇亲王府。

    慈禧朝他逼近几步:“哀家对你充满期盼的放手，然而，你给哀家看的都是什么？”

    “听了那几个小人的教唆，将那些洋人的东西当作至宝，老祖宗的根都恨不得平地拔起！胆敢串通伊藤博文，若不是哀家及时到场，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让你好好当皇帝你不当，偏要将紫禁城掀个天翻地覆！”仿佛一点即燃，温情牌打完之后，她的怒火呈燎原之势。

    皇上抬头想要辩解什么，然而慈禧却并不给他机会:“对你不满的大臣，折子都堆成了山，哀家跟他们说你不过是少年意气，替你兜了下来，却不知你便是那不知恩情的蛇！狠狠咬了哀家一口。”

    情绪激愤之处，她的眼眶渐红，仿佛是失望却又夹杂着心痛，我却不知这其中的情感几分真几分假，但我是第一次见到她落泪。此刻，仿佛她才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声声诉说着他的不是。

    皇上听闻最后那句话，终于忍不住惊愕跪下说:“亲爸爸！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慈禧透着几分冷笑:“你应当好好去问问那康有为，自认为自己很有胆魄？以为买通一个区区的袁世凯便能将整个颐和园包围起来，下一步是什么？幽禁还是刺杀？”

    皇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一切的冷静都瞬间崩然而塌，她的指责他原本早已做好打算全盘接受，但他怎样都不可能接受这陷他于不义莫须有的“弑母”之罪:“亲爸爸！此事儿臣并不知情！”

    我一诧，身子仿佛无力的被掏空，板上钉丁的事原来真的不容我更改，无论如何康有为还是策划了这些。

    “你不知情？就凭康有为他能有这胆子？袁世凯一入京，你便升任他为侍郎，允许他可以不受荣禄节制，你们策划了什么，自己心里头清楚。 ”慈禧逼视着他，目光犹如刀片那般，他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无论是否是表面上的温情，都在今夜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纸屑。

    皇上百口莫辩，焦急和痛心都交织成他眼角隐忍的泪。

    “所以，皇帝，你休要怪哀家。”她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如母亲那般用她仅剩的最后一丝温情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泪流不止。

    “来人，将珍妃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随后，慈禧决然的收起脸颊上的一切喜怒哀乐，只剩坚硬和冰冷。

    她一声令下，带兵的荣禄便指挥一队士兵将这里团团围住，几名侍卫架住了我的手臂。

    “亲爸爸！这些事，从头至尾都和珍妃无关，您尽请处置儿臣！”他见状，着急的跪下替我请命，我摇摇头，眼角温热。

    “皇帝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慈禧冷冷看了他一眼，扭头说:“把她拉下去！”

    “亲爸爸！”他心急如焚的看了我一眼。

    “皇上，不必为我求情了。”我咬着唇，竭力不让泪落下，只是不知，这次一分离，何时再相见。

    眼角的温热滑到唇边却是一抹冰凉:“您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满是泪痕的说完，便任由那几名侍卫生生将我架走，眼见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最后回头看了那个身影一眼， 仿佛还能透过眼中的一片朦胧看到他不时瞥向我时那埋藏不住的心痛，仿佛还能看到他依然泪流不止的在恳求慈禧。

    载，你当真是个傻瓜，我带着泪光苦笑。明知慈禧已经铁了心，他却还是锲而不舍的想要保住我，那么他自己呢？是否有想过过了今日，他便将生生浇灭自己一切的抱负和理想，沦为一个没有自由甚至不能够再有自己思想的牵线木偶。他那样一个志气昂扬的少年却要生生地被由身到心的禁锢起来。于他来说，那恐怕才是生不如死。

    他们带着我七拐八转的走了很久很久，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陌生，最终进了一条幽长却又越来越深暗的甬道，我能确定的是从未来过这里。我的心由方才对他的担忧转变成了隐隐的恐惧，仿佛等待着囚禁我的未知的前方充斥着无穷鬼魅。

第96章:噩梦难醒

    “进去吧。”侍卫面无神色的冲我说，在一个仿佛已经很久无人住过的废弃院子门口停下脚步，我环顾着，这里杂草丛生，墙外头已然布满了暗绿色的藤蔓。我从不知，富丽堂皇的紫禁城还有这样一处被人遗忘荒无人烟的地方。

    莫非，这便是冷宫？

    我踏上斑驳的石阶，推开那扇被尘土埋没得不知它原本颜色的破败木门，一层灰掉落在我的发鬓上。

    我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幽暗的屋内，他们便毫不留情的将我推到里头，我的身子一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腾起了一团厚厚的灰尘。

    紧接着，他们便将那老旧的木门关上，咯吱一声，我伸手还未来得及捕捉地上的最后几许阳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暗便渐渐笼罩了我，我能够听到他们一层一层往门上上铁条定钉子的声音，最后再落上了几条粗大的铁链。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插翅难逃，我咳了几声，从地上直起身来，一阵疼痛，这才发觉手脚方才在倒下时不慎被划破。

    我抬头看了看房顶，那早已被灰尘覆盖得模糊不清的彩画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唯一能够透进阳光的便是那道关着的残破小窗子。 我泪痕未干的趴到窗边，有一丝绝望。莫非，到临死之前，我都只能在这如地狱般的地方度过？

    “这珍妃以前可是风光无限，要说最得宠的可就是她了。”

    “说到底皇上再宠爱她又有什么用？还不就是老太后一句话的事儿！ ”

    我听到门口看守的太监隐隐传来的议论声，缓缓靠在墙头，抱着膝盖闭上了双眼。

    这一方何其安静，仿佛方圆几里都只剩了我一人。 一到夜晚便将被黑暗全然吞噬，一会儿仿佛那房梁上便会出现以前在此呆不下去悬梁自尽死不瞑目的嫔妃，一会儿仿佛又听到老鼠在角落里头叽叽喳喳啃着东西，我捂上耳朵拼命驱赶着那丝恐惧，它却怎样都缠着我不放。再坚强我却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第一次如此害怕天黑，正如噩梦里头睁眼闭眼都是惹人心悸的无尽黑暗时的那般绝望。

    身后只有那一堵堵冰凉入骨的墙壁，想要放声大哭却偏偏不想让那门口看守的太监更加看轻我，就算是到最后一刻，我依旧不愿失了那傲气。

    “喂！醒了没？珍小主～”一道刻意拉长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失眠一夜方才才闭目半个时辰的我惊醒。

    那道窗子被打开了来，一名满脸布满褶子的公公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到了这还拿自己当主子呢！”

    “我就算到了这，也依旧没有被皇上所废，你的话是何意？”他声音虽不大，却被我清楚听到，我忍不住不堪其辱呛声了回去。

    “哟！看来这是个好地儿，呆了一晚您气儿还挺足。”他一副看好戏的神色:“皇上正呆在那小岛上自省呢，怕是不得空废了您。”

    “皇上！”我失焦的双目瞬间紧张起来:“他怎么样？”

    “那奴才可不知道，您还是先看好自己吧。”他嘲弄的看了我一眼，差一名小太监端了一碗粥进来。

    那粥里头除了浑浊的白汤只能捞到几粒米来，我心想这慈禧未免也太狠了，待我竟连囚犯都不如。我犹豫着刚拿起汤匙，那老太监却阴阳怪调的说:“您可先等等。”

    我抬头看他不知还想用什么幺蛾子整我，他轻笑一声:“奉皇太后旨意，午膳前您需要好好跪着反省，听听您的罪状。”

    我一愣，知道慈禧不会单单只在身体上折磨我，在精神上也不会放过我。这老太监又仗了她的势，更不会让我好过。

    我怎样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要对着一名公公跪下，他指着我的鼻子列数我的“罪状”。

    “……第九条，蛊惑帝心，唆使皇帝听信小人谗言。第十条， 身为宫妃却干涉朝政，屡教不改。第十一条，历代女子以贤德为美，然珍妃公然顶撞皇太后，视礼法于无物……”

    那些一长串的罪名仿佛喷到我脸上的唾沫星子，兴许方才我回嘴呛了他，他刻意念得很慢，我倔强的抵着唇，跪到腿脚酸痛却忍着不语。尽管每一秒钟都漫长到无边无际，我想让自己充耳不闻这些折辱。

    “珍小主跪下磕头谢恩吧。”不知过了多久，又饥又累的我终于听他数落完这些罪状。

    我咬着唇，缓缓低下头去磕了一个头，他这才让我“用膳”，然而，虽然饥饿，我带着麻木的膝盖，看着那碗放凉的米汤已然毫无胃口。但我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便逼迫自己将它一口一口咽下去。

    在这间屋子里头，除了日复一日的反复折磨，其余已不剩分毫。

    冷寂的黑夜，我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奢望着一闭眼一睁眼这场无边尽的噩梦便能醒，期盼着下一秒睁开眼，他还躺在我的枕边，我还能伸手便触到他俊逸如珠玉般的脸颊，还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然而，每次睁开眼，却都是冷冰冰的地砖和幽暗无边的四周，反复将我折腾到绝望。

    我不知道时辰，也不知自己已经在里头呆了多少天。靠着墙头听到了隐隐的说话声，却已麻木的不愿去关心，除了轻蔑我的话，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窗子渐渐打开，终于有一缕阳光能够洒落进来，为我驱逐这半分不见天日的黑暗，我知道又到了送饭的时间。

    一个瓷碗到了窗边，然而端着瓷碗的那双手并非公公那长满茧子的粗糙的手，倒像是白净细腻的女子的手，我心生疑窦刚打算接过，却听到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珍主子！”

    我的心一颤，这娇俏的声音是……芸洛！我连忙拖着身子站了起来，然而太久未站立，不免腿一软，我透过残破的窗子能够看到她大半张脸。

    “您受苦了。”她心疼的说，眼中还划过了一丝我未看清楚的其它，我扶住了窗沿摇头终于浮出了笑容来:“不碍事。”

    “这些是换洗衣物，难免粗糙了些，但也总好过没有，您莫嫌弃就好。”她递进来一个包袱，我接过说:“怎么会呢！”

    “还能见到你真好！可是你怎么能来此地？容芷呢！她好不好？说起来，我真的好久都没见到她了。”我看见她只觉在这冰冷的晦暗之地终于见到了亲切的旧友，忍不住激动的说。

    然而，提及容芷，她的眼眸一暗，低下头去，我心里头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

    “她……她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意思？”我不敢去多想，定定的看着她。

    “那个傻丫头，早就葬送了性命。”她两行清泪垂落。

    我只觉心口一声闷响，仿佛被猛烈撞击，我不敢置信的再三看着芸洛，企图妄想着向来便爱玩笑鬼灵精怪的她下一秒便告诉我她其实是骗我的。然而，她痛惜的泪水却告诉我她并没有说谎。

    “珍主子，对不起，瞒了你许久，直到今日。有些话，奴婢已不得不说。或许说完奴婢的心会好过那么一点。”她犹豫了片刻，收起了悲怆，然而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陌生。我却一心只想知道容芷的死因，仍旧呆怔着。

    “其实……从您入宫开始，奴婢和容芷便是从储秀宫派过去的。”她轻轻开口，可爱清丽的容颜上透着复杂的神色。

    我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

    “奴婢打小便入了储秀宫，您入宫时，皇太后派遣奴婢过去服侍您，也……随时向她举报您的一举一动。”她明明白白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

    这入宫九年多来，我最信任的芸洛和容芷，却居然是慈禧派来的监视者，就算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景仁宫里头有慈禧的眼线，但就算怀疑所有人都不至于会怀疑到她们两。

    刚进宫时，我见她们也是两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早已不知不觉将她们当作身边最信任的朋友。

    怪不得慈禧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般，仿佛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莫非，一直以来，她们待我的一切都是假？我有些难以接受的恍惚。

    “您还记得那时您想悄然离宫却第一次被杖责吗？那道您交给奴婢的旨意，奴婢……交给了皇太后。”她停顿了一瞬:“因此，那日宫里头除了戒备更加森严，那几个在宫门口游荡的公公都是皇太后一早派遣过去的。”

    “然后，守株待兔。”我唇色刹白，冷笑道。那日我傻乎乎的让芸洛为我带路，还未到门口，便被一群公公当场揭穿。原来，他们早已不费吹灰之力的埋好了陷阱。

    “皇太后知道我和皇上曾私自去醇亲王府，包括那一次我第一次穿上皇上赠我的珍珠翡翠袍却被捉到了储秀宫怕也是你们告的密吧？”我的心头充斥的血液渐渐被冰冻住，以前一直怀疑有时候是皇后在向慈禧打报告，却怎样都想不到正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了我。

    芸洛点了点头，眼中有了一丝不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对着两个出卖我的人，掏心掏肺。”心已冻结成冰，我自嘲的说。

    “不，其实，奴婢有数次都不忍心，两次见您被杖责，奴婢也自责不已。可是面对皇太后，却不敢……不说出实情。”她很是愧疚:“奴婢知道，己是罪无可恕了，但是容芷，她其实早在您替她向皇上恳求让她破例出宫见额娘最后一面的时候就动了恻隐之心。”

    “从那日开始，她便一心偏向您，每次皇太后问话，她都左顾而言它，尽力掩饰过去，因此被杖责了好几次，特别是最近皇上变法的时候，太后逼问得急。见到她的下场，奴婢又怎敢不说。”

第97章:步步皆输

    我想起最近这段时间，时常见到容芷身上有伤，然而我怎么问她她却也不肯告诉我。怪不得她有时常常会失神，想必周旋其间，她背负得并不少。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那回您在颐和园装病，奴婢……正打算去告诉皇太后实情，她却死命拦着。那次争吵还被您给撞见了，但是，您似乎并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有些愕然，恍惚间，记忆回到了那日，尚在装病的我起身去西配殿旁的偏殿寻容芷和芸洛，却听到其中传来愈发大的争吵声。

    “芸洛！总之你不许去！莫非你都忘了吗？”我见到容芷似乎正拦着芸洛。

    “发生何事？”我出声问，那是我第一次见向来关系甚好的她们争吵，况且旗人女子说话向来轻声细气慢言慢语，若说芸洛活泼些也无妨，但容芷这般面带怒色极力阻止的模样我倒是第一次见。

    她们当时见是我都纷纷无比诧异，甚至还有几分慌乱，现在想来我才知那日的实情。

    “她劝奴婢说莫非你都忘了珍主子平日如何待我们了吗？”芸洛躲闪着我的目光说。

    “但是，你后来还是去了。”我定定的望着她，眼前的芸洛在我面前越来越陌生，这个在我心里头一直率真单纯的姑娘原来平日里却心如铁石般一直甘当那个背叛我之人，我见她心虚的神色答案已经不必再逼问。

    “那么，容芷究竟是怎么去的？”我冷冷的看她。

    “这一次，容芷探听到皇太后那边的动静，竟然冒死给您报信。那个傻丫头，背叛皇太后的下场她不是不清楚，给您报了信后，她心里头害怕，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倒不如自个儿一了百了。”芸洛惋惜的说:“她便找了棵边角不起眼的树上了吊。”

    我将唇角咬出了一丝殷红:“她……上了吊，为什么宫里头却毫无消息传出来？我竟然……毫不知情。”

    “最近宫里头的气氛您不是不知道，如此动荡不安的情况下，谁还会在乎一个丫鬟的生死，还不是拖出去找了个地就给埋了，免得给上头的主子们寻晦气。”她字字如碎玻璃片般搁进我的心里头，兴许是最近哭过太多回，以至于除了纠缠着的绞痛，我已落不出泪。

    “她走的那天，很孤独吧，她都没有向我道别。”我怔怔的仿佛呓语般，眼神已然失了焦。

    “她说让奴婢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您，说完这句话她便像个游魂般走了出去，然后……再没回来过。”芸洛低下头来，我已心痛得不能自持，每次伤心欲绝的时候容芷都安静的伴在我身边，每逢我危难之时她都想尽办法解救。

    “行了，别说了！”我苍白无力的阻止她再继续提容芷，担心血流如注的心再也止不住伤，却仍旧支撑着带着最后那丝不死心去问她:“我只想问你，到了此刻，你可曾后悔过？”

    沉默半晌后，芸洛叹了一口气:“珍主子，在您被幽禁到此后，皇太后下令关闭北京各城门，封锁交通，出动三千士兵在全城搜捕维新派人士，将您和皇上的一干奴仆全都杖毙。若不是奴婢对皇太后的忠心，恐怕现在也已入了鬼门关，所以……奴婢并不后悔。”

    “杖毙！”我一惊:“你意思是……景仁宫只剩了你一个活口？他们全都……全都……”

    “除了白柢，因为她原是皇后身边的丫鬟，皇后帮她说了话，老太后也谅她未参与到这次的纷争，这才留了她一命。”提起那日的纷乱，芸洛仍有余恐。

    “那跟着皇上的小德子呢？”我惴惴不安的问，无论如何，得知白柢留了一命，我的心里头稍稍舒缓了些。

    “皇上力保了他一命，但他纵然逃了死罪，却也被打个半死不活的，能不能活也只能看他的造化。”

    我缓缓摇头，想要捂住双耳，仿佛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都能嗅到那血腥的味道。自古少有不流血的政变，然而，当我亲历这一切，得知身边那些曾陪伴过我如今却无辜受累而亡的生命通通在我面前消逝，心依旧沉重得不堪重负。

    在这个属于统治者的时代，他们命如蝼蚁，然而于我来说，那却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是我不好，没能劝阻皇上相信袁世凯和康有为，我们……才会败得如此惨烈。”我喃喃说，止不住的愧疚和自责，原本只想大不了一切祸果自己来尝，却未料到累及他人。

    然而芸洛却摇了摇头:“您和皇上，是争不过皇太后的，她不单对您和皇上，还对维新派的一切动静都了若指掌。她们其实很早就策划好在皇上去天津阅兵之时便发动政变，然而皇上最近的行为让太后失望至极，便决定提前行动。老太后那日匆忙回宫监督皇上接见日本人时，已是兜不住气。袁世凯更是害怕祸及自己，便忍不住一五一十的都和荣禄大人坦诚了。”

    “说到底，又有谁不是自私的呢？谁都想要活命，人活着又有几个不为己，毕竟……眼见皇上大势已去。”芸洛叹息一声。

    “怎么会！这一切莫非早就已经布置好？” 我不敢置信，她竟推翻了我之前的认知。我依旧还是低估了慈禧，深不可测的她弄权的能力太过高明，我们从未跑出过她的手掌心，只是这其中唯一令她意外的是在她面前向来乖巧恭敬的皇上竟然也会“叛逆”的敢于绞断她捆绑了他十几年的绳索。

    我却怎样都想不到原来这当真就是我和他无法抵抗的夙命，原来就算没有袁世凯和康有为，这一切还是会发生，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充其量“围园弑后”并非变法失败的***而只是加重了慈禧如今对皇上恨意的砝码。想起我竭尽所能做的那些原来都不过只是滴水入海，就算侥幸阻止了那场闹剧，却也无力改变这硕大的朝局。

    或许早在皇上一意孤行变法的时候，那些保守党就起了让慈禧取而代之的心，而嗜权如命的慈禧与他们一拍即合。

    这局下了这么大一盘的棋，我们并非是落错了最后那枚子，而是早就步步皆输。

    芸洛见我不语只是黯然垂泪，纠结良久仿佛下定了重大的决心般缓缓道出:“若说奴婢后悔的，不是向皇太后告密，而是……听从皇太后的话，向您平日所熬制的膳食汤里投放了两味草药。”

    我一惊，猛然抬头。

    “那是致您难以怀胎的药，此事，容芷都不知情，皇太后只托付我一人。”芸洛深怀歉意。

    她隔着窗子向我跪了下来 :“对不起，珍主子。”

    若说之前她的所说是让我惊愕和痛心，那么此刻，便是冲破胸口的激怒。一直以来，虽受专宠，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虽然明面上无人敢妄加议论，但私底下却早就成了外人的谈资。

    我从未想过这种戏码竟当真出现在我身上，然而可笑的是那个作祟之人不是他的后妃，却是他敬重的亲爸爸。

    “为什么？”我怒目瞪着她，抓着窗沿，指骨泛白。若不是我逃脱不开这牢笼，当真会冲出去揪住她的衣领。

    “皇太后说您总教唆皇上不往正道上走 ，又在宫里头独占宠爱，若是再怀上龙种，皇太后担心您势头太过，不可一世。况且，皇后本就已失宠，不能让您再先于皇后怀上。若是诞下公主还罢，但若是皇子，皇上定然会不加犹豫的将他册封为太子，到时……”她嗫嚅着说。

    我有些失笑，多么可笑的理由，我的一切就已被她人随心所欲的决定，纵然曾是风光无限的皇妃，自认为聪明，还妄想改变我和他既定的结局。但原来，我一直不过只是被慈禧捏在手中的一颗棋子，连与之对弈的资格都没有。

    “滚！别再说了，什么都别说了！芸洛，你何其自私。”许是，在一日之内难以接受这么多，我全然失态的怒目看着她。她依然娇俏可爱的脸颊此时却毫无平日那不谙世事的纯真，而是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凝重老成。恐怕，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一起待了那么多年，我竟从未看清过她。

    “我知道，您会恨奴婢，但奴婢今日还是忍不住向您和盘托出，因为，它纠缠了奴婢的良心太久。”她也双目通红。

    “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我心凉的背过身去，听到她磕头的声音。

    “珍主子，您，保重。”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片静默，四周又恢复了往日毫无人烟般的宁静，我的身子缓缓无力的沿着墙角滑落。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能够坚固到面对一日之间突然向我席卷而来的一切真相，但是若能选择，我倒宁愿一直被蒙在鼓里。至少，这入宫的几年来，除了皇上，还有其它尚可留恋的温暖。

    “孩子。”我失笑，想想若是当真有了孩子，而我却不日便要离开他，于他来说，也是悲痛吧。从童年开始，便将接连失去他的父母，过上和溥仪那样看着大清轰然而亡却无能为力的生活，那么，他的一生注定难以开怀。

    也好，我苦笑着摇头，若是如此，倒不如没有的好。我若是去了，只得皇上一人心伤，何必再徒增一个年幼的孩子呢？说起来，我应当感谢慈禧吧。

    心头的血流淌太多，已然渐渐麻木，周身只剩了冰冷。我无意中触到身后那团柔软的东西，木然的抬头，那是芸洛带给我的衣物。

    我冷笑着打开来，里面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素衣，然而拿起来时却从中散落出一封信来。

第98章:不悔当初

    眼见上面写着容芷，我滞然的眼眸这才有了焦距，慌忙拆开来，单薄的白色纸张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珍主子，奴婢今生有幸，虽知自身卑微，却枉得主子真心相待，已不悔矣。”

    我知道她并不识字，更不会写，恐怕这几行字还是托人代笔。我捏着信，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伤痕累累的心若得唯一慰藉，便是容芷待我的真挚了吧。

    然而红颜薄命，原本计划着让她到了年龄便出宫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嫁与一忠厚老实之人，此生不再为奴为婢。

    我还记着她在乞巧节那日望着我赐给她的簪子充满憧憬的模样，她说要好好收着不舍得戴上，我还戏谑着她是在求如意郎君。然而谁知，她还未真正开始为自己而活便早早香消玉殒。

    黑夜渐渐又吞没这一隅，我蜷缩在墙角，触碰着冰冷的地砖，除了闭眼，不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然而，一闭眼，芸洛的话却又见缝插针的满满卷入我的脑海，混乱成一锅粥。

    “听说没？那几名维新人士差不多都悉数被抓了，连张荫桓大人都差些被判死刑。”冷清的夜里头，守门的那几名公公的谈话声格外清晰。

    我一睁眼，心又被悬空了起来。

    “谁不知道，告示都贴出来了，就跑了个康有为和梁启超，那两个家伙可真幸运！那些被抓的，估计是命不久矣了。”

    “要我说他们是没眼力见，竟敢跟着皇上和老佛爷作对。”

    “别说了别说了，要被总管听见你我只怕也命不久矣……”

    我黯然的趴在窗台，虽然知道戊戌六君子的下场，但是依然心头一紧。他们有多少是明明能够和康有为那般出逃日本却甘心自我牺牲之人。

    说到底，留下的六人都是铁铮铮的爱国之士，然而偏偏他们最终却丧命于此，虽然因为这场政变妄死之人血流成河。只是他们唯一幸之的是，那一刻终将被载入史册，让他们青史留名。

    但是皇上呢？他的牺牲，却被后世所遗忘，遍寻他的名字，永远都藏在慈禧的背后，谁又曾关心过这个为国才余生凄凉之人，他们如何忍心蔑视他的付出。

    我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点滴无奈坠入心头，他此刻，又在那个四面环水的孤岛上做什么？是否在担心着那批曾义无反顾跟着他拼搏的维新志士，是否也同样惦念着我？

    我们，兴许已经永远没法再见了吧。

    点点酸涩腐蚀着心，在这间屋子里，我早已分不清时辰，在我的眼里，只剩下白天和黑夜，好不容易熬过漫漫长夜后再接着准备迎接下一个黑夜。

    “珍小主，醒了没？”第一束阳光刚刚入了阴暗的屋子里头，我便被那声音扰醒，现在应当还没到“午膳”的时候。

    我有些不耐:“还没到午时吧。”

    “有人看您来了。”那名总管太监兴许是收了谁不少好处，一改平日对我冷嘲热讽的态度，面容间透着谄媚。

    我一诧，芸洛应当没有面子再来了吧，那又该会是谁？我转身透过那半掩的窗子，见到一张久违的明丽脸颊，她依旧淡若芝兰，一步一趋都透着雅然。

    我的喉咙有些嘶哑:“姐……姐”

    “好久未曾听你叫过我姐姐。”她见到努力从窗子探出头的我，眼眸间闪过疼惜。

    再见到她，我的心绪很是复杂，霎时陷入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看样子，你还怨着我。”她无奈一笑:“还在怨我当初欺瞒你入宫，还是怨我不曾为你在皇太后面前说话？”

    我摇摇头:“没有，这些年来，你也总是被我连累不是么，你随我一同成了皇太后的靶子，又随我曾被降为贵人，我没有资格埋怨你什么。我庆幸你没有替我求情，因为那恐怕不仅于事无补，你反倒又会被我拖累。”

    “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入宫开始就一直担心我们的姐妹情有一日会在残酷的宫廷里不复存在，虽然后来……你果真离我越来越远。”我坦然向她道出心里头藏了许久的话:“姐姐，我知道您平日里看起来最是不争不抢，但是您告诉我实话，可曾因为皇上而疏远我？”

    她如花蕊般的面庞稍稍一愣，转而恢复如常:“若说嫉妒，我兴许不得不承认吧。”

    “我还记得初入宫廷时，原本只是无奈入宫，然而当我见到手捧玉如意的皇上， 一席龙袍，俊雅非凡，才觉他和我想象中很是不同。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逼视，然而他却又如平常人家的男子那般青涩。”忆起初见他的那日，她唇角透着一抹恬淡的笑容。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您就已对他动了心？”我清清楚楚见到她难得的露出这丝不加掩饰的柔情，仿佛初遇皇上的那一日，也是十几岁的她芳心初动的时刻。难怪初入宫时，她的面容上洋溢着的并非是对既定命运的埋怨，而是初为人妇的喜悦。

    她缓缓点了点头:“可是，那又有何用呢？旁人都道我是不争不抢，但其实，是心已渐渐放凉。”

    “他的眼里，从未有我。”她唇边的那丝笑容渐渐苦涩:“于是，除了日复一日甘之如饴，我还能怎样？”

    我竟从不知向来淡泊的她对皇上一直深藏着那分心意，只是，就算知道，我或许也没法劝他将感情分给姐姐一半。我知道，在感情上，我是自私的。我从未受过古代三妻四妾的教育，只知道爱情本就是独一无二。

    “对不起。”我心怀歉意的望着她，除了一句道歉不知再如何劝慰。

    “那您现在……对皇上。”

    “已是死了心。”她自嘲般笑着:“现在，我已不求其它，只求在宫里安稳度日。”

    “璃儿，有段时间，我着实嫉妒过你。但是，你终究是我的妹妹，见到你被杖责，见到你被关押至此。我还是不得不心痛。”她从那窗子里拉住我的手，句句恳切。我的心一软，和她似乎已经多年没有这样谈过心。她仿佛又成了当初那个一心护我的姐姐。

    “璃儿，你告诉我，你最初究竟是因了什么得罪皇太后？我记得刚入宫的时候，皇太后很是喜欢你。”她透着不解的问。

    我欲言又止。

    “你不说，姐姐也不逼迫你。”她见我犹豫，便柔声说。

    “是……因为，皇太后让我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我轻声说，姐姐一惊，诧异的望着我:“然后，你未答应？”

    我点了点头，她震惊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你怎的如此傻，当初你就算试着假意应了皇太后，现在也不至于此！”

    “您了解我，知道我的固执，若我去违背自己去假意逢迎那便不是我了。就如皇上，他若并非如此心无城府，但凡能藏住他的性子，懂得如皇太后那般不露声色的盘算，恐怕也不会落个如此下场。但是，这也是他的可贵之处不是么？”提到当初与慈禧交恶，我依然不悔那日的耿直，我不想周旋于他们两人之间对皇上失去坦然，也更是不屑于为了保全自己而去假意答应她。

    姐姐见我面容上透着傲气的固执之色，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总算知道你为何独独那样吸引皇上。”

    “姐姐，你应当知道皇上的消息吧？”我心切的问她。

    “唉，你被关押的那日，皇太后让皇上去瀛台反思，然后对外宣布以后大小事务都重新交由她管理。 皇上致力的变法，除了已经成立的京师大学堂，其它都成了一纸空文。 ”话语间，她的眉宇间也染上一丝愁绪:“其实，现在我和皇后都难以见他一面。前几日，我终于得了机会去涵元殿，皇上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看着，精神状态着实不大好。然而，我自知无论我说什么劝慰的话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什么反思，明明就是软禁！”我蹙眉，虽可以料到他的近况定然不好，但是听到姐姐如此说，我依然不免心疼。

    姐姐有些慌乱:“你怎的还是如以前那般口无遮拦，我原以为这些磨难早已磨了你的性子。”

    我努力压制住了心中的愤岔，静默下来，她见我不语，左右小心的看了外头两眼向窗子走近了一步:“那几个被抓的维新人士明日便要被拖到菜市口处斩，我听说，前几日那自身不保的谭嗣同还试图助皇上出瀛台。”

    我闭上了眼，这些虽然就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但是心里依旧被绳索搅动了一番，缓缓开口:“他们，也傻着呢，明明能够同康有为那般逃去日本国，偏偏却甘愿赴死。”

    “但是，这么快就要行死刑了吗？据我所知，以往犯人都要通过审讯再判刑，而从时间上看，为何短短几日就要处斩？”转念一想，我发觉事有蹊跷。

    “因为这次，未经审判，皇太后就已定明日行死刑。”她说:“皇太后有自己的顾虑，有几名参与其中的人此次保住了性命，都是因为那些洋人的干预，若再拖下去，恐有变数，再则……”

    见她欲言又止，我心生疑窦:“再则什么？”

第99章:佳节孤影

    “想必你也听说，皇上指使康有为派兵逼宫，但此事迷雾重重，只得袁世凯一人所言。一旦经过审判，他们证实了此事，后果不堪设想。”姐姐放低了声音:“ 其实，兴许也是老太后打心底里不希望此事为真，不然，她又该怎样痛心。 便只能速速封了他们的口，宁愿此事成迷。”

    我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慈禧居然打心底里还是不敢相信，而想将这真真假假的派兵逼宫一事压下来。我向来不知戴着面具底下的慈禧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却第一次发觉她平日再冷血，依旧不免为凡人一个。

    “原来，她也会痛心，也会有除了权柄之外她担心之事。听你一言，皇太后对皇上倒像是有过真心的。”我冷冷的说。

    “你呀！莫再胡言乱语了，还嫌自己遭的罪不够？”她紧张的说。

    “姐姐，那你信么？你相信皇上会让他们逼宫？”我反问她。

    “我……自是不信，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又会相信康有为单凭借自己能有那胆子。”她犹豫了一会儿说。

    “康有为有没有这胆子我不知，但皇上不会做这种违背他孝心的事，我相信他。兴许皇太后审判他们六人，反倒能还皇上清白。”我不假思索的说。

    “这件事既然皇太后铁了心要压下去，我们就不便再提。”她张望了站在门口守着的公公一眼，见他们已有意要前来催促，便将提着的篮子从窗子给我:“璃儿，这次能够过来见你其实多亏了皇后帮忙。这是一些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糕点，时间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我诧异的抬头，姐姐和我道了别。见到她远去的背影，我错愕的坐下来。

    皇后？在这个时候她没有选择落井下石，而助姐姐来探视，正如之前我误认为通风报信的是她那般，我对她或许一直心存了些许误解吧。

    打开食篮，里面是冒着淡淡花香的桂花糕，日日清粥素淡的我早已饥肠辘辘，忙抓了一块便往嘴里塞。

    和姐姐生疏了许久，难得她依然念旧情，那些过往的心结或许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计较。无论她是否也曾因为嫉妒心作祟而半推半就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与此同时她也受了我的不少拖累。今日她既然不顾往日恩怨过来，过往便如云烟飘散吧。

    闷热郁结的空气无形间将人生生蒸出汗来，已经久未下雨的京城就像一个大蒸笼， 仿佛上天正和谁憋着劲儿，不到拉力赛的最后一刻便不松动，让我尽管身在幽暗之处，依然汗如雨下。

    今日，便是戊戌六君子处斩的日子吧。透过那小扇的残窗再次失眠的我眼睁睁的见到夜色渐渐被驱散，东方既白，心里依旧忍不住叹息。

    京城处处血流成河，忠良也都未能幸免于难，如何不惋惜？在瀛台的他恐怕内心更加煎熬，于他来说，他们曾是他共同披荆斩棘奋战浴血的战士。他重情义如斯，还记得他曾坚定对我说，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所珍视之人不受伤害，既为帝王，就算不能奢望其它，至少，也要护身旁之人周全。

    然而，我所担心的这一天依旧还是来了。现在的他已有心无力，难以保全其它，只能眼见着一切他所珍视的都渐渐走向幻灭。

    过了午时，热烈的日光仿佛渐渐藏到了云朵之间，狂风大作，老旧的房檐上呼呼作响，仿佛下一秒便有崩塌之势，那风凌厉得生生要将外头那倔强立了百年的树拦腰折断。我仿佛能听到菜市口的昏鸦声声盘旋着的凄厉叫声，像是有什么将被撕裂，狂风一直持续到日将西下。

    骤然，斗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的打着破旧的房檐顶，从窗子飘落进我的衣襟，一会儿，这一块地就湿了一大片。郁积了良久的雨水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肆无忌惮的在土地上宣泄。昏黄的天空已不留斜阳，只剩渐渐弥漫的黑暗。

    今日，天黑得格外早。

    我知道那白花花的刀子已在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无情的落下，溅起一抹鲜红。或许有扼腕叹息之声，或许，有不明真相的人冷眼旁观。心一颤，我已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吾自横刀仰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那定然是悲壮中透着不可逼视的豪情。

    一场倾盆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两日，从房顶不时渗漏下来，我蜷缩在墙角，能够嗅到空气里头潮湿的霉味。

    “吃饭了！”那公公漫不经心的将粥推了进来，我拿起勺子，发觉上面竟难得的飘着几许肉丝。莫非，他们良心发现？

    “珍小主，您还是先放下碗吧。今日，在用膳前您需要继续听取训诫之言。”他嘴角透着讥讽的笑容。

    “今天什么日子？”我就知他定然不会给我尝半点甜头，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我都躲不过这场训斥，仿佛历历揭开伤疤再撒上盐，不允许它结痂，也不许我遗忘那些真真假假的罪状，但切切实实的却是我抵不过的侮辱。

    “今日过节，依照皇太后的吩咐，不仅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还有逢年过节，您都需得好好跪着。”他白了我一眼，扯着嗓子不耐烦的说。

    节日？我苦笑，我并不关心这早已不属于我的节日，只是在这人人欢喜的日子里头我不单只是孤独的呆在这被遗忘的一隅，还要接受劈头盖脸的这顿羞辱。

    她有多么恨我，才会让我如此这般永无宁日。兴许这些年我和她之间看似相安无事，她还应允皇上重新升我为妃，但她其实一直都在积累怨愤。因此，逮着了这个机会，才会对我进行精神上的百般折磨。

    我装作充耳不闻的跪着，直到膝盖麻得仿佛有千条虫蚁在爬，他才停下来斜睨了我一眼，让我磕头谢恩。

    我努力直起身子拿起那碗放凉的粥来，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然有些不整的素衣。想起以往逢年过节，都在容芷她们的陪伴下着一身华服，挽起秀美的发鬓，然后一心欢喜的去赴宫里的宴席，得意满满的看着高高坐在龙椅上一袭冠冕帝王之仪的载瞥到我时挪不开眼的模样。

    想到此，心间仍旧有难以避免的落差感。美梦往往易醒，噩梦却纠缠不休。

    阴暗的屋子里从檐顶的缝隙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漏出雨后的积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屋子里，我挪动着身子，周身已难找到一块干着的地儿。

    不知在何时，我才在潮热的空气中朦朦胧胧的入了眠，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有人轻声叫我。

    我睁开疲惫的眼来，见到姐姐从窗口露出的蛾眉皓齿的半张脸颊，我犹如一潭死水的心头这才起了些许波澜，忙不迭的走了过去。

    “璃儿，今日能够呆在此的时间并不多，我是给你来送这个的。”她掏出一包用布仔细包起来的东西递给我，我好奇的打开来，见到里面包着几块月饼。

    “今儿是中秋节，紫禁城里头虽热闹如常，但是，我却觉着远不如往日了。”姐姐眉梢间透着一丝黯然。

    “中秋？”我怔愣着缓缓念出这两字，咬了一口月饼，只觉嘴里又甜又咸。竟是这合家团圆的日子，我抬头却发觉无论如何努力都从那小小的窗口瞧不到天上的半轮月亮。

    “我如今已是不求其它了，好歹，姐姐还挂念着我，又吃了这月饼，也算是过了中秋。”我尽力扯起嘴角一笑，姐姐望着我一脸难以掩饰的心酸。

    “对了，你能和我说说最近宫里头有什么事吗？”我试图冲淡这股子感伤。

    “忘了告诉你，最近，皇太后张罗着要为皇上遍寻名医。”她说。

    “什么？皇上病了？”我一听，便心急了起来。

    “你莫担心，依着我看，皇上前些天还好好的，除了精神上不大好。虽然，中秋的宴席皇太后说皇上身子有恙未能带他出席，因此今日我未见着他。”

    我有些担忧却又心存不解，既然前两天还好好的，莫非他当真病得如此突然？需要到遍寻名医的地步？

    幽幽月光从窗台攀爬进来，姐姐离开后，我坐在墙角，怔怔的看着投射到地上的月光和我的孤影。

    今日中秋之夜，太和殿前定然如往常那般奢侈铺张的大摆宴席，依旧有百官朝拜，慈禧总能让那些繁荣的假象来遮掩住早已千疮百孔的大清。

    只是，按道理来说，他虽已失去了自由，但慈禧依然保留了他皇帝的名号，就算将他当作摆设也会带他出席，以保全自己并非想要成为女皇而只是助皇上一臂之力的假象。他今日未出现在宴席上，究竟是慈禧刻意为之，还是他当真身子抱恙？

    然而，自中秋之日后，不知是否是姐姐受了慈禧的阻挡，在数不尽的昼夜里头，我都未能再见到她前来探视的身影。原本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孤寂里头我还心存一丝期盼，但是除了总管太监那蔑视的眼神，我从那扇唯一能够见到外界的残窗中再看不到其它。

    “这粥里头的米为何越来越少？”我舀了舀米汤里头寥寥的几粒米，忍不住问。

    “小主，您该满足了，若是某日变得丰盛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总管太监扯着嘴一笑，话里有话。

    我冷笑说:“听你的意思，现在只是暂时吊着我这条命，我恐怕也没有多少活头了，对么？”

    “哟！奴才可不敢如此说。”他凑近窗子几步， 在我耳畔低下声来:“只是，说句实在话，您和皇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是那绳子断了，之后的，谁都说不准。”

    我的背后起了阵阵凉意，隐隐透着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0章:设用巧计

    他颇有用意的笑了几声便大步离开，我不死心的一手攀着窗子大声喊:“你说清楚！是不是宫里头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平日并不想要多与这动辄对我冷言冷语的总管太监多说什么，但是他方才那席话却让我心头突突的开始跳了起来，已然渐渐冷却的心却又在火苗的灼烧之下开始翻滚。

    然而，无论我怎么喊，都无人回应，我只能兀自干着急，安慰自己只是多心罢了。

    当夜，我的心躁动得翻来覆去却都无法入眠，便只好半睁着眼靠在墙头，试图快些熬过这长夜，却听到那两名守夜的公公又在碎嘴。

    “那康有为逃到了那个什么国的，居然在这个当口将皇上当初给他的密诏拿了出来，最近宫内外可都在议论此事，听说还上了报。”

    “你也知道了？那可不得了，皇上当初在颐和园的时候竟然背着皇太后让康有为他们设法去救他，他们这才想了一出围园逼宫，这下皇太后可是大为光火！原以为那也不过是那些人狗急跳墙的法子，未想这事和皇上还当真脱不了干系。”

    我一惊，猛然睁开眼来，密诏？皇上当初被慈禧暂时困在颐和的时候我也在场，亲眼见到他在我的劝说下所列之人不仅没有康有为，也更没有让维新人士设法营救他的说辞。

    充其量不过是平常的让他们想法子让变法继续下去但不要去得罪慈禧的话，我明明白白瞥到“将旧法渐变”，“而又不致有拂圣意”，莫非是我当时头晕眼花？

    我百般捉摸不透，转念一想，密诏内容既然是我所知的，然而却和现在康有为公布出来的全然不相同，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康有为擅自篡改了密诏！

    那么，他的动机又在何处？既然胆敢篡改又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在日本公布于众？

    我蹙眉思索着，渐渐琢磨出了头绪。他既然将内容改为是皇上让他们去设法营救，那么康有为自己想出来的“围园逼宫”的点子不就像是有了皇上的支持？若他不篡改，擅自去策划这场行动，那他岂不是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也不为过！

    我咬着唇，当初安慰自己没有见到他发那道***般的密诏还心安了几分，以为历史的记载有误，却不知康有为竟有胆子为了那场连皇上都被蒙在鼓里的大胆行动擅自篡改他的旨意。

    如今，他逃去了日本，在此时公布这密诏在外人看来他便是那忠心救主之人！倒是为自己响当当的设立了个“保皇派”的光辉伟大形象，然而，洗白了自己，却陷皇上于不义。

    皇上此刻恐怕百口莫辩吧！原本慈禧想要将这真真假假的事压下去，反倒被康有为证实皇上着实与此事“有染”。

    想到此，心仿佛径直触到了火苗，狠狠一灼。若将这些事都相联系起来，我已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姐姐说皇太后最近正大张旗鼓的遍寻名医，然而皇上看似身子并没有那样糟糕，但是中秋皇太后却不让他出席。恐怕正是因为他若看着不符合身子抱恙的状态，必然会让百官生疑。

    那么，这是否只是在制造一个他“病入膏肓”的假象。若是深究慈禧的意图，那么不是想要借她所制造的假舆论废除他，便是想要他“病逝”！

    冷汗从手背冒出来，我已然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尽管我知道以慈禧的个性，在知道那道所谓的密诏后，恼羞成怒的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皇上。然而，我除了在此心急如焚，却无法从层层铁链中逃脱出去助他解这燃眉之急。

    我站起身来左右徘徊，虽然他这次应当不至于命丧于此，但是我却不知他该如何度过这一劫。而我，无法坐以待毙，让这种焚心的感觉时时刻刻折磨。

    我不安的紧紧抓住窗沿，思索良久，心生一计。

    哗啦啦一阵作响，我使出所有力气将这屋子角落那些能够搬动的杂物狠狠摔落在地上，刻意发出巨大的响动来。

    “发生什么了？”站在门口的那两名小太监慌忙赶了过来，我看了看他们的身后一眼，心知那刻薄的总管吴公公一向都将值夜这种辛苦的活交给初来乍到的小太监，今晚应当不会过来，正是个好时机。

    “每日米粥都熬成了米汤，连米你们都吝啬多给几粒，我实在是到了夜里饥肠辘辘得巴不得啃下手指头来！”我装作恼怒的模样。

    他们茫然的对视了一眼:“珍小主，那粥都是别的地派送过来的，并非奴才所能决定，实在……抱歉。”

    “那，你们可有什么小食吗？ ”我面色一转期盼的望着他们，他们摇摇头。

    “你们……可否帮我？”我的目光逐渐软下来透着一丝祈求，见他们犹豫，我转而无助的低下头来:“我知道，如今在这儿也不祈求饱腹，只是……到了夜里我实在是饥饿难耐，你们若能帮我去知会姐姐一声，让她送些吃食过来，我定然感激不尽。”

    “这……这……”他们面露难色:“珍小主，奴才们也同情您，可是……您也莫为难奴才呀！”

    我摸索了一番，拿出方才已经备好的那张纸条，又将发丝上仅剩的那支青玉簪取了下来:“若是你们不能替我找来姐姐，那么，你们便帮我将这张纸条交给她好吗？上面写好了我想要的吃食，到时姐姐做好了，你们帮我拿过来便行。”

    “我如今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之物，除了这个簪子，也就当劳烦你们跑一趟的酬劳。如此这般，你们可允我了吧？”我恳求的望着他们。

    我心知他们是初入宫的小太监，尚还未被紫禁城的冷暖折腾到人心淡漠，因此只能一赌他们还会心软。

    “那……奴才可否看一眼您在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奴才可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以免……”他们犹豫了一番说，我心知他们已有所松动。

    “你们担心我想要打什么主意？”我刻意不加掩饰的一举说破他们心中的顾虑，他们兴许有些惊诧我的直率，面露尴尬之色。

    我一笑，爽快的说:“这种担心也是必然的，你们就看吧。”

    他们打开纸条看了看，我镇定着面色如常，他们相互交流了一眼，点头说:“珍小主，您放心，我们会尽力交给瑾小主的。”

    我心中暗喜，却不敢流露太过让他们看出不妥:“那便劳烦了！”

    见到他们的背影，我勾起了嘴角，心安了半分，此刻才觉沾满了灰尘的手指头有些胀痛。

    方才我找出一直留存着的容芷的那封信，将外面包裹着的那层信封撕开来，一面想一面用手指头蘸着地上的灰往上写，一时顾不上手指在粗糙的地上磨破皮后传来的刺痛感。

    我早已料到他们定然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就为我去送纸条，况且就算为了万全，我也不能直接写明什么，便特意写上了“浔糕，蓉酥，瘦黄瓜，公英汤，煮鸡蛋”这几样小食。

    若是姐姐心里头通透便会明白这几样小食暗藏的每个首字连起来的用意。

    “寻荣寿公主”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慈禧也就还肯听听她的话，荣寿公主又向来心疼皇上，之前几次救我们于水火之间。这次事态如此紧急，她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我只能够赌一把，赌心细如尘的姐姐能够发觉其中的玄机，赌嘴上说着已经对皇上死心的她依然对他心藏余情甘愿去助他。

    我眼巴巴的每日望着窗外，只求他们能够带给我一个音讯来，甚至不安的双手合十，第一次迷信的向上苍祈求，但愿姐姐能够不枉费我的一片苦心。

    很想要问那两个小太监事情是否顺利，然而，有总管吴太监在，我就算有时见着那两个小太监也不敢出口多问。

    “珍小主！”

    过了几个昼夜后，正靠在墙头有些惴惴不安的我听到那两个小太监的声音，心头一喜，猛然回过头去。见他们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心知终于有了回应。

    “珍小主，趁着吴总管不在，您快些趁热吃吧，这是依您吩咐瑾小主给做的。”他们轻声说。

    我连连道谢，心满意足的接过了食盒刻意神色如常的笑说:“你们送得正是时候，我恰好饿极了！”。

    打开之际我的心中竟一时悲喜难辨，食盒拿着沉甸甸的，莫非，姐姐未懂我的用意当真傻傻的给我准备了些许糕点？还是会在糕点里头藏着回应的纸条？

    我见那两个小太监还站在窗口，便朝他们一笑说:“你们别盯着我，不然，吃着有些不自在，我会尽量快些解决的。”

    他们点了点头:“那奴才们出去守着。”

    我很是感激这心善的两个小太监，然而满是希望的打开食盒来却未见到任何糕点，里头放着一盅粥。

    我顿时心溃，粥里头总不能**的捞出张纸条来吧？况且就算姐姐不知我的用意，但日日都是粥我早已喝着腻歪，以至于看着都反胃， 姐姐并非不知，怎还是送来粥？ 虽然相较我平日食用的白米粥，这里头多放了不少作料。

    “等等！”我叫住窗外还未走远的两个小太监。

    “姐姐她……还有和你们说什么吗？”我迟疑的问，试图从中得到她的些许暗示。

    他们愣头想了一会儿:“哦，瑾小主说您要的那些小食下次再送，她那边刚好有熬好的一盅粥，让奴才们先拿来给您补补。”

第101章:生不如死

    “然后呢？”我不死心的问，他们又想了想摇摇头说:“然后便没了。”

    我抱着这盅粥缓缓坐下，这又是什么意思？她究竟明白还是不明白，为何偏偏送的是粥，但那些小食就算她未曾听过也不会做，好歹也该放几块桂花糕来才是。

    那么，这其中莫非也藏着什么用意？我蹙眉深思着用勺子搅动了一番，里面不过是夹杂着一些菌菇，虾仁，牛肉等等，和我未入冷宫前所食的那些粥无异。我尝了一口，脑海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画面。

    “范仲淹家贫，就学于南都书舍，日煮粥一釜，经夜遂凝，以刀画为四，早晚取其二…… ”

    这段话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来，当年在学《岳阳楼记》那一课时老师一如往常那般进行课外拓展，台下的我难得的静心将这一段记在了课本上，而那篇简短的文言文标题似乎是……

    “我知道了！”脑海仿佛抹去那层纱骤然清晰，我兴奋的放下勺子:“是食粥心安！”

    我唇角渐渐荡漾开一抹会心的笑容，姐姐没有暗示般对他们说那几样小食她未能做出来，而是刻意送这明知已被我厌恶的粥，这更多的证明了我的推测。莫非她不仅明了我的意还已着手去办，或者已经处理好，才让我心安？

    想到这，我这才有了胃口，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渐渐的，天气转凉。自那日之后，宫里头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波澜壮阔的事情，仿佛之前密诏掀起的喧嚣在渐渐转化为平静，我倒是宁愿持续这份平静，至少证明这一劫，他应当已安然度过 。

    只是，在寒气入侵之时，我远比之前的处境更加艰难。

    以往在景仁宫时都有暖炉和厚厚的棉被并不觉太冷，然而如今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头一无所有，仿佛四面八方都有风能够无孔不入的窜进来。我裹着单衣，只能整个人牢牢缩成一团，然而却依旧冰冷彻骨没有丝毫暖意。

    我哆哆嗦嗦的打算起身去关上窗子，但手却僵在半空中，无奈一笑，忽而想起残损的窗子纵然关上也无益。

    闭上眼，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平日便冰凉的地砖此时更是犹如千年寒冰，点滴寒意从我单薄的衣裳浸入血液。

    朦朦胧胧在寒夜之中我睁开眼来，见到地上升了一堆柴火，有个身影背对着我坐在柴火边。隔着火光，我的身上似乎终于渐渐有了暖意，我仔细的看了那个身影两眼，心头一颤，很是眼熟，只是我不敢确信。

    他身着一袭他平日里最是喜爱的石青色袍子，静静的坐在那里，依然身姿卓然，只是消瘦了些许。

    我不敢置信的颤抖着唇从角落里站起来，喉咙竟一时失声，想要迫不及待的朝他迈步而去却又担心这只是那一瞬的幻影。

    “载……。”话音还未落，泪已先夺眶而出:“真的是你吗？”

    他依然一言不发，我忙不迭的走过去，也在火堆边坐下，抑制不住激动的扭头看他的正脸。他并未看我，如珠玉般的脸颊透着一丝苍白，紧抿着唇，原本柔和的轮廓线条却透着倔强和冷傲。

    当真是他！我一喜，咬着唇伸出手去想要触及他的脸颊，却只觉身子渐渐如火灼烧般，低下头，才发觉那堆柴火的火苗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我的身上，不慎着了衣襟。

    我一惊，起身想要扑灭它，然而火势却不可控制的向上窜着渐渐将我吞噬，灼热万分，硬生生的全是刺痛感，强烈的恐惧一时涌上来。

    “载！救我！”我大喊着，眼前却再看不清任何，只有从我衣襟上升到我脸颊的火苗和浓烟。

    我一身冷汗的惊醒，睁开眼才发觉面前依旧是那黑漆漆的破旧屋顶，只是身下硬邦邦的地砖上多了一席薄薄的被褥。

    原来，那是一场梦？可是，为何现在我不仅不觉冷，反倒像泡在沸水里头，依旧灼热，浑身无力，嗓子冒着烟。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无比，想必自己是不慎入寒气发了高烧。难怪我能够见到他，还梦见自己浑身都被火灼烧。

    “您可醒了。”听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心头一紧，扭头见到窗外那吴公公堆着满脸褶子的脸颊。

    “奴才还担心您这一觉不醒，那奴才们可担不起这责任。”他瞥了我一眼，讥笑般说:“只是，珍主子的身子当真娇贵，这还未真正入冬就入了寒气。”

    我忽视他的那些话，用力支起浑身疼痛的身子:“这床褥子是谁送的？”

    “那是奴才上报您病了，皇太后关心您才给赏赐的，您当要好好谢恩才是。”他的话让我心头不自觉的所想幻灭，我又在期盼些什么？现在，恐怕也无人能来探视我，莫说是一举一动皆被监视，软禁在瀛台的他。

    我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抿着失去血色苍白的唇。知道慈禧此刻当真还没想要我的命，只是一直吊着我，在精神和**上都折磨够了再送刑。

    然而，随着腊月的到来，夜晚便更加煎熬，屋子内的空气仿佛都已凝结成冰。我将所有的衣物都裹在了身上，咳着嗽，呆在一隅不想动弹。

    仿佛自己将会渐渐变为冰柱子一同冻结在此，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闭上眼竟快要连昼夜都分不清，因为我也已不再关心。无穷无尽等待着生命就这样消磨到尽头的生活让我渐渐心如死灰。

    大多数时刻，梦里头常常也是逃脱不出的黑暗，只是有时候朦朦胧胧会梦到他温情的眼眸，有时候我仿佛又回了自己的时代，依然当着无忧无虑的赵璃，而那也是我最不愿醒的时刻。

    我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期限，但是已经开始渴求解脱。想要顽强到最后的赵璃居然生平第一次觉着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漫长折磨里头倒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就算是投井溺死，最痛苦也不过那最后几分钟，恐怕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慈禧那最后差我来上路的官兵。

    迷迷糊糊间，在我已习惯又进入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梦境里头仿佛听到从某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珍儿！”清澈依然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暗哑和焦急。

    我知道是他又入了我的梦，只是为何在这浓浓的黑暗里头我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我茫然的找着，急切的心都早已如流沙那般被消磨光，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努力我都找不着他，恍恍惚惚的转了好几圈却都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来，怔怔看着屋檐，四肢都已僵硬，兀自不想挪动分毫。

    “珍儿！”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声音又再次在耳畔响起，我自嘲的动了动嘴角，不知是自己又高烧或是在梦中未醒。

    我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那半扇残窗上，心脏仿佛突然停了一拍，手背筋脉突突直跳 。那张我在梦里怎样都寻不见的清俊脸颊居然此刻出现在了窗子外边。此刻，他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和焦急，仿佛一切复杂的情绪都揉杂在了一起。

    就算知道又是自己的梦境，我都已心满意足，挣扎着起身向他迈了过去。麻木的腿脚一个趔趄，身子不稳倒在了窗台边。

    “珍儿！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他愤慨却又充斥着心疼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虚弱的一笑，扶着窗台站起身来。

    这是第一次，他离我这样近，近到咫尺之间，真实得不像一个梦。

    我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轻轻划过他紧蹙着的眉梢，带着傲气曲线的唇角和高挺的鼻梁。只是他的面容透着苍白，如墨色般的眼眸竟微微泛红。我濡湿的眼角划过一丝冰凉，落到嘴里，竟然第一次尝到了一丝咸涩。

    “载！真好，又梦到你了。”我轻声说，嘴角透着一丝苦涩却又甜蜜的笑意:“而且，这是你第一次让我好好的看一眼，让我能够真实的触碰到你，没有立刻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的心口隐隐传来一阵深沉的暗痛。他的声音缥缈却又真实，眼眸距离我如此之近，美丽得如同迷雾中的夜色。

    “珍儿！你清醒些，朕一直都想过来看你一眼，干着急着却一直苦于无法，多亏了那几个公公的帮忙。还好河里头还只结了薄冰，他们在夜里头又悄悄为朕租来一艘小船，这才能够从瀛台过了来！”他握住我冰凉的手，眼眸里头透着写不尽的心疼:“ 可你怎么憔悴成这样？朕恨不得剥了那些奴才的皮，他们究竟是怎样折磨你！ ”

    我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然而，他依旧未变成幻影消失。莫非，这一次，当真不是梦？他在我面前真实的怒意，真实的满眼疼惜。

    震惊过后我如梦初醒，紧紧咬着唇，呼吸都开始紊乱，眼眸里蕴着星芒般的泪光，一时竟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口。

    想要立刻冲上去紧紧拥住面前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然而却偏偏被身前那堵冷冰冰的墙抵挡住，怎样都冲不破这牢笼。

    “皇上…这是真的！”我抑制不住的激动，眼角斗大的泪滴落在手臂上:“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再见不到了！”

第102章: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慌乱的低头看了看衣裳不整的自己，匆忙理了理乱发，知道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定然蓬头垢面，面容憔悴苍白，忙不知所措的捂住脸说:“可是，我现在……是不是难看极了。”

    他轻轻拉开我遮覆了半个脸颊的手一字一句的轻声说:“你忘了，朕当初说过；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君无戏言。”

    我微微翘起唇角，他泛红的眼眸牢牢盯着我，满是铭心刻骨的思念。

    “珍儿。”他轻声唤我这两字，却已抵过心间的万千话语。透着长久抑制的泪意，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只是唇齿间透着几丝哑然，几分道不尽的相思，一声叹息。

    此刻像是拉了我心口的闸，分离之后的心酸和思念通通如洪水倾泻。然而，我知道我们相见的时刻分秒有限。

    “其实，我总是梦见你。只是，在梦里头，大多数时候要么就看不到你的脸，要么你就一言不发的背对着我。”我喃喃说着，两行清泪。

    “我还记得有一次这里头特别冷，你在我旁边生着柴火。可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默然不动，我却发觉火苗窜上衣裳开始在我身上灼烧。后来醒来，才知道我是夜里头入了寒气，怪不得浑身都滚烫，那梦境才会那样真真的……”说到后头，我咽着心酸竟笑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沉沉暗痛:“珍儿，你在这受了多少苦。”

    “朕曾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然而，现在……让你成为阶下囚备受折磨的却是我。”捧起我的脸颊，他唇色如血，痛心无比。

    我连连摇头，未出口的话却数度哽咽。

    “朕，定会想法子救你出去！”他愤然抿着唇，左右寻了几眼，走到木门前狠狠拽了拽那几条粗粗的铁链。

    一声一声冰冷的铁链声，固执的坚而不破。

    我摇摇头无力的说:“没用的。”

    “亲爸爸多么狠心，竟让他们钉了这么多木板和铁链来锁住你。”他愤然说， 握拳的手指仿佛都要嵌入手心，然而无论怎样努力，那扇门都只能推开到能瞧见他半张脸的距离。

    “我能不能逃脱出去已不重要，但是皇上，我一直很担心你。自我们各自被困后，宫里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都已听说。”我隔着门的缝隙看他，掩饰不住的担忧。

    提及此，他黯然的垂下眼帘:“是朕连累了他们，也连累了你。”

    “没有，这算不上连累，就算早知今日，我也是自愿的！他们也是！你万万不要总是想要一力揽下全部责任，我不愿见你总是独自背负。”我透过这缝隙的间距握住他温热的手。

    “你不知，昨日，我又向翁师傅下了一道旨；在上边写着……翁同授读以来，辅导无方，朕命他开缺回籍……永不叙用 。 ”他话语一顿，仿佛紧抿着唇，眼角那滴泪便不会落下。

    我诧异的睁大瞳孔:“皇上…您这是？是不是皇太后逼迫您下的旨意？”

    他面色夹杂着苍白，却扯动嘴角冲我尽力一笑摇了摇头:“是我自愿，如此这般，便撇清了翁师傅和我的一切关系。亲爸爸若是再要追究怪罪此次参与变法之人，他也是清白的。”

    我缓缓低下头来，眼角滚烫，握着他的手更紧。

    “朕唯一的庆幸，恐怕便是当初在变法之际让他革职出京。纵然以后他都会怨恨朕，恐怕也再无机会亲口向他解释。但是，至少，他能够安然的全身而退不是么。”他尽力掩藏着眼眸里的纠葛，轻声说。

    为让翁同不被卷入，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干干脆脆的了断他们之间数十多年的师生情。从此，一世不见，再无瓜葛。

    “皇上，翁师傅……他总会明白你的一片苦心。”我只能如此劝慰他，我当然明白这个决定于他来说比当初让翁同出京更加艰难。如此一来，不明真相的翁同恐怕该要怨怪他一世，这段师生情终究只得斩断得干干净净。

    “皇上，我听说，皇太后限制了你的自由，还有那些废除的新政……我最担心的是你！眼见那些心血全都一日之间付诸东流。 ” 我的唇角透着苦涩，想起为了这一场变法他不分日夜苦苦翻阅那些书，每次半夜醒来不顾深深倦意批阅奏折，为国未曾展开过眉眼，最后却依旧换来这场幻灭的泡沫。

    他仿佛又消瘦了几分，我忍不住心疼的伸手触摸他的脸颊:“还有……你又瘦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遮掩住无上复杂的那些心绪，仿佛若无其事般冲我一笑说:“我很好。”

    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安心。

    “皇上！皇上！您得走了，奴才担心兜不住，皇太后万一知道……”一名跟着他过来的公公急急忙忙过来催促。

    这么快又要分别？

    我见状，急切的死死抓着他的手想要任性的一直不松，想要在这争分夺秒的片刻努力离他更近一些。然而钉着无数钉子的木板和几条大铁链横亘在我和他之间，成为我们虽然相隔不足一米但却永远都跨越不了的距离。

    我泣不成声，终于还是明明白白的开口说了那句我之前一直心头辗转想要告知他的话，只是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抖:“皇上，最后一句话，你定要记住我之前和你所说的，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好好的。就算失去了所有……”

    “ 包括……我。 ”我紧咬唇齿，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透着恳切甚至渴求。

    “珍儿！你在胡说什么？”他紧紧蹙着眉，闻言心已在刀刃。

    “皇上，快！像是有人要来了！”那几名公公慌张失措的说。

    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已不得不松开，然而却像一场持久的拉锯战，谁也不愿先松手。

    我尽力的靠近这狭小的缝隙， 泪眼朦胧的想要清清楚楚的再多看他几眼，却力不从心，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冲破这些囚禁了我数月的层层枷锁。

    然而为了不让他受到慈禧苛责，我终究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咬着唇率先忍痛松手。纵然心被剪子一片一片生生剪断，痛意弥漫得无法呼吸，却仍旧逼迫自己割舍，不要再继续眷念下去。

    只是当手渐渐从他温热的手心里滑落的那一刻，心突然落空般的从高空跌下，极速下坠着。那样慌张，那样不知所措，却又不得不接受又要和他再度分离的残酷事实。

    “载，一定要答应我！”情急之下，我终于忍不住不顾其他的再次喊了他的名字。

    分别这一刻，他隐忍良久的泪终于在他如珠玉般的面庞上划出一道泪痕，乌黑的大眼眸里满是深深的不舍。喉头一动，他还想要再说什么，然而却连一声道别都已来不及。

    我的手中还留有他的余温，然而他的面容已渐渐消失在门外。我再怎样费劲力气扒着铁链，也不能从木门的间距再窥探到他的身影。怔怔然，牢牢抓住铁链的手指骨已泛白。

    原来，目送他离开也是我的奢侈。

    “就算费劲全力，我也会救你出来，珍儿，等我好吗！”隐隐传来最后他急促的声音。

    我的身子无力的靠着冰冷的门滑落， 心疼得已无法自持。 方才的气力霎时消失殆尽，整个人如被抽空。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知道，这是我和他的最后倒数。

    “傻瓜，你该记住我的话才是，如果某一天永远失去我，也请……好好活着。”

    我低下头来呆怔的看着手心， 若不是手上还留有他的余温，我依旧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是排除万难前来看我。那么，我还能够奢望下一次吗？

    我垂下眼眸，靠着门板。轻轻一声叹息，独自消弭在重归寂静的夜。

    新年伊始，独在冷宫的我听见从三大殿那边传来的隐隐炮竹声，却并不关心，只是苍白着唇喃喃说:“原来，又过了一年。”

    一切节日都已成了让我畏惧的灾难日，听着讽刺的笑声，跪受指责便成了节日里的全部内容。若不是还留有几丝期盼，兴许我难以独自熬过这个寒冬。

    安静的夜里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我猛然抬头看着窗口，踮起脚尖守望着，如死水般的心骤然生出期待的泛起波澜来。

    然而在万分期盼中出现的却是吴公公那略带轻讽的黑瘦脸颊，我面容一冷，扭过头去。

    “珍小主，是不是失望了。”他笑着说，又刻意加上一句:“瞧您这模样，像是在等谁，不过，究竟在等着谁呢？”

    他尖利的笑声让我一阵不适，却依旧冷着脸视他于无物。

    “哦，奴才可知道了。”他不依不饶的凑近窗子:“皇上？”

    “大过年的，公公莫非闲得慌，也不想着去陪陪家人，倒执着的守着这枯木笼子不放，是能捡着金子还是银子？”我终于忍不住面无神情的反讽回去几句。

    “哟！金子银子奴才可不奢望，可要不好好守在这，奴才这脑袋可也跟着他们一起搬家了。”他作势用手抹了抹脖子。

    我背过身去，他却有意无意的说:“对了，奴才忘了告诉您，可就莫再盼了。皇太后神通广大，知道皇上竟然背着她从瀛台过来和您私会，那几个同情心泛滥为你们牵线搭桥的公公现在可是已经……”

第103章:从容赴死

    他刻意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嘴角渐渐荡漾起一副罪有应得的笑容，我听闻心一紧，扭头瞪着他:“他们……现在怎样？”

    “身首异处。”从他嘴里轻飘飘那几个字却让我眼前一阵眩晕，一时竟站不稳步伐。

    他见状满脸透着幸灾乐祸:“还有，那日在此守夜失了职的两个傻家伙，可怜哟，才入宫多久，接了这份苦差事，还没在这宫里头捞到什么给他们那一大家子的拖油瓶，就命丧黄泉。若不是将奴才平日苦心教导他们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

    “够了！”我怒目直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烧得他都愣了半秒，转而方才面庞上丰富的神情全都卸下转变为原本的冷漠:“您就本本分分在这里头呆着吧！这么粗的铁链锁着还能整日不安宁的整出幺蛾子来……”

    他絮絮叨叨的怒骂着离开之后，我青筋突起紧紧抓着窗沿的手松了下来。

    血债累累的账单上究竟又多了多少人？我掩面蹲下身，颤抖着身子却泣已无泪，嘴里一丝咸腥的殷红。踏着的那森森白骨，我恐怕一世都无法偿还。

    然而，与冷宫清冷无望的这一处相较，新年的钟声一过，朝局便又重新起了异怪的气氛。端王载漪的儿子爱新觉罗溥正式入宫，被慈禧册封为大阿哥，宫内外议论声不绝于耳。她的目的已经越来越摆在台面上昭然若揭，试图立大阿哥而废光绪。

    而一心想着大势已去的皇上恐怕马上将要被废的吴总管对我的态度也随之越来越不堪，除了本就从无好脸色，嘲讽的话语越来越难以入耳，粥也刻意放凉了再送进来。

    瘫坐着的我对他冷然一笑:“吴公公，您若当真机灵就莫要只看事态的浅面，此时朝局不稳，您应当两方面都好好讨好一番，莫不然自以为是的以后后悔才是。”

    他一愣转而又笑得像只老狐狸:“依您的意思，是不相信皇太后会另立新君？”

    我缓缓动了动嘴角，不在意的冷笑:“我信，皇太后向来雷厉风行，又有何事她干不出来。”

    “只是，就像这宫里头的太监，人人都说吧，他们残缺不全。因此，大多数的性子也都比常人失了一半，可偏偏就有那么几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我看着他渐变马上便要爆发的脸色，心居然生出几分快意:“就像朝局里头，昏了头的固然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清醒的。特别是越到现在这么乱的局面，就算以前被猪油蒙了心，过了这许久，也该是眼亮了些。知道这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其实慈禧摆在明面上要废了他我反倒不必担心，因为，无论是从各方面来考虑，朝中大臣和西方列强都是不会答应的。若是废了皇上，而立那突然冒出来的傀儡大阿哥，不管他能否有本事镇定局面，慈禧又如何能有合适的理由服众？况且皇上在西方列国的声望也并不可轻视。

    而我刻意暗讽这变态心理的吴公公和那些冥顽不灵的守旧大臣，让他脸色大变:“您就不担心奴才将您方才这些话原原本本上报给皇太后？到时，您恐怕就……”

    “恐怕什么？恐怕就斩了我？好呀！我正等着呢，早就不想呆在这鬼地方， 现在想想身首异处也还不错，指不定还逃脱了这么个地狱之门径直上了天堂。”我指指天上，毫不在意的躺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轻松笑容。

    到了此刻，对我最无用的恐怕便是威胁，一个将死之人还需畏惧什么？

    他气极，胸口起伏着却说不出话来:“胡言乱语，简直是疯了！”

    他叨叨着愤然在门口踱步几圈，然而却无计可施。我到底是主子，他不能擅自做什么。

    我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的背影，待他走远后，转瞬间神色冷下来，就算嘴上胜了他一场又如何？却依旧抵不住空荡荡的心。

    然而，如我所料，慈禧受了层层阻力未能成功废除皇上，一场荒诞的闹剧搁置在一旁。义和团却开始如燎原之势点着了民间，四处动荡不安。

    平日守夜靠着闲言碎语度过的守门公公却越来越变得讳莫如深，然而，我反而从这怪异的平静之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来，这只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片刻宁静。

    闷热的午后，听着窗子外头的阵阵蝉鸣，心烦意乱的我躺在地砖上睁眼看着满是蜘蛛网的屋顶。恐怕只有夏日，这地砖的凉意才不那么刺骨。

    的我仿佛听到门外有声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许久，渐渐确定那竟是开锁的声音。我诧异的扭过头去，又听见一块块尘封将近三年的木板渐渐被人耗开，嘴角含着冰冷的笑，心头已知一二。

    门霍然被打开，腾起了满屋尘土，躺在地上的我缓缓站起身来，许久未见的李莲英领着我曾在储秀宫见过的两名太监走了进来。

    “珍小主，好久不见。”他的面庞依旧未显喜怒，仿佛在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在我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奴才的谦卑:“请您接旨吧，皇太后宣召您去颐和轩。”

    我心知，这一日，还是来了，我终究未能等到载的身影，也未能等到下一个中秋。我苍然一笑，面容平静，心里的浪头却早已拍打过好几遍，原本以为一直在渴望解脱的自己原来终究还是免不了俗的恐惧死亡。

    我跪下来，伸手接过那冰冷的旨意，唇角全无血色，面容却不露悲喜，轻声说:“待我梳洗片刻，便跟你走。”

    他们在门外守着，我特意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淡青色素衣， 散开那头乱发，细致的一梳到尾，再绾了一个清素的发鬓，许久都未曾如此认真仔细的收拾过自己。

    之前的慌乱和恐惧渐渐化为连自己都诧异的平静，从头至尾竟已不知心头何感，仿佛一只沉重的秤砣已生生压抑住了一切心绪，只是脑海中有根弦如提线木偶般指挥着自己必须有条不紊的完成好这些。

    我最后所能做的，便是有尊严的前去赴死。

    “走吧。”我打开门，清水素面，神色从容，李莲英见到如此镇静的我倒是难得的失了常态愣了半分。

    一脚迈步出去，终于走出这间囚禁了我无数昼夜的牢笼，一时心中竟不知这是我幸还是我命。是应当为走出囚牢心喜一番还是为正等待着我的死神怆然。

    怔怔然的看着外头这陌生的一切，强烈的阳光竟让久久呆在阴暗之处的我眩晕了一会儿，一时难以适应。

    他们一左一右的走在那长长的甬道两旁，我只觉当初进来之时那漫无边境的长路此时却变得无比短暂。

    一路上由陌生到熟悉。或许是八国联军就要入侵京城，路过的宫女太监与从前的井然有序相较显得有些慌乱，仿佛都在匆忙准备着些什么，但皆诧异的停下脚步来看着我，想必心里头正感叹着落毛凤凰不如鸡。

    当年一袭爽利的男装，风姿绰约，在紫禁城里头迈着大步一时风光无二，然而现在在他人眼里我已是落魄的戴罪之身。但我却依旧忍不住忽略那些怪异的目光想要再看一眼这紫禁城，这冰冷无情却又如罂粟般牢牢将人吸入的紫禁城。

    阳光之下的青绿色琉璃瓦依旧灼灼生辉，傲视天下的龙头依然昂然立于飞檐之上。在冷宫呆了许久的我禁不住又要为这远离我太久的看似浮华美好的一切大为惊诧一番，仿佛我的眼睛重又回了一次光明。

    我苦涩一笑，忆起初入宫时不谙世事的我也曾被这外表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给牢牢吸引住。而现在，便要魂断于此，心口欲滴的酸涩。只是，若不再好好看一眼这世界，恐怕便再无机会。

    穿过层层红瓦宫墙，在宁寿宫后的顺贞门内，他们停住了脚步，周身一片宁静，或者是无人敢在此刻发声。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从眼前那双精巧华贵的花盆底一直向上延伸，掠过依旧华美若云彩的锦缎和珍珠网成的披肩，停留在那双久违的保养甚好的冰冷脸颊上。

    她的周身竟无一伺候的宫女，空气被牢牢的尘封住，诡异的静谧。

    我苦涩一笑，跪了下来，伏下身子，声音中透着强迫自己的镇静:“罪人他他拉氏韫璃……参见皇太后。”

    “这两年光景，你可自省了些许？”她沉声问，我却静默不语。

    “如今，八国联军就要攻入紫禁城，哀家和皇帝自然要暂时离开避避风头，至于你……”她顿了顿，神色依旧淡然的低头看了我一眼:“为在这兵荒马乱之中保留自己的贞洁，你应当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堂而皇之的理由赐我死。

    我维持表面的镇定用手将额前的乱发捋到了耳后，将心也随着乱发捋了捋，定了定慌乱不安的心神。这一幕，我曾在心底里演练过无数回，甚至在与他最为甜蜜的时刻这一刻也总会如一盆凉水泼醒蜜意正浓的我。

    （ps珍妃逢年过节饭前都要跪受太监指责是记录在案的。）

第104章:金井一叶坠

    历史的巨轮终究还是将我送到了悬崖道口。

    既然，结果已经不可更改，而这也是我当初的抉择，那么，还需要再畏惧什么？

    “回皇太后话，您可以暂避风头，但是，皇上既是一国之君，便得留在这紫禁城坐镇才是。”我尽量让自己的话语不透露出丝毫怯意。

    “大胆！”她此刻全然失去方才的淡然，却也为我的这番话带有一丝意外的惊愕。

    “来人！”她抬脸气急:“珍妃为保贞洁，扈从不及，自愿殉葬！ ”

    她的话语是不可违抗的命令，我无力的瘫软了身子，脸颊上固执的冷笑透着绝望。

    我知道她恨我，然而她偏偏要大费周章的给我扣上罪名，再用忽悠外界的话光冕堂皇的将我赐死。心硬如铁的她从来不会心软半分，她应当早早的便已下了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动气。

    我兀自抬眼看着那不远处我命定的归宿，那黑漆漆一望不见底正张着嘴等着吞没我的那口井。

    方才那两名太监已然冲过来架起我。慈禧瞥向那口井，他们便立刻明了她的意思，不由分说的拽住我的手，便将我往那口黑洞洞的井拖过去。

    “你们休要碰我！”我惊恐的大喊，让他们的动作一滞。 这一刻，嗅到死神味道的我已不能够掩饰那让血液喷张的恐惧。

    我知道事已至此，只能认命。纵然透着如勇士那般的义无反顾，然而我却还是不甘心的回头，不是祈求活路，却是在找寻那张心心念念的脸颊。没有希冀过其它，只不过想要再看他一眼罢了。

    他当真不会来吗？让我们匆忙得就连最后的诀别都已来不及。莫非，历史果真如此无情，就连那寥寥数笔他并不在场的记载都会一一应验？

    透着燥热的微风掠过周围的草木，我努力扭过头张望，顺贞门的门口却依旧空无一人，心已渐渐冰冷。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慈禧勃然大怒。

    我挣脱开他们的手臂跪下来傲然说:“皇太后，纵然是犯人也需经过先审后判，韫璃不知究竟犯了何罪致死？”

    “犯了何罪？”她皮笑肉不笑，眸子里冒着一点即着熊熊燃烧的怒火:“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得死。”

    “皇上才是一国之君，没有皇命，您何以私自处死我？我要见皇上一面！”我依旧当仁不让的凛然立在那里，毫不退却的直勾勾的望着她。

    那两名公公竟也傻了眼，兴许从未见到有人胆敢如此和慈禧说话，一动不动的身子僵硬在那里。

    慈禧竟一时也被我大胆无畏的言语所激，失语片刻，胸口上下起伏着，难以平息的怒意，她伸手指着我，手臂已然不自觉的颤抖:“妄想！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

    “崔玉贵！快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扔到井里去！”这一次，她再不容许我多存活片刻，她不敢承认沾满血腥向来见惯生死的自己竟也露出一丝怯意来。

    那两名太监再不敢迟疑，架着我连拖带拽，看着那口井已然在咫尺，看不清深浅，冷汗密布我的脸颊，牙齿开始打颤。却依旧挣扎着回头，不顾一切声声切切的呼喊着:“皇上！皇上！”

    然而，心底里流淌着的血液已然快淌尽，终究见不着他最后一面，那个临走前依旧不愿听信我言心切的说着有一日定要救我出去的载，他可知那一日的分别既是永别？

    腿脚一软，方才大义凛然的气势通通绝尽，眼眶垂落的最后一滴泪透着从所未有的绝望，在他们松手的那一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皇上，来世再报恩！”

    身子骤然失重的栽入那永不见光明的井口，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我全身，入水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冰冷入骨的井水便从我的耳鼻无缝不入的灌了进来。每一次试图张口，便灌进彻骨的寒冷，没有任何呼吸的机会， 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直到窒息，只觉整个身子开始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朦朦胧胧闪过那日离别时透过木门见到的他的脸颊， 珠玉般的面庞上划出的那道泪痕，乌黑的大眼眸里满是深深的不舍。

    若知那一日是最后一次相见，我定然好好的和他道别。亲口向他道声抱歉，说好的一生相伴而我却得身不由己的率先离开。

    无穷无尽的黑暗密不透风的全然将我层层包裹，吝啬给予半丝光明，嘴角只余冰冷绝望的一笑。这一次，我恐怕再无见到光明之日。

    “阿璃！”

    这熟悉的声音，似乎是爷爷，眼前并非再是黑暗，而是我熟悉的一层层高楼小巷，门前川流不息的过着车。

    爷爷站在巷道口冲我招着手，鬓已花白的脸庞上透着慈祥的笑意。泪意涌上眼角，那个笑容亲切却又久远，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我是否当过他他拉氏韫璃。

    莫非，一切皆是梦，或者，投井后我便回了现代。

    我满腔激动的挥着手冲他走过去，却又依稀听见身后有人在呼唤我。

    “珍主子！珍主子！”

    我顿住脚步，一时竟不知进退。

    我，究竟是谁？眼前一阵恍惚。

    犹豫间，一辆车仿佛忘记刹车正径直冲我驶过来，张嘴惊愕间，仿佛身后有人猛然拉了我一把。

    眼前方才那清晰的一切转而变得模糊，朦朦胧胧间，是一个女子的脸颊。渐渐的，我能够看清她那如月牙般的双眸和秀挺的鼻梁，温润而乖巧的模样。

    “白……柢。”我含糊不清的说出她的名字，她喜极而泣慌忙跑了出去。

    头顶的房梁并非再是冷宫里头那陈旧不堪沾满灰尘的样子，我扭过头去，印入眼帘的是那虽不华丽却简单整洁的摆设，这间屋子里头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便只剩这床，简陋无比。

    这又是何处？莫非我未能回到现代，还是，已经在井里头溺死，可是，这里瞧着既不像天堂，也不像是地狱。况且，方才见到的应当是白柢，再继续想下去，头便疼起来。

    我试图一动，身子便酸疼难忍，肺里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东西卡在那里想要咳却又咳不出来。

    我正挣扎着起身，白柢便带着一个人进了来。

    “珍主子！您终于醒了！”听到这兴奋而又熟悉的声音，我努力扭转过头去，见到那张清秀的面孔，竟然是我时隔三年未见的小德子。只是与从前的他相较面庞黑了些，也少了之前误打误撞的稚气变得成熟起来，想必期间也受了不少磨难。

    血仿佛一时全都冲上了心口，我错愕的张着唇:“你……你……”

    “你还活着！真好！”我难言的心头激动，但又转而心生怀疑:“还是，你跟我一样去了地下头，所以才能在这里见着你。”

    “珍主子！奴才没有死，您也好好的活着！”他连连用袖子擦着泪，朝我走过来时却似乎一瘸一拐的跛着脚。

    “你的腿脚怎了？”我问。

    “嗨，是那时候被老太后差人给打的，莫说这腿脚不便了，上天还能赐奴才余下这半条命已是格外恩赐，也……得亏了皇上求情。”他连连摇头就要冲我跪下行礼:“皇上若知您还活着，定然……定然高兴坏了。”

    “做什么？都到此时还和我见外在这行礼！小德子，我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了旧友那般亲切。”我忙制止了他，他一时激动而又有苦难言的情绪通通涌上来反倒说不出话:“你现在……没有跟在皇上身边了吧？”

    他有苦难言的摇头:“老太后哪还能让奴才还跟在皇上身边呢，现在，奴才只是宫里头的一名杂役罢了，赐奴才一口饭吃便足矣。”

    我感慨万分的叹了一口气:“那……你们能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被他们给……扔下了井。”我敲着灌了水般沉甸甸的头，仔细回忆着，确信没有记错。

    白柢去门外警觉的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关上门，又让小德子前去门口守着，这才放心的对我道了出来。

    “奴婢在离开您后，有幸得皇后一言免了罪，还去了老太后那里侍候她。那日，她午歇后，竟反常的自个儿掀开了帘子，径直往外头走，还不许奴婢们跟过去，只悄声吩咐了李公公几句。”

    “说些什么奴婢也不知，芸洛却不顾奴婢们劝阻悄悄跟着老太后过了去，未成想过了一个时辰她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找了奴婢还有小德子，说见到老太后要扔您下井，奴婢一听可吓坏了便紧赶慢赶的过去。”白柢提及此，心绪复杂的模样:“赶到时，老太后她们已经不在，芸洛便带着奴婢赶紧的去井口瞧瞧，果真瞧见您那发丝跟上头飘着，急忙让小德子拴了根大粗绳子下井费力将您给捞了出来，悄然避过耳目背您到奴婢的屋子里。”

    “那……芸洛呢？”听闻事情的由来，我一愣，左右看了看，却未见着芸洛的身影。从未想过自私狠心的她竟还会念及旧情不顾被慈禧发觉的生命危险去找人救我。

第105章: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白柢的目光一沉:“她……在小德子救您上来后，和您换了一身衣裳，在井口徘徊了几个圈……还是一狠心跳了下去。”

    我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着实已不是那件浅绿色裳子，而是一身丫鬟着的湖绿色衣裳，一时诧异万分。

    我伸起虚弱无力的手抓住白柢的衣襟问:“她……为什么？”

    “这是万全之策，若是老太后日后差人打捞，她便做那顶替您的亡魂。她说她对不起您，这几年来良心的折磨让她日夜都不安稳。这一去，她自可安心了。”白柢叹息着说。

    芸洛当初为保一命，不惜假意周旋于我和慈禧之间，屡屡让我受到慈禧惩治，她却依旧毫不留情。如今她终于有幸在那一场浩劫中幸存，却反而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道坎，终选择以命来偿还。

    人性本善，若不是宫廷冷暖，被逼无奈。她或许也能够当真好好去当一名如她平日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纯真无虑的女孩。做了违背自己本心的事，心终究每日都在受鞭笞，这才不得不寻求解脱。我心中一叹，不由为她惋惜。

    “珍主子，芸洛她……究竟做了什么？那日将您打捞出来时她望着您那歉疚万分的模样，奴婢现在都记得清楚。” 白柢转而奇怪的问。

    我沉默半晌，终究是摇头苦涩一笑:“她……也没什么，这是心里头的坎。她呀，终究还是傻，早知如此……”

    我顿了顿，刻意如此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未继续说出那句引人遐想的“何必当初”。

    既然芸洛一心要赎罪，我对她当初的恨意也全然已了，让我一步步入黄泉的是她，最后救了我的却也是她。既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倒不如遂了她的心愿，不再和她人说起她的过往。让她在所有人眼里头依旧是那个清清白白单纯无害的女孩。

    “她是否还有交待过什么？”我问。

    “芸洛只说她现在本也无什么可留恋的，原本在外头还有一个妹妹，只是近段时候在义和拳的混乱里头无辜丧命，如今也算解脱了。”白柢的眼眸里流露出几丝哀伤。

    我一时心头交织着感慨，来这紫禁城里头的丫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酸。

    “皇上呢？”我抬头问，想必他此刻正心急如焚的以为我已身亡，我也原以为自己夙命到此，却竟然续了命。

    “皇太后准备带着皇上出宫避一避，这几日都在筹备着，您入井的当天晚上宫里头便传遍了您已投井的消息，皇上估计也已知道。”她说。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未出宫？”我燃起希望来。

    “恐怕……便是今日了。”白柢嗫嚅着说，仿佛已明了我的想法，急切得一手攥着我的衣袖:“珍主子！您要做什么？此时此刻您可万万不能出这屋子，如今除了奴婢和德公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您还活着。若是让老太后知道，那奴婢……”

    我的目光渐渐黯淡，倒是自己糊涂了，这个时刻，我又怎能出面。他们冒死救了我一命，若是被慈禧知道，自己再度丢了命也就罢了，到时又连累他们。

    正说着外头却响起炮火声来，这一声划破了一切的宁静，我隐隐绰绰透过窗口见到慌乱逃命的身影，想必外头已然乱成一团。

    白柢也神色慌张起来:“珍主子！怕是洋人已经入了京城。”

    “莫怕。”我柔声劝慰着她，想要起身，却又身子软绵绵的难以挪动。

    小德子匆匆进屋来:“珍主子！洋鬼子到时若闯入这紫禁城，不知会否留下活口，待您身子好些，奴才就护送您出宫。”

    我虚弱的摇了摇头:“当真谢谢你们救了我，你们走吧，我是要留在宫里头的。若是出宫再要进来恐怕便难了。”

    “我……还要等他。”我轻声说。

    小德子怔愣了半晌，冲我跪了下来，眼圈红红的:“珍主子，方才，逃难的几个宫女说皇太后已带着皇上他们出了宫，您还要等皇上吗？”

    我点了点头，眸子里头依旧是坚定不移:“他有一日终会回来的。”

    “可是……您明知如今众人都以为您……况且，就是皇上回来了，您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相见吗？”他心切的问。

    我心知他分析得在理，众人都以为我溺死在井里头，到时我也不可能再去见更被严格管制的他。

    但是，呆在这个时空的唯一理由不就是因为他么，若不然，余生出宫一个人又如何煎熬度过漫漫年月，既然活着，又怎能做到此生与他再不相见？况且，在冷宫里头已等了他许久，再等这些年月又何妨。

    “总会有法子的。”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老天爷既然留着我这条命，总不该是让我后半生都苟且偷生度过。

    我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身子才渐渐恢复了些，终于有气力起身。

    “白柢，得亏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很是感激，她却连连说:“这是奴婢本应做的。”

    “对了，你可有镜子？”我想起这几年来都未见过镜子，都不知自己如今已成了什么模样。

    她四处寻了寻说:“应当是有的，当差的时候总要整理一番才能到老太后的跟前去侍候，只是这一乱竟也记不着放哪了。”

    “寻到了。”她一喜拿了过来。

    透过那黄铜镜我竟被自己现在的模样惊吓了一番，原先圆润的鹅蛋脸如今已变尖，那双眼眸镶在面容上愈显大了几倍。 但是由于受了三年折磨， 从前那清澈灵动的眸子已失了那光亮，当初白皙的肌肤如今却显出黯淡的病容。

    望着镜中这个憔悴的自己竟难以想起当初那墨云秀发青葱水灵的模样来。

    那日，他见着我的那副模样恐怕更为糟糕吧。我想着，叹了一口气。但是转而，心头却闪过一个主意来。

    “白柢，你可有能够上妆的物什？”我问。

    她点头拿出了些许，我想起初入宫时为了落选而上了丑妆，如今，倒是能够如法炮制一番。况且，现在弱柳扶风的身子也与从前的体态不尽相同。

    我学着丫鬟的模样绾了个发辫，特意在脸颊上点了两颗痣，又将唇抹厚，原本细长如山黛的眉用厚厚的**盖住了尾角，身上本就着一身丫鬟的素衣。一番装扮过后，镜中的自己已然成了另一个人，虽算不上难看，但已平凡得在人群中难以认出来。

    白柢端着茶水进来，见我扭过头，手竟一颤，差些摔了杯子。后头跟进来的小德子也愣了半晌。

    她不可思议的望了我许久惊叹道:“珍主子！您这是……吓坏奴婢了，方才还以为是外人闯了进来。”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白柢，小德子，从今往后，这个世间便再无珍妃。”

    “您……这是什么意思？”小德子不解的问。

    “珍妃，从入井的那一刻开始，便已身亡。”我淡淡的说:“白柢，我记得你说过芸洛还有个去世的妹妹，此事她可还有和他人提起？”

    白柢摇摇头:“芸洛那性子，您还不明白，平日瞧着活泼开朗，但是心头的事却从不和外人道出来，那几日奴婢见她露出苦闷之色，连连问她，她禁不住问才肯说。”

    “她的妹妹叫什么名？”

    “芸初。”白柢想了想。

    “既是如此，我便当这芸初，也算是替她续命。”我一番话让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我的用意。

    “您的意思是……日后要以芸洛妹妹芸初的身份在宫里头呆下去。”

    “正是。”我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日后再也不要敬我为主子，直呼我为芸初便可。在外人面前更是尽量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够继续在宫里头生存下去的法子，也得亏了这纷乱的时局，我才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到时编排个理由堂堂正正的露面。

    莫说这装扮后需要仔细看才能认出我和当初的珍妃有几分相似，就是认出来谁也不敢说也不敢信我还活着，只能够选择相信我这芸初的身份。

    他们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如今，恐怕也只有此法了。只是，您当真不肯离京？若是某日被皇太后给瞧出来……”

    “我意已定，倒是你们，洋人到时恐若有什么不利举动，为保安全，你们赶紧离开紫禁城。”我劝说他们。

    “珍主子，奴婢和您一同呆在这边，哪也不去，当年承蒙您的恩情，若不然奴婢早就被逐出了宫。”白柢坚决的说，小德子也摇了摇头:“奴才这副模样，出了宫又能做什么，恐怕不是被拳民给打死就是饿死在街头。”

    我见他们都无意出宫便握住白柢的手说:“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守在这里一同避过这一难。你们定要记住叫我芸初，千万莫再称主子，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如此一来，我心里头倒也轻松了许多，不必再背负着妃子的封号，能够和他们不分尊卑的在一起，让我舒服许多，也不必再顾虑太多。

第106章:庚子国难

    白柢将这段时日的纷乱时局和我说了一通，外边打着“扶清灭洋”旗号的义和团在民间烧杀抢虐如同强盗，偏偏由于有了大阿哥溥的生父端王支持，倒让这荒唐之事越加声势浩大，还唬住了慈禧。

    我让她和我一同坐下来，起初她依旧不适应如此“逾越”，却还是拗不过我坐了下来。

    “您不知，那些拳民说他们练的可是神拳，不仅能够抵挡枪炮，还水火皆不伤，那日端王还请他们上颐和园为老太后演练了一番。宫里头好些当差的都加入了进去，不知，是否当真有这神力！”白柢半信半疑的说。

    我听闻却禁不住轻笑:“不过是些想要名正言顺烧杀抢虐的强盗罢了，简直愚昧之至。”

    大清若亡倒真应了那句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心想。

    “您可不知，那段时日端王可是老太后眼中的红人！只是立那大阿哥为皇储的时候听说无一洋人到场祝贺，听说是他们都反对无故废一个开明的皇帝。”白柢说。

    “你看，连洋人都比咱们自家看得清楚，皇太后如此做，岂能安抚民心。毕竟，皇上的心血民众若非眼瞎也不会视而不见的。”我感慨，他变法之举虽是失败，但在外国人眼里头却是声名鹊起。

    “话说回来那个大阿哥如何？你既在慈禧身边侍候，当知一二。”我转而想起来问她。

    白柢神色一变，蹙眉为难的说:“奴婢……”

    “什么奴婢，你又忘了，自称我便行！”我提醒她。

    白柢不好意思的一笑:“还当真有些不习惯呢，原本宫女不能私自评判主子，但如今皇宫也已人去楼空，奴……那我就不顾身份僭越说实话，那大阿哥和皇上的品行实不能比！”

    “皇上对任何女眷或是宫女们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端重无比，而那大阿哥却见着貌美的便要挑逗几番，我亲眼见到身旁的姐妹和大阿哥……通奸，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和他有私情的可不止一两个，若家里头有些能拖关系的被逐出宫也罢，有些却因此被砍了头，大阿哥只不过将她们当玩物罢了。”白柢神情凝重的摇头，面露同情。

    “除了这些，他也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那日，皇太后考他的学问却一问三不知，当时皇上也在的，禁不住笑他一番。大阿哥却因此对皇上怀恨在心，出言不逊。”

    我有些错愕:“他品行如此之劣，若当真废了皇上立他，那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了。”

    慈禧为了废皇上的帝位，可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论品行优劣，逮到一个就妄想他能轻而易举的成为皇上的替代品，当别人都是傻子么，怪不得连向来站在慈禧那头的李鸿章也带头反对。

    论维护自己的利益，慈禧的深谙权术让人害怕，然而论治国，她便不如那黄毛小儿，非要胡作非为的搅乱那池清水不可。

    “其实，我不明白我们泱泱大国，怕那些洋鬼子作甚，老太后向来都是最看不起那些洋人的，如今却以西狩之名仓皇……避难。”白柢不解的说，深受封建思想熏陶的她也被那天朝大国的谎言给蒙骗过去。

    我一笑:“什么泱泱大国，现在，我们一直都在倒退。早已与世界脱轨，自甘堕落的当着井底之蛙。特别是皇上变法失败后，努力朝新世纪进军的中国又重新被你们敬爱的皇太后掰着倒退了几十年。”

    “您说的……我怎么听不大明白？”白柢满脸疑惑，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的局势，能够真正看得清楚一直都在思危的便是皇上了。

    但是，他单凭借一己之力不可能带领那一小部分人改变大局，毕竟，大多数人都还未走出禁锢自己的那口井。

    有的是明知好歹却不想走出来，安然于富贵。有的却是被那些人蒙骗，被圈禁在目光短浅的井里头却还不自知。

    随着八国联军踏破京城，原本因为义和团就开始纷乱的外界更是横尸遍野，枪响不绝于耳。内乱未平，一波又起，躲避在这屋子里头还未安然几日，我已能瞧出白柢他们畏惧心忧的神色。

    我让小德子帮忙去御膳房拿来一些余下的干粮囤起来，为到时八国联军闯入宫来做准备。

    “芸初，宫里头留着的姐妹们说有好些达官显贵都不堪折辱自尽了……就连户部尚书崇绮大人也领着全家服了毒……”白柢面露忧色，在这几日我的反复纠正下她终于逐渐开始顺口叫我芸初。

    崇绮？很熟悉的名字，我想起来他是同治帝皇后的生父，当初本是显赫一时，最终竟选择如此结果了性命。

    “恐怕……我们也离死期不远了。”白柢不安的左右徘徊着，我冷静的拉着她在床头坐了下来。

    “放宽心，就像离开皇宫的不一定能活一样，留在这的不一定非得死。”

    “珍……芸初！”小德子推开门，猛然关上，将怀里的干粮放在桌子上，喘着粗气:“您不知，她们都说那些洋鬼子已经往这宫里头过来了。大家伙可都慌了，抱头鼠窜着躲都不知往哪躲才安全。”

    我站起身来，心中一颤，竟如此之快么？然而，我知道，我不能够慌张，反正余下的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去鬼门关也闯过了好几趟。若我也不够镇静，那么更加只会让他们慌乱。

    我让他收好干粮，便开门提步往外走，他们两急忙拦住我:“您莫出去，这外头可当真危险！”

    “我知道，但是不能什么都不做，光在这呆着等他们踏平这里。你们便在这屋子里头，我出去看看。”我面不改色的模样让慌乱的他们也镇定下来几分。

    “事已至此，那咱们一起去。”他们两说。

    我点了点头，急步往午门那边赶过去，一路上四处都是拎着包袱慌张奔跑的宫女太监，早已乱了秩序。有的试图逃出宫外，有的却知道外头也不太平，因此左右为难。

    “那些驻守的士兵呢？”我停住步伐问小德子。

    “老太后带着皇上走了，那些人还不眼巴巴的跟着说要去随行护驾，哪还有半个人影。”小德子无奈的说。

    “随行护驾？不过是想要跟着一起逃难的借口罢了。”我摇摇头，匆忙赶到三大殿前的午门，从前一排排把守甚严的大门外果真空无一人。

    “我们一同将留在宫里头的人召集起来。”我回头对他们说，他们面面相觑，还是分头前去依照我的意思让他们莫再慌乱的乱窜，都聚集到一块来。

    “我们都喊破了嗓子，可这当口压根无人听咱们的话。”小德子和白柢绕了一圈无功而返，却见着我已聚集了几人，很是诧异。

    “你们单喊自然无人肯听，你告诉他们若想保命便到太和门这边来。”我说。

    他们终于领会，此时，果真有些宫女和太监们留存几丝希望过了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在这慌乱之中，她们谁也未注意到我是个“新面孔”。不过，未能被认成珍妃，倒也是我这番装扮的成功。

    “现在，八国联军马上便要入宫，你们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么便不能坐以待毙。”我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午门。

    “那咱们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如今宫里头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我们总不能用血肉之躯撞上去。”宫女们纷纷说。

    “大家若愿意听我一言，便先去率力将神武门，午门，东华门和西华门全都关上。至少，虽不能保证他们进不来，至少多设置了一条防线。”

    他们如今已是但凡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便不管不顾，慌忙听我的指令四处去关上紫禁城的大门，又封上几根木头桩子。

    大家也不再四处慌逃，而是聚在一起相互劝慰着听外头的动静。

    在夕阳快要沉落紫禁城的天边时，外头出现了一声一声的撞击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我料到八国联军已经在外头打算破门而入。

    见状，好不容易镇定一会儿的他们终是各露惊惧之色，从未见过这种局面的宫女们更是开始哭天喊地的抱作一团，个个都哭红了双眼，仿佛已到了世界末日。

    “听我的，所有宫女都去御膳房取些煤灰来涂抹在脸上，打开门他们总是需要费一些时辰，你们快！”我听着那愈来愈响的撞击声，慌忙说，以免那些八国联军见她们长得白净的模样起歹念。

    她们有些已不管不顾的朝御膳房跑了去，甚至连木制平底鞋都在匆忙失措的步伐中落在了地上来不及捡，有的却还愣在原地。

    然而，那尖锐的撞击声却骤然消失，众人一愣，小德子指着宫墙万分恐惧的说:“他们！他们搭梯子从墙那边翻过来了！”

    我一扭头，果真见到宫墙那头有人搭着梯子翻了下来，越墙的人越来越多。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偏僻之处躲藏起来。”我让他们各自都散开来。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白柢着急得眼圈尽红，我一咬唇:“如今，只有躲，我倒知道有一处地方。”

第107章:避难所

    无论如何，保全性命要紧，我带着白柢和小德子卷起一些必需品和那些干粮往北三所跑去。那边是荒废已久囚禁了我三年的冷宫，如今却反倒成了保命之所。

    穿过长长的甬道，这边远离那些混乱反倒直显僻静，小德子诧异的看着那破败的屋子发出当初如我一般的感慨:“这紫禁城竟还有这么一处地？”

    “这是我这几年的居所。”我关上外头的门转身说，他们惊诧的瞪圆双眼，我却不在意的一笑:“可这也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惊魂未定的白柢苍白着脸一坐在角落里头便开始嘤嘤哭起来，我低声劝慰。

    “说到底，珍主子，若不是您镇定。莫说白柢，奴才方才也是腿脚发软。”小德子用手抹了抹灰，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现在，咱们有不少干粮，省着吃足够在这熬过一段时日，你们千万莫出去，等八国联军离开再出去。”我面露沉稳之色:“还有，小德子，你必须得改口，叫我芸初。如今叫着习惯了，以后便不至于露陷。”

    “依奴才看， 您名字换了，人倒也像是换了一个似的 。若不是亲手将您从井里头拉上来，奴才真要怀疑您真真的不是珍主子！”小德子连连说:“您那沉稳从容的模样，哪还有从前的半分影子。”

    我一笑:“若是你也经历了那一切，也会如此。生生死死的危难见得多了，又怎会还会如当初那般不谙世事。”

    夜深人静，在这被人遗忘的屋子里，我们独得一份安稳。我竟怎样都想不到这曾让我不胜折磨的人间地狱却成为搭救我们的避难所，果真命运捉弄。

    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的白柢到了深夜才终是啜泣累了，挂着眼角的泪水入了眠。我却头脑依然清醒，毫无睡意，小德子说他和我们呆在同一个屋子实在不便，执意一个人守在外头。

    我为白柢披了一身带来的衣物，见她已深眠，便起身出了屋子。

    月光冷冷的照在青苔横生的阶梯上，小德子坐在那里的身影显得孤寂。他似乎也未有丝毫困倦，低着头定定的仿佛在看着手头的物件。

    “看来，你也睡不着。”我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刚一开口，他便慌乱的收起手中的物什。

    “您……怎么还未眠，是否是担心洋人会搜来这？”小德子眼中的慌乱未消，扭头结结巴巴的对我说:“放心，有奴……我守着。”

    然而，他能够尽力收拾方才的慌乱却收拾不了红透了的眼眶。

    我淡然一笑:“方才你手里的物什，我已见着，又何必收回去。”

    “您……那没什么，就是皇上的赏赐之物罢了。”他听闻，方才好不容易恢复的镇定已然不见。

    “哦？皇上竟也会赏你女人的发簪？”我意味深长的说。

    他知自己已然逃脱不掉，只得和我坦白:“什么都瞒不过您，这是……这是容芷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头泛起酸涩来，虽然我也猜到一二。

    “能否给我看看？”我轻声说，他愣了一会儿，还是将手伸出来，那根簪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头。上头雕着青蓝色的孔雀，边角缀着珍珠，仿佛因为久被人攥着，在月光下反倒愈加散发出细腻柔光，一如容芷温柔如水的模样。

    “那天，容芷她看着很是反常的来找我，苍白着脸，我只是后悔……当时明明觉着她异样，然而却被她一句无事便给唬了过去。”提起容芷，小德子依旧忍不住落泪:“她说要答谢奴才，非要将这簪子塞给我，我不肯要，她反倒和我生气。您知道她向来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那是她第一次和我闹脾气。最后将这簪子往我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后来，我便几日都未见着她，还以为是因为和我闹着脾气。谁知，却等来她的噩耗。”

    “她们说，一卷草席裹了她便在宫外头随处找了个地儿给埋了。不知，她一个人孤单不孤单，也不知她会不会成为孤坟野鬼……她怎么就会想不开呢……”他已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忍住喷涌而出的心酸，拿起那根簪子端详:“小德子，你果真还是痴傻，都拿了这簪子却还不明其意。”

    他怔怔的擦了泪:“您这是……何意。”

    “这簪子是乞巧节那日我亲手赏赐于她的，她说她舍不得戴上，要好好存着。然而，在她决意自缢之前，却将它赠予了你。”我柔声说，若不是今日才知这事，我或许也以为容芷对小德子从来都只是恩谢罢了，绝无其它。也或许，若不是到临死之前，她也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小德子闻言，怔愣了许久，痴傻的模样一如从前，嗫嚅着却只能说出:“她……她……”

    我一笑，将簪子重又放回到他的手中。

    八国联军踏入紫禁城后，便试图控制整个皇宫。领头的美军把守了紫禁城的午门，日军把守东华门，西华门和神武门，不准外人随便出入。为了满足各国对清廷皇宫的好奇，更是组织各**队入内参观，而冷宫这一隅却侥幸的无人来扰。

    一觉醒来之后我并未见着白柢，开门出去，小德子正斜靠在门口昏睡。听到这木门咯吱的声音，他这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扭过头来。

    “珍主子……”

    “白柢去哪了？”我问。他一脸茫然，我见状焦急起来:“莫非，这个当口她出去了？”

    “不会吧！那岂不会给洋人捉走！”他立刻清醒了过来，站起了身:“我出去找找！”

    “珍主子！”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传过来，白柢仿佛方才一路奔跑过来。

    我竖起食指让她小声些，这才放下心:“你去哪了？让我们好生担心。”

    “奴婢想出去探探情况，可外面都是洋人把守着，奴婢好不容易碰着了一个幸存的姐妹，她说那些洋人实在过分，居然不仅入了乾清宫太和殿，还肆无忌惮的坐上了龙椅。几个不要命的公公宫女阻止他们，便被刺杀，自此，无人胆敢对他们的胡作非为说些什么。”白柢喘着气儿说。

    最屈辱的莫过于慈禧身为掌握一国的实权统治者却弃城而逃让八国联军肆意妄为，我们早已失去了一国尊严。

    我摇摇头说:“如今敌强我弱，我们也没法做什么，你们尽量不要出去才好。”

    他们面面相觑，还是点了点头。

    一年之后。

    踏出冷宫的大门，厚积的灰从门沿落下，明明是夏日的灼灼日光，然而却照出一片萧索。

    这一年来，我们困在里头未曾出门，只靠小德子偷着去外头找些干粮来维持，甚至找来了一口破破烂烂的锅，每次熬一大锅稀粥便够三个人吃上两日。白柢有时会提起当初皇太后赏赐的御膳，无比想念，我却淡然一笑，说早已习惯以粥度日。他们见我都能咽得下这苦，便也不再抱怨什么。

    自从慈禧西逃，无人打理的紫禁城也已开始杂草丛生，荒芜得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当初金碧辉煌的皇宫。

    看着面前这落败的景象，不禁想着他如今已经随着慈禧到了哪？曾经尊贵的一国之君如今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又是否能够习惯？

    “小德子，你瞧，这还是当初的紫禁城么，看起来外头也和冷宫无异。”我在冷宫周围避着洋人兜了一圈，忍不住感慨。

    “若是皇太后和皇上见着这样，也不知该当何想，老太后最是爱整洁，看不得一丝杂乱。”小德子说。

    “说实在话，你从未怨怪过皇太后？”我见他提起慈禧时语气温和，忍不住扭头问他，他闻言倒是面容闪过惊愕，连连摇头:“奴才……奴才又怎敢怨怪皇太后，我不过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只是可怜皇上一片忧国之心如今却被老太后误解受苦罢了……”

    我唇角透着无奈，他自小便呆在这残酷的宫廷里头，脑子里头已经塞满尊卑等级，习惯了让自己低于尘埃，无论他当初是否腿因慈禧被打折，却依旧只对她又敬又怕，压根不敢怨怪，恐怕大多数宫女太监都是如此。

    他唯一的思想进步便是这一年来在我多次的要求下，好不容易才开始习惯不尊我为主子，直呼芸初。

    “说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还记得以前你总爱捉弄人，古灵精怪的模样和宫里头的那些主子丝毫也不像，对我们也毫无架子。”小德子笑着说。

    “是啊，其实，我也怀念当初的自己，我宁愿我从未变过。”我轻声一叹。

    “芸初！小德子！我可是找了你们许久。”白柢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回过头，见到这一年总是愁眉难展的她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你们知道吗？驻守在宫里头的洋人最近开始一个个都撤出去了，说是李鸿章大人已经和他们议和。看这个态势，皇太后皇上估计马上便要回来主持大局了！”

第108章:两宫回銮

    我听闻，心间一喜，他莫非终于要回宫了？不过，我转念想起来，若是议和，那便意味着已经签订了《辛丑条约》，还记得当初背过的那一大段巨额赔款，虽然没有割地，却让洋人名正言顺的派兵驻扎在中国。

    千疮百孔的大清和如今紫禁城的模样倒是相差无几。

    “怎么了？莫非这不是大喜事？”白柢见我面容由喜转忧，很是不解。

    我扯动嘴角，这其中所花的代价她们又如何能知晓。不过，终于要等到他回来了吗？

    八国联军撤兵的消息不多久便传遍了紫禁城，这一年战战兢兢幸存下来的宫女太监如同解放那般纷纷喜极而泣，庆祝自己竟然躲过这一劫。

    “芸初，当真要谢谢你当初让我将煤灰抹到脸上，被洋人搜出来的几个人里头，她们都不知下落，就我幸存下来。”一名宫女向我言谢，我一笑说:“当时也不过是一时着急想出来的法子。”

    皇太后和皇上将要回宫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开始有慈禧的旨意传入宫中，要求尚在紫禁城的一切宫女太监好好彻底收拾一番，以待圣驾。

    我和白柢他们也搬回了从前所居的厢房，但是，却也不得不以宫女身份和他们一同上下忙活着。

    除杂草，打扫屋子，每日从早到晚。我虽以前在冷宫待过三年，能够吃苦，但却从未干过下人的活。起初不太习惯，每日都劳累到全身酸疼，却还要被其它宫女投来异样目光。

    “芸初，你以前是在哪个宫当差？”好事的一名宫女好奇的问我。

    “我……”我一愣，转而面露微笑，擦了擦额角的汗，说出那套早已做好准备在心头编好的说辞:“其实我以前并非是宫里头的人，但是我的姐姐在景仁宫当过差。这次混乱中，我本想入宫投靠姐姐，未想她不幸遇难，我一时也出不去，便替她留了下来。”

    她想了想，有些恍然大悟的笑起来:“你以前并非宫女，怪不得干起活来如此迟钝。那日洋人入宫，独你镇定为大家出谋划策，我还道你在宫里呆了许久。”

    “不过，你姐姐是谁？以前是在景仁宫当差……”提起景仁宫，她面露异色。

    我开始继续擦着桌椅，神色自若的说:“芸洛。”

    “芸洛！她遇难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以前只是奇怪景仁宫当差的除了以前跟着皇后的白柢便是她能独活，而且竟还颇得老太后欢心……”她说到此，也觉自己不该在我面前如此多舌，便住了嘴，讪讪的看我一眼便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

    在好不容易盼来的皇上回銮之日，所有宫女太监都要去午门迎接，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最大的喜讯。就算现在不能相会，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至少能够看他一眼。就算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已足够。

    紫禁城已被众人收拾得光亮如昔，无人敢偷半分懒，当第一缕阳光跃上琉璃瓦，绿瓦红墙仍旧焕发出夺目的光泽。

    我们通通分成几拨整齐的跪在两旁。我试图抬头撇一撇那迎着他的午门，心间的期待与想念如缚蚕的茧层层包裹，早已不再平静。

    然而，在灼灼的目光中，午门却毫无动静，只有一弯日光斜照于朱红的大门上，一次次希望又失望，这一跪却到了正午。然而谁也不敢动，尽管腿脚早已酸疼难忍，我正一手扶着地，想着传来的消息是否有误，却忽而听到纷然而至的脚步声。

    猛然抬起头来，率先入门的是两大队打头的士兵，他们入门后迅速在两旁跪迎，断断续续的大部队鱼贯而入，好几顶轿子从大门陆续抬了进来。我能够猜到前面的定然是皇上皇太后，后面的是皇后，姐姐的轿子则从侧门而入。

    这庞大的队伍，倒是不像逃难回来，而更像当真只是去西狩。

    我抬头定定的盯着那顶明黄色轿子，想要努力看清里头的那个身影，一阵微风掠过，轿帘子随风吹起露出他隐隐约约的侧脸，我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清楚，然而那顶轿子却未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径直过去。我看着那顶明黄色轿子离我越来越远，原本心潮澎拜的心终是落空。记得当初我纵然是扮成了一名小太监，坐在轿子上的他依旧能够辨认出来，还记得，那次抬头跌入他温和的眉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那样给了我光明正大的理由助我脱险。

    “你！盯着看什么？哪边当差的，如此不规矩！”一声怒斥，我茫然的抬头才发觉一名公公正指着我。白柢扯了扯我的衣袖，我低下头去。

    “好了，如今皇太后皇上皆已回銮，你们继续各司其职。以前在哪个宫当差的，还是一切照旧。”那名公公走过来命令般说。

    众人纷纷应声，我和白柢互相扶着起身。

    “芸初，那你怎么办？”白柢低声问我。

    “你先去当差吧，至于我，见招拆招，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思虑了一会儿说。

    她有些不放心的望了我一眼:“老太后刚回来，应当是我最忙的时候，估计得当夜差。这两日回不去，你就还是暂且呆在我的屋子里头吧。”

    我点头，一个人先悄然回到了白柢的居所，然而，她旁边原本空荡荡的那排小厢房此时开始来往着宫女，应当是刚刚随行回来。有几位瞧着有些眼熟，但她们都用怪异生疏的目光看着我这个“新面孔”入了白柢的厢房。

    这两日我也不好出去，只好呆在屋子里头徘徊着，这样藏身下去也并不是办法，我总得想个法子。

    正思索着，却听到门开的声音，竟是白柢。

    “你总是回来了！” 我欢喜的迎过去。

    然而她神色透着担忧:“我是来带你去储秀宫的，老太后指名要见你，这可怎么办？”

    我的心凉了半截，经历这许多波折以后一向镇静的自己竟一时有些慌神，慈禧刚刚回宫几日又怎知我的名字，为何突然指名道姓要见我？不过，皇上会不会也在。

    “老太后此次回宫调整了一番，缓过了劲闲来便让我们留在宫里头的这些人给她说说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儿。她们便说起了你那时候镇定的为大家出谋划策，又听说你是芸洛的妹妹，提起了老太后的兴趣，非要见你一面不可。”她说。

    “原本她让另一个宫女来找你的，我自请过来，至少能够先告知你实情，想想对策再去。或者，还是称病不去？只是……”她眉梢透着焦急，左右似乎都不对。

    我未想那时候的事迹她们竟都和慈禧说了，不过，我这次避无可避，或许这还是一次让我成为真正宫女的天赐良机。我拖着下巴想，现在就将那些理由都编排好，到时见着她尽量维持常色便罢。

    “自然不能称病，我跟你过去吧。”我爽快的说:“你放心，我自有良策！”

    虽然一路上我依旧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但想着既然要在宫里头安身，总也避不了和慈禧正面相对。况且她那日是亲眼见我入了井，就是看着我眼熟也不敢怀疑我还活着，如此一想倒是堂堂正正了许多。

    迈入门槛，储秀宫里头周遭安静无比，只是我的身份全然已变。我低着头走进去，步履不急不慢，但若说心里头也如外里的这般平静却是不切实际的。

    我已做好了两手准备，若得慈禧欢心便能得偿所愿，若遭她反感，轻则逐出宫，重则恐被杖责，但这一次吉凶难料。

    “皇太后金安。”我庄重缓慢的屈膝并刻意的轻声细语，还好之前向白柢请教了一些丫鬟行礼的动作。

    “你便是芸初？”慈禧的声音温和却又不怒自威，面对着这个亲手三番五次毁了我原本平静生活，又让我和他从此天南海北受尽折磨心生恨意的人，我却只能表露出平静似水的温顺。

    “奴婢正是。”我低头答，尽力让自己面如止水。

    “听他们说八国联军闯入宫的时候，是你临危不乱的在给大家伙出主意，倒是个机灵的丫头。”慈禧轻笑，言语温和:“你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抑制住心头拍击的巨浪，缓缓抬起头来，对上慈禧一脸温和慈祥的笑意，眼眸掩盖一切波澜只显几丝作为一个第一次见到皇太后的平民女子该有的怯意，无声的对视却轻易让我背后升腾起冷汗。

    大殿内此时只有她和身旁的两名宫女，还有带我入门的白柢。皇上并不在，这让我心头一阵失望。

    然而慈禧在定定看了我两眼后，笑容竟逐渐僵硬，兴许是在我的面容上还是瞧出了几分珍妃的影子。然而那一刹的不自然闪过后，深不可测的她转而又调整出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听说，你是芸洛的妹妹，但哀家瞧着，怎么模样并不和你姐姐相像？”她明明如闲谈般的语气，然而那温和里头藏着的锐利，却轻易的将我心尖提了起来。

第109章:奋力一搏

    我心头一紧，却仍旧维持着面不改色:“奴婢和姐姐并非一母同胞。”

    “此次入宫原是想要寻姐姐找一个避难所，未想她却死于洋人手中，她说皇太后对她的恩情已无以为报，临终嘱托奴婢替她完成这件憾事。”我将方才在一路上编造的话语不卑不亢的说出来，嘴角透着谦和的笑容。

    “哦？芸洛竟死于洋人手中，这么一个精明又忠心的丫头倒是可惜了。”慈禧慨叹。

    “哀家瞧着你也不比你那姐姐逊色，也算是个有主意的丫头，领了赏赐便出宫去吧。”

    若说慈禧方才的话都不能让我失色，这一句却让我维持颇久的镇静显些崩塌。慈禧吩咐身旁的丫鬟为我端上来一个盘子，上头是一些耳环之类的首饰。

    我却跪了下来:“多谢皇太后赏赐，不过，奴婢只想要完成姐姐的心愿留在宫里头伺候您。”

    “……你这片心难得，不过，储秀宫也并不缺丫鬟，让你出宫也是难得的殊容。”慈禧话面上好言好语，但我心知她还是忌讳我面容上和珍妃的“相似”。

    “奴婢斗胆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皇太后说，不知您能否应允。”我沉下心来恭敬的说。

    “哦？既然如此，哀家倒想听听。”我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兴趣，禀退了左右。

    此刻，大殿内只有我和她两人，静得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奴婢知道自己这副面貌并不讨喜。”

    “何出此言？”她拿起茶杯一笑。

    我咬咬牙，决定戳破她心头的顾虑一搏，反正不搏一把也得被赶出宫去，那么，这么久熬过来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请恕奴婢斗胆，见着奴婢的都说奴婢面貌和珍小主有几分相似，那虽然实是奴婢的荣幸，但是总不免让您回忆起伤心往事。”

    听到我此言她果真面色一变，手中拿起茶盖的动作一缓。

    “当年，珍小主英烈殉节，想必这是您的憾事。奴婢……知道您是不想要见到奴婢便忆起当初，但您若坚持让奴婢出宫，外头不知道的恐会……妄加揣测。”我刻意战战兢兢仿佛鼓足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模样，一面对她蒙骗世人的理由表示肯定一面一语双关，暗指她若忌讳我像珍妃，外人会认为珍妃之死和她脱不了关系。

    我知道我的此举是以命在搏，我必须以毒攻毒的不惜惹怒她来戳破那层不可说的窗纱纸。

    她重重放下那如蝉翅般簿的玉茶杯，清脆一响，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碎。

    “是谁赐你的胆子！你一个丫鬟的去留，哀家还没有决定的权利？谁敢说三道四。”慈禧怒意横生，平和的面貌被撕破，珍妃之死是任何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雷区。

    我偷偷观察了她一眼，嘴角抽搐着，望着我的眸子里透着不敢置信。如此大胆透着威胁她的话，除了当年的珍妃，从未有人再敢如此对她说过，这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我。但是，我伏在地上那“惊惧万分”的模样，却又明明和当初凛然的珍妃大不相同。怎样看，此刻的我都只像是一名胆子大些的平常女子。

    精明如她，但此刻恐怕她的心理暗示早已超过了理智，她更愿意相信我全然是另一个人。

    戏要做足，我又连连磕头，一声接着一声，扣在地砖上，不计较痛的磕出了血。因为我知道此时不肯流血，待会恐怕便没了命。

    “奴婢……别无他意，只求皇太后给奴婢一个报恩的机会，姐姐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况且，奴婢如今实在已无家可归才会如此妄言。”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忠心。

    大殿竟一片安静，我磕得头昏眼花，眼前全是闪烁的光圈，未听到她再说什么眼前便天旋地转，一黑失去了知觉。

    身子仿佛被骤然而下的寒意刺激，仿佛被人抛入了水里，我咳着嗽缓缓睁开双眼，见到一名公公正拿着木桶子往我身上泼凉水。

    “她醒了。”那名公公对身旁的人说，我支撑着起身，才发觉自己躺在了地上。

    一名年长的宫女绷着脸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冷冷的说:“就她这个模样还能做事么？”

    我这才逐渐清醒过来，看这样子，我并未出紫禁城，慈禧是当真让我留下来了。我一喜，苦肉计居然为自己搏回了一局。

    慈禧果真如我所料，我刻意让她禀退左右为她留存了面子才说那番话，纵然说话大胆了些也让她不至于下不了台阶。况且句句都是依照她的意愿，肯定珍妃的死与她无关，只不过劝她为了不让外人“误会”来考虑，最后再言辞恳切的以表忠心，她果真选择了见好便收。

    因为，她心里对珍妃一事仍旧很避讳，着实担心外人胡乱猜测这件事，况且为宫里头多收一个下人也不是多大的事。

    只不过，我从何时开始竟也学会违背本心的演戏？那个会在慈禧面前断然拒绝她的韫璃当真已亡。只是，若想明哲保身，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只能这样做。

    “能能能！我什么都能做！”我连忙不顾湿透的一身对他们说。

    “老太后说以后你便学着跟这位季英姑姑做事。”那名年纪较轻的公公说。

    “是……是。”我点头，想起方才这一泼水，脸上遮掩容貌的妆容该不是化了。还好，面前这两人我以前并未见过。

    “ 季英姑姑，能否让奴婢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待会儿伺候皇太后总不能蓬头垢面的模样。”我护住脸低头说。

    “伺候皇太后？你恐怕还不够格。”她冷笑，我一愣。

    “你也不必收拾什么。”她说着扭头示意，那名公公便提过来几大桶衣物往我面前一放。

    “洗吧，在我手底下做事不得拖拖拉拉！”她说完，并不多言便转身走开。

    我还未回过神来，如今，我的工作是最低等的杂役？我看着那一桶桶都是宫女太监的衣物，转念一想以慈禧缜密的性格又怎会直接让我这个未经她观察过的人便上殿里头当差，况且我还对她有所顶撞。

    无论如何，至少留了下来，我只能尽自己所能，提早脱离杂役的身份。

    我挽起衣袖，深吸一口气，一件件费力搓洗着，然而起初还有精神头，到了后头手臂酸疼蔓延至全身，我捶了捶僵硬的胳膊。咬咬牙好不容易继续将这几桶衣物坚持洗完，汗水渗透衣裳濡湿了整个后背。

    然而交差之时姑姑却面无神情的瞥了我一眼:“这些衣物你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若是换了别人比你这多出好几倍的量也该完成了！”

    “姑姑，我初来乍到，手脚比旁人慢了些，您多体谅。”

    我知道，姑姑是不能得罪之人，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些，我只能态度随机应变的软下来。

    “体谅？平时手脚慢了，主子要罚我又找谁去体谅？”她丝毫都不心软:“初来便竟敢在这偷懒！今晚的饭你是不必吃了！”

    她又让我接着去洗碗， 再落魄也从未一日之间干过这么多苦活。我擦着额角的汗，只觉背负重压，手已在水里一天泡得红肿。

    成叠成叠的碗送过来，不让我歇息片刻，未吃晚饭的我顶着饥肠辘辘，原以为熬过冷宫，又从鬼门关走过几遭，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皇上回宫，连背影都未见着，苦日子却还刚刚开始。

    夕阳渐沉，我刚喘口气的时间，姑姑便过了来，看着还未洗完的几大叠碗说:“今日的活儿以你的动作是完不成的了，手脚如此愚笨！按宫里头的规矩，若完不成你便得受罚。”

    “量你初来，我也不为难你。”她说着:“洗完剩下的碗，在这跪两个时辰，不得偷懒。否则，明日的活儿加倍。”

    姑姑说完，我已俨然身子不正，一身力气早已被抽空，仿佛下一秒便要倒下去。

    至我咬着唇将碗全部洗净，支撑自己跪着。姑姑让一名宫女看着我，实在不能偷懒挪动分毫。

    “行了，去歇息吧，明日可要长记性。”熬到时辰，那名宫女对我说着，我扶着旁边的墙站了起来，身子仿佛已不是自己的，疲惫至极。

    她带我去现在的住所，打开小厢房的门原以为已然终于解放片刻的我一愣，里头和白柢个人居住的小厢房并不同，而是一排并在一起的床，上头躺着约摸五个女孩子，都已进入熟睡。她们连睡姿仿佛都排布过，都是统一的规规矩矩侧着身。

    我虽然心生奇怪，但倦意袭上来，我已顾不得其它，径直在最右边那床的空位上躺了下去，头刚沾到枕头便入了眠。

    然而却忽觉被人狞了胳膊，一阵痛意让我惊醒过来。面前是姑姑严厉的脸庞，她甩手示意我立刻起床出去。

    我抬头看了看外头依旧黑漆漆的，其他人也都还睡着，但却无奈只能起身，背对着她终于忍不住满脸的恼意。

    出了门，她让我在墙根站好，我却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奴婢不知季英姑姑有何指示？”我掩藏住满脸的不耐问，莫非大半夜还让我去洗恭桶不成。

    “睡觉也有规矩，不许仰面朝天，各殿的殿神夜里是要出来查看的，不能没个样子。”她依旧绷着那***都不变的脸颊:“每日夜里，我都会派人一个个查，不懂规矩的便不必睡了！”

第110章:猝不及防

    “奴婢……着实不知。”我无奈的低下头，以前当主子也觉着规矩很繁琐，未想到和丫鬟相比那只是九牛一毛。睡觉都必须控制自己维持侧身的姿势，怪不得她们都是如此规矩的睡姿。

    “既然不知，那便站一夜，你恐怕就不敢不知了！”她说完，扭头便走。我诧异的张嘴想想却还是作罢，抵抗也无效，仿佛无论我怎样做都是错。

    靠在墙头，劳累一整日而不得歇息的我头重脚轻，但不知那股从哪发出来的力量一直维持着我难以倒下去。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那厢房里头的几名宫女便起了床，见到门旁顶着黑眼圈强撑了一夜的我诧异至极，然而她们却未说什么只是对视了一眼便纷纷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只有其中一名宫女独独走到最后头望了我几眼，还是走过来轻声问:“你怎被分配到这里？我那日向你道过谢，可还记得我吗？ ”

    我打起精神来，仔细瞧了她几眼，眼眸虽不大但却炯炯有神，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我这才想起在皇太后回宫前几日，着实有个小姑娘向我道谢，到这时才知她的名为芦絮。

    “一起去吃早点吧，去晚了若是没了，可找人诉不了苦。”她友好的一笑。我感激的点点头，怪不得那几名宫女急匆匆的出门便走了。

    “听说你以前并不呆在宫中，宫里头规矩很多的，你算是被处罚轻的了，我们初来的时候，被罚是常事。除了不得打脸，身上哪一处未被打过。”一路上，她轻声提醒我，我这才知季英姑姑并非针对我，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严苛。

    “ 对了，你千万得要记住，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得看姑姑的眼色，她若让放下筷子，纵然未饱也得立刻放下。 ”她说着，我点点头，一一记了下来。

    见到快要到吃早点的屋子里头，她立马便住了嘴。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简陋的屋子里头安静却如殿堂，无一人说话，季英姑姑瞥了我们两眼。还好不算晚，桌上的早点也并不差，有米粥，烧饼和蒸出来的馍馍。

    昨日饿了一整天的我抓起馍馍就准备啃，然而，姑姑的目光直射过来，我只好咬下一小口，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还未来得及吃饱，姑姑便又开始瞥着我，所有人都已放下碗筷。我想起芦絮的话，咬咬唇，也不得不放下。

    她们向姑姑行了个礼便颇有秩序的退下，轻车熟路般，她们早已适应了这时时刻刻被拘束在条条框框里的生活。就像一个机器人，日复一日。

    “芸初，昨日你应当长了些许记性，旁的话不必我多说。”季英姑姑拉下脸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埋入到那一大堆繁重的差事里头。昨日吃了亏，今日不敢再停下分毫，纵然疲乏至极，还是尽可能的加快速度。

    如此苦役的生活延续了好几个月，原本细腻如削葱似的双手已被那些衣物和碗筷磨出了茧，熬得通红。除了夜里睡觉的姿势有时仍旧控制不住被罚之外，差事倒能如期完成。

    夏日的一缕斜阳照射入简陋的屋子里头，在窗台投下淡淡光晕，屋子里尚算阴凉。

    我手中的针线一道一道的穿梭着，在当劳役的日子里，做女红便成了唯一闲暇的时刻。

    然而，手中的线一顿，想起当初为他亲手缝的那只荷包来，心头源源不断的开始涌出酸涩，我和他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

    如今我的身份是比在殿里头当差的白柢要低等的杂役，穿着粗陋的衣物被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头日复一日的劳作，压根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靠着当初的回忆才在苦难到熬不下去之时思起片刻的甜。

    “芸初，外头有人找。”我愣神之际，芦絮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心生奇怪但也猜到几分，起身迈出门去，果真见到左手提着一个小包袱的娟秀面孔，我们默契的相视一笑。

    “这是皇太后赏赐的糕点，你尝尝。”我们坐在阶梯上，白柢打开了包袱，里头裹着透着诱人色泽的金黄色糕点。

    “谢谢。”我拿起来一时百感交集，难得落难于此，却在残酷宫廷里头还有白柢和小德子对我如此真心相待。

    “和我还需说什么谢呢？只是，实在是苦了你，要知道当初您可是……”她话语一顿忙不迭的叹气。

    “没有关系，我只道一切从头再来罢了。”我反倒劝慰起她来:“最近当差还顺利吗？”

    她摇了摇头:“许是天气燥热，老太后最近脾气古怪得很，姐妹几个一同给扇扇子还是偏说热得慌。咱们呈上冰镇酸梅汤和莲子羹，老太后也不满意，说整日尽是些旧花样，姐妹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听她满脸苦恼的说着，倒是眉梢一动，这便是眼前让我表现的一个大好机会。

    “皇太后嫌弃总没些新花样，我倒是有个新鲜主意。”我灵机一动。

    她眼前一亮，很是好奇，我在她耳旁低声说了一大串做法，然而她却满脸茫然，傻傻愣愣的挠挠头:“这么复杂做出来的是什么？我闻所未闻，太多了一时也记不住。”

    “不然，我来，做好了你给端过去便是。”我起身决定干脆自己动手。

    “有没有木薯粉？”

    “木薯粉……这个我似乎在哪听过。”她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有个什么国进贡来的东西，在御膳房，可是我去要他们不一定肯给，宫里头的东西都是有数额的。”

    “你说是给皇太后的，他们怎敢不给。”我说，她道也是。

    我让她帮忙尽可能的备齐材料，实在没有的便用另一种近似的代替。

    一个时辰之后，我将一个瓷碗摆放到桌子上给她过目，空气中开始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和若有若无的茶香味儿，白柢拿起勺子一舀，忍不住惊呼:“这底下沉淀的是什么？”

    “黑珍珠，你也可以称它粉圆，这道饮品就叫做珍珠奶茶。”我笑着说:“你待它凉一些，再去要几个冰块放到里头便端上去吧，我也要忙活我的事了。”

    在离我已经遥远的那个时代，那么多种新型饮品和甜品都是慈禧闻所未闻的，正适合消暑，调动她的新奇和味蕾并非难事。

    日光打头，额角的汗滴止不住的落，我将衣物利索的晒开来，试图赶在日落之前晾干；白柢却又过了来，只是，这次跟她同来的还有季英姑姑。

    “芸初！别干了，跟我走一遭。”白柢满面笑容对我说。

    “去吧，皇太后宣你过去。记着，说话要知分寸，不可失礼！”季英姑姑依旧面无神情，只是话语柔软了些许。

    我心头一喜，已猜出是那“珍珠奶茶”起到的作用，其实获得宣召并不意外，只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若是这个“新品”得不到她欢心，我倒多的是主意，只要能够让白柢呈过去，这便是迟早的事。

    而这也是唯一能够助我脱离苦役在慈禧眼中变得另有价值的突破口，现在的我不肯也不敢错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你就是有主意，老太后终是满意了一回。可她偏偏问我这是御膳房谁人做的，说是一定要赏，我便供出了你来。”一路上白柢轻笑着和我说。

    我轻握她的手停下脚步，满面动容:“白柢，当真谢谢你。”

    “谢……我？我应当谢你才是，那虽然原是御膳房的事，可老太后若不满意，总是要发脾气的，遭殃的可不还是咱们。”白柢倒是不明不白的满脸感激，我冲她一笑，她现在虽然手脚麻利了许多，但思想依旧和当初我见到她时那般简单不绕弯子。然而，这也是她的可贵之处。

    这次踏入储秀宫，我必须牢牢抓住机会。在门前站定，我又将心神捋了一遍，再稳步跟在白柢身后进去。

    慈禧看似难得的心情不错，身旁站着几名宫女在为她均匀轻柔的摇着扇子。

    “奴婢芸初参见皇太后。”我低头行礼，依旧刻意拧着嗓子说话。

    “芸初……”她捉摸不透的一笑:“哀家竟不知你除了胆子比常人大，还有此等手艺。”

    “皇太后折煞奴婢了。”我面露为那日的大胆言论知错的歉意。心里头却想着她恐怕本以为将我打发去当杂役便可眼不见为净，未想到我却出其不意的又凭借这一道饮品借机冒了出来。

    “这道饮品她们说是你亲手做的，还取名为珍珠奶茶。”她拿起那个瓷碗端详:“奶茶哀家倒是尝过不少，但和你这味儿有些不同，况且向来都是趁热喝，你却独独在里头加了冰块。”

    “这底下的团子咬着软糯又有嚼劲，也不像是寻常的元宵。”她颇为新奇。

    “回皇太后话，这团子着实不是元宵，因为它并非是淀粉所制，而是用它国进贡的木薯粉用红糖和蜂蜜熬制，因此染上了颜色，又形似珍珠，故此取名。”我答道，她缓缓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来。

    “皇太后若是喜欢，奴婢能够天天都做给您吃，您若腻了，除了这珍珠奶茶奴婢还知好几种新奇的吃法。”我抓住机会赶忙笑着说，试图以此为诱饵。

    “哦？你还会做其它？”我这番话果然让她颇有兴趣:“既然如此，这几日你便换着花样来，每日不可重样，手头其它活儿可以暂时放下。”

    我心头一喜，她虽未明说，但以她的意思若是得她满意，我恐怕便有机会入殿伺候，不必再当苦役。

    “是！奴婢定然皆尽自己所能，谢谢皇太后恩典。”我跪下谢恩，唇角渐渐绽放出一丝笑意，心头也终是松了一口气。一直逼迫自己拧着嗓子实在不好受，唯恐一时忘记便被她察觉出蛛丝马迹。

    “奴婢告退。”我弓着身子面朝大殿内一步步退出去，然而刚出储秀宫转过身去，却听见一声冗长的:“皇上到！”

    心中骤然像是被捏碎了平静，第一反应并非跪下而是猛然抬起头寻找，如此慌张而又猝不及防，那个身影竟就如此出现在我眼前。

第111章:绝处逢生

    他身着一袭石青江绸单褂正往储秀宫走过来。原本挺秀卓然的身姿似乎又消瘦了许多，而那双本如朗星般闪着灼灼光辉的眼眸此刻却仿若一潭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带有一丝苍白的面容透着世人无法逼近的冷峻，然而却又有些许憔悴，只是紧抿的薄唇依旧透着我熟悉的那丝倔强。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时俨然忘了行礼下跪的我心猛然跳动着，仿佛能够听到突突的声音，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见到他，本如枯木的心似乎嗅到了泉水，然而距离虽在咫尺之间，他灰暗的目光却未曾在我面庞上停留过片刻，仿佛在他眼底面前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并不存在的东西。

    我就像一个隐形了的人切生生的看着这个我日日惦念着的身影冰冷而又陌生的从我眼前走过，心头仿佛逐渐在源源不断的流失着什么。

    载！多想喊出声来，那个决然的身影是否就会多停留片刻，然而心中纵是万般急切却如在梦中那般失了声。

    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入殿，我视野已渐渐如被水化开的颜料般模糊，只是仍旧停留在他的背影牢牢挪不开分毫，心间隐隐的期盼他还能回过头。

    和他生离死别后的这第一次见面，我想过许多，原以为会喜极而泣，以为能紧紧拥住他告诉他我还活着，告诉他分离以来刻骨铭心的思念，告诉他为了这一刻我付出了多少。却唯独没有想过是如此的场面，我们就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没有片刻停留只是擦肩而过。

    而我，现在着实也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么。

    心头一阵失落，却听到咳嗽声，回过头去见到季英姑姑望着我快要冒出火的眼神，仿佛下一秒那怒火便要燃烧到我的衣襟，冷不丁我一个寒颤。

    “维持这个姿势，身子若弯曲一下便时辰加倍！”在干苦役的小屋里，季英姑姑让我立着身子弯下腰，用双臂扳着脚底，不许动。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然而维持十分钟我便觉脑门开始充血，悉数倒流。渐渐的，仿佛血液都开始被阻断流动，手臂和腿从起初爬上千只蚂蚁般酸麻到僵硬。几滴汗滴落到地上，我苦痛的坚持着，不知是谁发明出如此折磨人的刑罚，不废一草一木便足够让人在水深火热里头走一遭。

    我渐渐开始支撑不住，身子开始前后摇晃，却不敢屈腿。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宁愿被杖责恐也比如此好受百倍。

    “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季英姑姑怒意未平:“平日干活出了差错，我尚不会如此罚你！你得了皇太后一次赞许便找不着北了，如此大胆对着皇上不但不行礼，竟敢直勾勾的盯着看！”

    “那是你这么个作贱的丫头能够盯着看的么！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今日若不是瞧见的人是我，换了别人你现在可还有命？”

    在她的怒斥之中，我觉眼前开始黑影重叠，生不如死般的难受席卷上来。

    待她训完话才终于让我直起腰，然而我刚起身，便一阵头晕目眩，无数光点在眼前闪烁，胃里头翻江倒海。

    我一手扶着墙，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这是她处罚我最重的一次。

    我无力的躺倒在地上，除了依旧止不住的眩晕和仿佛被揉捏在一起的肝脏，逐渐升腾起被腐蚀的酸涩。

    “那是你这么个作贱的丫头能够盯着看的么！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她的这句话不断在我脑海里头回荡。

    毫无血色的唇渐渐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韫璃，你想要放弃了吗？终于想要放弃？

    然而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与之对峙，既然坚持到今日，既然出乎意料的续了命，每一日都是白白赠送的为何却要轻言放弃。只是人都是贪婪的，原本只是想要远远看他一眼，却又觉不够。终于近在咫尺，然而却远远不满足只是擦肩而过。

    “起来！”一名公公走过来俯视着我话语毫不客气:“皇太后让你一个时辰内做好新的消暑花样呈上去。”

    我方才的不适似乎消停了些，不敢怠慢，还是艰难的扶着墙起身。无论如何，既已靠自己的努力就将要走出苦役的身份，我没有道理不坚持，我强行支撑着上场。如今既然入此境地，便不会再有同情和眼泪，只能够凭着某股力量支撑自己不倒下。

    如慈禧所要求的那般，我不单单做“新式饮品”，也开始做甜点。

    还好当初馋嘴，夏日总要买各种甜品消暑不可，吃得多了也向别人请教了几招，自个儿在家里头做得不亦乐乎，现在倒派上用场。

    而那些于慈禧来说闻所未闻的甜品自然每道都如期得她满意，赏赐也拿过不少，只是她却迟迟未让我正式入殿伺候。

    我知道虽然表面待我温和的她依旧心存顾忌，在我身上能够瞧出若有若无的珍妃影子总是让她难以对我全盘接纳。而我，也已开始豁出去做万全的筹备。

    我关门独自一人坐在柴房里头，看着手中攥着的这小包粉末，心头驶过一艘艘船，表面的平静却盖不住心底的挣扎。

    方才，白柢趁着无人慌慌张张的往我手上塞了一包东西。

    “你可想清楚了，吃了这毁嗓子的药，兴许一辈子都没法恢复。”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如今我还未正式在储秀宫当差，话倒还说得不多，尚能半遮半掩的蒙骗过去。但若以后当差，我不刻意压住声音，总该被她觉察的。况且，不知是否多心，我总觉着，她现在对我开始有一丝怀疑了。”我怔怔的看着那包让白柢托人千方百计从宫外弄来的药:“若不是如此，向来处事果断的皇太后为何迟迟不让我正式入殿伺候，她还是在顾虑。”

    “毁嗓子……只要还能说话便行，恐怕现在，只能如此了。”我微微一叹，白柢依旧皱着眉满脸不忍心依旧试图张嘴劝我。

    “你说，是嗓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当我望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她终是一滞，放弃了堵在喉咙眼的话。

    回想起这番对话，我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杯水，竟然还是忍不住一颤抖。

    为何在将要吞服下时多少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就像将要服下的是致命的毒药。为了生存，我只能一步步做出割舍牺牲。

    只是失去那清亮甜美的声音，我恐怕便再不能为他唱那首枉凝眉了吧。

    昔日如鱼得水般默契的他弹我唱终是成了那荷包上终已泛黄的绣品，再不得返。

    容颜变了，声音变了，你可还会认出我？

    嘴唇触到杯沿，一闭眼将那液体一股脑灌入了喉咙里头，未有多久，喉咙口便有火辣辣的感觉。仿佛一团火在源源不断灼烧炙烤着，我竟未流一滴泪，现在的芸初恐怕已不会再如当初的韫璃那般轻易落泪。

    储秀宫里头，夏日依旧未断的果香满帘，一位丫鬟正伺候慈禧抽水烟，一个为她捶着腿。

    徐步而入的我端着盘子跪下，她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容来，霎有兴趣:“今儿个这又是什么花样？”

    “回皇太后，此为千层雪， 您切开便知内有乾坤。”我不徐不慢的说，她身旁的宫女呈了上去，她却抬起头望着我:“你的声音怎么一夜成这样了？”

    “奴婢夜里入了寒气，早上一起来便沙哑了。”我刻意把握住不露出丝毫异色来。

    那名宫女切开千层雪，里头露出鲜明的分层，金黄色薄薄的皮下抹了一层白花花的奶油，里头裹着鲜嫩的冰镇芒果。这原名为芒果班戟，只是我未免向她解释这来自粤语对英文的音译， 如此一来一是她不懂英文，二是她会质疑我怎会懂得这些，只得自个儿取了这名。

    慈禧望着不免惊奇，宫女试毒后又切下一小块送到她的嘴里，她细致的咀嚼着，面露回味之色。

    “这里头果真有乾坤，甜而不腻，冰爽可口。”品尝过后她颇为满意的点头:“哀家本想看看你的能耐，如今看来，你果真不同寻常，一股脑都是这稀奇玩意儿层出不穷，大大有赏！”

    她又命人端了那盛着赏赐的托盘来，但这次，我却迟迟不肯接，跪下磕头说:“皇太后，多谢您的恩典，只是，奴婢明日恐怕不能再呈上新的甜点了。”

    “怎么？哀家刚夸你几句，这便黔驴技穷了？”她笑道。

    “并非如此，只是奴婢最近只顾着做这些，懈怠自己的差事已久，实有愧意。虽然能得皇太后赏识这番手艺是奴婢之幸，但毕竟……宫里头的制度也不可因此而逾越。”我察言观色的说出这番话。

    这道甜品在这个时代做实属困难，没有打蛋机光人工打奶油都费了好些功夫。我在此时端出这道最为得意之作也正是为了趁着慈禧心里头欢喜好来向她提要求。

    慈禧沉默半晌，忽而开怀大笑，指着我对身旁的宫女说:“你们看看这丫头，说话可是投机取巧得很，规章制度都搬出来了，这不是非得让哀家下一道旨意让她堂堂正正的留在这做点心，才肯为哀家继续做么。”

    “奴婢不敢。”我装作急切的模样忙说，心头却暗叹慈禧果然聪慧，一说便透。

    她反倒一笑:“行了，哀家着实也该给你个名头，让你心无旁骛的想新花样，若是还让你去下头干苦差事，可不埋没了人才。”

    或许她当真看重我的手艺，或者她另有打算，顺着我这番暗示的话她终于肯将我从此调遣到储秀宫当差。并下令让我能够不受阻挠的使用储秀宫的小厨房，享受作为储秀宫宫**厚的待遇。

    我面露欣喜的慌忙磕头谢恩。到底，熬过那一关坚持下去终能绝处逢生。至少，我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况且以后见到皇上的机会应当不会少。

第112章:恨意难平

    从此，我便从底层宫女几人共居的居所搬到了独立的小厢房，和白柢只隔着几间屋子。搬走之时，除了芦絮，其它曾共处一室的宫女都面露诧异和嫉妒之色。

    “芸初，我就知你不会被埋没在这里头的，那时候八国联军入城，咱们都吓破了胆，独你不同。”芦絮拉着我的手说:“要好好伺候皇太后，我可不想见到你犯了错又被遣送回来。到时，我可不搭理你！”

    我闻言禁不住笑出声来，心中却滋滋不断的生出感动。

    季英姑姑也第一次未再对我绷着脸颊，而是面露些许温和，倒像个谆谆劝导的长辈:“在这当苦役的宫女，大多都是一辈子便这么着了。你能够出去是你的造化，不过，也不一定是你的幸运。”

    我不解的望着她，听多了恭贺之语倒是独独她却不急着锦上添花。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伺候老太后也是如此，若让老佛爷高兴了，你便比旁人独得优厚，但你若不懂看脸色见机行事，不够机灵。到时，未必会比呆在这里头当苦役得好。”她话语一顿:“我的话便放在这里，至于今后该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我心知季英姑姑虽待人严苛但却不存坏心，她全然能够由得我去，或者像一些内外不称的人般口不对心的恭贺我几句，然而她却选择在此时提点我不可得意忘形，随时保持警醒实也是真正为我好。

    我心存感激的点头:“姑姑的话，我定会牢牢记着。”

    走进新的居所，我放下随身之物，终于能有自己独自的一片天地，纵然狭小，但不必再受那么多约束和几个人同挤。

    “芸初！”白柢和小德子纷纷上门来，他们满面喜气，似乎比我还兴奋几分。

    “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小德子笑说。

    “就是，咱们终于住得如此之近，又同在储秀宫当差，日后见面可方便了。”白柢咧嘴笑着。

    “好好好！”我拗不过他们起哄，特意亲手做了几道消暑的甜点摆在桌子上头，成了一桌简陋的小宴席。

    “平日老太后对你做的东西可都交口称赞，我可早就垂涎三尺了！”白柢馋嘴的模样直逗得我们忍不住笑。

    “你们先别欢喜，我让你们吃可是有条件的，白柢得要好好教我一番在储秀宫当丫鬟的规矩。”我和他们玩笑般的说，不过，也是当真想要白柢教我规矩，少自己磕磕碰碰走弯路。

    他们一副友尽的神色:“你可真小气，咱们好歹也是患难与共的人。”

    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能够当真不计较身份同坐一桌就如我在那个时代的朋友那般毫不避讳的谈笑风生，心底一阵暖意，上天果真关上我的一扇门却又为我开了一扇窗，总是不至于只有不断失去。

    一番笑闹过后，白柢一面称赞我的甜点简直让她爱不释手一面开始教我一些注意事项，我才知在储秀宫当差比我想象中还繁琐，规矩相比苦役只会多不会少，毕竟是伺候正主，我将她所说都用心一一用木头棍子刻在了桌角。

    “一入储秀宫便要始终保持面带笑容，哪怕是刚受过责罚，也绝不许对人哭丧着脸，还得强作笑颜。当听到或见到什么可笑之事，依然得维持镇定；应该笑的时候，只能嫣然一笑，不许笑出声音，笑不可露齿。 ”

    对着镜子，我依照白柢这番话，每日晨起都要苦苦练上一番，浅笑之间尽量标准得体。我放下镜子，苦笑一声，感觉自己伺候过慈禧之后若回了现代，不必培训就能直接上岗当空姐了。

    天刚刚亮，我们便要在慈禧起床之前梳洗准备好。我梳好了一头利索的发辫，又换上一身淡蓝色绸袍。

    待慈禧睁眼起床，两名宫女便提着早已备好的水伺候她盥洗，我跟着她们一同向她跪安，一名我面生的公公开始替她梳头绾发，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古人的生活总是缓慢精致却又井井有条。

    好不容易待到慈禧乘舆去养心殿听政，我们一日的忙活才刚刚开始。 一名储秀宫的领头姑姑监视着我们擦抹桌椅摆设和砖地，这一次，我尽力事事做到完美，相较那些苦役这些着实算不得什么苦。因此，我虽然初来，但并未受姑姑指责手脚不利，命运无常，之前那段苦难经历倒是此刻助了我。

    约摸到了午时，姑姑用两根手指在左掌心轻轻一拍，那几名宫女也依次如此，我不解其意的望着白柢，她用唇形告知我这是慈禧退朝还宫的意思。我来不及诧异，便跟着她们纷纷开始各行准备。

    慈禧进屋后，一名宫女便为她更衣换上了雪青缎绣藤萝便装，解下拉翅，熟练的绾出一个虽简单却气质典雅的发后又在其间插上镀金点翠玉簪。不必她发话，另一名宫女便赶紧稳稳递上烟袋，我在心头感叹慈禧的优越生活不知超越皇上多少。

    “芸初，去备几样点心来。”慈禧并未看我说，我低头答是，心头却疑惑为何要备几种。

    我迈步出去却见着许久不见的李莲英，虽面上无几，心头却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担心被他认出。他见到我起初毫无神情，但是转而飞速闪过一丝诧异，却未说也不敢说什么。我量他也不敢说，想着反倒一副堂堂正正的模样。

    我依照慈禧的吩咐思前想后做了几道在名字和外观上都颇有花样的甜点，端着托盘刚刚踏入储秀宫，却见到不知方才何时过来坐在一旁的那个身影。

    未有准备的我来不及诧异身子一滞，手中的托盘不禁倾斜过去，我心知不好，连忙反应过来稳住它，差些全军覆没那便闯了大祸。虽是虚惊一场，后背已是生了冷汗。然而，那个身影并未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望过来一眼。

    “芸初，平日见你行事尚还算稳重，今日却是怎了？”慈禧悠然却绵里藏着针的声音传来，久久镇静的我也不知为何一见到皇上便会失态。

    “回皇太后，奴婢是第一次得见圣上，自然……不免紧张。”我偷偷瞥了皇上一眼，拿着托盘，头埋得低低的，我必须想法设法的圆场，不然我恐慈禧多心。

    慈禧轻笑，虽不知她是否信了我的话，但她话语间透着调侃:“如此畏惧皇上？你倒是个有趣的丫头，对着哀家却不见得有多畏惧。”

    “皇太后，那次实属……实属奴婢一时吃了豹子胆，您可莫再往心里去。”我手心竟出了细密的汗，怎知慈禧总揪着那日不放。

    她笑了起来:“行了，不过玩笑话罢了，你不必紧张至此。今儿个又备了什么甜品，倒是为皇上和哀家介绍介绍。”

    “谢皇太后。”我站起身来，复归冷静:“这几样奴婢分别称之为杨枝甘露，糖不甩……这一道则俗称炸香蕉，不过并非听上去这么简单。”

    慈禧听得津津有味，然而，无论我说什么仿佛都不能够勾起那个身影丝毫兴趣。他端着手头的茶，一手放在茶盖上似乎在独自想着什么，轻咬薄唇，思绪仿佛飘得很远。

    “糖不甩？这名字可有意思，什么来头？”慈禧问。

    “此为浇上蜂蜜碎花生的糯米团子，糯米如此粘连，自然是甩不开这糖了，这寓意也甜蜜。”我一番话让慈禧心花怒放。

    “有点意思。”她掩饰不住的笑意:“皇帝不如尝一尝，这丫头可是哀家新要来的甜点师傅。”

    依然在愣神的皇上此刻才回过神来，面露微怔，我将甜品呈到他面前时，手竟不自然的微微发抖，心间滋滋不断的升腾着气泡像是煮沸的水，想要抬头看他却又不敢，毕竟慈禧正盯着我们。

    我只能见到他戴着墨绿色玉扳指的手在我面前随意挑了一种甜点拿过去。

    “皇帝，味道如何？”慈禧问。

    他品尝了一小口，仿佛例行公事般轻声只道了两个字:“不错。”

    接着他便再不言不语，除了慈禧问话，他每一句都简短到吝啬。

    那个曾经面如珠玉的翩翩少年如今却像是木头那般毫无生机，仿佛失了魂魄只剩躯壳，只是日复一日的如机械那般当一个让慈禧满意的摆设，旁的再与他无关，这让我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身为最尊贵的君主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失去”我，道别都还未出口。一年多的颠沛流离，他恐怕见到了民间如今的疾苦和动荡，回来却又签订了条约。这种种打击样样于他都是诛心之痛，他又如何还剩半丝魂魄，只不过如我当初所劝的那般“活着”罢了。

    夜深人静，坐在储秀宫门口值夜的我拿着扇子半倚着，闷热的空气让我不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来，蚊子嗡嗡的在耳旁叫着。

    “芸初，你替我看看，我实在内急，一会儿便来。”伺候慈禧入睡负责整夜替她扇扇子的丫鬟出门来轻声对我说，我点了点头。

    刚刚坐了一会儿却听见里头有响动，我起身入门查看，却见到透过朦胧的床帐，里头那个身影正在不安的翻着身，嘴里头喃喃嘟囔着什么。我轻迈步伐走近一些，侧耳仔细听。

    “你……怎么……还在井边。”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我需细致去听才能听清楚。

    “你这是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这一句明明白白的话让我听出了意味来，原来，对于推我入井她到底还是做贼心虚，纵然她再冷血见惯生死，平日的她也安然享受荣华富贵，夜里却也难抵噩梦缠身，我冷冷一笑。

    “若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魂无归处。”我刻意刺激她狠狠说:“我要日日都来你的梦里缠上你，永不罢休！”

    “来人……快来人！崔玉贵！快将……将她给……”她闭着眼骤然慌张失措的大汗淋漓，我的心底由然生出一丝快意来，对她多年的恨意仿佛都要喷涌而上。

    “皇太后！皇太后！”正在此刻，那名宫女回了来，见到慈禧异状，慌忙匆匆赶进来，我见状面容上冷冷的憎恨骤然化为急切和担忧。

第113章:噩梦缠身

    慈禧猛然警醒，那名宫女大惊失色，唯恐被问责。

    “快……快扶哀家起来！”慈禧挣扎着起身，我们忙一同去扶。

    “皇太后，恐怕您是做噩梦了吧？”我柔声说，第一次见向来处变不惊的慈禧竟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那名宫女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慈禧满面的苍白这才渐渐缓过来，只是她望着我的眼眸里头却似乎多了探查之意。我毫不躲避她的目光，眼眸里只留温顺平和。

    第二日慈禧还朝后，我和另一名宫女伺候她换下正式的朝堂之服，她仿佛不经意的说起:“芸初，有时候看着你的模样当真会想起珍妃。”

    我心头一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提起，况且如此直白的入了她自己设定的雷区，也压根不像她平日一句隐三句的说话风格。

    她缓缓坐下，一手拿着镶金边纹路精美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如闲谈那般:“其实，珍妃初进宫的时候可是个伶俐可爱的丫头，不单皇帝喜欢，就连哀家瞧着都欢喜得很。见她颇有几分才气，哀家还特意为她请了师父教她女工和书画。”

    我依旧微微低着头，虽然不知她突然在我面前提起这些究竟有何用意。

    “哀家对她如此疼爱，偏偏她却丝毫都不领情，撺掇皇帝尽干些违背祖宗礼法的事，成天不像个样子，让哀家伤透了心。”她话语一转，我轻咬唇，却不敢表现出其它。

    “皇太后，崔公公到！”一名宫女入门禀报。

    “宣他进来。”慈禧瞥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我再去看，她却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只是我的幻觉。

    “奴才崔玉贵参见皇太后。”那名我致死都不会忘掉的面容出现在储秀宫门口，我心头一阵惊惧。

    那日的噩梦仿佛重现，紧紧拽着我的双手不遗余力的将我往黑漆漆的井口拖过去，快要窒息的冰冷入骨漫过我的头顶，那股寒意由血液流淌至全身，让我禁不住想要打寒颤。

    然而抬头却发觉慈禧若有若无瞥向我的目光，将要失去的理智骤然如被凉水浇醒。

    她方才特意在我面前提起珍妃，如今又叫来崔玉贵，难道并非只是她一时起意？我明知以慈禧的个性不会做出无理由的事情，串联起来只有可能是她一直在试探我。

    虽然她无论表面如何对我温和相待一副很是赏识的模样，但对我的怀疑却从未全然消除，若在此刻我表现出一丝不自在，便只会徒增她的怀疑。

    差一些便入了她设下的圈套，我心头一紧，迅速恢复镇定。

    “崔玉贵，宫中如今可是留不得你了，你可知错？”慈禧虽话面上不客气，但我却未听出她丝毫的怒意。

    崔玉贵低着头仿佛不明其意:“皇太后，奴才……”

    “哀家如今一见到你就不免生气，这心里头可不好受！当初哀家不过是在气头上说了几句气话而已，你却偏偏要逞能硬生生的真将珍妃给扔下了井，你……”她一副怒意难平的模样在我看来戏剧化得就像一名演员。

    我心里冷哼一声，她这出戏倒演得真真棒，话语间将责任全盘揽给了只是听她指令行事的崔玉贵，自己倒一副受害者被人冤枉的模样。

    “奴才……奴才知错。”崔玉贵一愣，自然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伏地不起。

    “若不是哀家信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真巴不得拿你去给珍妃陪葬！”慈禧一番话让他吓破了胆，更是身躯颤抖着不敢多言语半句。

    “行了，以前哀家错信你，让你当了个二总管，收拾收拾就出宫去吧，哀家不想再在宫里头见着你。”慈禧转而话语平淡，就算当初未亲临现场的明眼人都知若真如她所说这定是死罪，而她却只是削去崔玉贵二总管的职务逐他出宫，我甚至还能够在她面容上瞧见对崔玉贵方才表现的满意之色。

    自己编造的慌话也就她自个儿相信，和掩耳盗铃倒真没什么区别。我的心头纵然咬牙切齿，然而面上却不露分毫，唯恐被慈禧看出任何端倪，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然而我今日的种种淡定从容似乎让她打消了些许怀疑，在储秀宫事事都仔细无遗手脚灵巧的我似乎越来越得慈禧欢心，我也已学会察言观色。为尽力得她信任，我只能日日违心的当着伺候她的忠心丫鬟。

    当她问起我为何声音一直如此沙哑是否风寒未好时，我借用宫女本就不能问医药这一条规矩因此风寒虽好却落下这遗疾给搪塞过去。

    只是，兴许是我的面容依旧难以甩脱珍妃的影子，夜里她从来不让我近身为她摇扇子，至多让我在门口守着，但她却依旧噩梦缠身。兴许在梦里头，我化成了厉鬼夜夜找她索命，见她反复被噩梦折腾，我的心头倒是不免称快。

    冬日里头新年的炮竹声刚过，依旧大摆宴席的紫禁城却抵挡不住远不如过去的清冷，纵然每个宫殿都依旧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寒风凛凛，青色砖瓦上结了一层薄霜。

    今年大多数人面对着慈禧却都仿佛只是强颜欢笑，如今内外的形势就是再自欺欺人也不至于全然不明白。而如今的慈禧却早已破罐子破摔，国土可以失去，条约再不平等也已无所谓，只要她还能维持自己的奢侈生活便好。

    皇上依旧不曾搭理皇后和姐姐，虽是盛装出席但却没有丝毫的喜庆之色，在百官之前更是不曾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说什么都无用。当初个性十足的他如今却压抑至此，只能遥望他一眼的我心头总是不尽的酸涩。

    而姐姐却变化很大，整个身躯都比从前圆润许多，甚至已到肥胖的地步。当年的明艳芳华已从她的脸庞上看不出分毫来。

    新年刚过的那一晚，天还未亮慈禧便醒了来，临时让人给她换上衣裳，称要宣人上殿。我们支起了蜡烛和煤油灯，屋子里头依旧有些灰暗。

    “不知皇太后有何吩咐？”那名官员临时接到旨意顶着晨露过来。

    慈禧疲惫的按着太阳穴，这个年她其实也过得并不踏实。

    “ 珍妃当初在八国联军入宫之前，担心自己受辱，投井殉节。你速去派人通知珍妃的娘家下井将她给打捞出来，装殓入棺。”

    我低着头颅，心中却不知悲喜，我倒巴不得变成厉鬼继续日日缠着她。如今她虽是心虚终于肯命人将“我”打捞上来，但她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所做的亏心事。

    众人都惊异为何过了这么久的时日慈禧会突然想起差人打捞，若她诚心，不至于回宫几个月后才想起，但是私底下却谁都不敢妄加议论。

    贞顺门的那一块地开始被划为禁区，焚香做佛事，彻夜念经；由萨满跳神，企图“引魂”到景仁宫。

    我身着深紫色绸袍，右鬓戴着绒花，缓缓迈步望着远处，那些“我”的家人通通入了宫来，跪拜一旁，由姐姐瑾妃亲自致祭，木龛外的两边挽联似的挂着两竖幅黄布 。

    我的眼底骤然起了雾气，望着家人痛不欲生的神情我却无力再挪动步伐分毫，仿佛还能够听到额娘的啜泣之声。 那两竖黄布在寒风中凄凉飘扬着，满目苍凉。

    想起临行前的依依不舍，她定然未想到送我入宫之后再相见便是如此光景，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该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对不起……”我在心中喃喃向他们道歉，衣襟飞扬，霜露染湿了发鬓。我却再也不忍心看，转身离开。

    在储秀宫的小膳房，我独自一人怔怔的坐在木椅子上魂不守舍，全然没有任何心情去想什么甜点的花样。

    忽而听到脚步声，我慌张的起身站到锅炉旁，见到的却是白柢那清素的面容，心这才安稳落下。

    “芸初，现在外头在……”她面露担忧的放下手中的篮子。

    “我知道。”我轻咽苦涩，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拉我的手以示安慰，我冲她感激一笑。

    “这个篮子里头是皇太后差遣我送去瀛台的东西，我知道，你比谁都要想多见他一面。”她目光切切的望着我，我心头一动:“瀛台！”

    “嗯，我想着倒不如让你去替我送这一趟。”白柢放低声音说。

    我唇角忍不住一翘却又转而面露失落:“算了吧，我知道规矩，若擅自代替，被太后发现了你我都要受罚。在储秀宫，我有时也能见着他的。”

    “此时大家都在忙活打捞之事，想必皇上心里头不好受，势必戳到他的痛处，都未曾出来露过面，你当真不去看看他？”白柢凑近轻声在我耳畔道:“皇太后若问起，我装病便是。只是，你定要答应我到了那边不可禁不住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才是大罪。也切莫逗留太久，送了东西便回来。”

    我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这一刻的情感超越理智，未再犹豫，伸手拿了那篮子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

第114章:酒入愁肠

    一路上，我裹紧衣物顶着寒风艰难前行，细雨丝轻轻飘落，如融化的雪水般落在我的脸庞上透着点滴凉意。

    许是打捞的缘故，整个紫禁城都充斥着些许悲凉的气氛。虽然心里头隐隐担心着从井里头打捞出来的芸洛会被人认出，但却依旧抵挡不住想要立刻近距离见到他的兴奋，仿佛冲淡了方才的感伤和席卷而来的投井噩梦。

    然而瀛台把关甚严，这也是我第一次能够到这来，那些守卫与其说是层层守护皇上的安全，倒不如说是看守禁锢着他。

    四周环水的一个孤岛，独独的立在中间，几幢宫殿的一角掩映在翠绿的树木之间，隔着带有凉意的薄雾，有些朦胧的孤寂之感。

    这便是软禁他之地么？除了每日上朝或者举行重大庆典慈禧会让他出来当个摆设之外，他便成了呆在那个岛上的囚徒与世隔绝。不单失了皇帝的权利，恐怕连普通人都已及不上。曾经少年意气的他如何不被紧紧缚住原本鲜活的身与心，我慨叹着。

    “什么人！”守卫的士兵呵斥一声，让我蓦然惊醒，拿出腰牌说:“我是储秀宫来的，皇太后派我送这篮子东西给皇上。”

    “篮子放在这即可，我们自会送进去。”他们面容冰冷的说。

    “不可，皇太后吩咐了让奴婢务必亲自送进去，不得随意转经他人之手。若是亵了职被皇太后问罪，到时是你，还是由我来担当？”头脑一转，我的话语中毫不退缩，甚至透着几分拿皇太后威胁他们之意。反正他们也无从去求证这话，纵然求证，我也只会落个事事尽心尽力之名。

    他们犹豫片刻，许是见我如此无惧无畏当真被我唬住，担心若出什么漏子自己得担责；又见我有腰牌，着实是身为储秀宫的宫女，便不再拦着我指着那头说:“速去速回。”

    我言谢后，提着篮子上了木筏。

    眼看那小岛渐渐清晰的轮廓离我越来越接近，我已难以镇定下来，坐立不安的想要伸长脖子去看。然而负责划木筏之人盯着我，我却也不敢再东张西望。

    木筏下的水波声在这宁静的地方显得格外响亮，当时他又是如何不惊动守卫划船靠岸去找我？想必定然大费周章。

    木筏终于靠了岸，那名划船人将木筏用绳子拴住，我上岸后禁不住加快了步伐，急切的心情不言而喻。

    之前虽在储秀宫见过他几次，却连话都没有资格和他说，只能站在慈禧身边，偷偷瞥上一眼，他更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终于立于涵元殿门口，心脏已然开始突突的猛然跳动起来，门口的侍卫见到我的腰牌同样放了行。这兴许是身为慈禧权威之下的储秀宫宫女的好处，若是其它宫当差的恐怕难以进去。

    捏着篮子的手心手背都是汗，我迈着步伐，见到外表看似华丽的宫殿里头却是简陋不堪。

    简单的摆设没有一样多余，纸糊的窗子仿佛快要破损，如此冷天更是连火炉都没有，就像个冰窖，我难以想象贵为帝王的他软禁的地方竟是在这种条件之下。

    “再……拿一壶酒来。”有一丝暗哑的声音传来，我驻足望过去，一身青色常袍的他坐在桌旁，手里头似乎还拿着一个小酒杯。

    “皇上，您……您实在不能再喝了呀，若是皇太后问责，奴才恐命都不保！”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无计可施的劝说，恐怕今日是他执拗如此，他们实在没法才拿来了酒。

    我很是诧异，以前除了重大日子他不得不喝之外，在我印象中他很少喝酒。

    我心里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抑制着心绪迈步过去向他行礼之时，他却并未看我，而是蹙着眉对那小太监说:“朕……保你无事，去……”

    我抬头见他已面色微醺，此刻的他没了平日如木头般的压抑滞固，而是眼底透着难以言喻的悲戚。许是酒精打开了他长久以来苦苦掩藏一切情绪的躯壳，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失去理智的将自己灌醉，仿佛借着酒精便能麻痹神经，再无痛觉。

    “你出去吧，我会好好劝皇上。”我轻声对那小太监说，他有些讶然的望着我:“你是谁？”

    “我是皇太后派来送东西的。”我答道，那名公公恐怕也已司空见惯储秀宫派来的人，见状也不多言便退了出去。

    我见皇上久久不让我起身，便自个儿直起身来。此刻，这里头只剩我们两人，终于能够毫无顾忌的好好看他一眼。

    已然被酒精迷醉的他眼神迷离，比女子还要秀几分的眼眸里头却承载着长久以来厚厚的积郁，如不绝如缕的雨丝；他薄薄的唇微倾，将杯中最后几滴酒饮尽。

    我的手背筋脉突突直跳，心中似是被玻璃片一划而破的暗痛，伸手试图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皇上！”

    他却转而面容上露出几丝苍白的笑容来:“朕……还不如那汉献帝。”

    “我……还是未能兑现那些承诺，连她……都未能护住。”他眼眶微红，手中的酒杯滚落，清脆的叮当一声；却又突如惊醒般挣扎着站起身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听说……亲爸爸差人去了井那边……”他喃喃的仿佛只不过在自言自语，而我，就像是空气般不复存在。

    “萨满整整跳了一天说是要引魂，可又有什么用？”他自嘲般的一笑:“她不会肯回来了，纵然是魂魄也不肯再回来了……”

    他忽而发狂那般将桌子上的瓷杯全都掀了下去，一片骤然粉碎的落地声。见到他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我眼前一片粘连的模糊，心如刀绞。张口欲出的想要告诉他实情，然而仅存的理智却又将话语搁置在嘴边。

    两名公公听到响动入门查看，我摆手说无事，让他们出去。

    “她定然怨朕，可朕……却也恨透了自己。竟都无勇气去亲眼看她入殓，他们都说……从井里打捞出来的她已是……面目全非。”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成了镶入他心脏的碎玻璃，他说得如此艰难。

    此刻，他的眼眸脆弱得就如玛瑙，仿佛一碰即碎。

    “皇上，她不怨您，从未怨过。”我望着他的眼眸用我如今已是沙哑的声音轻声说，一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已久久未知眼泪是什么滋味的我嘴角竟尝到了滴落的苦涩。

    纵然长久以来历经这么多次风浪以为再无什么能让我如昔日那般轻易垂泪，然而见到这样的他却依旧把控不了自己。

    “别再喝了好不好，您醉了，去歇息吧。”我一面心痛的劝着一面扶着他到了床边，他身子不稳的躺倒在床上，两颊微红的闭上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濡湿了枕头，他的面容如透明的玉石那般苍白。

    我一阵心疼，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止不住指尖的颤抖。

    载，你知道吗？我受了这诸多痛苦，只为见你。若不是你，我恐也难以熬到今日。

    那些情绪一时都通通汹涌席卷而来，仿佛将要冲垮我，日夜仿如刻在砖瓦上的思念和长久坚持不倦的等待，他终于就近在眼前。

    我缓缓俯下身去，想要吻上他脆弱失溃的面庞， 脑中残存的理智仿佛就要被燃烧得消失殆尽。心已从胸腔之中快要跳出来，我终是不管不顾。

    然而，当唇距离他的脸颊毫厘之时，他却骤然睁开了眼。

    我毫无防备的突然对上他如雾色般的眼眸，距离就在咫尺之间，仿佛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醍醐灌顶般我慌乱的清醒过来，我如今是芸初，不是韫璃，若是他此刻已然清醒那我恐怕便是犯了无从解释的死罪。一个丫鬟却竟敢如此对皇上不敬，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我慌忙和他拉开了距离，一个踉跄站起身却觉手被紧紧拉住。我愕然的回头，却见到他的眼眸里透着相思如狂。

    “……珍儿”当他喊出口来， 声音里头透着几丝沙哑。

    我的身子全然僵硬，这世间除了他再无第二人如此唤过我，此刻却如苦涩的咖啡里头兀自加了一勺糖，分不清的蜜意与深谙的苦都缭绕其间。

    “当真是你吗？”仿佛呓语，又仿佛半醉半醒之间，他唇角渐渐燃起笑意，牢牢望着我的眼眸如磁石那般仿佛要牢牢将我吸入进去。

    我死死咬住的唇角一丝殷红，大脑一片混沌， 然而我却深知这一切不过都是浮光掠影的幻境，正如那地平线上的阳光，黑夜来临，便会消失不见。

    多想就此失去理智的承认，然而却蓦然想起白柢的话来。

    “你定要答应我不可到时禁不住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才是大罪。也切莫逗留太久，送了东西便回来！”

    我不可因一时之快而让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处心积虑夺得的慈禧的信任骤然崩塌，那样不单是我，还得连累皇上雪上加霜，白柢恐也得送命。

    我见到他眼眸里的迷离，知道他此刻并非当真是认出了我，恐怕只是酒精的作用让他因我面容上和珍妃的相似便将我当作她。

    “载，终有一日我会日日再陪伴于你身边，你定要等我。”我用小到连他都听不清的话语说，然而却透着毅然。

    狠心从他紧握着的温热手心里头抽离出来，不敢再多贪恋这片刻温暖。

    我抽离出手的那一刹那，他眼中仿若被砸碎的一片镜花水月，伸手试图抓住我的衣襟，眼底满是让我不忍的黯痛和慌张失措:“珍儿！珍儿！”

    在他的眼底，是她的一缕芳魂终于回来，只是她依旧怨着他，连多停留片刻都不肯。

第115章:毛遂自荐

    我咬咬牙，知道再不走就该惹人怀疑了，最后看了失措的他一眼，尽力避开了他的目光。

    泪水滴落下来，凉凉的打到手臂上，难掩万般不忍的我只能够回头匆匆离开。

    佛说: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而我和他，终究都没能够逃脱开来。

    隐隐还传来他痛心的呼唤，我虽泪难止歇，却不能够停下步伐。

    慌乱之中却一头撞上了一个人，我抹尽泪水抬头，却见到一名头发花白的公公。

    他面露愠色:“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我连声抱歉，迅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然而，回到储秀宫的我却觉气氛异样，站在门口的宫女见到我都匆匆低下头去，嘴唇紧锁。

    我心底一沉，未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果然瞒不过她。

    白柢正跪在大殿里头，慈禧看似常态，但话语里头却生硬无比:“你又是得了什么病需得让别人去替你送？依哀家看怕是得的娇病吧。”

    “皇太后。”我入门慌忙跪下:“此事不怨白柢，是奴婢见她身子实在不适，便自请替她去送这一趟的。”

    “好哇！你们倒相互庇护起来了。”慈禧拉下了脸:“你们两，都是亵职！一个不好好守自己的本分非得去逞这个能，一个未经哀家允许就将自己的差事交拖给别人。什么都不必说了，各自去领二十大板，这次只不过是警醒你们，若还有下次……”

    我们两匆忙磕头认罪谢恩。

    夜晚，寒月刚刚藏入云层，紫禁城里一片静谧，我顶着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敢松懈，依旧站在门口守夜，稍稍一动便有撕扯之感。

    “芸初，皇太后让你进去。”一位丫鬟走出来对我说。

    我入门艰难的跪下，伤口如撕裂般让我一阵龇牙咧嘴。

    “这是皇太后赏你的。”李莲英看了我一眼，将一瓶伤药拿给我。

    我竟一时发懵，喜怒难测的慈禧怪不得能有一帮奴仆平日任她打骂却还对她忠心耿耿敬意多过埋怨，因为她太懂得如何打一巴掌后再赏一颗糖以示自己只是赏罚分明，内心依旧宽宏大量。

    “奴婢……谢恩。”我双手接过。

    慈禧让李莲英带领身旁人退下，让我平身。

    “芸初，你莫怨怪哀家让人对你施以杖责，毕竟，规矩不可坏，无论你是否只是好心助人。”她面露温和之色:“这个宫里头并不需要为别人强出头的人，宫女太监讲恩情拉帮派本就是大忌。”

    “奴婢知罪。”我不顾撕裂的疼痛再复跪下，若说最佳的演戏，便该是此刻。

    泪珠从眼角滚落到地砖上，我一副恩情难报的模样:“皇太后，奴婢不敢有丝毫责怪，只想自请立功来赎罪。”

    “立功？”慈禧疑惑的望着我。

    “是，奴婢自请去瀛台伺候皇上，凡事为您事无巨细的禀报，只要您信得过奴婢。”我伏下身子。

    慈禧沉默不语，我的心提了起来，韬光养晦等了这许久，便是等待着时机成熟的这一天。

    “那么，哀家凭什么要派你过去？换成是别人，照样能够事无巨细。”她缓缓说，拨弄着手中镶金的护甲。

    “恕奴婢僭越，就凭借奴婢有幸和当年的珍妃有一丝相像，相较他人，奴婢或许更易得皇上信任。”我的眸子里平静若水，她瞧不出什么来。

    慈禧的身子一缓，沉吟片刻，我知她已然有一丝动摇。

    “你要想清楚，那并非是个好差事，海子（瀛台）里不比别处。若是犯错，便是死罪。”她瞥了我一眼:“哀家派去的都是值得信任之人，但偏偏有鬼迷心窍的，去了那却不依哀家的吩咐行事，倒打着忠君的旗子。一旦发现，你说，哀家应当饶命么？”

    她的眼眸里暗暗汹涌着什么，我知这是她对我的威胁，去了瀛台若是被发现心向着皇上不再向着她，那么她必不会让人好活。

    “皇太后，奴婢之所以留在紫禁城便是为了替姐姐报答您的恩情，此次犯错又得您宽宏大量。只要您吩咐一声，奴婢必当鞠躬尽瘁。”我缓缓的磕了一个头，满面笃定的模样，连自己都不知有一日竟能够戴着面具演出一场都快要骗过自己的戏。

    眼看计划已到最后一步，忍辱这许久便是为了成为慈禧信任之人。因为我知道唯有此才能打开通向瀛台的道路，派去监视皇上的人必定都是对她忠心之人。

    “好一个鞠躬尽瘁！你先退下吧。”慈禧其意不明的未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我知话已说到这份上再多说就过了，便伏身告退。

    同样被杖责的白柢同样也未停下自己手头之事，她忍痛侍奉完后缓缓挪回了居所。站在门口等她的我冲她一笑，拿出了那瓶伤药。

    “你说……这是皇太后赏赐的？”我替她上药时她一面痛得咧嘴一面问我。

    “看样子，在确认之后皇太后如今果真越来越信任你。”

    “确认？这话怎么说？”我见她话里有话，忍不住问。

    “你不知，打捞上“珍妃”后，皇太后虽未亲自去看但却问得详细，连穿的是何衣都问得清楚。照理说是皇太后眼睁睁瞧着下井的，还用得着问这些么。”她说着，我升腾出的疑问已渐渐有了答案，慈禧恐怕关心的是要确信珍妃已亡。包括这次打捞，不仅只是因为她被噩梦缠身，估计也是为了打消这最后一道疑虑。

    “你呀，是不紧张，我可都紧张极了，还好打捞上来的尸身早已泡得面目全非，腐烂肿胀得不成样子，才无人觉出不妥来。”她压低声音和我说。

    “想来，芸洛也实在是可怜。”我叹道，若不是她替了我，如今泡在井里头一年有余的将会是我，怔仲半晌我想起来问:“那她入殓后现在魂归何处？”

    “听说，对外界是以贞烈殉节的名义册封为了珍贵妃。但说来也奇怪，虽给了这荣誉却草草装棺安葬在了阜成门外的恩济庄，那似乎是块宫女墓地，也兴许是因为圣上的陵墓还未修筑好吧。 ”她想了想说。

    我轻轻蹙眉，慈禧究竟是如何想的？不过，她虽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给了我一个不错的身亡名声，但安葬得如此草率也足见“我”至死都让她看不顺眼。

    果真是一辈子的冤家，我冷冷一笑。

    “不过，你去了瀛台见着皇上没？”白柢转而一副八卦的神色冲我眨眼，我点了点头。

    “那咱俩这次打可算没有白挨。”她打趣般说，一动又扯到伤口，倒抽着冷气，我忍不住笑起来一拍她的肩膀说:“你也算是为我两肋插刀了，谢谢啊！”

    “还需言谢。”她嗔怪的说:“但是说实在话，方才你这模样才像是以前那个你呢。相比寻常女子，总有一股男子的爽朗气儿。”

    我一笑说:“如今当个唯唯诺诺的丫鬟，如何爽朗得起来。”

    “不过，瀛台的守卫当真里三层外三层的，纵是一只蚊子恐怕都飞不出去。”我叹道。

    “其实说起来，刚开始并没有那么多守卫，只是皇上偷偷跑去见你那次被皇太后发觉后，才看守得越来越严。”白柢半躺着抵着下巴也禁不住感慨:“你们呀！当真是苦命鸳鸯，牛郎织女都有喜鹊筑桥呢。”

    我伸手让她将耳朵凑过来，她满是好奇的凑近，听完我一番话之后却脸色骤变。

    “你疯了，要去瀛台伺候皇上！”她睁大双眸止不住的惊讶，却还是尽量压低声音。

    我满脸无奈的摊手:“没有办法，没有鹊桥，那就只能自个儿搭了。”

    “去了那边，我就能告诉他实情，也以免再见他为我如此伤怀。”想起他在瀛台那醉酒黯然神伤的模样，便实在不忍。

    “万万使不得！”白柢慌忙说:“就算去了那边，你也莫要忘了。那边看守那么严，四处又都是皇太后的耳目；你若一时冲动暴露身份，定会丧命。”

    我涌上头的血倒流回来，若是理智想想白柢身为旁观者自然比我这当局者清，若要急着告诉他身份，必是一招险棋。可是，无论是否告知他实情，我也不忍见他孤单一人呆在那小岛上，能够伴着他总是好的；那些个宫女太监大多都是慈禧的眼线，又有几个是对他真心相待。

    “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但瀛台我却也是去定了。”我笃定的说。

    然而，在我隐隐的期盼下，慈禧却绝口不提此事，仿佛忘却了一般。

    然而她不提起，未免产生嫌疑我也不好多问，纵然心里头焦急，几次欲开口却还是憋了回去。

    渐渐回暖的紫禁城，不再凉风刺骨，当起差来，却也舒适了一些。终于有一日不必守夜的我躺倒在床上，连面庞上的妆容都没有卸，想要好好的补上一眠；然而混混沌沌的刚入了眠一会儿，却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

    我透着恼意的起身，拖拖拉拉的走过去开门，眼刚睁了一半，却见着一名似乎也在储秀宫当差的太监，他瞥了我一眼没有好气的问:“你是芸初？”

    我疑惑的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跟我走！”他也并不多解释什么。

    我满腹疑虑:“去哪？”

    “你不必多问！只要知道这是皇太后的意思便可。”他说了这句话后便再不言语。

第116章:伴君侧

    我奇怪的锁眉，大半夜的慈禧又要差我去做什么？这实在是不合常理，还让我收拾好东西走，莫非要让我连夜搬家。

    然而，我跟着他一路上七弯八拐却觉越来越有一丝熟悉，直到在黑洞洞的湖面上，他叫我上了那艘木筏；我心头虽不敢确信但也隐隐猜测到现在所去之处是瀛台！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天气已渐渐回暖，随着木筏靠岸，我已确定无疑。心间有些莫名惊喜，慈禧果真心思难测。

    然而，上岸之后，那名太监领着我去的地方并非是涵元殿，而是在一侧的小偏房。领到后，他便立即离开。

    我张嘴想要问个清楚却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回过头去见到阴暗的屋子里头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公公正坐在里头，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宫女。

    “是你。”他望着我面露一丝诧异，转而怪异的笑起来:“如此莽撞之人竟也能得皇太后信任，倒是小瞧了你。”

    我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才想起那日我匆匆从瀛台出来似乎撞着了一个太监，只记得那人一头银丝，莫非便是他？

    “听清楚了！在海子里头伺候可不比外头，多瞧多听那也只选择该看该听的。记着！肚子里头的话除了皇太后问起，你通通都给憋到肚子里头，宫女之间不可交头接耳。”

    “皇上若是提了什么要求，你尽可好好哄万岁爷。但是，不该你做的便莫多手多脚。若不然，凭白的多做了什么，可没得赏只有罚！”他拉着脸说，字里行间都是在提醒我到了这里的任务便是监视皇上，除了向慈禧汇报不得向他人多透露半个字。

    对于皇上提的要求都用话语应付一番，不必当真付诸行动；这也倒真够狠心，让我不免对他的处境一阵心疼，虽然我知道他们能有这胆子定然是慈禧授的意。她恐怕笃定认为是皇上当时企图“围园劫后”，以至于如今对他已不剩多少母子情分。

    “奴婢谢过公公提点。”我低下头去。

    “以后，你便跟着徽清姑姑，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然，到时不慎送了命可莫怨我没提醒过你！”他锐利的眼神袭来，我满面谦卑答是。

    待他离开，我忙行礼拜见这名姑姑，才知方才那名公公是比姑姑品级更高的掌事儿。 当过这么久丫鬟以来，我深知与她们处理好关系，便是今后能在此好好扎根的必备条件。

    这名清徽姑姑看着并非不苟言笑，但也未至温和的地步，面容虽生得一般，但是浑身打扮得干净利索。

    她带我去了在这边的新居所，是一间无比简陋的小房子，或许是为伺候方便，距离涵元殿很近。临走前她吩咐了一句:“寅时便要出现在涵元殿门口。 ”

    那大抵是凌晨三时至五时，我点头称是，自当丫鬟后便都是摸黑起床。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我的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韬光养晦到今日，终能够光明正大的迈入涵元殿伴于君侧。虽然现在我刚来，估计还在被慈禧观察的阶段，万事都还需小心。

    算着现在也快到寅时了，虽然一夜未怎么入眠，不过反正心喜没过倦意，我捂着嘴一笑。此时若白柢在，我定然兴奋得抱着她不撒手。

    眼看行了漫漫山路，我终是到达了目的地，其间的那些苦便也不觉什么了。

    月亮刚刚隐入云中，我却反倒嫌时间太过漫长，望着天上还有几颗零星的星星闪烁着，早已收拾好的我便出了门。

    清徽姑姑已在涵元殿门口，她似乎对提前便到来的我尚算满意，还有一群太监待到皇上晨起比我们率先进去伺候。

    “待会儿见着皇上，莫多言，除非是主子问话。”她提醒我几句，待一名公公出来示意皇上已梳洗完用完早点这才领着我进门。

    揣着兴奋的心又开始乱窜起来，却还得端着个平静镇定的模样。

    “皇上，这是皇太后为圣上着想，新为您派遣过来的宫女，听说手脚伶俐得很，供您差遣。”清徽姑姑行礼后对他说。

    “知道了。”他沉默良久，毫无感**彩的简单说了句。

    我暗暗抬头瞥了他一眼，他的面容就如毫无波澜的湖面，既无不满也无其它情绪。

    清徽姑姑退下去后，呆立在这里的我缓缓抬起头来。他似乎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甚至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我心知他介怀我是从储秀宫来的宫女，他将我和她们一同看做慈禧的眼线。

    但他似乎也已习惯了慈禧的这些安排，既不反抗却也不理睬。

    我往前走了几步，抑制住心绪率先开口:“皇上，奴婢芸初。”

    回答我的依旧是一片寂静，我怎么忘却他纵然是从前也是不会多看其它女子一眼的，莫说是如今的他，我倒有一些哭笑不得。 这个傻瓜，我站在这头却不知。

    “奴婢是芸洛的……妹妹。”我接着低声细语的说，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果真，他翻阅着书的手一顿，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芸洛，她以前……似乎是景仁宫的。”

    “……是。”我低头答。

    他依旧未看我，只是话语中透着淡淡的回忆和感伤；若不是和珍妃有这么一丝一缕的联系，他兴许并不会多理睬我半分。

    “皇上，您该更衣上朝了。”清徽入门提醒，转而望了我一眼轻声说:“芸初，还不快去。”

    我愣在原地，两名宫女端了龙袍朝冠和靴子来。莫非，由我来为他更衣？我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还好他先前晨起已换上了里头的蓝江绸单袍，莫不然我当真分不清楚繁复的先后顺序。

    他已站起了身，我却面露难色，这个我实在是不在行，以前顶多为他戴个朝帽；纵然当了丫鬟，却都未给皇太后侍过衣。

    我先拿起那件石青江绸单褂为他穿上，可见到还要束那玉钩搭线腰带后却犯了难；加上心里头有些慌乱，竟怎样都系不好。

    “行事如此磨叽！”许是从未等过这么久，他终于一阵不耐的蹙眉转过身来， 我手足无措的抬头望着他，甚至忘记了避讳，怔怔的对上他盛着一丝恼怒的眸子。

    然而他满脸的不快却在见到我的面容后愣了半分，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他有些迟疑。

    “皇上，还是奴才来吧。”一名公公走了过来，我这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耽误事。你……”那名公公熟练的为皇上侍弄好后，不忘狠狠责骂我几句。

    “够了，走吧。”皇上淡淡的出言，方才他眼眸里的那一丝惊异已全然找不到，我怔怔的忘了他的背影一眼。

    他兴许就是太过清醒，所以还未探究立刻便理智的判定我不可能会是珍妃，不过是一个和她有几丝相像的丫头罢了。他倘若多心存一丝幻想，恐怕便会对我心存怀疑。

    清徽姑姑冷着脸走过来，我心存愧意的低下头去。

    “听说你本是储秀宫过来的，能得皇太后赏识之人我本想着定当有过人之处，未想却如此愚钝，好好在这跪着吧！”

    我跪在地砖上，无论清徽姑姑说什么我都只能全盘认了，刚来第一日便出岔子，罚跪并不算重。

    然而，这一跪便到了傍晚，虽然已被罚过几次跪的我依旧不免有些吃不消，终于得姑姑的允许这才站起身来。

    一脚一跛的我进了涵元殿，收起不适的神色，努力装作毫无异常。

    皇上已换了常服用了晚膳正准备出门，在慈禧允许的附近范围走一走。

    他扫了我一眼淡淡问:“被罚了？”

    我低下头，咬了咬唇，未想还是被他发觉。

    “既是如此，你便不必跟来了。”他说完这句话便出了涵元殿，后头跟着两名太监。

    “皇上，奴婢没事。”我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他却未说什么。

    看着他清冷的背影，我对他撇了撇嘴，心里头暗暗想着；倘若他日后知道我是韫璃，定然会无比后悔现在对我如此冷漠。

    我想着，不禁偷偷笑起来。

    西边的落日染红了漂浮着的一线云朵，瀛台本是前代皇帝的消暑圣地，外头的风景尚算优美。我抬头看着，想着能够以这种方式再次伴他一同看夕阳也还不错。

    “芸初。”他突然呼唤我，出乎意料的我惊喜万分的走上前去。

    “朕听说，在我们离京之际，你一直呆在紫禁城。目举那些洋人有什么举动？”他并不回头，手里头只捏着一根方才折来的竹枝。

    “他们……他们……”我嗫嚅着，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实情。

    “说！”

    “他们闯进来把守了各个大门，出于……好奇心，让各**队……入门参观。”我轻声说，却不敢告诉他侵略者还坐上了龙椅。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手里头的一根竹枝骤然被他折断，话语里头怒意横生:“朕不在时那些个洋人闹的什么法！”

    那两名公公匆忙跪下:“皇上恕罪！”

    我见状也匆忙跟着跪下，他却面容冷傲:“不干你们的事。”

第117章:桔梗花

    我们面面相觑，他已头也不回的走开，我甚至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些徒增他的烦恼。

    夜晚，我为他掌了灯；就着煤油灯的淡淡微光，他铺开了纸笔，临摹着宋代书家米芾的字迹，还有两名公公站在他的身后。

    我侧立一旁望着灯光印出的他的身影，竟一时觉时光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总是站在一旁为他研墨。

    望着他侧脸的我怔怔出神，依旧刚毅的轮廓线，只是他略长的鹅蛋脸却让他看起来还有当年那么一丝稚气未脱的大男孩的影子；只是垂下的眼眸里头那经过岁月沉淀的凝重却减免不了这几年来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折磨。

    从前投射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暖意如今却成了孤寂，似乎谁也再难以走进他的世界。虽然相较在慈禧面前那个连哀怒都没有的他在这里总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

    他写完最后一笔看了看通篇却并不满意的揉成了一团，再次重新临了一幅；依旧不甚满意的蹙眉，似乎总是少了点什么。

    “皇上，这米芾的字向来最讲究心境。”我忍不住开口:“米芾是多洒脱自在之人，通篇无所顾忌的八面出锋……”

    我一顿，忽觉不对，扭头见到他愕然的目光。我竟一时忘了自己现在是芸初，还和从前那般顺其自然的走上前说这番本不该一个丫鬟该懂的话。

    “皇上恕罪，奴婢……多言了。”我忙跪下请罪。

    一片静默，这才听到他寂静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起身吧，你没有说错。”

    我站起身来，他依旧怔怔的望着我，昏黄的灯光在他的面容上晕染，我一时尴尬万分的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你不知，你方才的模样有多像一个人。”他轻声说，一时竟止不住泄露了眼中的微光，终于少了一丝与外界隔绝的冰冷。我低头不语，手却紧紧扣在了一起；还有两名太监在这盯着，我不敢造次多说。

    “不过，你又是如何了解这些？会识字的丫鬟并不多，何况能懂字的神韵。”良久，他问。

    “奴婢……虽不会写，但伺候老佛爷的时候看得多了，也便会胡诌几句。”我牵强一笑，手心竟已出了虚汗。在慈禧面前尚能镇定自若的我在他面前却屡屡出漏洞。

    他瞥了我一眼，未再说什么提起笔来，细细又将原迹瞧了一番。

    “皇上，夜已深了，明日还得早起，您倒不如歇息吧。”我试探般的说，他却毫无反应。

    “皇上……”我再次试图努力，然而此番他却抿着薄唇说:“莫再多言！”

    一句冷冷的话便将我阻挡了回来，我张嘴却不能够再说什么，现在的他同样喜怒难测，以前仗着他宠爱还能以珍妃的身份硬逼着他去歇息，如今却没了资格再多说什么。

    他依旧是如此倔强的性子，就连临摹古人墨迹，都非要研究个通透不可。

    第二日，趁着他去上朝还未回来，我在清徽姑姑的示意之下将桌椅全都擦了一遍；好歹这件事算是我的专长，尚还让她满意。

    然而走到他的桌前清理他的书之时却发觉这些书本大抵都是些闲书，无任何一本有关朝政制度或者是为君之道。我轻叹，恐怕这也是慈禧对他的限制。

    只是，一本书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一本厚厚的红楼梦，似乎很是被他珍藏的放在了最里头。

    我将书从中抽了出来，见到那上头皆是我熟悉的印记，但时隔这许久却保存良好，并无一丝灰尘。

    心中的愕然如投入湖水的石头那般波纹渐渐扩散；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那朵我曾亲自夹入的桔梗花依旧静静的躺在了那第五回写着枉凝眉词的那一页。手指渐渐有些颤抖的摩挲这已泛黄的书页；轻咬唇角，何时，这本书被他从景仁宫拿了来珍藏在此？

    “芸初！你还在做什么，皇上回来了，还不快行准备。”清徽姑姑恼怒的声音传来，我慌忙将书合上，匆忙将它放到了架子上往前行了几步跪下。

    那个身影迈入进来，我收了收面容上的慌张。

    “适才，谁动了朕的书？”他有一丝不悦的声音传来，我身子骤然僵住，回过身见到站在桌前的他敏锐的觉出书的摆放已不一样。

    我方才一时慌乱自个儿也不知将那本书塞到了哪，心底一阵心虚；他的目光果真停留在已被放在倒数第二层的那本红楼梦上，拿出来发觉着实有翻动的痕迹，目光里的恼意竟如燎原之火升腾起来。

    “说！”他怒意横生的扫视了我们一眼，平日若是别的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却竟然有人不单动了书，动的还是这本他特意放到最里头的珍视之物，这却是他的雷区。

    众人都傻了眼，他们很少见到平日仿佛已失去喜怒哀乐的他竟还会如此大怒。

    我咬着唇，还是往前迈了一小步:“皇上，奴婢今日打扫殿内，便……将书也整理了一番。”

    “谁让你碰这些书！”他紧锁着眉，冷然勾起嘴角:“这里头，没有你想找的那些。”

    这句话竟透着一丝讽刺，我蓦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以为我是想从他看的那些书里头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给慈禧去汇报。心间仿佛暗然被刺伤，他果真从我到来的那一刻起便处处提防着我，况且，我还是从储秀宫派来的。

    虽然我毫无理由怨他如此误会我，但心却还是扭曲成了一团，像是被骤然拧成了千千结。

    “皇上恕罪！并非如此……”我慌忙试图解释。

    “出去！”他眼里头的火已冷却成冰。

    我死死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您可以不听奴婢解释，但您可知那本红楼梦里头夹着的那朵花是何意？”

    他如若珍宝般捧着那本红楼梦的手一顿。

    “那是桔梗花，而桔梗花表示的是……不悔，一世都不悔。 ”声音透着一丝颤抖的说出这句话，我死死抑制住马上便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当初我亲手摘下这朵和其它颜色全然不同的桔梗花，夹入这本书；原想着这分心意恐会永藏其中，却未知阴差阳错间今日尚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告诉他，纵然他可能不愿再见到我，也终是了了当初的一桩心愿吧。

    他闻言，一阵诧异过后从书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朵已然干透的花，纯白无瑕，正如她当初无忧无虑时嘴角常常挂着的甜美笑容。

    “……一世不悔。”这四字轻轻辗转于唇齿之间，透着撕心裂肺的感伤和心痛，他的眼角渐渐湿润。

    我垂下眼眸，抑制住那抹呼之欲出的温热，却不得不低头告退。

    “皇上，瑾妃到！”正在此刻，一名太监通报。

    我抬头见到身子发胖得不成样子的姐姐缓缓从门外迎面走来，从前清亮明艳的眼眸如今已有些下塌。我心头一惊，见到我时，她无意的一瞥却定在了我的脸上，面庞间也闪过一丝异样，然而她却挪开来未说什么走了进去。

    我扭头站在门口亲眼看着她向皇上行礼，皇上骤然已合起书本，迅速收起了方才的那些感伤。面目中没有了任何的情绪，只是木然的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皇上，妾身好不容易得到皇太后首肯特来看望您， 最近进食如何？ ”在尴尬的气氛中，姐姐率先开口。

    “还可以。”他淡淡答。

    “听说，您最近时常腰疼，可有缓解？”姐姐关切的又问。

    “已有好转。”他终于抬起头来:“不必挂心，还有何事？无事便跪安吧。”

    虽然她也早料到他会如此，但姐姐的面容依旧微微一凉；知趣的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行礼后便告退。

    见她出门，我低头行礼，她却在我面前停下了步伐，定定的站着。

    “你……是新来的丫鬟？以前似乎未曾见过。”她的问话让我心头一颤。

    “抬起头来。”她说。

    我缓缓抬头，她怔怔说:“当真瞧着……有那么几分像。”

    “奴婢……原在储秀宫当差，刚刚调过来。”我稳住心神说。

    “…原来如此，不过，她那样傲气，也断然不可能……”她的话只说一半，但似乎里头包含着失望，她知自己的妹妹一身傲骨，唯独她不可能甘于屈居为丫鬟。

    她转而看了一眼里头的皇上轻声说:“你在皇上身边当差，于他来说，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听得清清楚楚的我有些疑惑，见她转身准备走，不知哪里来的好奇心让我上前追问:“瑾小主，奴婢愚钝，不知……您这话是何意？”

    她看了我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太像一个人了；恐怕，日日见着你，会让皇上更加走不出来。”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望着她走远，没错，我“像”她，却无法代替“她”。除非，我能告知他一切实情，可是初来乍到，并不是冲动的时候。 况且，经过方才那事，恐被他给逐出去，想起自己历经艰辛过来却反遭他厌恶，心便一阵凉意。

    只不过，对于姐姐，我同样抱歉，让她亲眼看着妹妹被打捞上来，带领家人祭奠，但原谅我无法现在告诉你你的妹妹其实还活着。

    “芸初，你在这里做什么？皇上宣你进去。”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寻我说。

第118章:试取信任

    “皇上！”我一愣，方才还气呼呼的仿佛要将我给扔出去呢，这才多大一会儿又来找我回去。

    涵元殿里头安静如斯，我低头跪着，等待他的宣判。其实，我也对于方才的冲动心存后悔，若是被在场之人抖落给慈禧，我又该想什么法子去圆？

    “与储秀宫相较，这里应当是比不上的。”他的话语让我心里头一紧。

    “如今你若想回去，朕会试图和皇额娘说一番。”

    如被当头一棒， 我不敢置信的抬头望着他，他竟当真要让我离开，费劲心力讨好慈禧来此，然而，却怎样都未料到自己竟会被他赶回储秀宫。

    “皇上，奴婢……当真让您厌恶至此？”泪水源源不断，心酸中透着无限委屈，恨不得和他说赶走我切莫后悔。

    他见我竟哭得如此凄惨倒是一愣，面容稍有缓和，转而我听他问道:“桔梗花的花语，你又是如何得知？”

    “奴婢……是听姐姐说的。”我微微啜泣着垂头轻声说:“姐姐时常和奴婢说在景仁宫伺候珍小主的事情，说是珍主子种了那桔梗花，后来挑了一朵色儿最特别的夹入了那本书中，她说……那是一世不悔的意思。”

    一片静默，我抬头见皇上似乎陷入了思虑之间，微微的怔愣。

    “奴婢……其实从姐姐那听了珍主子许多事迹，对她可是崇拜得不得了。所以，心一直都是向着您和珍主子的。”我委屈极了的模样，这番话虽是编造却也是希望他能消除对我的芥蒂。

    “崇拜？”他抬头望了我一眼，嘴角掩藏着的情绪我并看不懂。

    “你不必急着向朕表忠心，你的心向着谁朕并不关心；只不过，以后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罢，朕不管你对皇额娘怎么去说。 ”他非但不上我的圈套，反倒一语便道破我想要消除他对我疑虑的“动机”。

    我全然未料到，他如今虽表面不问世事的清冷，但心里头却仍旧如隔岸观火般洞悉一切。毕竟他曾是那个聪慧无比锐意改革的开明君主，是那个能看懂全英文书籍轻易能将西洋八音盒改造成中国古典乐的人。

    以前大抵因为对着的人是珍妃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他大抵都信。也或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乐意被我“哄骗”。

    “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我禁不住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嘀咕什么？”他问。

    我摇了摇头:“奴婢……会谨遵您的意思。”

    “不过……依您方才的意思，不赶奴才走了？”我转而无辜的望着他，挂在眼角的两滴泪珠要落未落。

    他抿着唇，仿佛默认，我一喜谢了恩，唇角止不住的住上翘，仿佛方才那个哭得委屈之至的人并非是我。

    既然他认定我是慈禧派来的探子，我也知道这种怀疑短期内无法消除，再解释也无意义，但我终会向他证明。

    而慈禧开始频繁邀请各国使馆妇女游御花园观戏剧，全然改变她以前防避洋人的态度；似乎那一次侵略让她对洋人不敢再小觑，或许也是为了掩盖自己当时支持义和拳的迹象，企图再获得各国支持。

    我跟着皇上在慈禧的召唤下于戏开锣之前从瀛台赶至储秀宫，这是我难得与他同离开瀛台的一次机会；不过，对于掌案如此安排的动机，我也能猜测到几分。

    在路上， 想起国家如今内忧外患然而紫禁城却依旧歌舞升平的皇上恐怕毫无看戏的心情，虽一直都在遮掩住面上的不悦，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句:“这是何等时光，还唱得什么戏。”

    在储秀宫门口，我们跟着皇上一同跪下来，然而不知为何，我却久久未听到近侍去通报。

    跪了这许久，我有些疑惑的微微抬头，试图透过朦胧的窗纱瞥见里头的情况，却听见哗啦一声，从里头泼出的茶伴着茶滓落在了离门口最近的皇上身上，我们一惊。

    茶水划过他坚挺的鼻梁，从下颚滴落，另一杯茶水又浇了出来，仿佛是刻意那般；于礼慈禧不让起身他却不能挪动分毫，浑身如雨淋那般湿了一大片。我阵阵心忧，想必慈禧早知他在门口跪着，这泼茶也是刻意之举。

    跪立不安的起了几分恼意，然而身为丫鬟却无权说什么，莫非在路上他的那句话就已传到慈禧耳中，锱铢必较的慈禧才如此折磨他？光想起来便已不寒而栗。

    “儿臣在此请太后的安！”他终于忍不住扬声说。

    慈禧这才仿佛知道那般，缓缓让近侍出来“请”他入门。

    “皇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刚刚提笔作完画的慈禧放下手中的毛笔，端的一副诧异的模样望着他。

    “皇额娘，儿臣或许需要换身衣物，想必戏马上便要开锣。”早已学会忍辱负重的他却只字不提。

    “去吧。”慈禧说着，向李莲英使眼色让储秀宫里头的两个太监去带他换衣。

    “莲英啊，皇帝如今都不叫哀家亲爸爸了，是越来越生分咯。”待皇上离开后，她仿若有一丝不满的抱怨。我心里头却想着她倒真会作戏，母子之间关系已冰冷如此，方才她也是让人故意泼茶，如今却又做出另一副责怪皇上与她生分的模样。

    “芸初，你去海子也侍候几日了，景况如何？”慈禧注意到了我，煞有兴趣的问。

    我果然猜测不错，这次掌事安排我跟着皇上出来估摸着便是为了让我向她汇报皇上最近的消息。

    “皇上每日生活都很规律。”我答道:“其它……恕奴婢暂时未见有不妥。”

    “哦？是吗，不过，哀家怎么倒是听到了一个新鲜事。”她略有深意的瞥了我一眼，我心底已有不祥预感。

    “听说，皇帝的一本书里头藏着一朵什么花的，那花还有别的用意呢。”她仿佛是忽然想到那般，一番话让我吊起了心尖。

    果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不过转念一想今日她刻意折磨皇上是否其实真正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毕竟路上的那句话也不可能传得如此之快。

    “是，那花是桔梗花，有不悔之意。奴婢也是听姐姐说的，当时觉着新鲜，那日又在皇上的书里头见着便告诉了他。”我一副单纯诚挚的模样，仿佛那话原就没有深意，我仅是道听途说的花语那般。

    慈禧探查了我一眼，却觉我的眸子里除了满满的天真之意未曾发觉出别的什么来；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兜不住真实情绪的太监宫女，一旦撒谎总会有漏洞，却不知我早已被她亲手磨砺得深藏不露，一见到慈禧我仿佛便能裹上好几层面具，随意撕下一副给她看。

    “不悔？哀家倒也长了见识。”良久，她笑起来:“不过，看样子你不够用心。”

    我略微低头，知道她是在暗指我消息汇报得不全。

    “不过说实在话，哀家倒是想念你做的甜点，他们那些人可总没个新鲜花样。”她转而却又像一个和我唠着家常的寻常老太太。我心知危机解除，心终是松下来。

    “奴婢实在荣幸，若您喜欢，奴婢现在便借着储秀宫的小膳房做个几道，也能给各国来听戏的公使夫人尝尝。”我特意来展示自己的诚意，已学乖的我知道成为她的敌人是断没有好下场的。

    “如此，再好不过！”她喜笑颜开。

    我入了后院，正准备向小膳房走去，但却见到一名宫女正在忙不迭的追着一只狗，它正跑着却忽而冲着我过来；灰中夹紫的独特毛色倒是和我当初养的琥珀相差无几。

    我正愣神，它竟已跑到我的脚下，嗅着气味，激动的摆尾。

    “琥珀！回来！”那名宫女无奈的走过来，我却睁大了双眼。

    “它是……琥珀……”我不敢置信的抬头。

    “是啊，这家伙也不知怎了，平日也不怎么动，今日却在这疯跑，兴许是刚为它洗了澡；原本老佛爷只是让抱它出来这一刹，可就跑到这来，吓坏我了。”她试图来抱琥珀，然而琥珀却冲我吠了两下不肯走。

    “奇怪了，它瞧着很是喜欢你呢。”她嘀咕着。

    我蹲下身摸着它毛绒绒的头，心间一时心绪复杂，牵扯出了许多往昔的回忆，经几次转送它最终还是归了慈禧。

    还好，无忧无虑的它什么也不知的逃过了那场浩劫。

    我正黯然神伤着，回头却在长廊上见到已换好衣裳从此经过的皇上的目光，不知他已站在这多久，眼中仿佛有丝疑虑闪过，我匆忙低下了头。

    听到他的脚步逼近，调整好心绪的我向他行礼，忍不住关切:“皇上，方才那茶水……”

    “不碍事。”他淡然的说，走过来抱起了琥珀，面容中透着深思，转而问那名宫女:“它如今还是归皇额娘养着？”

    “是，皇上。”那名宫女慌忙行礼，我却不敢再抬头看他，担心泄露出什么来。

    直到他放下琥珀，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我才无力的蹲下身去。

    究竟……还要瞒着他多久？

    待我做好十几样甜点和其它宫人端上去，戏已演了一大半。我瞧着，坐在慈禧一旁的皇上全然不在状态，从前那个最爱看戏的他如今却满是心不在焉。

    “你怎的如此之慢？”李莲英对我的轻声责怪让我回过了神，慈禧也一副不悦的神色。只有我自己知道做这么多份手脚再快也必须得花这么多时间，但是宫里头是不容这种解释的。

    “皇太后息怒，此刻上甜点，正是恰到好处，各国公使夫人恰恰看戏也累了，此时便可品尝一番稍事歇息。”我面不改色机巧的说。

    品尝过后，各国公使纷纷夸赞我的手艺，慈禧便也顿时消了怒意。

    夜深人静，宫殿附近的树木哗哗作响，站在门口守着的我已到时辰正准备与人交差，却见到一名小太监忽然从里头冲了出来。

    “掌事的，掌事的呢？”他面露焦急，目光四处慌乱的寻找着。

第119章:情难自持

    我刚想开口问他，却见到那名头发花白的掌事太监打着呵欠出来，满面被惊扰的不爽。

    “你个兔崽子，深更半夜的胡叫乱喊些什么？不想活了！”

    “掌事的，皇上突然说是腰疼不止，难以入眠，现在这个时辰点又无法宣召御医。”那看起来经验尚浅的小太监满面为难。

    我一听便着急了起来，想起那日姐姐似乎也询问过他最近时常犯腰疼是否好了些许，以前也没听说有这个毛病。

    “着急什么，现在宣召不了便天亮了再去，你个家伙别在这大惊小怪的吵嚷。”那掌事太监不以为然的教训他几句，便扭头就走。

    那小太监愣在那里，那掌事太监竟如此不负责，不知让他受了多少痛苦，我咬着唇走上前去对小太监说:“不如，我进去看看，以前……学过一些推拿之法。”

    我编造了这个理由只是因为抵挡不住担心与急切，这小太监或许想着暂时也找不到人，倒也慌乱中信以为真。

    “皇上这毛病有多久了？”我边走边问他。

    “有不少日子了，唉，听说自从珍小主走了之后，皇上的身子可是每况愈下。”他叹道，心头的针尖一刺，我骤然顿住脚步。

    “怎了？”他不解的问，我装作无事的冲他摇摇头，让他在门口替我守着。

    屋子里头昏暗的煤油灯下，那个身影正一手扶着床榻，弓着身子，面容难受的蹙起了眉，有一丝苍白的脸色上汗如雨下。

    “皇上。”我见状，加快了步伐心疼的走过去。

    他扭头望了我一眼，有些艰难的说:“你怎么来了？”

    “还未到时辰，他们请不着御医。”我说:“若不然，我先替您按摩一番，兴许能够缓解。”

    我一时未注意，竟自称我，然而他似乎并未注意到。

    许是太过痛苦，他竟轻轻点了头。

    我试着用左手握拳为他按摩了几分钟，他却反倒眉蹙得更深，摆手让我停下来；我紧紧盯着他，心里头却也没个底。

    “你这么一按，倒好了些许。”他轻声说，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躺下，我打过来一盆温水，将巾帕沾湿轻柔的为他拭汗，见到他如夜色般的眼眸怔怔盯着我。我的手一顿，嘴角轻抿，转而恢复常色为他盖上了被褥。

    “你……当真只是芸洛的妹妹。”他望着我忽而迟疑的问，我知道自己兴许眼眸里头不慎泄露了太多的关切。在慈禧面前戴了那么多面具原以为自己都快要修炼成精，然而在他面前却依旧凡人一个。

    “……是。”我垂下了眼眸，试图藏尽风起云涌的心绪，避开他的目光:“奴婢是为找姐姐才来宫里头的。”

    他微微垂下了眼眸，我忍不住轻声说:“皇上，您应当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奴婢想……这也是珍主子所愿。”

    见他不再说什么缓缓闭上眼，心里头平添歉疚，守候在一侧的我静静望着印在微弱灯光下他的脸庞，却挪不开眼。能够如此伴着他恐怕也已足够，我安慰自己不要太过贪心，过满则亏。

    静静的守着，我趴在他的床边醒一会睡一会倒也如此过了一夜；外头此刻还未亮，我却见到床上空荡荡的，慌乱的扭头寻找他。

    “昨晚……守了一夜？”他的声音蓦地传来，我见到他站在桌子旁，似乎也刚起。

    “是。”我低头说，转而问:“皇上，您身子好些了吗？腰是否还疼？”

    “好多了。”他平声说:“今天白日你不必当差了，朕会另让一名太监来。”

    “皇上！”我抬头不解的望着他，他的意思是让我今天白日不必来了，莫非我又做错了事？

    “既替别人当了夜差，白日便换人过来。”他虽说得云淡风轻，但话意却是让我去歇息。

    我这才明白他意，心间顿有一丝柔软，低头谢恩。此时才觉出坚冰之下他仿佛依旧还有从前那个温柔的载半分影子。

    是夜，回到涵元殿的我照例准备入殿等候差遣，然而殿里头却空荡荡的无一人；我奇怪的左右寻找着，反见他从内室出来。

    不知是否是我看错，他的眼眸似乎微微泛红。而这已并非我第一次见到，莫非内室里有什么让他触景伤情的东西？

    “拿笔墨来。”他吩咐说。

    我点头去端来笔墨纸砚，今日竟未见平日的那两名太监，我有些奇怪的问:“皇上，今儿个竟如此清净，只有奴婢一人在里头当差？”

    “你一人当不好差么？”他反问，我笑着摇头心里想着巴不得呢，独处难求。

    然而今日他并未临摹名家字迹，而是思虑间挥笔落了一首诗在白色的纸轴上；笔在纸间跳跃，却浸出丝丝伤感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是苏轼悼念亡妻之词，我看之不禁酸从中来，眼底满是潮湿的雾气；他仿佛陷入了某种难以忘怀的悲思之中，手中的笔停留于纸上久久，转而掉落下来，墨迹染湿纸的边角。

    我蹲下身捡起了毛笔奉上，话语间竟不自觉的颤抖:“皇上，这词……太过忧伤，反倒引起您的不快。”

    “倒不如，您写一首欢快些的。”我凝视着他，嘴角的浅笑掩藏着一切，试图劝他不要再惦记那些伤心往事。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他能忘了我，兴许会快乐那么些许。

    “欢快的？”他嘴角透着自嘲，方才回过神来，扭头略有些神色古怪的看着我:“你可知南歌子？”

    心头一击，不知是否只是巧合，他为何会突然提起那首词。望着他眼眸的我仿佛有一丝失措，我匆忙心虚的避开来。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 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缓缓道出这一句，却如电光火石般让我脑中轰然一响。

    仿佛时光穿梭，恍惚之间我见到了那日还尚且青涩的女子坐在镜子前，一头墨云秀发还未来得及绾起，杏脸桃腮； 她的眼眸如盈盈剪秋水般灵动，是他方才亲手为她画的眉，如春山远黛。

    “您也听过这首南歌子！”她惊喜的望着他，嘴角弯弯掩藏不住的甜美笑意叹道：“这首词中的女子多么可爱。”

    话语间她的眼若秋波宛转，胜似海棠醉日。

    “在我看来，你却和词中的女子无异。清新可喜，一派天真无邪。”身旁的俊美如珠玉般的男子低眉浅笑，望着她的目光温柔而宠溺。

    “珍儿，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为你画眉。”他轻轻揽住了她，许下一个夫君最温情的承诺。

    都说帝王之爱从来都并非只给一人，然而，自始至终，无论生死，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她。

    我终于抑制不住眼角滚烫的泪珠，情难自持，却努力试图再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坚实筑的堤坝已被击溃；心中的方寸全然已失，身子微微的颤抖，只能低下头颅来唯恐被他发觉不妥。

    “下一句，是什么？”听到他突然间的问话，我死死咬唇，却又有些诧异他为何会问我这么一个丫鬟；想要说奴婢不知，却连话都说不出来，担心一旦开口泪水便会覆水难收，只能拼命的摇头。

    “你，还不打算说么？”他接过我手中的毛笔，却话有深意；我心觉不对，头埋得更深，嘴里一丝咸腥。

    “皇上……奴婢……再去拿卷轴来。”我好不容易说出这句完整的话，转身便打算逃离，只担心若再继续下去便会在他面前露陷。

    “珍儿！”他忽然唤出这两个字让我腿如灌铅般牢牢在地上生根，再挪不动分毫。我满面的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否方才只是幻听。

    他却已走到我面前，满目如被夜色笼罩过的水潭；由怀疑到逐渐确认，他夹杂着浓郁而又道不尽的痛心中却又藏着万般欣喜，那些复杂纠缠的感情通通揉杂其中。

    “你究竟还要欺瞒朕多久？”他步步逼近，眼中的薄雾散开，化为一片潮湿，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诧异之至的我却再也不能避开他的眼眸，针落心中，晕染出一丝心痛，轻声问:“你……怎会知道。”

    在内室，一盆温水中映着连我自己都有些许陌生的脸颊，一捧一捧的水逐渐润湿面容，我拿起巾帕擦拭；随着盆中渐渐混浊的水，那道秀丽的眉毫无遮掩的全然显现出来，面容上涂的那层淡黄色也消失殆尽，露出白皙的面容。虽少了当初圆润的可爱，清瘦的面容却秀丽之极，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我转过身去，当这张泉水般清丽的面庞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眸中还是不免闪过诧异。

    没了当初的肆意张扬，反倒多了些许历经艰辛后的平和坚韧。

    “载。”当我凝视着他的眼眸再次唤出他的名字，他已禁不住骤然上前紧紧搂着我。仿佛是隔了千山万水的想念，早已铭刻于血液之间。曾被铁链阻挡的距离本已成为永别，时至今日我终能再次入他怀中。

    他第一次如此紧紧拥着我，仿佛用尽了气力，担心下一秒我便会化为那魂魄消失不见。

第120章:失而复得

    “你多么心狠，忍心让朕日日痛不欲生！ ”从我耳畔传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我的心也早已化成玻璃珠子滚落一地，泪水沾湿了他的肩膀。

    终于能够在他面前变回片刻韫璃，如梦境那般，又能伸手触碰他如精雕细琢般的脸庞。他眉间的忧郁愁思终于散开了些许，只是瘦削的面容让人望之心疼。

    都说唇薄之人薄情，偏偏他却待我情深似海。我怎样都不会料到，还未待到有勇气说出实情的那一日，他竟已率先认出我。

    “我……面容变了，声音变了，你如何还能认出我？”鼻尖滑落温热，我从他怀中出来紧紧的凝视着他问。

    “傻丫头，既是枕边之人，曾日日相伴，我又如何会认不出你。”他深深的望着我，如从前那般露着浅笑，伸手捏我的鼻子。

    然而，我却并不肯放过他，扯着他的衣襟说:“怎么会！我可是辛辛苦苦每日提前两个时辰起来才化妆装扮成这模样，连皇太后都给骗过去了呢！”

    他抵不住我执拗的追逐为何被揭穿的答案，终是开口。

    “其实，我原是不敢置信的，单单以为你不过面貌有几分像她。只是那日，你情急之下告诉我桔梗花的花语，当时，你眼眶通红，我便已生疑心却不敢相信；因此后来试探你说要赶你走，见你哭得如此凄惨，反应倒是超出常人的激烈，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舍离开这里的丫鬟。”他失笑:“后来，又见琥珀独独对你亲热，你或许都忘了自己失神的望了它多久。”

    “我……有吗？”我竟回想不起，自以为掩藏得还算不错，却未想一切皆已入他眼底。以他的聪慧，竟早早便开始怀疑。原以为他那日赶我走是因他心冷，原来是试探之意。

    “不过，朕越来越确定，却是那日犯腰疼，你竟敢自称我，还不离床边守了一夜；待朕是真挚的关切，和他们都不同。而你也是唯一一个敢时刻直视朕的丫鬟，然而有时候却又刻意目光躲闪仿佛在回避着什么。”他一笑，伸手轻柔的将我额角的发丝拂到耳后:“而方才，我才真正全然确定，是因刻意提起那阙南歌子时，你已全然失态。”

    “原来，您一直都在刻意的试探我？”我不满的撇嘴。

    关心则乱，纵然在慈禧面前表现得天衣无缝，然而在他面前却是漏洞百出。

    “怎么，许你骗朕，不许朕确定心头的疑虑？”他唇角那丝我熟悉的坏笑恍若隔世，我竟一时失了语。

    “不过，你还活着，真好；朕也不必再去梦里头寻你了。”他转而久久的凝视我轻声说:“只是你很难入梦，原以为，是你一直怨我所以从来都不肯出现。着实……亏欠你太多。”

    我听闻他的话一阵心酸:“皇上，要怨也是怨命运罢了，将你我分开多年，你也同样深受其害，我又怎舍得对你有丝毫怨怼？”

    “可是，您还记得分别之时我再三嘱咐的话吗？让您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瞧你，如今却瘦成了这样！我以丫鬟的身份伴你这些日子却未曾见你展过一丝笑颜，让我瞧着难受极了。”我说着，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

    “你瞧，朕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他慌忙拭去我的泪反倒轻声劝慰我:“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才会纵是再万念俱灰的时刻也都挺了过来。”

    “那日，朕听到你投井的消息，不敢置信的抓着一个小太监问，当听他亲口确认之时，朕已是……”他的话语截然而止，眼底像是突然崩塌的桥梁；忆起痛彻心扉的那日，他依旧不自觉的紧紧蹙着眉，像是一个不再想回想起来的噩梦，然而却除了承受无法选择惊醒逃避。

    他发觉自己身为一个皇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却怎样都料想不到最后竟会轮到心底最珍视的她，他承诺要救她出来要护她一世的诺言终已成空。

    他不能去指责口口声声咬定珍妃是自个儿投井的皇额娘，只能不住的责怪自己。若说之前面临的一切失去尚且还能想起有她在背后默默支撑，然而从那日开始，他便彻底分崩离析，失去了鲜活的魂魄，只残存一点答应她要活下去的意念。

    不知是否巧合，如她预言，他果真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一切。

    见他抽痛的眼眸，我轻轻与他十指相扣试图驱除他痛苦不堪的回忆:“皇上，莫去再想了，我还好好活着不是么？”

    “芸洛代替我当了那个亡魂。”我缓缓说:“因此，我便决定以她妹妹的身份留在宫里头，我知道，我总能等到你回来。”

    他的眼中一丝感怀闪过，反握着我的手更紧，掩藏不住心疼关切的问:“珍儿，朕知你能取得皇额娘信任来这当丫鬟定然受了不少磨难。不过， 你的声音是怎了？ ”

    “我……我是在井里头呛了水，声音便成了这样。”我嗫嚅着说，自然不能告诉他我是为取得慈禧信任服下了药粉自毁声音，否则他恐会加倍心疼骂我傻。

    他低头注意到我红肿起茧的双手，紧咬着唇满目疼惜:“你的手……”

    我不自然的抽开来:“当丫鬟的事情做多了，自然会起茧，这……这并不奇怪。”

    他神色黯然，满眼自责的默不作声，心头仿如刀片划过，我见状反倒安慰他:“皇上，其实，我不央求别的，现在还能伴于你身旁，是妃子还是丫鬟都不重要不是吗？”

    他抬眼凝视着我，轻抿薄唇，眉宇间一片柔情仿佛要将我吸入其间。不自觉的靠近，一丝温热停留在我眉梢，他印下的吻交织着几年来刻骨铭心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过……有一件事，您不知。”我面露羞涩，他满面疑惑。

    “其实，打捞的那日，我代替白柢来瀛台给您送东西，您喝得醉醺醺的看得我心疼极了，于是……于是就想要……”我有些难以启齿，是要说趁他酒醉想吃他豆腐吗？

    见他怔怔然全然不知的眼眸，我倒自己忍不住偷笑起来:“我呀，想对您……图谋不轨。”

    他眼中的疑惑化为嘴角渐渐散开的坏笑挑眉说:“你可好大的胆子！如你这般的丫鬟当以惑乱圣心之名拉出去杖责。”

    “那您可舍得？”我们笑闹着，我却蓦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您可莫忘了隔墙有耳！”

    他轻轻揽住我，收住他许久都未曾展露过的笑容，在这宁静的夜我听到他在我耳畔轻声说:“从今往后，咱们只有死别，再无分离。”

    我抹去笑中滑落的那滴泪，止不住的点头。

    第二日清晨，由众名太监入殿伺候，在外人面前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主仆的关系，我和他默契的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被他知晓身份后我反倒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许多。但从此我们只能更加警觉，以免露陷；毕竟大多数时候，我们都难以独处。

    夕阳渐沉，终于待到那个身影回来，恍惚之间就像是当初在养心殿日日等候他下朝。

    换下朝服，他摆手让那几名公公出去守着，让我替她更衣。每次回殿都要换下那在外头撑着场面看似依旧光辉的龙袍，换上朴素的常衣。

    拿起那根腰带我不禁想起那日第一天伺候他，怎样都系不好它让他差一些发火。

    “皇上，这回也不担心奴婢笨手笨脚弄不好这腰带了？”我在他身后轻声调侃，唇角微微上翘，这一次很顺利的系好了腰带。

    “当真记仇。”他满脸无奈的转过身来，我噗嗤一笑。

    扭头见到架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个黑色描金小褂，似乎从我初来便挂在这未曾见拿去清洗也从未见他穿过。

    “皇上，其实奴婢一直想问您，这褂子好像未见您穿过？”我轻声问。

    “那是离开紫禁城后在流离的日子里头穿着不得不数日不换的小褂，悬挂在此便是为了日日提醒自己当初之耻。”他的这番话让我闪过诧异。

    原以为他当真已放下政事不再过问，然而，莫非他之所以在慈禧面前甘当一个摆设只不过也是韬光养晦之举？他依旧还在等待着某一日能不受禁锢的走出瀛台重整旗鼓。

    不过，曾经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今虽被压抑至此尚且还能选择坚韧的活下去，恐怕除了我当初的嘱托也正是他还残存的那么一丝未全然放弃的念想，让他默默扛下一切只身走到现在。毕竟，他依旧还是一国之君，失去那么多，唯有百姓他还是放心不下，只是可惜……

    “怎了？”他见我怔愣住。

    “没有，奴婢只是在想前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现有皇上挂衣铭耻。”我微微一笑，倒让他眉间也随之舒展。

    若是可以，我依旧会选择维持下个善意的谎言，让他对未来留存希望也是好的。若要在此终此一生，也还有我陪着他。

    “不过，皇上今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我笑道。

    平日他下朝回来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冷峻木然，而坐到殿内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然而今日他的面容上却少了一丝凝重。

    “你不知，今儿紫禁城新来了两名女官，她们的生父裕庚是出使法国的外交大臣，因此一家子刚从法国回来；对西洋之事，她们再精通不过了。”他说，眼中那一瞬神奕一如从前。

    “女官？”我饶有兴趣:“在奴婢看来，西洋归国的女官倒是不稀奇，但能让向来目不斜视的皇上都能注意到的女官倒让奴婢想亲眼见一见，她们什么模样？”

    “模样？”他的目光竟透着一丝愣然。

    见他这当真全然未关注过人家姑娘的外貌忠厚老实的模样，我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这世间哪个男子不在意女子的容貌，也就您响当当的正人君子。”

    “朕瞧着你，其它女子的容貌与朕又有何干系。”他毫不遮掩的说，我闻言倒面色一红，抵不住唇角的盈盈笑意，外头却响起敲门声。

    我立刻一改方才模样迅速低眉顺眼老老实实的站立一旁；他瞥了前后判若两人的我一眼，唇角微微上翘。

    “进来。”皇上对门外之人说。

第121章:可人儿

    “皇上，皇太后旨意让您明日随同去颐和园。”那名公公禀报。

    “知道了。”他说，我扭头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他，他立刻明了我的意:“带你去。”

    我一喜弯着唇角点头，除了想要跟着他之外，久久呆在瀛台的我也想出去溜溜。

    冬日的颐和园草木虽已凋零，但苍枝掩映着的宫殿别有一番苍劲的滋味；还未到最寒冷之时，昆明湖畔依旧水波流动，至多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还记得上次过来是在政变事发之前和皇上被软禁在此半日，也是从那日开始，我和他便再没了快活日子，只觉物是人非。

    慈禧从轿子上下来，有两名身着西洋裙的年轻姑娘扶着她，与众不同的装扮在人群间格外耀眼。一名身着红色的华丽洋装，缀着紫色花边，还戴着红色的帽子，用翠羽做装饰，她仿佛了解慈禧喜好喜庆的红色。另一名则是一身水蓝色的精致小洋装，帽子为浅蓝。

    直到乐寿堂我方才见着她们的正脸。那名身着红色洋装的女子看起来虽沉稳有礼却又较宫里头女子多了生气，双眉修长鼻梁高挺，有几分混血的模样，虽薄施脂粉,但容色娇艳，眼波盈盈；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她约摸只有十六七岁。

    她身旁站着的那名蓝色洋装的女孩看着更是比她小了好几岁，却更加清雅秀丽，圆圆的鹅蛋脸上满是精灵顽皮的神气，娇俏可爱，仿佛初春的嫩蕊，另有一股动人灵韵。

    她们正是最好的年纪，连我的目光都难以从她们身上挪开来。听说她们是姐妹，红衣女子是姐姐德龄，蓝衣则是妹妹容龄。

    还有几名福晋贵妇也在此齐聚一堂，她们颇为新奇的望着她们两议论纷纷:“她们……能说中国话吗？”

    “自已国家的语言自然能说，而且我们还会好几种国家的语言。”德龄闻言笑道，那些福晋贵妇都连连称奇感叹她们竟能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说得一模一样。

    她们两姐妹的生母裕庚太太是法国女子，慈禧还特为她设了座。她身着一袭海青色长衣，衣服边缘用紫色的鹅绒做点缀。戴着黑色帽子，上头缀着白羽毛，一看便是西洋的古典装扮。

    “你这两个女儿哀家很是喜欢呢！不如就让她们留在此继续陪着哀家，还能和她们唠唠嗑。”慈禧满面笑容的拉着容龄的手，仿若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她今日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皇太后欣赏自是好极了，只是，德龄倒还让人放心，就是容龄向来不拘小节惯了，若惹了什么祸，烦请太后包容。”裕庚太太说。

    容龄撅着小嘴满脸的不赞同的模样倒将大家都纷纷逗乐。

    “哀家瞅着这小丫头倒挺可爱的。”慈禧拍了拍容龄的小手，眼间倒当真难掩喜爱之色。

    “承蒙皇太后不嫌弃，过几日便让她们收拾收拾好过来伴着您。”她笑说，对中国的礼节她似乎很懂。

    慈禧欢喜的应允，中午还特让她们一齐用过午膳后，便各自先去歇息一番。

    我随着皇上经过后院，准备回玉澜堂，却见到容龄正在那边和太监闲谈，她的姐姐德龄许是去歇息并不在，她见皇上走了过来便行了一个有些别扭的礼。

    皇上并不在意的掏出一块嵌珠很精致的西洋怀表，时针正指着一点三刻。

    “英国话一点三刻该怎么说？”他颇有兴趣的问，毫无皇帝的架子。

    “英国话不是说一点三刻，而是说两点差一刻。”容龄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子俏皮的说，随意而率真，对皇上丝毫不惧。

    皇上禁不住一笑:“这样的英国话倒是好说，依我看你是很顽皮的。”

    她倒是也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是的，奴才在家里向来淘气。”

    皇上笑着对我们说:“好，我们以后就管她叫小淘气吧！”

    众人皆捂嘴笑起来，见他难得笑得如此灿烂的模样，我也跟着乐，只是也忍不住望着纯真活泼的容龄失神，她像极了当初那个初入宫时无所畏惧的我。

    曾几何时他也唤过我小淘气，虽然我也不得不承认谁都会喜欢容龄这般可爱率真的女子。

    “万岁爷赏奴才这个名字，奴才便谢恩了！”容龄笑吟吟的说。

    “若是可以，朕倒是想要向你们学习洋文，留洋这么多年，你们应当很精熟。”皇上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说。

    “那可不，但是若说教习英语，还是姐姐在行，姐姐弹的钢琴也是一流的。”容龄一派天真无邪的笑说。

    “格格，皇太后让你们准备准备，下午园子里头会开戏，叫你们同去赏呢！”一名公公过来传报。

    容龄点头说:“我会和姐姐说的。”

    似乎许久没有如此轻松快活的气氛了，这两个姐妹的到来着实也让因内忧外患而久久沉郁的气氛散了许多。

    我跟着皇上回了玉澜堂，只是阔别已久回到此，才发觉相较以前本就不大的院子如今更是多了两块大石头阻隔道路，我才知纵然是在颐和园，皇上同样如同软禁大多时候只得留在这一块活动，这两块石头正是慈禧差人堵在此。而两旁的侧殿门竟也用砖头封死，唯一可以活动的只有正殿，他这些日子便是呆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囚牢里？身为尊贵的帝王，他又是如何忍受这些诛心的煎熬。心间酸涩快要溢出来，却为了不被他看出来，敛了敛情绪。

    他摈退了其他人说是要躺着歇息一会儿，独让我进去，许是由于最近我在外人看来很得皇上欢心的样子，掌事太监望着我的目光有些古怪。

    “皇上，难得见你如此高兴，她们两个姑娘倒当真也是来的稀罕之人。”我说着为他盖上被褥，放下了床帘，他拉住我的手点头说:“你也去歇息吧。”

    我一笑:“奴婢怎能歇息，那岂不是擅离职守。”

    他蹙着眉说:“让你劳累了。”

    我摇摇头看着他入睡，屋子里头静得能听到西洋钟的滴答声，似乎外头有人轻轻敲门，我竖起耳朵确认无误走过去开了一条门缝，却见着了一名宫女。

    “皇后主子来了，烦请通报一声。”她说。

    我闻言抬头看了看，见到皇后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为难的说:“皇上刚刚睡下。”

    那名宫女扭头走回去和皇后说了几句，她却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后主子说在这等着，若是皇上醒了便告知一声。”那名宫女又折返回来说。

    我有些诧异，透过门缝见着那个清瘦身影定定的站在那里往这头望着，面容中竟透着一丝惆怅和失落，这是她平日在皇上面前从来都不会表露出来的神情。

    我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待皇上醒来，她果真依旧还在门口待着，身为皇后却在寒风里头立了许久，令我心头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同情来。

    以前兴许对她还有所误会，然而现在对她却怎样都厌恶不起来，毕竟，她也只是被命运齿轮碾压的受害者。非她所愿入宫，成为最风光的皇后，却从未入过夫君的眼，就连慈禧都对这个平庸不懂得讨巧的侄女越来越态度平淡。她平日虽一副并不在乎的神色，然而方才却无意泄露了出来。

    “皇上，皇后来了，就在门外。”见他起身，我为他穿上了小毛皮袄，他微微蹙眉说:“替朕给拒了吧。”

    “可是……她站在门外头已等了许久，说要待您醒来。”我忍不住说。

    “让她进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

    我一笑知他心软，前去开了门告知那名丫鬟说皇上已醒来。

    带着一丝寒风，披着红色斗篷的皇后迈步进来，面容或许因为方才的风霜洗礼而微微泛红。

    我关上了门退到一旁。此刻，她的面容上已看不出方才那半丝惆怅来，平静似水，就像平日和皇上淡然相待的态度，仿佛是刻意掩藏自己的在意。

    皇上自顾自的拿起一本书坐下，未曾看她一眼，仿若视她于无物。

    “皇上，妾身特来请安。”皇后似乎也早已习惯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她面色如常就像是只不过照例要来请安而已，非自己所愿。仿佛方才那个苦苦在门外执着等着想要见他一面的人并非是她。

    他却依旧并未说话，仿佛连应答的一个字都吝啬，气氛霎时间陷入尴尬。

    我转身去沏了茶倒了两杯水来摆放到桌子上，皇后无意的瞧了我一眼，面容竟逐渐的失色，未免尴尬我低下头准备入内室。

    “皇后应当观察仔细了吧，要好好记住你看到的，好去向皇额娘说道。”皇上似乎刻意而又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传来。闻言我在不起眼的一侧顿住了脚步回头，见他抿着唇，面容冷傲。

    皇后回过神来神情一变，眸子间终究还是不禁透出委屈来:“到了今日，皇上终是说了实话。您一直认为妾身去向太后说道了什么。”

    他不语，瞳孔却渐渐收紧，气氛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妾身知道您一直都将珍妃投井之事迁怒于我。”她似乎是下了十足的勇气方才开口。

    他眸子一沉，目光终于缓缓投向她，声音低沉又仿佛透着轻嘲:“迁怒？”

    “想必，这十几年来，您一直认为是妾身向皇太后说了什么。”皇后怔怔的说，透着一丝心痛。她第一次一改从前闷声不吭的态度，将藏在心里头多年的话说出来，她早就知他这么想，只是彼此冰封着从未说破。

    “是。”他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说，想起她受的那些苦他的眸子间开始夹藏着怒意向她逼近:“若不是你去说道了什么，珍妃又怎会屡次被责？她何以被皇额娘厌恶至此！”

    皇后面容煞白的摇头:“皇上，妾身知道无论说什么您都不信，不过，您要清楚的是珍妃她已亡！您为何还要寻个和她那么像的丫鬟放在自己身边？”

    站在暗处的我心头一惊。

    “如果您足够清醒，断然不会这么做！”她的话语让皇上面色骤变，方才强忍着的最后一丝平静破碎。

    猝不及防的他上前冲她迈了几步从她的头上扯下那根青玉发簪摔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一截珠玉便碎成了两半，我诧异的捂住嘴。皇后也久久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眸子间终是溢出了在他面前隐忍许久的泪来。

    “朕想要做什么，以前，你管不着。纵是如今，你依旧管不着。”他冷冷的望着她，话语凝结成冰。

第122章:蝴蝶仙子

    她的唇齿微微颤抖，在他如寒冰的眸子中终是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望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簪心已抽痛无言。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他的心一直将她牢牢阻隔在了门外。

    “……既是如此，妾身告退。”她缓缓低头行了礼，一滴泪滴落到地砖上。

    “皇上保重。”临走之前，她扶着门声音里头带着颤抖的说了这句话，拂袖而去。

    我咬着唇走过去，看着怒意未消的他扯着他的衣襟说:“您……或许当真误会皇后了呢？”

    他缓缓扭头望着我，眸子里头几许复杂的情绪闪过:“你竟为她说话？你忘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负气的抿唇转身坐下。

    许久都未见他流露出这丝孩子气，我一笑，两手搭着他的肩:“皇上，并非我为皇后说话，您可估错了我的度量。”

    我半开玩笑的说:“只是说句实话，以前我也对皇后颇多误会，但是后来才知向皇太后报讯之人并非是她。”

    他面露诧异之色的望向我，我却不好说出芸洛的名字，毕竟她已用命救我来偿还，便顿了一会儿含糊的说:“是我身边之人，在那场动乱中也都已不在。如今想来，是我自己掉以轻心，但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也算是过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似乎对我的大度面露赞许，轻声说:“既然你不追究，朕又还能说什么。”

    渐入寒冬，而涵元殿却连火炉都没有，大殿里头阵阵凉风侵入进来，阴冷得丝毫不像是一个皇帝的居所。我将门窗都紧紧关上，这才见着窗子似乎破了洞，怪不得关紧门窗却还是冷。

    听到他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我去要火炉却只要来了一个炭盆。

    “皇上，我去让人补补这窗子，都漏了风，大冷天的这怎么能行？”我担忧的说着，升好了火，将炭盆端到他面前，想要尽量让他觉着暖一些，然而他却反被升腾的碳火刺鼻味惹得更是咳嗽不止，我只好又端开了些。

    知道他身子骨不好，经不得冻，但却又苦于无法，起身为他倒了杯水。

    “不必了，说了也无用。”他缓过来说。

    我有一丝愤慨:“就这么点小要求他们都敢不听？您可是皇上！”

    未等他言语我一气之下扭头便去门外找掌事太监。

    “窗子坏了，你让我怎么办？”掌事太监听了我的话头都没有抬。

    “这……”我见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忍不住怒意横生，转而想到自己若是情绪太过露骨保不齐会被他捅到皇太后那里去，让她横生疑心，残存的理智霎时遏制住了怒气。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来，我立刻转为温和的面容:“我说这若是皇上入了风寒那又由谁来担责。”

    他抬头一副不急不缓的悠闲模样:“到时自有太医来，你只管伺候便是，哪那么多废话！”

    我话语滞住，眸子一沉。

    “对了，我倒忘了提醒你，可别仗着皇上最近看重你就忘了自个儿的身份，别做什么凤凰梦，若不是你和当年的珍主子有两分像，皇上会单单和你多说两句？”他缓缓说:“咱们做奴才的若忘了本分也得先掂量掂量脖子上有几颗脑袋。”

    他警告我几句后转身走开，留下怔愣着的我。

    见我满面烦扰，那名之前有过交集的小太监走了过来:“芸初姐，你这是怎了？被掌事的给训斥啦！”

    “你说，皇上他现在不还是皇上么？”我皱着眉头。

    “那是自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他笑起来。

    “那为什么掌事的对皇上的要求胆敢充耳不闻？况且还只不过是件差人来补窗子的小事。”我烦闷的说。

    “小事儿？甭说大事小事了，其实，掌事的也有他的难处。”他叹了一口气:“您是不知，之前皇上有一次兴起让人拿来弹弓要射海子中的水鸟，一新来的不知利害便为皇上拿了去。谁知这件小事竟被皇太后知道了，便命掌事的问讯，怎敢以弹弓献给皇上，导为淫乐。那小太监闻之色变，便自投于海子中。”

    我诧异的望着他，竟还有这等事。

    “可是他纵是死了也无用，不单他自个儿遭殃，老佛爷还罚了当时一切在场的公公，要么杖责要么送去当苦差。您说自此事后，皇上有命，谁还敢贸然去做。 ”他压低声音说。

    我咽下唾沫，这才知为何从我第一天来他们便教我“充耳不闻”的敷衍他，只当个监视他的眼线；背后一阵凉意，虽那时便知定有慈禧授意他们才如此胆大妄为，但听到此事还是不免为他如今的艰难处境心中郁结。

    实在无法，我只好自己用纸勉强将窗子一层一层的给糊了起来，不一会儿，手便被窗外的冷风冻僵。粘上最后一层，看着虽不美观但尚算牢固我这才停下来搓了搓失去知觉的手。

    他见到我通红如萝卜的双手一阵心疼，紧紧攥着我的手尽量为我暖着，我却不在乎的一笑:“皇上，以前你没有发觉我如此能干吧，不单会伺候人了，还能下厨，连糊窗子都是一把好手！”

    他唇角绽开一抹笑意说:“着实不知，以前，只觉着你会煮鱼。”

    “煮鱼？”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将记忆搜寻了一遍，这才回想起那碗酸甜苦辣兼具的“酱汤鱼”。才知他原来是在一本正经的奚落我，这么多年，他的性子虽改了再多但嘲讽我的技术却依旧那么纯熟。

    “您怎么还记着呢！那是意外。”我不满的说。

    “好，意外。”他笑着，转而嘴角带有柔情:“不过，我倒当真想念了。”

    “那我……不如再煮一道？”我刻意坏笑着望着他。

    “既是好东西，自然留在记忆中更好。”他却不上我的圈套，轻抿唇角说。

    目光碰撞到一起，我们忍不住相视一笑，他却又开始咳起来。

    “冷吗？不然我再去要个炭盆来。”我心忧的轻声问，他的身子较以前还要弱。

    他摇摇头只攥着我的手说:“不必了，今年冬日有你在，真好。”

    昆明湖畔已然开始结冰冻住，然而乐寿堂内却暖意融融，生了好几个火炉，竟丝毫不入寒意，与屋外两个天地。屋子里头装饰得辉煌大气，想起与之天差地别的涵元殿不单内里简陋还只有一个炭盆我便心头一闷。

    慈禧听说容龄的舞姿很是优美便特邀各位福晋贵妇前来欣赏一番，由德龄弹奏钢琴。

    容龄择了一出在外国有表演经验的《玫瑰与蝴蝶》。 西方的芭蕾舞对于此时的中国人来说是全然新奇而又陌生的，她恐怕也是在中国跳芭蕾舞的第一人。

    钢琴声缓缓开始流淌，她身着垂着流苏的米白色纱衣一手提着裙摆步履轻盈的走出来，这身别致装扮愈加衬出她肤光胜雪，双目闪烁如星。衣裳的背后还带着翅膀，绾起的发上戴着仿如触角的头饰，娇俏间透着活泼可爱。

    众人纷纷将目光定格于她的身上，仿佛一切事物在她的容光映照之下，都瞬间显得黯然无色。

    她踮起了脚尖开始轻步曼舞，舞姿高雅从容。随着钢琴声越来越欢快，她开始身轻如燕的旋转跳跃，足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她不施粉黛的面容愈显清丽脱俗，纤尘不染，身旁似有烟霞轻笼，当真就像那蝴蝶仙子欢快辗转于花丛之间，脚底步步生花。

    好一个绝色丽人！我不由在心间感叹舞姿绝美的容龄实非尘世中人。

    我扭头发觉皇上的目光也定定的定格在她身上，第一次见他看得如此入迷。

    一舞毕，众人纷纷还留在方才的震撼之中，容龄已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如在西方舞台上表演那般提着裙摆谢幕。

    “实在是好极了！百闻不如一见！”慈禧啧啧称赞着，众位贵妇也都连连附和。

    “皇帝认为呢？”慈禧转而问他。

    “着实令人称奇。”平日在慈禧面前一言不发的他竟都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之意。

    “不过，哀家听说洋人跳舞是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吗？“慈禧好奇的问她们两。

    “那是交际舞，是这样的。”容龄笑说。

    “那不如你们两姐妹表演一番。”慈禧发话，她们不得不从。

    德龄应她的要求扮演男人的角色搂着容龄跳了几个交际舞的舞步，慈禧对于这一种舞却难以接受，连连说:“男人搂着女人的腰跳，实在不成体统！”

    她们两姐妹面面相觑，似乎对于慈禧的保守很是诧异，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奴才从小便开始练舞，随阿玛去日本时就跟家中雇佣的女仆学习日本舞，但被母亲发现后训斥了一顿，父亲却很开明，还特地请人来教我。”容龄说。

    此刻茶余饭后，慈禧已去午歇，皇上便和容龄谈起了天来。

    “后来去法国遇着了恩师邓肯，那实在是受益多啦！”她说，自小呆在国外的她说话不拘小节，既不文绉绉也不如宫里人拘谨，反倒显轻松率真。

    我听闻却有些暗暗诧异，邓肯可是著名的美国现代舞大师，容龄竟是她的弟子，怪不得舞艺如此出类拔萃。

    “芭蕾舞朕在西洋的书中见到过，上头说过有一出名似乎是叫吉赛尔的，似乎很有名气。” 皇上想了想说。

    容龄和德龄都诧异之至:“您竟然连这都知道！自回国，咱们说什么都要和别人费心力解释，但和您说却轻松得很。 ”

    “不过是在书里头见过罢了，今日难得亲眼一见你跳这芭蕾舞，倒是当真妙。”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第123章:不再放手

    容龄反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过奖了！”

    “我倒难得见你谦虚一次。”德龄在一旁笑说。

    “不过，朕还听说法国是个浪漫国度。”皇上很感兴趣的说。

    “嗯，不单浪漫，还……梦幻。”容龄提起法国不由兴奋起来:“初去巴黎的时候奴才简直不敢置信世界上会有那样一个国度，无论是餐桌还是庭院橱窗，满眼都是盛开的鲜花，仿佛连空气里头都是一股子芳香呢！咱们听着手风琴，再在圣马丁运河上租一艘小船……  ”

    听着容龄描绘的他从未见过却也无缘能见的景色，他很是入神，面容中霎时闪现出新奇和向往，甚至是羡慕。

    “皇上……奴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发觉自己方才说得太入迷的容龄抱歉一笑，她也担心皇上会不会认为她太过“崇洋媚外”，口口声声都夸赞着国外有多么好。

    “不多，朕反倒还想了解得更多，有好些事是单从书上看不到的，从你嘴里头说出来却是生动无比。”他的眸子如从前那般闪烁出星辰般的光芒来。

    我也微微一笑，眼见他开怀的模样我应当也跟着欢喜，只是，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我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夜晚，涵元殿里头亮着煤油灯，淡淡的勾勒出依旧在翻看着书的他的轮廓，大殿里头安静如许，只能听见门外刮着窗户纸哗哗作响的风声。

    “今日，怎未见你多言一句？”他的声音忽然从宁静的空气里头传来。

    我想着白日的情景有些心不在焉，容龄灵动的笑眼和他嘴角不经意的那丝笑意纠缠，我摇摇头却依旧挥斥不掉，竟差些忘记手中倒的水就快要从杯中溢出来，一丝滚烫蓦地溅到手上仿佛灼热的火星子让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被烫着了？”他见状赶忙起身走过来，拉过我的手指见到我被热水溅到的地方起了水泡，面露疼惜，我却不知心里头有什么作祟，一言不发的抽出手指来。

    “珍儿，你是怎了？今晚瞧着不怎么对劲。”他对于我的举动有些诧异。

    “怎么不对劲，您还是叫奴婢芸初吧，若是被他人听到不好。况且我们之间太过密切，已然引起外人怀疑，应当适当保持距离。”我心不对口的说，想着反正句句也是实话，刚刚被掌事太监警告不久；但我仿佛也是在掩盖着什么情绪，却不知借这个理由是骗过他还是骗了自己。

    但又怎能承认自个儿度量小呢？只是她当真太耀眼，以至于竟夺去了他的目光。

    想起自己如今用妆容遮盖住的脸颊平凡得纵然在人堆里也认不出来，也再毫无一丝讨巧灵动可言，向来还算自信的我第一次竟觉在她面前已然黯然失色。

    “此刻，没有外人。”他面色一沉，我却倔强的沉默不语。

    蓦地感觉肩膀被一拽，对上那张此刻有些光火的面颊，他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不悦:“你该知道，我们独处一次有多难，朕是如何支开他们才能让你独自当一回差，你却不讲道理的忽然对我如此态度！”

    “那以后您便不必支开他们了，若不然还落下个我使了什么媚术妄想麻雀变凤凰的话柄。”我终是藏不住情绪，说着气话，虽然话一出口便后了悔。

    “……你。”他眸子中怒意煽然，我原以为他会如过去那般和我冷战，然而他却一手托着我的后背将我固定在自己怀里。

    我微微的挣扎却觉唇角一片温热，四瓣红唇紧贴在一起，这一回他并不温柔。感受到了他的恼意，措手不及的我大脑却忽而停了电，方才的情绪全失，停止了挣扎 。

    仿佛用尽毕生气力一般，他紧紧箍住我轻轻地一带，丝毫动弹不得的我便觉自己落到了床榻上，全然未料到的我心头如擂鼓般敲打得越来越快，却又不免紧张。

    自我过来我们便一直以主仆身份相伴，除了相认那次他吻过我的眉间便再无半分逾越，毕竟若被人撞破我们恐会在劫难逃。因此只能如履薄冰般相处着，在外人面前生疏而又毕恭毕敬。

    想到此，在脑中理智尚未燃尽之时，我试图抽身，然而我越想要逃脱，他却越是将我抱得更紧不肯放手；似乎要将我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里，不让我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兴许是克制良久的情难自禁，向来理智的他似乎也早已忘却了一切，我也终是选择和他一起放弃了理智。

    明知危险我们却还是不管不顾的一同跳进那火坑，仿佛忘却掉一切那般；再没有纠葛的主仆身份，只有片刻消失殆尽的理智。曾泪流满面的放过几次手，然而这一次，终于不再逼迫自己离开。

    一片混沌之间，我只听到他说:“任他们胡说，你本就是我的女人。”

    他不置可否的语气让我心尖如通了电，心动不已。

    沉寂的深夜，连灯盏都忘了灭，依旧维持着它微弱的光芒。我扭头看着躺在身旁已然沉睡的他，却依旧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我的嘴角有一丝笑意晕染开，心头一阵暖意。

    若不是见到灯光映出的他清瘦的面容提醒着我时光荏苒，我都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着一切都未曾变过。只是那个俊美如珠玉的翩翩少年早已一去不复返，棱角分明的轮廓间满是经历风霜后的沉着刚毅。

    只是不知他又梦着了什么，微蹙的眉间仿佛怎样都难以抚平。

    静静侧身躺着望了他许久，却忽然听见门外的轻轻敲门声，待确定不是幻听后我心头猛然一震，匆忙起身穿好衣服将发理好，咚咚的心跳声猛烈，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那般。

    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会心神这才前去开门，还好来人没有破门而入，毕竟此刻已是深夜，他也不敢随意惊扰圣驾。

    打开门却是那个小太监，我心头暗自一松，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声问:“公公有事吗？”

    “皇上还未睡？”他向里头探头望着。

    “睡了。”我低眉说。

    “我是见都这个时辰了，皇上还未熄灯，便来看看。”他摸着头一笑。

    “……皇上着实看书看得晚，这不，方才我才劝着睡下。”我面色如常的说，在慈禧面前锻炼出来的强大心理素质足以让我应付他。

    关上门，我的心这才真正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前去灭了灯。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床上的人一动，坐在椅子上浅寐了一夜的我便睁开了眼。

    见他正定定的看着我，再想起昨夜如梦那般，却依旧忍不住脸颊微红。

    “皇上……您醒了，我去叫他们进来。”为化解尴尬，我慌忙说。

    “以后，你不必当夜差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动作一滞，心里头仿佛蓦然遗落了什么，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从方才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蜜里头回过神来。

    “您还说我记仇呢，你才记仇。”我丝毫不掩不满:“昨儿个我说的气话你也当真！”

    他却一笑:“我只是见你眼圈黑得像是熊猫似的，还夜里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在这守了一夜。”

    听着他不知褒贬的话，我脸颊一热，竟一时卡住了喉。

    “我不能太自私，让你守着成宿睡不好，以后你就白日里当差。”他转而眼含笑意，面露温情的说。

    我望着他，虽是心间一片暖意但却还是摇了摇头。

    “无事，正如你所说我们独处时候本就不多，又如何能克扣。”我冲他眨了眨眼，他一笑。

    “不过，您当真变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想起昨夜那个紧紧拥着我温柔不再甚至有些强硬的他，依然忍不住轻声犯嘀咕。

    “以前？”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瞬失神:“以前我总是放开你的手，所以才会差一点……永远失去你吧。”

    正是因为尝试过难以忘怀的失去，如扼喉的那般滋味他不想也恐惧再尝。

    望着他骤然露出的那丝苍白，心底依旧如小刀划出暗痕，一阵心疼，知道他定然又想起了那场噩梦般的诀别。

    怪不得昨日无论我怎样试图逃脱他都不肯再松开手。

    “珍儿，以后，我都不会放你走了。”他唇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间却透着坚定。

    我轻咬唇，眼角一片温热的冲他嫣然一笑。

    渐渐褪去冬日的寒冷，一片草木再生的模样，熬过最冷的那几日，我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殿内的寒气不再那样重，也可以撤下冒着刺鼻气味的炭盆，他咳嗽也好了些许。

    午后，一抹透有一丝暖意的春阳照射到窗台上，见天气回暖，我便将窗子都打开来。

    他坐在临窗的一侧临摹颜真卿正义凛然的字迹，我却抬头见到一名太监在门口欲言又止的神色。紧接着，一名身着橘红色卷边西洋装格外显眼的女子便不受阻挠的径直走了进来。

    我有些诧异，这玉澜堂从未有人敢来拜访，容龄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许是那些小太监措手不及也没好意思阻拦她。

    “给皇上请安。”她行了个礼，相较之前动作要娴熟许多。

第124章:心生父爱

    皇上也很感突然的搁置下了笔问:“是否太后有什么懿旨让你来宣读？”

    “没有，只是我自己走进来了，为来看看皇上。”她一笑:“皇上身体一向好吧，平时闷得很吗？怎样消遣呢？”

    她一连珠串似的问话很是率性，似乎也未曾经过什么考虑，便是随口问出来了。不知为何，虽然当年的李莲芜也是口齿伶俐，但却令人看不透心有城府，而容龄水灵纯真的眼眸却像是本就不掺杂任何杂质，让人反感不起来。

    “只看看书，写写字而已，请代我向太后谢恩，谢太后记挂。”皇上只一心觉容龄是来替慈禧传达意思的，便如此说。

    “不是太后让奴才来的，奴才来这儿太后不知道。”她淘气的吐了吐舌头:“其实，奴才是有些好奇呢，这颐和园都逛了一大圈，独独没有来过这里。”

    皇上一笑，似乎也有些感动于容龄并非太后旨意而是自个儿跑过来看他，毕竟，这玉澜堂里早就无人拜访了。

    “奴才不便多呆于此，这便告辞了。”她笑说，皇上点头。

    然而，容龄离开后，他却似乎开始想着什么心事，浸透墨水的笔尖已然发干变硬，他却没有再拿起来。

    “皇上，您在想什么？”我拿起笔替他在盛着清水的笔洗里头泡了泡，一缕缕墨丝将水染成了黑色。

    “莫不是心随着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走啦。”我半开玩笑的说。

    “难为容龄还敢私自踏入这里头，玉澜堂和涵元殿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换了地的囚笼罢了。在你来之前，我实在闷得慌。”他叹了一口气，再无心情写字，站起身来望着窗外。

    “亲爸爸早已断绝我和朝廷大臣有什么私下往来，我曾想法子秘置一小匣子放在南书房中，打算与弟弟以书面交谈。钥匙只有我们两各持一个，外人是开不了的。”他眸子间一片黯然:“被隔离于此，不过是想要他能告知我一些外间的琐碎事罢了，却依旧抵不住被亲爸爸知道，怒而禁止，从此我便彻底不知外间之事。”

    见到他定定望着窗外的模样，仿佛想要透过层层砖瓦绿树看见颐和园外更远的世界，我轻声说:“我知你还在关心着外头的民间疾苦，若是可以，我会尽力从皇太后那里将听到的外间之事都告诉你。”

    他收回目光，望着我勾起一丝浅笑。

    “你们看，这两丫头还是穿自个儿国家的衣服好看，比洋人那长得拖地的衣裙利索多了！你们说是不是？”

    看着德龄和容龄换上刚刚为她们做好的旗装，两姐妹也都绾起了发戴上了旗头，完全卸下了那身标新立异的夺目西洋装扮，俨然成为宫里头的女子那般，总有些千篇一律，虽多了稳重端庄却少了光鲜亮丽。

    慈禧满意的眯眼笑着，端起薄如蝉翼透明晶亮的玉杯抿了一口茶:“这看着才像是我们的人呐。”

    “是，皇太后说得是。”德龄附和的笑说。

    众人也都止不住纷纷谈论着，都说旗装着实要好看许多。

    然而中午在走廊里头碰上她们姐妹两的皇上却独独不以为然:“我觉着你们的巴黎服装比这好看多了。”

    我暗自在后头窃笑，比当代人眼光潮流又敢如此直率说实话之人恐怕也只有皇上了，其它人就算出于附和皇太后或者固执守旧的目光都通通会称传统旗装看着更顺眼。

    然而一向活泼的话篓子容龄此次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老五，今儿个怎么不见你说笑？莫非是因朕方才说你旗装不如那身洋装好看？”细心的皇上察觉倒她的不对劲便笑问，竟称呼起了她的小名。

    容龄忽然跪下叩头:“请万岁爷为奴才做主！”

    皇上很觉奇怪，第一次见她突然行大礼:“你有为难之事么？”

    “有个新任的驻美公使梁诚不知皇上是否知道，他近日向奴才提亲。”她苦恼的说。

    “那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容龄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满脸的不乐意:“他不单比奴才大上许多，还带着好几个孩子，可是碍于身份，父亲也不好回绝他。”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皇上温和一笑。

    容龄抬头眼眸一亮，皇上的话便是圣旨，单凭借这一句便可足够堵住那人的嘴。她眼角弯弯的笑起来，欣喜的说:“皇上一言，十马难追！”

    我们通通都笑了起来。

    “是驷马难追。”德龄在一旁提醒道。

    “十不比四更多吗？”容龄不解的说。

    “回去多看些书。”皇上忍不住笑言。

    “奴才正学着呢，咱中国的话总四个四个的连在一起，可比浅显的西洋话难懂多了。”容龄委屈的撇着小嘴，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有欢笑之声。

    “芸初，皇太后让你在这里留几日。”

    向慈禧请安后正准备追随皇上回玉澜堂时，小德张却叫住了我。

    我错愕的回头:“那……皇上那边……”

    “自会有人去告知，进来吧。”他说，许是以前作为奴才他并不敢瞧我，因此见到我他并未和以前那些熟人般露出诧异之色。

    此刻，容龄和德龄还在陪着慈禧说笑，容龄似乎半点都不惧怕皇太后，反倒惹得她连连发笑，心情大好。

    “芸初啊，哀家又想念你的手艺了，说句实在话，你一走，这边可没有几个及得上你勤快手脚又活儿的。”慈禧见我来面露笑意的说。

    “皇太后谬赞了。”我依旧满面谦卑。

    “过两日哀家要接见公使夫人，她们上次可恋恋不忘你那次做的甜点，后来又和哀家提了几次，这次你好好准备着。”她的一番话让我的心放了下来，每次被她宣召我总是如履薄冰，唯恐又被她发现了什么。

    “奴婢荣幸，定当全力以赴。”我微微笑着。

    小膳房里头的锅盖之下冒出阵阵香味，我仔细的看着火闻了一闻，勾起了嘴角，看样子这一次的糖不甩会做得更加成功。

    然而，却突觉背后有人拍我的肩膀，身子一震回过头去，见到那张久违的眉目秀致的面庞；她抿着嘴，正笑吟吟的斜眼瞅着我，难掩兴奋的我一把便抱了上去。

    “白柢，你怎么来了！”

    “来检查差事啊！”她玩笑说，又正色道:“听说皇太后让你在这留几日，我便忙不迭的借着空赶来小膳房，你果真在呢！”

    我笑了笑，叙旧的同时不忘揭开锅盖，将糯米丸子盛了起来，笑说:“当时走的时候是在夜里，无法告知你，可未怪我不告而别吧？”

    “哪敢呢，不过，你现在做事可当真有条不紊的。”她赞赏的看着我娴熟的动作:“谁能想到你以前的身份呢，这段日子虽然谁都不提你忽然“失踪”，但越是神秘我也越能料到你去了哪。终于偿了愿在海子日日伴着皇上，应当过得相当不错吧。”

    我难掩欢喜的点头，她也随之欣慰起来:“那便好，瞧着你那时候在储秀宫总是心事重重的很少展颜，如今倒是大不相同了，只是万事还是多得小心。”

    许久未见，白柢似乎又稳重了许多，我将糖不甩撒上芝麻和其它点心一同装入精致的盘子里头，准备端去殿里之前扭头戏谑的对她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呀当初笨手笨脚，如今思维倒是变得比谁都缜密。”

    忽略掉她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气鼓鼓的眼神，我立即将刚出炉的几道甜品端去了慈禧面前。

    在乐寿堂的暖阁内，穿出阵阵清脆笑声来，容龄又在声情并茂的为她说着西洋人的礼仪坐姿，惹得她新奇万分。

    “自打您来了，奴才才见皇太后日日都笑得如此开心。”连李莲英都在一旁说，似乎连他都对这个直率活泼的小丫头颇有好感。

    慈禧过目了一番我的甜点，挨个让容龄和她一同尝了尝味，点头说:“这几样可以，比以前更佳，容龄你觉着呢？”

    “很好吃，不过奴才觉着这味道很熟悉，和西方的奶油竟有些巧妙相似。”她回味着却又有一丝惊奇。

    “竟如此巧合，兴许是奴婢一时灵光和西洋人撞上了。”我半开玩笑，见到识货的行家，我还是不免心虚。

    “这丫头手巧着呢。”慈禧交口称赞，容龄望了我一眼，却又顿住；似乎觉出了我是总跟在皇上后头的宫女，她面露好奇之色，我冲她一笑。

    “皇太后，几国公使和他们的公使夫人都到了。”小德张入门禀报。

    “时候到了，容龄，你姐姐呢？”慈禧扭头问她。

    “姐姐应当就在门外侯着皇太后呢，她向来最有时间观念。”容龄巧笑嫣然的扶着慈禧的手臂。

    我随着出门，这才见到门口已跪了一大片，领头的竟是几日未见到的皇上，今日接见外使他穿着隆重，头戴绒草面生丝缨冠，身着黄江绸单金龙袍，外头一层石青江绸龙褂，他似乎总是偏爱低调却又不失清逸的石青色。

    慈禧前呼后拥的和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接见外国公使之地；琳琅满目的宴席已然摆好，是在大殿外拼了好几条长桌。

    各国公使服装各异，满是异域风情，他们这次还带来了家眷。

    容龄和德龄从旁做着翻译，一口流利的法语和德语，几国语言转换自然，直让我暗自佩服。

    无意间扭头我却见着在七彩的阳光之下，一名不知是哪位公使的女儿，约摸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一头自然卷的金发闪耀着淡淡光泽，还戴着一个编织而成的花环，仿佛不小心坠落凡间的天使；大而盈亮的双眸水汪汪的眨巴着，里头充满着对周身的好奇。

    她趁着父母不备顽皮的向树底下跑过去，然而头上的花环却不慎掉落了下来，随之绊住了她的腿让她重心不稳的摔倒在地，张口欲大哭却还是轻声啜泣着担心被父母发觉。然而此刻正在欢谈着的人们似乎并未发现这个小插曲。

    我提步过去打算将她扶起来，却眼见另一个身着龙袍清瘦修长的身影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充满怜爱。

    午后的阳光晕染出他分明的轮廓，溢出了几许温柔来，他抱着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了淡淡的影子。小女孩哽咽着望着他，眼角还挂有一滴要落未落的泪，让人看着顿生怜意。

    这足够勾勒成一副金黄色的美好画面，让我竟看得入了神。

    皇上用几句简单的英语安慰着小女孩，轻轻吻了她如苹果般粉嘟嘟的脸颊，仿佛一个父亲般慈爱，我惊愕的停下了脚步。

    （ps亲吻外国小女孩的脸颊也是真实的，他很喜欢小孩子）

第125章:西洋画师

    在这个时代中国不单没有亲吻礼甚至普通人也难以接受这种礼节，然而他却那样自然。

    我知道他虽从未说出口，但其实从心底里他也是很想要当父亲的吧，这也是他由来已久的遗憾。我的眼眸渐渐黯淡，若是能为他生一个孩子该多好，他定会是天底下最温柔呵护的父亲。

    “my garland”小女孩止住了泪，指着地上的花环。

    我捡起了那花环，皇上将小女孩放下，顺手接过花环亲自为她戴上，小女孩冲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来。

    见到女孩重回欢乐蹦跳着的背影，他唇角有一抹温暖的浅笑。

    “皇上。”我轻笑，他这才回过神来说:“我若有这么一个女儿，定然也要让她如此快活，无拘无束。”

    “我所缺失的，通通补给她。”他最后这一句很轻很轻，我却还是听得明明白白，心头一阵酸涩缭绕，却又碍于现在在这个场所和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多说什么。

    宴席结束后，皇上和皇太后他们率先离席，我和几名宫女一同撤下盘子。

    “你们知道吗？听说过几日要来个洋人为皇太后画像，这几日听老佛爷念叨着呢。”一名宫女麻利的收拾着，见紧要的人物都已离开，便忍不住一边谈论起来。

    “西洋人？宫廷里的画师并不少，让西洋人来画个什么劲？”另一名宫女不解的说。

    我听着却觉有意思便插了话:“西洋人的画跟咱们不同，更加写实。”

    她们诧异的望着我，我莞尔一笑，忙完差事后去向慈禧请示。心情不错的她终于让我回玉澜堂，我虽心间喜悦但却未表现于脸上，反倒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颐和园的树木很繁盛，在舒爽的空气里头各种小虫子在枝繁叶茂的植物中穿梭嗡鸣。一阵风吹来，被鸟儿和虫子们啄食过的果实便掉落下来，砸在泥地上，发出暗沉的声响，白色果肉迸出的晶莹汁液和早晨未曾散尽的露珠混杂起来，打湿了小草。

    靠近殿门，我却听见一段悦耳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优雅而又宁静，我心生奇怪。

    见一名小太监端着茶水走进去，我张口叫住了他。

    “我来送吧。”他还未反应过来，我便端走了过去。

    在斜阳透过的窗户之下，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我步伐一顿。见到坐在钢琴前的少女身着一件葱绿织锦的旗装，颜色甚是鲜艳，一张瓜子脸双眉修长，容光照人，然而高挺的鼻梁却又带着洋人的风姿，一双纤手皓肤如玉。

    “皇上，您当真音乐造诣极高，奴才这才教您一遍，便会了个大概，这种天赋纵然是在法国也少见。”德龄惊叹着。

    他的笑容有一丝腼腆:“以前……也有人教过我些许。”

    “以前？这宫里头还有会弹钢琴之人吗？”德龄很是诧异，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当初教他弹的那段。

    然而他却未接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的说下去，而是问她:“你方才说这是一首华尔兹？”

    “是，这首曲子叫做圆舞曲，放在西方男子和女子一同在舞池跳舞便会有人弹这曲子，很是浪漫。”她的面容上笑容轻浅，皇上若有所思。

    我心头一沉，几日不在，去了个容龄又来了个德龄，亏我方才还欣喜着迫不及待的想回来见他，他却和其它女子浪漫着弹起了华尔兹。

    我心头嘀咕着，特意端着茶杯走到他们面前放下说:“请用茶。”

    皇上抬头见是我不声不响的回来了，有些意外。

    “皇上，下面这一段要比前头复杂，奴才先弹一遍，您看看……”德龄只当我是个普通宫女，忽视了我的存在。

    “接下来那一段明日朕再向你请教吧。”皇上的目光却黏在我的身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对她说。

    德龄面露尴尬之色，却不敢违抗圣意，只得起身准备告辞。

    “今儿个朕长进了许多，你的琴艺果真如你妹妹所说那般非凡。”皇上绅士的起身对她说。

    德龄的笑容里竟有几丝羞涩:“皇上能允许奴才与您平起平坐，也实属不易，奴才知道在中国，君主有多么神圣，您打破了许多奴才原本的固有想法。”

    我心生奇怪，按理来说一个从西方开放国度来的女子不应当轻易露出这丝不经意的羞涩才是。

    “你总算是回来了。”待德龄离开后，他自然的拉住我的手。

    “是，我回来恐怕打搅了皇上。”我噘嘴说。

    “这是什么个意思？”他失笑，又察觉了什么来便告诉我说:“这几日太后特地批准了德龄来教朕英语和钢琴，你总不该是因为这事？”

    “奴婢不敢。”我扭过头去。

    “既然你不喜欢，明日我便向皇额娘说不必让德龄来了。”他轻声哄我，双眸间全是真诚。

    我抬头望着他的秀目，见他“态度良好”忍不住心一软，总不能显得自己太小肚鸡肠，况且他也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排遣排遣，我也知道他对洋文和钢琴一直都颇有兴趣。

    “不必了，如今我的身份又不能再教您钢琴，况且……德龄又是个行家，皇太后能批准也不易。”我一副认了的神情，他笑着将我拥入怀中半开玩笑说:“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我顿觉自己入了坑，轻捶着他不满的说:“您就会哄我。”

    不过，转念一想，慈禧这次如此慷慨的批准德龄教皇上钢琴和英文倒让我心生奇怪，还是连这个监视的机会她都不肯放过？

    “皇上，您也得多长心眼，毕竟德龄是从乐寿堂来的，可以请教学习，但有些敏感问题还是不能够涉及。”我提醒他。

    “朕有分寸。”他说:“不过，朕一直欣赏西方的政体，这段时日又向她们两姐妹了解了一些。如此看来，在那种政体之下他国人民也果真生活得都挺不错，可惜中国恐怕已无法实现了。”

    我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想起后世资本主义在中国确实没能行走下去，便劝慰他说:“我们国家总有一日也会找到最适合自个儿的道路。”

    殿内的屏风旁，一名刚从西洋来的美国画师一边望着宝座之上正襟危坐的皇太后，一面不忘UU小说勾勒出她大致的轮廓。

    她是地道的美国人，有着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欧美人特有的蓝色眼睛，金色的发，众人好奇的观望着这个西洋画师。

    她笔笔精到细腻，然而久坐的慈禧却像个任性的老太太忍不住失了耐心:“ 凭什么哀家要听你的摆布，坐得那么规规矩矩的，实在是不自在极了！依哀家看，倒不如找个替身来这坐着。”

    德龄从旁翻译，卡尔笑起来说纵然是画个桌椅都需照着实物，莫说是大名鼎鼎的皇太后，慈禧只好依旧定下性子摆姿势。

    然而第一日她尚能暂时有耐心坐着，后来便不肯再坐在这许久，倒是想出了个主意，让最会拍照的勋爷过来。

    提起他，我倒是有那么一丝印象，记得在皇宫里头见到的第一张照片便是他拍的，就连照相机都是托人向他借的，后来又有一面之缘，亲眼见他为皇上和兄弟们拍了张难得的合照。

    卡尔拗不过慈禧，见到反正头部已画好，接下来身上的衣服凭着照片画也没有关系，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我跟着皇上去请安之时，恰巧碰见勋龄在为慈禧摆弄着照相机，一阵火光之后冒出一滋溜的轻烟，他便从布后头探出头来。

    相貌堂堂的他两弯剑眉黑如刷漆，一双深棕色眼眸像是琥珀，面部轮廓如挺立的雕塑那般。相较以前的他，似乎五官更显成熟突出，若说皇上是比女子还清秀的俊美，那么他便是英挺，让我多看了两眼，我也才知他竟然还是德龄的二哥。

    在颐和园的时候不像在瀛台那般与世隔绝，慈禧经常会让我过去乐寿堂做些甜点，特别是来了客人的时候。一来二去，我也和勋龄打了几个照面。

    “你昨日出的主意倒是新颖，竟让皇太后扮成菩萨，李公公扮成童子，为他们照相的时候我憋着气却不敢笑。”勋龄一面整理着刚洗出来的照片对我说。

    我笑起来，想起后世大多是在户外照相，便和慈禧提议，左右姿势没有新花样便大胆说让她不如扮个自己喜欢的人物，想不到竟还对上了她的口味拍得不亦乐乎。想不到在中国第一个玩cosplay的居然是慈禧，我在心间暗笑。

    “突发奇想罢了，我倒想为皇上问您一件事。”我想起来之前他为他们兄弟照的那张相后来没了影。

    “……那张相片沣贝勒也向奴才要过，只是之前被皇太后给要去了。”提起来，他面露难色。

    “皇太后？”我很是诧异，原本以为她都不知晓这件事，莫非连唯一一张合照都被她收走了么。

    我听到清嗓子的声音，扭头见是皇上，他神情清冷，勋龄赶紧行礼。

    “你和勋龄在聊什么，似乎很投机？连朕来了都未发觉。”

    今日有些闷闷不乐的皇上在只有我们两人之时突然问我。

    我这才知他今日原来不是因为皇太后也不是因为朝中之事，而是在乎这个。忍不住心里头窃笑，想想这十几年来每次都是我吃味，终于也有轮到他的时候，我坏心顿起，此时不好好利用千载难逢的机会，更待何时。

    “是啊，勋龄倒是个不错的人。”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说，他默不作声，我忍不住刻意逗他:“容龄一家子可都真俊，以前瞧着吧她们姐妹两如此水灵，想不到连她们的哥哥都俊俏至此！”

    听我夸赞别的男子他抿唇有些薄怒:“身为宫女，你可知有些该看有些不该看。”

    “不知，连您我可都天天目不斜视的看了。”我一面偷偷瞧着他的神色变化一面装作不在意的说，他一岔，竟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见他的模样，我忍住笑意，心想皇上居然也有这个时候。

    我凑近他俏皮的冲他挑了挑眉:“瞧着，您这是吃味啦？”

    “朕不需要！”他挪开目光，闷声说。

    我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听到我的笑声他回头望着我，面色转为疑惑。

    “逗您的。”见他历经洗礼此刻却依旧纯净如孩童般的眼神我不忍心再逗他，挽住他的手臂嗔笑道:“在我心里头，世间没有哪个男子有您玉树临风，貌赛潘安！”

    “你……”他一副又气又好笑的模样。

    “朕瞧着，你比以前静了不少，现在才知你这鬼机灵劲儿从未变过，竟敢戏弄朕！”

第126章:七月半

    “这叫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我“有理有据”的说，他点了点我的额头，面露无奈的笑意:“这些歪理，也和以前那般说得溜！”

    我们嬉笑着，眼尖的我见到门外头有人走过来，立刻收住方才的神采飞扬，他见我面色突变回头一看，明白了几分。

    “皇上，奴才今儿为您带来一本英文著作。”来人是德龄，她行礼之后拿出了一本书来。

    “这是奴才从法国带来的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那日您和奴才谈论了不少有关西方的政体，从这本书想必您定会受益匪浅。 ”

    皇上颇有兴趣的接过这本书:“多谢！其中若有生词还需向你请教。”

    “您词汇量的丰富奴才见识过，除了口语上有些不足，您实在是太谦虚了。”德龄笑说。

    我过去倒茶，她坐下开始教他弹钢琴，指尖弹过几个短暂的音。

    “……西方的乐谱和中国的乐谱并不相同。”德龄说到此，他点了点头:“是用的五线谱对吧，其实我认为只是和国人记谱的方式不一样，究其根本，最基本的还是在七个音阶上变化。”

    德龄遮掩不住的错愕，他的博学大大超出她的想象，和宫里头那些思想局限落后的人相较简直别具一格。

    我心间也顿生优越感，他不枉是牢牢套住了我此生让我心生崇拜之人，才学岂是这个时代的其它人能较。

    “恕奴才冒昧，您……当真只呆在宫里头或是颐和园？”她好奇的问。

    “除了这两处，朕倒也想去其它地方。”他轻叹一口气:“不过在这个宽阔的世界，原本自己亲历的就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花上一辈子都走不完，只能够浓缩成几本书。”

    德龄投向他的目光满是赞赏:“您的眼界之广让奴才自叹不如，您说的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唇角上翘，清淡的笑容迷人而温暖，直让德龄看得恍了神，仿佛一时陷入而忘了拔出来，而皇上却全然不觉。

    站在一侧的我凭借女人的第六感已然看懂她的目光，慈禧以为自己又派来了一个女间谍，却没想到见识广博的“洋派”女子竟也被他给俘获。

    临近七月半，由于容龄德龄缓解的气氛似乎又骤然变幻，这是慈禧心情最郁结的一月。她命令和尚百人诵经，来超度孤魂，也不许我们穿得艳丽，然而这却不仅仅是因为宫中流传的众多鬼神之说。

    夜晚，慈禧难得的未挂闪耀的珍珠披肩，卸下了平日一身光彩照人的珠宝，而是身着朴素的淡蓝色旗装出现。她率领全体宫女坐船游湖，我幸运的也在此列。

    小德张为每个人发了一只荷花灯，中间插着一根蜡烛，我将它点燃后护住了火苗，待火光稳定后和白柢相视一笑，一同将手里头的荷花灯放到湖面上。轻轻一推，默默祈祷着我们能安好，它顺着船经过的波浪缓缓向远方飘去。

    放下的荷花灯越来越多，漆黑的昆明湖面霎时变得亮晶晶的一片，被这些烛光照亮，穿插着湖中的荷叶飘荡。微风徐徐，映照着不远处的拱桥和典雅的四角亭，这种情景只在古装剧里头见过，如今竟置身其中成了那个放花灯之人。

    “放下这些灯是用来许愿的吗？”我问白柢。想起在电视剧里头见过妃子为祈求皇帝宠幸放花灯来许愿。

    “也可以这么说，但在今日放是为了寄托对先帝的哀思。听说，鬼神会循着光而来。”她望着盈光满面的湖说。

    “先帝？”

    “明日便是先帝的祭辰，我们当久了丫鬟的都知道每到这个时候皇太后心情就不大好，咱都得比平日更加小心伺候着。”提起此，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对明日的担忧来。

    深夜，月缓缓的藏入云中，荷花灯中明明灭灭的蜡烛已然燃尽，淅淅沥沥的雨忽然泼洒下来，随着风在湖面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印记，将还留下的几只微弱的烛光浇灭，竟下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窗外的雨丝却依旧未曾停下，慈禧命令所有人这几日都迁到西苑预备祭祀，也就是瀛台；而我跟着随行只因总管太监担心慈禧不吃不喝，兴许用得上我，除了皇上仍然被禁锢在玉澜堂。

    宫中所有的戏乐全都停下，笼罩在雨雾中的紫禁城肃穆而又清冷。

    慈禧一身黑色旗装，闷闷不乐的模样，由容龄和德龄一左一右的搀着，然而她却执意不肯打伞，因此我们作为奴婢的也都只能一起淋着。

    “你们说，如今哀家还打扮个什么劲？先帝不在了，也只能够孤芳自赏。”她蓦然沉声说。

    “皇太后，您不是说过吗？身为女人定要好好打扮自己，若不然什么劲都没了。”德龄察言观色的说:“您代表的可是大清国，谁人又不知中国的皇太后有多么典雅端庄呢。”

    德龄这番话正中她的心，让她的愁眉舒展了些许；容龄和德龄的嘴都巧，只是容龄巧在活泼天真上，而德龄却是天衣无缝的圆滑，很会拣最动听的说。

    到了咸丰的灵位前，她只让容龄她们和我们少数几个丫鬟跟了进去，她掂了一根香烛，大殿里头寂静无声，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气氛。望着轻烟缭缭和咸丰的神牌，慈禧竟满面愁容的落下了清泪，我有些诧异，不知她是否是因为怀恋先帝而一时真情流露。只是，平日那个城府深不测底权谋胜过男子的女人竟露出了些许凄楚来。

    德龄和容龄也不得不跟着她悲伤起来，慈禧却缓缓开了口:“你们年纪轻轻的，还不懂什么是悲痛，不必跟着哭了。”

    “你们是永远也不会懂的，这一辈子，弹指一瞬那般。人人都羡慕这当皇太后的有多快活，却不知哀家承受的比任何人都多。”她叹息一声，第一次向旁人道出这一切:“从小，家里人便更宠爱妹妹，而自我入宫以来，又处处招致别人嫉妒。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咸丰爷却又病重，早早的便归天。想起来，那仿佛还像是昨日的事。”

    “悲痛之中本寄希望于儿子，谁料他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提起儿子，她依旧不免老泪纵横，仿佛老了好几岁，那坚而不摧的躯壳在身为母亲的身份之下依旧如常人那般不免破碎。虽然同治英年早逝和她间接的逼迫脱不了关系，但是她这一刻的真心我却毫不怀疑。

    “……而皇帝进宫之时才三岁，我将他当作自个儿的亲儿子看待，费劲心力的培养，然而他却依旧体弱多病。总之，自打入宫，便无一件让人顺心之事。”她泪如雨下的哭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祭日结束后，我才回到玉澜堂，而慈禧也不在紫禁城多留便率领众人回了颐和园，不知为何，似乎随着年岁增长她愈加不喜欢呆在宫里头。兴许是气氛太过肃静压抑，纵然是她也更喜欢能够放松心情的颐和园。

    我也才知她为何会让皇上留在玉澜堂，她总是不让皇上离开她的视线太远。

    “这几日，皇额娘没有为难你吧？”皇上关切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发觉他今日穿得很正式，上戴着清凉绒缨朝冠，一袭黄缂丝片金边单朝袍，石青江绸单金龙褂，还戴着斋戒牌，束着银镀金镶珠红宝石朝带。平日除了要去上朝，他都是一身朴素的常服。

    “皇上，您今日为何穿得如此英俊潇洒……”我紧紧盯着他正说着却听见有人推门。

    “皇上，一切都准备就绪。”一名小太监禀报说。

    “朕知道了。”皇上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您要出去？”我奇怪的问。

    “没错，要出去祭天，已经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他转而说:“其实，我从来不信祭天能产生什么实质的效果，只不过原本君主便被常人幻想成通天的神明，能够安慰民心也是好的。”

    听了他这番话，我诧异的望着他，见我瞪得溜圆的双目他一笑，如从前那般亲昵的点了点我的鼻梁:“怎了？朕方才莫非说错了什么？”

    “您的思想也太过前卫了，您可是大清的君主！”我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幻听。

    身为一个封建君主向来都是以“君权神授”来作为门户，他竟毫不忌讳的一语道破了这个幌子。况且这个年代的人最相信的便是鬼神之说，事事都要看风水。

    究竟是我穿越过来，还是穿越的人其实是他。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你该不会也和他们一般信这天地间当真有神明存在？”

    我摇了摇头:“我不信，可我不信不奇怪，您也不信那便奇怪了。您的思想超越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多倍，让常人怎样才能追赶得上？”

    才华横溢也就罢了，思想还远超这个年代的平均水平，我望着他的目光充满崇拜，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却仍能一秒成为他的迷妹。

    他见我花痴的眼神全然失笑:“你这话说得奇怪。”

    “不和你闹了，这几日想必你也累了，便不必和朕出去了，好生休息休息。”他说完便打算出门，我却扯住了他的衣襟，可怜巴巴的咬着唇，满脸写着带上我。

    他唇角上扬，禁不住我软磨硬泡点了点头，我欢喜的跟了上去。

    他坐在轿子里，而身为宫女我只能跟在轿子后头走着，接连几日未停的雨却不单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倒是雨点越来越密集，砸落在我的身上。我低着头，担心妆容会花，不一会儿，便打湿了我的发丝和衣裳，无一处干着。

    到了天坛门外，他从轿子上下来，在风雨中，两名公公为他举着伞，他扭头见到已被雨全然淋湿的我咬着唇顿了一会，眼眸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然而却无法。毕竟身边都是慈禧派来“护送”他之人，况且身为奴婢本就不能够跟在主子旁边打伞。

    我见状暗自冲他轻轻一笑，以示自己没有关系。

    旁边的太监轻声提醒:“皇上，不可再耽搁了，以免误了吉时。”

    他沉默不语，这才迈入里头去完成祭祀之礼。

    祭毕回程之时，他向身旁的总管太监说:“雨势颇大，总不能让大家伙儿都淋着，各自赐予他们一把伞吧。”

    “皇上，您虽仁善，但这并不合规矩，奴才们粗糙惯了，淋这么点雨没事的。”总管太监一脸笑容好言好语的“婉拒”，他面露不悦。

第127章:奋力求药

    我冲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为了我而格外提出要求，反正全身已然湿透，也并不在乎这一会儿。

    我抹了一把脸颊，见到手上沾染上上妆的颜色，心知定然是妆花了。

    “你！还杵在这作甚？轿子都已走了。”掌事公公走过来，我忙低下头称是。

    “等等！”他叫住我，我心头一颤，回过了身。

    “你的脸怎么了？”他站在我面前沉声问，我缓缓抬头，脸上是一层刚抹的泥:“公公恕罪，奴婢方才不小心沾了泥水。”

    “回去赶紧清洗干净，主子见着了像什么样子！”他呵斥说。我点了点头，心稳了半分。

    终于回到玉澜堂，我已全然成了水人，衣襟止不住的滴着水脚底带出了一片水渍，见到我糊了一层泥的脸他愣了一会儿。

    然而我却只担心面容会显现，赶忙去寻镜子:“皇上，应当从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吧？若是被发现可就糟了！”

    “赶紧去换身衣服，淋了这许久，若不然会入寒气。”他疼惜的对我说，我却毫不在意的笑着:“您不必这么紧张，我没事。”

    见到他已蹙眉不悦，我笑说:“好，奴婢这便听从您的指示去换总行了吧。”

    看着热气升腾，茶香味随着第二遍温热的开水缓缓浸透出来，然而我却觉鼻子有些不畅，昨日祭天过后今日雨还是照常下着。

    我端起盘子，想起从前我力所能及之事便是为他泡一杯茶；那时他无论是在变法期间有多忙都会很给我面子的品上一口夸赞几句，纵然味道兴许及不上那泡茶宫女的一半。

    想着，心头便缭绕起淡淡的温暖来，虽然现在再为他泡茶，他的身旁有时会多出来另一个人。

    “你送的这本书当真好！朕喜欢极了，在这上头不单将贵族阶级的衰落和资产阶级是如何渐渐占据社会地位给写出来，甚至还提供了法国社会各个领域丰富的生活细节和历史材料。”我听到皇上兴致勃勃的声音。

    “就知道您定会满意这本书，书的价值就在于得到它的人能懂它，皇上向来非浅显之人，奴才为这本书倍感荣幸。”德龄莞尔，抬眼看了看窗外。

    “不过，听说皇上近日去祭天了，这雨当真下个不停，不知何时才休止呢！”

    “这也是朕担心之处，想起杜子美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那何尝不是连连大雨之后身在苦难中的黎民百姓的真实写照。”提起几日未曾休止的雨他面露愁思:“其实，有时候，我这个君主当真无能为力，只能做些微薄之事；如果可以，我愿意牺牲一切救他们于水火，只是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德龄扭头望着壮志难酬却为民真切忧心的他，目光中的那丝倾心不经意间便流露了出来。

    我便在此刻忍不住轻咳，打破了空气里头那丝怪异的气氛；德龄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皇上告辞。

    “皇上，看样子，您马上便要俘获一颗心。”待她离开后，我半开玩笑的冲他咧嘴一笑，他莫名其妙的望着我。

    “您该不会全然不觉吧？德龄望着您的目光，可跟跌进了水里头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胡说！”他抿着薄唇，全然不相信。

    我摇摇头，果真男性对于感情上实在慢一拍；不过心里头也有些暗喜，这也证明他对德龄从未往它处多想，抵不过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晨露滴落在窗外的树叶上，接连下了十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初升的阳光照出点点莹光，空气中一片潮湿的泥土味。

    然而我却觉头越发沉重，心知不妙，原以为那日入的一点风寒过两日便自然好了，然而却越来越严重。 鼻子虽痒却只能憋着不敢打喷嚏，若被其它太监发现我恐怕得被勒令“休假”，我也不想让他平添担心。

    “你怎么瞧着脸色不好？”心细的皇上还是觉出了不对劲来。

    “无事，可能这几日没有歇息好吧。”我笑说，转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当初我教您的那段梦中的婚礼可还记得？”

    “梦中的婚礼？”他面露诧异之色，我这才想起当初并未告诉过他那首钢琴曲的名字，瞬间有些尴尬的咧嘴一笑，拉着他到钢琴旁:“您再弹一遍好吗？过了这许久，我这个师傅也该检查徒弟是否将旋律全都给忘了。”

    他笑了笑，将纤长的十指放在黑白琴键上，凭借着记忆，那段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的旋律又流畅了起来。

    我静静的望着他的身影，听着这段乐声轻快却又纠缠着淡淡的心碎，仿佛是泡沫筑成的完美幻境，就连消失成碎片之时都那么五彩斑斓。让我甚至开始有一瞬间怀疑，眼前重拾的美好是否也只不过是一场幻境，我摇摇头驱除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皇上，其实这个旋律里头有个美好的故事我还未说。”

    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我第一次将这个心碎而又美丽的故事告诉他。

    “……那个平凡的男子再次见到他暗恋着的公主时，她恰好要嫁给王子，他原本打算将对她的爱意永远埋藏于心默默祝福；然而却见到人群中对着公主的那支利箭，他义无反顾的冲过去为她挡住……”

    “被献血浸染的他睁开眼，恍惚见到她披着婚纱，含笑望着他。在他们身旁，天使正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他不敢相信的问这是梦吗？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有梦，就够了。”轻声说完最后这句，我的眼眶却已渐红，一缕清泪坠落在黑白琴键上，滑下一道痕。

    他用温热的手为我抹去泪水，声音有一丝暗哑:“他是幸福的，至少，在他心爱之人将要身亡之时他还能够有机会冲过去救她。”

    “皇上……”我哽咽住，他紧紧抱住我，然而却发觉我身子滚烫；蹙眉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顿时心急如焚:“这么烫，你病了为何不告诉朕？我立刻去宣太医！”

    我虚弱一笑:“宣太医？您忘了，我现在是芸初，不是珍妃，宫女……不得寻医问药，更不必提太医了。”

    他闻言更是满眼焦灼，我支撑着说:“没关系，过几日便自个儿好了。”

    “说什么胡话！朕不管，纵然是让太医为朕开风寒之药也得让他们来！”他失去往日的沉稳左右徘徊，我未来得及阻止，他便叫来了他还算信得过的孙太监，让他去请太医。

    “皇上，您病了？”那小太监觉突然，忍不住小声问。

    “少废话，速去请来。”皇上强硬的话语让他一愣，却还是应声去请。

    “珍儿，不必担心，待会朕会和太医说是我入了风寒，命他们开药，你在这等着。”他明白我的担心，对我轻声说完便让我先去内室，以免被看出来。

    我有些坐立不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瓷碗在地上碎裂的声响，担忧的走到离御塌较近却又不显眼的一侧竖起耳朵听着。

    “让你们开个治风寒之药，你们一个个的却在这和朕打着太极！这是多大的难事么！”皇上愤怒的声音传来。

    “皇上，不是臣不肯为您开药，只是药不可乱开；方才为您把脉，您依旧还是气血不畅，肝胃需要调理，但并无风寒之状。 ”那名太医磕了一个头说。

    我微微低下头来，见他为我如此，心头很不是滋味。

    “你们……”他怒意难道，然而几名太医却都通通跪了下来。

    我紧紧咬着唇，想要出去劝他，但是我知道那些太医光看我脸色就知我得了风寒，又无端见皇上闹着让他们开药，难免不起疑心。

    我默默回到内室的床榻上，浑身无力的靠着边。又过了许久，我才见皇上进了内室，见他满面不快，我知那些太医定然无论如何都不肯无端开药。

    “珍儿，对不起……”他在我身旁缓缓坐下，难掩自责:“朕那天就压根不该让你跟着去遭罪。”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我方才见到了，您不遗余力让他们开药的模样。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毕竟未查出您有风寒却随意开了这药，他们不敢担这责。”

    “您放心，现在的我上过刀山下过油锅，这么一点风寒算什么。”我忍住不适让自己挤出笑容来安慰心情低落的他。

    然而，到了夜晚却越来越觉寒意顿生，皇上为我裹上了一层被子，我却还是止不住的开始哆嗦；他紧紧咬着唇出去又搬了褥子来一边问我还冷吗，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让我心头一动。

    “您将自个儿的褥子都搬来了，晚上您可怎么办？”我咳了一声，笑说。

    他隔着褥子，紧紧抱住了我:“这样，便不冷了吧。”

    心头升腾的暖意驱赶了些许寒冷，他竟然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明。

    我浑浑噩噩的醒来，不忍看他如此，便强烈申请回自己的居所歇息两日，他虽不放心，却又拗不过我。

    外头的蝉鸣声一声比一声要响，躺了两日的我嗓子却如燃起了火将要冒烟那般，挣扎着起身倒了一杯水。心里告诫自己这并不算什么，当初独自在冷宫都挺了过来。

    我灌了自己好几杯水，却听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芸初，皇上宣召你过去。”是一名宫女的声音，我心生疑惑，以皇上的性格定然会让我多歇息几日，怎会此刻让我过去当差？

    拖着混沌的大脑迈入殿内，我见到只有他一人，似乎他又设法摈退了其它人。

    “好些了吗？” 见到我来，他忙起身问。

    我点了点头，他却端来了一碗药:“这个是治风寒的，快趁热喝下吧。”

    我满面诧异:“太医……肯开药了？”

    他点了点头，然而我却觉他的面色比之前更显苍白；他体贴入微的舀起一勺汤药来喂我，我依旧止不住心存疑惑的望着他。

    “皇上，您是用什么法子竟能说动那些太医？”我还是忍不住问。

    “朕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他沉声说，然而面容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直勾勾的望着他，他却忽视我的目光，坚持将这碗汤药喂我喝完。准备差人将瓷碗撤下之时他背过身去仿佛是抑制不住的抵住唇咳了几声。

    我皱着眉，忽然想透了什么，太医之所以能开药的前提只有可能是……他也得了风寒；心头一震，仿佛浑如一锅粥的脑子都瞬间清醒了过来。

    “皇上！这是怎么一回事？您怎么也病了。”我起身拉住他的手臂:“您该不会为了我……故意让自己也染上了风寒？”

    他在我的目光中沉默不语，我只觉心抽痛一下，抓着他的手臂更紧:“您当真傻！原本就身子不好，怎么能……”

    “莫非，让朕看着你继续束手无策下去？”他痛心的望着我缓缓开口，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混杂着深深的自责和不愿往事重演他却总是无能为力的黯痛:“这虽是个愚笨的法子，但也……别无他法。”

第128章:无可替代

    我……亏欠你太多。”他轻声说，声音里头的一丝沙哑让我的心凝结。

    “不必担心，我并不严重。”我摇了摇头，眼眶渐红的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事情过了这么久，您虽再未提过，但是却一直还在自责当初……”

    “可是，您当真尽力了，有些事情本就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您为何却总是不肯饶恕自己？”

    面对着我透着一丝哀求的目光，他方才如玻璃般易碎的眸子里头顿时温情盖过了自责，反手握住我的手轻声说:“行了，现在至少太医愿意开药，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什么好法子，明明笨透了！”我扁着嘴，泪光盈盈的望着他失了血色的唇，话语间透着心疼。

    他却一笑，面容温柔。

    站在床榻边，我虽低着头却暗自瞥着太医为他诊脉，太医沉吟一会儿皱了皱眉说:“皇上依旧体虚湿寒，莫非昨日开的药没有效果？今日看来得换一种方子。”

    我心怀愧意的咬唇，谁又知道昨日的药他全都喂给了我。

    “不必，原本中药便不会见效如此之快，再依着昨日的方子开便是。”

    我听到他如此对太医说，许是他听闻我说有些药效，方才让他不必改方子。

    待今日刚熬好的中药端上来，他又如昨日般舀了一勺递到我的唇边，我望着紧紧关闭的门窗，忍不住一笑；方才有旁人在时，我还是站在一旁唯唯诺诺的丫鬟，殿门一关，反倒变成他来“伺候”我。

    “恐怕，我是千古第一个让皇帝伺候的宫女吧。”我噙着笑意看着他见我无故发笑时莫名其妙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便乖乖喝下去。”他唇角上扬，转而却又严肃的说。

    我眼珠一转，心头一个主意涌上来，我偏过头去“不领情”的说:“我不喝，除非……除非你和我一起。”

    “否则，我会有满满的负罪感。”我撇着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滞，却又轻声哄我说:“听话。”

    我扭头望着他，眸子里头透着一丝倔强和坚持，他的目光软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喝了一口我才喝一口，不经意的对视之间唇角带着浅浅而温暖的笑意，仿若绒绒的冬日阳光。

    七八月正是荷花怒放之时，慈禧带着众位贵妇和容龄两姐妹一同泛舟游湖，我则随着皇上站在岸边看着；他不知在想着什么，一言不发的望着柔波荡漾的湖面。

    “皇上，大家伙儿都在船上泛舟呢，您为何不去？”跟着游了一圈的容龄下舟见到皇上，奇怪的问。

    “你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我不喜欢逛，我喜欢一个人清净。”他轻声说。容龄面露不解之色，但听到德龄叫她去采莲子她也便兴高采烈的去了。

    “果真是小孩子。”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他忍不住一笑。

    “皇上，这一对姐妹花各有千秋，容龄才华横溢又讨喜，德龄为人沉稳又能和您谈论到一块去，颇有自己的见地。说实在话，您更喜欢谁？”我见那几名公公离他有一段距离，量他们也听不着，便将一直藏在心头的问题问出口。

    “正如你说，各有千秋。”他却不直接评价，而是顺着我的话。

    我心想他果真越来越“狡猾”，我不甘就此放弃而是继续刨根问底:“依我看，容龄颇有我当年的影子，如果……如果当年我当真回不来了，您会对容龄动心吗？”

    “再像……也终究不是你。”他凝视着湖畔中的荷叶和荡漾着的波光，沉声而笃定的说。

    在他的心里头我竟无可替代，心一暖，低下头掩饰唇角涌上的喜色。

    慈禧泛舟结束后，便托人差我去做上几道甜品，说是今日要送别卡尔，她画的像已经完成。

    此刻，乐寿堂依旧热闹非凡，我将甜点送过去之时，观察到德龄竟毫不犹豫的将慈禧平日最喜欢的那一道摆在她面前，让我暗自佩服她为人处世圆滑得滴水不漏，竟连这个细节都暗自记得明明白白。

    慈禧看着一张张卡尔画出来的成品说:“这画像是怪像的，但我们大清国的画家，不用照着真东西也能画出好画来，你们为什么非得照着实物画？依我看外国人有点笨！ ”

    卡尔听完翻译笑起来说皇太后很是可爱，慈禧更是满面的不可思议:“从未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哀家。”

    “在他们洋人看来您原本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如此这般才发觉您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足以可见您的仁心，才敢用这可爱二字呢。”德龄笑意盈盈的哄得慈禧合不拢嘴。

    “这话是你这个丫头自个儿编的吧。”

    末了，慈禧嗔怪的笑道。

    “奴才只是为这个词解释一番，句句皆是实话。”德龄妙口仿佛能生出一朵花来。她似乎深谙对上级溜须拍马之道，虽让我自愧不如，但或许也正是她表现出来的太过完美，反倒让我更欣赏直爽却真实的容龄。

    卡尔告辞之后，慈禧依旧礼节到位的差德龄容龄去送她，见状，那些贵妇福晋也通通告辞。

    我站在一旁，待她发话。

    “皇太后近日辛苦了。” 小德张很有眼力见的扶着她坐下为她捶背。

    “着实辛苦，不过，这会该能清净个好几天了。你说，那些洋人对哀家的印象应当还不错吧。”慈禧啜了一口茶。

    “当然不错，她们可都直夸您。”小德张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手中不轻不重的力道，笑容可掬。

    慈禧一扭头仿佛这才注意到默默站在一旁的我。

    “芸初啊，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奴婢不敢当。”我忙跪下来。

    “你不单手上有本事，讨皇帝欢心也很有本事；哀家听说你近日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她这才徐徐切入留我下来的主题，虽然我随时都已做好被她盘问的准备，但依旧如履薄冰，毕竟我不知她从别人那听到的有多少。

    “这是奴婢当初之所以有自信自请过去的理由，或许当真是因为这张脸庞，才让圣上不那么防备。”我特意将一切原因归结于此。

    “……是么。”她探究的望着我:“除此之外，就无其他？”

    “其它？不知皇太后的意思是……”我装作不知的说。

    “取得皇帝信任也得有个度，若是对皇帝存了别的心思，你该明白。”她的眼神看似温和然而却不怒而威，话语中似乎有些怀疑我有想要勾引皇上而让自己地位攀升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想起那日掌事的公公警告我休想麻雀变凤凰的话如出一辙。

    我忙佯装慌乱的伏地:“不知奴婢忠心耿耿一心取得皇上信任，为何却口口相传得面目全非，望皇太后明察秋毫！”

    “既然你忠心，那么，近日皇帝是什么景况，你该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她的语气一缓，我才知她方才透着威胁的话只为向我施压，让我老老实实的汇报。

    “奴婢一直不敢有所隐瞒，皇上近日有些风寒，除了有时和德龄学习几首钢琴曲外，大多呆在玉澜堂练字。”我想着，这些确实也都是实话，她挑不出什么错来。

    “那皇帝和德龄都谈论了些什么？”她又问。

    “他们谈论的都是些什么曲的，奴婢也听不懂。”我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原本作为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丫鬟不懂西洋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若懂反而让她起疑心，如此便能理所应当的用含糊的话带过。

    “……行了，你下去吧。不过你要记住，不想让人传得面目全非自个儿也该适当和皇帝保持距离才是。”她打量我良久，警告了我一句这才放我离开。

    我连连应声，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心这才尘埃落定。

    我刚刚庆幸着又度过了一劫出了殿门，却听见有人叫住我，回头却见到两张俏丽的面容，竟是德龄和容龄，我忍不住满目诧异。

    “不知两位有何吩咐？”我垂下眼帘说。

    “你不必这么害怕，我一直跟姐姐说你的甜点好吃来着，可是每次只能伴着皇太后的福才能吃上两口；有一个小请求，你能再做一点让我们解解馋吗？”容龄如水珠般清澈的目光让我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

    “容龄，你不是还要去找大公主么。”德龄扭头对她说，她一拍头说:“是啊，那我走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德龄是刻意支开她，德龄回过来对我轻声说:“今天有一道奶香果炖，我极其喜欢，你能教我吗？”

    “这……”我有些奇怪，她为何会想主动学这个，莫非用来讨慈禧欢心？可是印象中慈禧最喜欢的并不是这一道。

    德龄伸手往我手中塞了一锭银子，我回过神来将银子还给了她:“奴婢教您便是，银子就不必了。”

    她很是诧异的一笑:“我还从未见过有塞到手里的银子都不要的。”

    “这一道主要采用炖的方法，让牛奶和鸡蛋相互融合，再配合芒果蜂蜜，因此品尝起来不单奶香浓郁还有清新四溢的果香……”我用小火一面炖一面说。

    “牛奶鸡蛋和水果竟能放到一起，你当真有创造力。”她惊叹着，我面露微笑。

    “谢过你教我，这银子你还是拿着吧，本就是你的酬劳。”她又将银子塞给我，转而看了看身旁无人便轻声问:“你在皇上身边当差多久了”

    “有一阵子。” 我不明其意的回答。

    她试探般的问:“我听旁人说过，以前皇上很是宠爱的一名妃子不幸投井，现在……皇上还惦记着她吗？”

    我这才渐渐明白她的心意，原来学甜点是假，而是想要来打听八卦的，她对皇上的情史似乎颇有兴趣。

    我明了她对皇上的心思，点头说:“自然惦记，而且……从未忘怀。”

    听闻我的话，德龄美艳的明眸间竟溢出另一种神采连连叹道:“我果真没有看错，皇上当真是痴情之人！”

    见她闻言对他的迷恋似乎又多了几分，我只觉身后的一群乌鸦飞过，满脸尴尬的黑线；原本说那话是想让她断了对他的念头，竟起了相反效果。

    “那你有没有听皇上平常……提起我……和妹妹？”她虽是从西洋回来但却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话语间面露羞涩，许是不好意思才加上了容龄。

第129章:青出于蓝

    “皇上……说您和容龄都见识颇广，很有才华……”我越说越觉不对劲，虽是实话实说但见到德龄如同点亮般越来越明亮的眼眸我心知这更让她燃起希望，我无奈的想要抽自己几个大嘴丫子，有些说不下去。

    “您对皇上……”我特意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她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很欣赏皇上，他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东方君主并不大相同。”

    “用西方的话来说他就像个忧郁的王子，举手投足都是与生俱来的魅力，特别是他的眼睛……”她忘情的说着，提起他时竟才最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失去了平日滴水不漏的完美，就像一个普通小女孩提起自己暗恋崇拜的男子激动的模样。

    她见到我似笑非笑的神色眼中方才不加掩饰的花痴之色终于退了些许:“总之，你不会明白。”

    “不过，方才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她又给了我一锭银子。

    “您错了，我也和其他的奴才不同，从不收银子，不该说的话本就不会说。” 我一笑，将银子全都还给她转身离开。

    临近中秋，天方才朦朦亮，皇上需在慈禧醒来之前便去到乐寿堂门口等待着请安。

    远远便见到门旁已经有几个人侯着，一席红色的德龄依旧耀眼醒目，鲜艳的颜色衬得她人比花娇。而身旁的容龄一身水绿色清新活泼，漫长等待中似乎有些沉不住，左右瞅着。

    此时慈禧应当还未起，她们见着皇上过来纷纷行礼，德龄的嘴角暗藏笑意说:“皇上今儿可真早。”

    他抿唇冲她温和的一笑，我站在他身后一同在门外等待着。

    入秋的风在清晨已透着一丝凉意，颐和园无处不在的绿荫抖落下来几片半黄的叶子，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东方一抹微红，将宫殿上的绿瓦照得透亮。

    “亲爸爸。”正在一片寂静之时，我却听到他冲着门脱口而出，我们慌忙蹲下行礼。

    然而等了一会儿，却只觉一阵凉风从背后刮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我抬起头来，发觉众人也是一片茫然，我已察觉到了什么，望向那个始作俑者的身影，他依旧是从容淡定的神色，只是唇角掩盖不住那丝得逞的坏笑。

    众人虽然已明了却不敢拿他怎样，只能纷纷“敢怒不敢言”，只有容龄憋不住撇嘴说:“皇上，您戏弄我们呢！”

    我哭笑不得，多年来他竟依旧童心未泯。德龄似乎有些诧异平日看似沉稳的他竟还有这样一面，偷偷的瞥着他。

    每次逢过节都照例是在德和园演戏三日，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咿咿呀呀唱着，无聊的戏大多排在中午，就算没有人看也不许停下来。

    “年年中秋都是那几出戏，哀家已经倦了。容龄，那日听你自个儿编排了几出舞，现在不知已能否为大家献一出来换换花样？ ”慈禧看着台上已看过百遍的戏有些厌烦。

    “皇太后，舞是编排好了，可是说句实在话，由于这次并未事先准备好，新配的曲子还未来得及找姐姐弹过，若是出了纰漏……”向来大胆的容龄这次竟也有些顾虑，迟疑的说。她担心德龄待会儿弹得生疏，那么必然会乱了她的舞姿节奏，到时不好下场。

    “没有关系，若是有什么纰漏哀家到时不怪你，毕竟事先未曾告知你。”慈禧并不计较的说。容龄无法再推辞，颇有些硬着头皮上的意思。

    待台上的这出冗长而又乏味的戏结束后，静了好一阵，众人虽已坐立不安但是连慈禧都未发话便无人敢出声议论。

    突然，如泉水般涓涓的钢琴声悠扬的响了起来，回荡在其间，涤尽了众人方才的心躁。明明是搭配钢琴声，容龄却一袭古典的鹅黄色水袖出现。

    我扭头无意间竟见到德龄依旧在台下，她正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紧紧盯着台上的某处，我更是心生诧异，那么台上是谁人在弹钢琴？

    我顺着德龄的目光细细看去，在不起眼的一侧，钢琴前是那个一身月白色龙袍清瘦却依旧气质高贵淡雅的身影，心头咯噔一下，怎会是他？我擦了擦眼角，然而现实却告知我并未看错，怪不得他早早就离了席现在还未归。

    我忍不住睁大双眼，甚至都忘了看此刻已真正成为万众瞩目的容龄，她将西方的舞蹈和中国古典戏曲舞融合得天衣无缝，在舒缓的钢琴声中她的舞姿如古画中的仕女，身段优美柔软然而却又富有西方的浪漫色彩；若是打上灯光便足像是连在现代都能让人耳目一新的舞会，直让众人都忘却关注不起眼的那一侧是谁在弹钢琴。

    虽然距离不近，我却依旧能够看见他的从容， 弹指间音符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并无半丝生疏， 以至于他明明从未和容龄合过曲然而却像是排练了多次。美妙的音符时而舒缓如涓流，时而急湍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最后却又低回如耳边的呢喃细语，让我竟听得入了痴。

    这场舞蹈盛宴让台下看得如痴如醉，待结束之时，那个刻意隐藏住自己不被众人所注意的身影方才起身迈步出来，台下一片全然不敢置信的轻声议论。

    “皇帝怎么也上去了？你可知这有失体统。”慈禧目光中闪过诧异后迅速复归平静，这才缓缓开口。

    “自古有彩衣娱亲，儿臣为亲爸爸弹这一曲虽比不得古人但也算是献上孝心，还望亲爸爸莫怪。”他低眸说。

    “孝心，皇帝若早送便好了。”她话里有话似乎并不领情，扭头看着刚刚下台已换回寻常衣的容龄她却面露赞许之色:“你这丫头，还说担心出纰漏，这不跳得很好！”

    “那多亏了皇上，若不是皇上能够将这复杂的曲子弹得这样好，奴才恐怕跳着跳着便会乱了分寸，找不到想要的感觉了。”容龄笑说。

    慈禧却吝啬夸赞皇上一句，忽略掉他说:“你何时倒如此谦虚了，这是你自个儿的本事，今日大大有赏！”

    我见到全然被忽视的皇上面容上有一丝失望和黯然，忍不住暗自为他叹息一声；他和慈禧之间的鸿沟早已难以逾越，更难弥补，就算他不计较她这些年是如何待他，对她依旧心存孝心试图去修复却恐怕受到的只有伤害。

    不喜热闹的他未打算参与今夜的中秋赏月，在看完那些演出之后陪同慈禧用了晚膳便回玉澜堂。临走之前，我却听到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了他。

    扭头见是德龄和容龄。

    “皇上，还未来得及向您道谢呢！亏了您今日为我们解了围。”德龄盈盈的笑着，仿佛想看却又不敢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脸庞上。

    “是啊，皇上，这曲子奴才前几日刚托个西洋朋友谱出来不久还未有人弹过，您竟能弹得如此流畅动听！简直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您这次肯不顾身份的答应，除了姐姐硬着头皮上场，我们临时在这压根找不着懂五线谱的乐师。”容龄佩服的望着他。

    “这次，你的成语没有用错，看来这段日子当真是读了书的。”他掩藏住方才的失落之色笑言。

    “皇上，您已是青出于蓝，纵是让奴才弹这曲子兴许都会不免生涩，您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德龄的面容在初出的皎洁月光之下透着微红，仿佛心头像是被风掠过般早已吹乱一池春水，她望着他的眸子间满是崇拜和心动。

    “朕最近在研究五线谱，今日在弹奏之前，将谱子看了好几遍，心里头有些底。”他并无骄傲自豪，依旧语气谦逊。

    “那……下一次奴才需得向您请教。”德龄面露羞涩。

    他笑了笑却不说话。

    月色透过窗子隐隐攀爬到窗台，我担心他受凉便关了窗子，大殿里头寂静无声，似乎远离了那些节日的喧嚣。

    他一遍遍的写着王献之的中秋帖，然而行笔间我却看出他的心并不静，我知道他依旧在为今日好心献艺却反倒触了慈禧一鼻子灰而烦闷。

    我展开笑颜走过去对着微微蹙眉的他半开玩笑的说:“怎了？不高兴中秋单独和奴才过。”

    “怎会。”他放下了笔，终于展开些许眉梢。

    “那您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今儿早晨，您还像个孩子那般戏弄众人，我还道您都老大不小了呢还像当初那般玩这种把戏。”我笑吟吟的瞅着他，刻意不提他的烦闷之事，而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还记得以前他也如此戏弄过我 。

    “你也没什么长进，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能被骗过去。”提起这个恶作剧，他又转眼成为那个坏笑着的少年。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明明已三十出头，但是那显出一丝稚气的鹅蛋脸却让他看起来依旧只有二十几岁的模样。

    我瞪了洋洋自得的他一眼。

    “不过，今日桌子上放的那些甜点当真是你做的？”他问。

    我顿时骄傲满面的说:“想不到吧，连德龄容龄都直夸她们是借了皇太后的光才有这口福呢！”

    他凑近几步，唇角透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那若是我想要的话，你给还是不给？”

    “当然给……”我毫不犹豫的说到一半，却觉不对劲，他嘴角淡淡的笑意，望着我的双目似若桃花，眼尾稍稍向上翘，眼神似醉非醉，让人心荡意牵。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防不胜防的他居然又开始说荤段子，我却还天真的如当初那位无辜的胖杨也入了坑。

第130章:睹物思人

    “您好坏……”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拥入怀里深吻。

    窗外夜色如水，他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玫瑰色，我闭眼加深了这个吻，世界仿佛天旋地转，周身的一切都化为浓墨重彩的幻影。任由他将自己放倒在床上，仿佛被一同牵扯着沉没到某处温和的暖泉里，青丝在窗缝透过的微风中散落，我温柔的融化在他的怀里。

    清晨，掌事太监令众人都搬到瀛台去，说是皇太后要在宫里头住几日，皇上自然下朝后便得回涵元殿。

    好些日子未回瀛台，我和几名宫女一同将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我一边整理内室，一面打算拾掇完这最后一个地儿便和外头的公公交个差回自已的小屋去补补眠。

    正打着呵欠，然而却在不起眼的角落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得一个趔趄，见到有一根杆子被连带着要倒下来，我本能的扶住，才发觉是一个放衣服的架子。之前似乎并未注意过，一个布包从上头掉落了下去，我捡起来发觉这布包绵绵厚厚似乎并不止一层，便好奇的打开，一个眼熟的浅色帐子显现出来。

    它明明已经很陈旧，然而却被这层布密封着保存完好不落灰尘；心中隐隐缭绕起一丝触痛，我又如何会不认得，这不是我以前挂过的那顶帐子吗？竟会在此被他精心保存着。

    我猛然回想起在我告知他自己身份之前，似乎总见他摈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入内室许久，出来时眼眶便微微泛红。

    原来，他是为我。手中轻薄的纱帐顿时变得沉甸甸，怔愣的看了许久，之前的困意全无。细腻如他，那段他将自己用冰冷木然的面具包裹起来的日子里总是独自睹物思人么？我也该清楚，在外人面前，他从来不会让人看到他任何一丝的脆弱，至多独自垂泪，就算心头沉重如斯依旧会咬牙坚挺，坚强得叫人心疼。

    当我终于能够大大方方的躺在自己的下人寝房里，反倒睁着眼有些难眠，想起那顶帐子还有那本红楼梦，心底便涌起透着酸涩的动容。我何其不幸，一朝差些与他天人相隔，却又何其幸运，得到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不念及身份最深情纯粹的眷恋。

    正想着，却听见屋外匆匆的脚步声。

    “皇上回来了，还不赶紧过去！”

    “今儿怎么会这么早？”

    “那可不知，咱们当奴才的管那么多作甚……”

    我听到两名丫鬟的声音隐隐传来，她们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的赶过去。

    我坐起身来，今日他着实比平日早几个时辰回来；虽不知为何，反正已是睡不着，倒不如过去。

    几名公公站在门口，似乎在待着谁，过了一会儿我见到提着药箱的御医在孙公公的带领下快步朝涵元殿里走进去，心头咯噔一下，莫非他病了？可是昨日不还好好的。

    我走上前去却被两名公公拦住:“里头的人手够了！”

    “方才姑姑说让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现在的我早已“说谎”不必眨眼，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走了进去。

    大殿里头几名宫女太监都在一旁侯着，太医果真蹲在一旁为他把脉，他半躺在床上，不时蹙眉，似乎煎熬难忍的模样:“朕的腰疼为何屡犯不止，中药向来最能除根，但喝了那么久，反倒感觉治标不治本！”

    “皇上，说来奇怪，按理来说微臣开的药方虽然不致药到病除，但也不至于让您加重。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其实您当初的病因……”太医面露难色，望了望身旁的那群宫女太监，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皇上没有耐心的说。

    “不如，让他们下去，有些话不便开口。”太医略低头。

    皇上有些莫名其妙的模样:“这有何不方便，直说便是，朕受得了。”

    太医清了清嗓子，却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窘迫的开口:“您病因是早年……房事过度。”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变小，我却听了个明明白白，脸一红；挨得近的宫女都相视低着头憋着窃笑，离得远的见她们奇怪的神色则满目茫然。

    皇上顿时也万分尴尬，苍白的面容上此刻反倒满是腼腆之色，脸涨得通红。一副自己的**竟被曝光的难堪，有一些恼意然而却又不能对太医发怒，毕竟是他方才自个儿没有遵从“医嘱”让奴才们出去，于是便憋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色，让我竟觉得可爱极了。

    “可是最近……您并未有这方面的记录，不应当加重才是。”太医硬着头皮继续说，转而见到他的神情太医忙又开始认错:“兴许……是药方有问题，微臣此次便为您换一副药再看看效果。”

    他蹙着眉摆手让他去开药，我站在那群宫女中想要隐藏住自己，然而却依旧见着他的目光不知有意无意的在我的身上落下，我心虚的头垂得更低，脸颊不禁滚烫。

    夜风吹起衣襟，在门口端着茶的我竟第一次踌躇了一会儿，这会儿我只身一人进去已藏无可藏，虽然有些尴尬却还是腆着脸走了进去，只是端着茶水的手紧紧攒着茶盘。

    他依旧半躺着拿着一卷书在看，见到我来，他也默不作声，身旁的空气有些尴尬的凝结。我停在这里不是，迈步也不是，便只好放下盘子拿起那杯茶，无意间手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得颤颤巍巍:“您喝点水吧。”

    见他接过，我轻声问:“好些了吧？”

    然而话一出口，更觉尴尬，自己竟主动提起，怎样都想不到正是因为昨晚缠绵才让他腰疼加重。面容上的那丝红霞似乎又从脖子染到了耳根。

    他却放下了茶杯，见我羞涩的神情他反倒方才的尴尬神色已转瞬不见，而是唇角扬起一丝坏笑:“珍儿，你应当如何回报我？”

    “啊？”我抬眼有些愕然。

    “朕牺牲这么多，你不该为朕诞下皇子吗？”他笑说。

    我话头哽住，一时竟不知开口说什么，他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逗你的，我不强求。”

    我的心一软，我又何尝不想呢？虽然他不曾知道以前我是被身边人所害，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未因此而说过我半句，毕竟在古代是无后为大，他对我的包容恐怕无人能及吧。

    “皇上，其实今日我收拾内室的时候发现了那顶我以前的旧帐子，像那本红楼梦一样被保存的很好。可是，竟会出现在此。”我反握住他透着暖意的手沉思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起。

    他的笑容渐渐沉下来，目含夜色的凝重点了点头:“你见到了……”

    “那是我那时托人偷偷去拿过来的，他们说你已经不在了，我不信，总觉得你不会从我的生活里头消失得如此彻底。”他话语顿了一顿:“可是，你留下的东西那么少，除此之外我已全然找不到你的踪迹，就像以前那些个为数不多的欢快日子都只是昙花一现。”

    说着，他握着我的手更紧。我忽然如此庆幸自己当初再苦再难都选择坚守在此，等待和他重逢。那些日子，他恐怕比我更痛苦百倍。

    我缓缓靠在他的肩头，心底那份踏实才渐渐在心底落尘归根。

    入了深秋，除了遍地可见的簌簌的落叶，大清的平静假象也随着日本与俄国的交战被打破，为了侵占中国东北和朝鲜，两国在东北的土地上双方气焰嚣张。

    听到战事的来临，连慈禧都开始食不知味，坐立不安，见到这凝重的气氛，一向能带来欢声笑语的容龄竟也静静的伴在一旁。然而在慈禧的面前，皇上依旧淡定如初，面不露任何悲喜，也不主动提起什么，完成该有的礼数便回瀛台。

    当只有我在时，他方才全然不遮掩喜怒，卸下淡然的面具，眉梢被烦闷浸染。明明比谁都关心国家局势，然而在外人面前他却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方才会让慈禧放下些许对他的戒备。

    我见他一手提着笔一面思索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原以为他在习字走近一看却是一副描摹出大致模样的世界形势图，上头简易的标示着各国国名，他又将日俄圈了出来。

    “你瞧，他们将中国当什么了，当成一张饼，不必问这块饼的归属者，便争得你死我活的想要割一块去。”他声音虽冷静得出奇，但是却透着一丝入骨的怒意。

    “不单他们，还有周围那些个国家可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抿紧薄唇，拿起这张纸揉成了一团。

    “那……皇太后打算怎么做？”我蹙眉问。

    “保持中立。”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

    “恐怕，现在也只有如此了。日本人狡猾得很，之前已是吃过他们一次亏，若让他们两败俱伤才是好。”我咬唇说。

    “对了，珍儿，有一事你能否帮我？”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掏出一块怀表，用朱笔在上头写了一个字。

第131章:隐留祸根

    我奇怪的接过，上头竟是一个“康”字。

    “帮我问问他在日本的下落，容龄她们长期在外国应当有些耳闻，不知他和梁启超是否还安好。”他的语气中透着关切，我却有些诧异，莫非他还不知康有为篡改了他诏书的事？

    不过想来他每日大多时候都被软禁，上朝时别人也不敢在台面上提，在瀛台太监宫女更不敢多嘴，他全然不知也不奇怪。

    “怎了？”他见我犹疑的神色，我回过神来，见他还惦记着他们，我一时竟不忍心告诉他实情。他真心当他为志同道合的友人，现在都还担心他的安危，若得知康有为利用他为自己镀金的另一面并且还造成他们母子关系嫌隙至此，他该如何失望痛心。

    虽然不可否认，康有为心底依旧向着皇上，兴许他也没料到将伪诏书颁布出来为自己塑造光辉形象的同时还会波及到皇上，但此事毕竟和他脱离不了干系。

    我接下怀表说:“好，我去帮您问。”

    在储秀宫的一旁，一个身着笨重旗装的女子正踢着毽子，似乎并不为那身束缚的装束所扰，然而却未料到一瞬间脚底的鞋子却也随着毽子飞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落在地上。

    正打算来向慈禧请安的皇上见到这一幕，看着一只脚蹦蹦跳跳过来捡鞋的容龄笑道:“一只鞋没了，还在跳！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女官如你这般穿着礼服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

    一旁的公公将鞋替她捡了回去，还未站稳脚根的容龄穿上鞋烦闷的说:“万岁爷，大内里规矩实在太多！哪也不能去玩，实在闷得慌，今天踢一会毽儿，不过是解解闷。”

    “你说的对，大内里实在是闷得慌。”他叹了一口气，并不在乎她忘了礼数，而是像一名邻家亲切的大哥哥般对她说：“你别闹了，快进去吧，老祖宗快来了，等一会又该挨说了。”

    他说完便率先往储秀宫去，我想起答应他的事停下脚步来走到容龄面前:“您不是上回说想要解解馋吗？这一回甜点我多为您做一份。”

    她满面欢喜，眼眸栩栩生光的点头，见她如此简单的快乐我不免也一笑，将她拉到了一旁边走边如闲谈般问:“您喜欢哪一种呢……”

    直到和那些公公拉开了一定距离，我方才刻意背对着他们掏出那块表来压低声音问她:“皇上让我问您是否知道此人现在在何处？”

    她有一丝茫然的看着表上的字问:“这是……什么个字？”

    我轻启嘴角说:“康。”

    她愣了半晌，似乎忽然明白过来我指的是康有为，有些惊慌诧异的模样:“实在对不住，我并不知道，不然……我待会去问问母亲。”

    “不必麻烦了，皇上说此事不能给任何人知道。”我想着她的母亲裕庚太太也并非是管得住嘴的人，到时莫反倒传到慈禧耳朵里，那可不堪设想，宁愿无功而返也不能为他招致麻烦。

    回到涵元殿我向他提起此事，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沉默半晌，徘徊了几步拿出三本书说:“罢了，也不必再为难容龄，下次若见到她便将这几本书给她看着认认字吧。”

    “您放心，他们必然在日本很好，当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虽是宽慰他但也说的是实话，康有为可谓是名利双收。

    “皇上，皇后觐见。”孙公公在外头敲了敲门说。

    “让她进来。”皇上面无神色的坐下。

    自从上次她和皇上不欢而散，我似乎许久未见她过来了。殿门一开， 我见到身着一袭勾着金线的凤穿牡丹的她，今日似乎穿得很正式。

    她走过来的步履依旧缓慢而稳妥，面色如常，只是拽着绢帕的右手却出卖了她的思想斗争；似乎她一直都未想好以什么方式再面对他，也或许她对于上次怒意大发的他依旧心有余悸。

    “今日，是臣妾的生辰，特此能够过来向您问安。”她低头说。

    “这几日战事吃紧，听说，原定皇后生辰时要唱三日的戏是要取消的。”皇上虽然话语依旧平淡，但对她的态度终于稍稍不那么冰冷。

    许是由于那回我的劝说让他对她不再那样饱含敌意，或许也是对那日砸碎她簪子的歉意，再者今日又是她的生辰。

    见到他第一次对她多说两句话且此次不再迫不及待的赶她走，皇后的双眸里竟闪过万分诧异，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激动，赶忙说:“是！原本是要取消的，但大家说这唱戏也能为皇太后解闷开心，也便还是照常唱了。”

    他点了点头，便仿佛再想不出多话，皇后微微抬头关切却小心翼翼的问:“皇上，您近日身子如何？”

    “还好。”他微抬眼眸。

    皇后第一次面容上露出不经意的笑容来，仿佛只此两句简单的对话而已她便已心满意足。他们终于不必总是用冰冷的那一面去刺痛对方，纵然她明白这么多年来，已不再奢望走入他对她已冰封的世界，但至少，他对她的厌恶和抵触似乎少了些许。

    新年的炮竹声燃放过去，烟花在夜空中绚烂，时光如飞转那般稍纵即逝，慈禧嫌宫内太冷便又让众人迁回了颐和园。

    袁世凯近日向慈禧献车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而于皇上来说，见到袁世凯的他依旧怒火难平，虽然当面不能说什么，但那几日我都未曾见他开怀，郁结的眉头仿佛愤懑难泄。

    我推开玉澜堂的门，咯吱一声从门槛簌簌的掉落下积雪来，外头竟已白茫茫的一片，许是昨晚落了一夜。

    踩下去便是几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松软的雪都镶入了旗鞋，我想起那时为了给他惊喜便在雪地里堆了一个雪人拉着他去看，他那时也不顾身份的和我打闹起来。想起那团雪花在他的锦袍上绽开时的模样，我嘴角含着浅笑蹲下身从地上揉搓起了小小的一团。

    小心翼翼的护着手，我蹑手蹑脚的距离坐在桌案前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我的笑容就快要溢出来，趁他不备将手中的那尊东西放在未盛水的笔洗中学着当年的模样搞怪的说:“您看！它像不像一个老学究？ ”

    他一愣，目光转移到笔洗中那尊小小的雪人身上，它并不算精致的简易身躯却在从窗外透入的冬日阳光中闪烁出柔美莹亮的光来；他的嘴角扬起浅笑，然而却转眼见到我冻得红通通的手，疼惜的说:“都老大不小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看看你的手冻得像是寒冰那般。”

    “这还不是想要逗您一乐嘛！”原想见他瞧着欢喜，未想反倒被他说了一通，我面露委屈。

    他用温热的手掌试图为我的手心传递温度，柔声说:“知你好心，不过，你若病了我恐怕才是难以一乐。”

    见他体贴温柔的模样我顿时嗔笑着说:“知道啦。”

    见笔洗中的雪人缓缓融化成水，他笑说:“瞧着，我都不忍心用这雪水来洗笔了。”

    “皇上。”孙公公敲门后而入，轻声说:“皇太后让芸初过去，说是元宵节马上要到了，让她去帮着准备。”

    我和皇上对视一番，我暗意让他放心，便跟着孙公公出去。

    “皇太后说你可还有什么法子在元宵上下功夫。”在乐寿堂的小膳房，小德张对我说。

    我有些茫然，慈禧的口味倒是越来越挑剔，莫非连元宵她也让我给创出朵花来？然而我却无法拒绝，只能点头说:“我尽力想想。”

    想起来，我也只能从馅料上下功夫，我托着下巴思虑了一会儿，心头蓦然一片亮堂。

    元宵节前日，颐和园便已如灯展那般，处处挂上了气死风灯笼，上头映着的无非是仕女或是喜气洋洋的寓意图。一片红掩映于已慢慢恢复生机的树木之中，随风摇曳。

    我端着两小碗元宵步入殿内，容龄也在，因此掌事特地让我备了两份。

    慈禧尝了一口，面露奇色:“这里头是什么？尝着果真不同。”

    “是以当季的水果为馅料的。”我垂下头答，想起在后世流行的各种水果为馅的元宵已不稀奇，放到现在却是一大发明。

    “你果真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慈禧带有一丝惊奇笑呵呵的说，也未说让我走，我便退到了一侧。

    “容龄，你也来宫里头不少日子了，也长大了，可以跟哀家聊聊心里话了。”欢笑过后，慈禧仿佛神情开始有一丝沉闷起来，容龄见状也收住了面容上的笑容。

    “哀家这一生，最难忘的便是两次清除叛逆和两次逃难了，可就未有多么顺过。旁人瞧着，都羡慕我锦衣玉食，可是历数我大清朝的皇太后，又有几个如哀家这般历经磨难呢……”不知被什么触动，她似乎心藏委屈，有千言万语都难尽般。此刻在容龄面前，她仿佛只是个寻常女子，在日薄西山之际感慨从前。

    她竟提起了以前和咸丰帝去热河逃难和她后来肃清顾命八大臣之事，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又提到甲午战争的失败。

    “……那时哀家也不是反对和日本国打，只不过是凡事都应考虑周全不能贸然而行，可皇帝太年轻，考虑总不周详，以致大败。”话语中，她全然撇清自己的责任，反倒像是为自己鸣冤。

    “听说，昨儿个你又去了玉澜堂？”慈禧突然的问话仿佛很不经意，却让容龄身子一震，她不知去了这两回慈禧都知道得如此清楚，竟用了“又”字。

    我也颇有一丝诧异，这两日我不在他身边并不知此事，未想容龄当真是个大胆的女子，两度闯入；她似乎压根不知那是慈禧设立的大家都讳莫如深的禁区。

第132章:自我洗白

    “奴才初次只因参观了颐和园各处景色唯独没去过玉澜堂，便无意间进去了一回，只在殿内向皇上问了安，皇上让奴才代他向您谢恩对他的惦记和关怀。昨儿个进去，皇上并没有什么君主架子的从正殿迎了出来赐奴才稍坐。谈了些西洋人的风俗习惯只片刻便跪安了。”她一五一十的交待，无疑她是聪慧的，想必察觉到慈禧既然知道她进去过，定然和她汇报得越详细越能让慈禧少些疑虑。不过，他当真无比亲和，竟主动迎出来。

    慈禧面色如常:“哀家倒也这两日未见到他，皇帝近来身体如何？”

    “奴才瞧着，和往常一样。”容龄见她似乎并没有责问的意思，稍稍放下了心。

    “你是不知，皇帝曾有一位帝师翁同，只会纸上谈兵，但却会任用亲信拉帮结派，甲午战败后不久，他力谏皇帝任用一个叫康有为的汉人。哀家支持他们变法，只是让他们不要违背祖制勿要损坏我们满族主政的地位罢了。”慈禧未对容龄擅自去见皇上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又谈到戊戌变法上，话语间满是委屈。

    “可是康有为能言善辩，直忽悠得皇上几乎舍弃皇权去任用一些资历卑微又无名望之人，且全是汉人！莫非朝中那么多官员都不可用？翁同居然妄想利用处事不明的皇帝允许一帮汉人去制服我满清么！”慈禧越说情绪越是开始激动起来，站在一侧的我听着她这番话暗自不平，她果真开始指责皇上。

    “更可气的是康有为及其党徒，力诱且挟天子，去策反袁世凯！让他先去杀了北洋统军统领荣禄及其属下，带一万人妄想就包围颐和园，逮捕哀家及一切满籍不肯投降于汉人变法党的人士！”慈禧怒而拍案，我们皆一震，咬着唇的我暗自佩服她编排故事的能力；硬生生将变法编排成皇上误信了一群试图夺走满族大权的汉人，将一场救国运动硬掰成了两个民族间的争斗。

    “只可气这哀家自小亲手带大的皇帝，竟被汉人变法党给利用。居然恩将仇报，逮捕他的皇额娘，囚捉朝臣；他如今，也只能被那些想夺我满清政权的汉人给抛弃！”

    容龄无法插嘴，而我却越听越是气愤，黑白颠倒属慈禧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她满满的言中之意都是自己是被逼无奈为了自身安全和大清社稷才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出山清除“昏庸”的皇帝和一群“叛逆”。

    甚至到了后来，她竟说自己从未下旨杀害任何叛逆者，而是将他们送往刑部依法判的刑，好一个撇得一干二净！我明明清楚记得当时戊戌六君子未曾送刑部交审短短几日便直接处了斩，为此我还质疑过她当时如此做的动机。

    她的自我洗白功夫比以前更甚，仿佛下一秒就能宣布自己是朵纯洁无害的白莲花，只是一直都在充当无辜的受害者，遭受无尽冤屈被世人所误解。

    她面容上的无尽委屈和对皇上的恨铁不成钢足够展现她高超的演技，不过，却唯有一样是真实的，她对皇上的误会和怨恨如我所想那般深。虽然平日还需做面子功夫，但此刻对他不分黑白的万般指责却全然暴露出来那股深切的恨意，她果真相信皇上参与了“围园劫后”一事，因此如今才会不遗余力的对他施行慢性折磨。

    容龄微微垂下头来，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在她纯净清灵的面容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复杂之色。她恐怕隐隐也明白慈禧说这些话的意味也是暗暗警告她不要再擅自去见皇上。

    待容龄离开之后，慈禧却瞥了身侧的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芸初，方才的话你可听得明白？”

    我不明其意忙不迭的跪下，果真，她不是白白让我当这个“旁听”。心中隐隐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竟有些惴惴不安。

    “容龄两次闯入玉澜堂，而德龄呢，怕是更不让人省心。”慈禧方才向容龄大倒苦水的受害者模样已全然不见，而是若有所思的扭头:“莲英，你说呢？”

    “以奴才之见，就算容龄是年纪轻不懂事，但您本是好心让德龄去教万岁爷钢琴和洋文，但那丫头并不安分，几次竟向下人探听皇上过往之事。”李莲英的话语让我心底被搅乱，已渐渐明了他们的意思，明摆着慈禧已对她们两姐妹渐渐失去了信任。

    德龄那么一个圆滑之人，竟还是给人落下了把柄，不单向我打听竟还向其它人打听皇上之事，这不是自己往慈禧的雷区跳么；果真喜欢上一个人有时候便会变得慌不择路。

    “芸初，听到没？你不是天天呆在皇帝身边么，莫非就未听德龄向皇帝提起旁的什么？”慈禧拨弄着手中的金护指探究的望着我:“她对皇帝，还存着什么其它心眼。”

    我的心一紧:“德龄……她心里头好奇着实也向奴婢打听过些许，但大多都是些琐事，奴婢未觉有什么不妥，便未告知于您。”

    “以后，你不必多此一举分什么轻重，通通说出来，哀家自会拿捏。”她面露不满，我忙称是。

    “皇太后！无论如何，依奴才之见，她们母女三人与洋人过从甚密，无论打听的事是否至关重要，都总该防着些！”李莲英跪下说，我心存诧异，平日容龄陪着慈禧说笑时，他仿佛也很欣赏她直率单纯的样子，如今却似乎换了一副模样。

    “行了，哀家会好好想想。”慈禧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

    在我出门之时却撞见了为慈禧卖命的统领荣禄，他火急火燎的入门似乎有什么事要禀报，我见状刻意在门口放缓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待荣禄进去后便关上门的公公冲我呵道，我灵机一动，趁他不备将左耳的耳环拽掉，藏在手心却面露焦急:“奴婢的耳环掉了，找到便立刻离开。”

    我蹲下身子，摸摸索索的假装在地上找着耳环，却一面细细听着门内的谈话声。

    “皇太后，据海外传来的消息，说康有为在南洋等地大肆活动，并声称奉皇上密旨，号召华侨捐款，准备在国内起事……”

    我一惊，心想这康有为当真不让人省心，非要闹出什么事来不可；他可知，慈禧的手伸不到海外，最后只会将怒意全都宣泄在皇上身上。

    “找到没！”那看门的公公没有好气的说。

    我仿佛这才“摸索”到本就在手中的耳环，激动的起身张开手心满怀愧疚的冲他说:“找着了，实在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我的步履有些沉重，纠结着这些事该不该告知皇上。但是，也只是平添他的烦忧吧，我叹了一口气。然而却见到站在昆明湖畔边的容龄，她难得的静下来似乎正望着湖面出神。

    我走过去向她打了个招呼，她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忧思。

    “其实，方才皇太后说皇上的那些话，您信吗？”我轻声问。

    她捡起一个石子扔入湖心，瞧着溅起来的水花说:“父亲在我回国之前便和我说，宫里头的人说话大都七分假，三分真，而以我看来，或许一分真都不到吧。”

    我有些诧异，也很意外她不但不被慈禧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的话左右还直言全盘不信。

    “您说话果真直率！没有错，宫里头总是真假难辨，但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却还能维持自己的判断力。”

    听到我这番话她扭头瞅着我，笑了起来:“瞧着，你和其它宫女也不同，怪不得皇上那样信任你。”

    “维新的事在外国也是传得沸沸扬扬，有很多个说法，然而，大多都是支持皇上的话；太后一直很在乎外界的评判，或许也希望通过我改变洋人对她的看法，然而，我只信我了解到的。”容龄利落而干脆的说，个性十足，竟让我对面前这个女子更加欣赏几分。原只觉得她单纯直率，原来她也很有主见，平日虽不挂在嘴上，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明白白。

    她陪伴慈禧这么久，想必对慈禧的性格和为人早已捉摸透。

    “说句实话，我越来越厌恶这个地方了，似乎像个金笼子，待久了自个儿都快忘记自个是什么样了；不过，我想以我对皇太后的了解，她不会就此原谅我的行为。明天还不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呢！”她无奈的撇嘴，转而唇角转而透着古灵精怪的笑容:“不知怎的，姐姐总说祸从口出，但我竟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许多，甚至都没有考虑后果。单凭直觉吧，我猜！你不会在背后嚼舌根。”

    舒朗的风从湖面飘来，我一笑:“那可不一定，您或许也太轻信人了。

    “一个说要维持自己判断力的人，我想还未被宫廷蚕食思考能力，单凭这句话，我信你。”她水汪汪的眼眸里头透着笃定，话语又重回轻松活力:“我该回去了，不然又该挨说。”

    望着那个俏丽的背影竟有几分洒脱，我忍不住说:“其实，我们说不定原本能够成为朋友的。”

    “现在也不迟。”她回眸一笑。

    然而，容龄的判断并没有错，事情远远不会如想象般风过无痕。

    慈禧竟毫无预兆的突然开始提起为容龄指婚之事，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指给了京师统领唐宝潮。但据说此人非但并不是如他的头衔那般威风凛凛，反倒个头较矮，体型敦实说话还有些口吃。

    得知此事的容龄如同当头一棒，早已被西方熏陶“自由恋爱”的她又如何能接受婚姻大事竟依旧免不了落个身不由己。慈禧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按理来说就算赐婚也当先赐德龄，然而此刻忽然赐婚容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因擅闯而留下的真正祸患，这才刚刚开始。

第133章:落寞收场

    她太担心容龄一来二去对皇上产生同情之心，向他透露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多疑的慈禧从来都不会全然去相信谁，就算当初有多宠爱她们姐妹俩。

    想来如此既能惩罚容龄擅闯玉澜堂，又能以此杀鸡儆猴警示德龄，还能够笼络住那名将军，将年轻貌美而又才华横溢的容龄嫁给他足够让他对慈禧感恩戴德。好一个“一石三鸟”，这当真符合她向来的行事风格。

    只是可惜了容龄，平日慈禧对她仿佛最是疼爱，然而到了此刻却依旧不留情面的将她当作手中的又一颗棋子来摆布。想着那日她和熙洒脱准备坦然接受一切未知的笑容，我竟不由暗自摇头。

    “容龄，哀家定会为你操持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你陪着哀家这许久，也当尽心尽力了。金银珠宝自然得要赏赐，除此之外，哀家也会亲赐予一个陪嫁侍女和你一同过去。”慈禧话语轻柔，仿佛处处为她着想，握着她的手，满面慈祥喜气的笑容。

    容龄的嘴角微微向上弯，带着点儿牵强的笑意，那张曾经单纯天真的面容上也终是有了烦忧，人生大事就被如此一锤定音，她竟连反抗之力都不曾有，还需笑着跪下谢恩。

    嘴角的笑容渐渐苦涩，她又何尝不知，那名侍女说得好听是派去服侍她，实则也是慈禧派去的探子。从此之后，她又将要从一个牢笼踏入另一个牢笼，这个原本从不循规蹈矩的活泼女子却依旧免不了步入和其它旧社会女性一般被束缚的命运。

    然而，风浪并未因此而平息，未过两日，我便听说德龄和容龄的母亲在坤宁宫起意盗一只镶满钻石的金质怀表时被一名公公“人赃俱获”的送到慈禧面前。

    一切仿佛都那样巧合的水到渠成，然而却又那样诡异，尽管裕庚太太很有可能见到那怀表确实有占为己有的心思，但能如此巧合的人赃俱获只有可能是场精心布置的局，一旦她起了贪恋便是双脚踏入了早已埋下的陷阱。

    慈禧表面上仿佛大度的对此事不加追究，然而她们母女三人却也自知蒙羞主动请求出宫，恰好她们两姐妹的生父裕庚又病重。

    慈禧这几招棋走得猝不及防，不废一句多言便能够依着自己的心意将她们母女三人和和气气的撵出宫，还为自己落得个宽容的好名声。

    她对她们两姐妹曾经的喜欢和宠爱在掺杂猜疑的那一刻便已如过往云烟。

    得知此事我的心底却也一阵沉重，在宫中，似乎万事都如履薄冰，谁也不知哪一步便会踏上冰窟窿。

    “这个时代的女子，婚姻不得自个儿做主，就是再优秀的女子学了洋派在外自由惯了，回国来依旧免不了被束缚。”我叹道。

    “其实，当初她们若不回来，兴许会过得好上许多吧。”皇上虽面容平静，但话语中却透着惋惜:“容龄，在我的眼底，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只是谁又能料到，踏入了这个地，竟会得如此惩处。若早知如此，朕该叫人拦着她。这个禁地，圈禁了朕，但不该染指到无辜之人。”

    他的眼眸一片黯然，他或许早应习惯有谁试图接近他便难以得到好的下场。

    见到他面露自责，我诧异的说:“皇上！您也知这次容龄被赐婚的根本原因？”

    他苦笑道:“如何不知，前几日她入门来和我说了几句话，还未过上几天，皇额娘便赐了婚。虽说婚姻自己本就做不得主，但如此仓促；况且，她值得更好的。”

    “皇上，德龄来了。”孙公公敲门说。

    紧接着，我见到了神色凝重，今日未着平日的艳色而是一袭浅绿色旗装的德龄，她似乎心事重重没了往日的神采。

    “皇上，这一次，恐是奴才最后一次教您英文。”她拿出几本西方的书双手奉上:“这几本书但愿对您有些许用处。”

    皇上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眉梢还是一沉。

    “父亲病重，奴才已向皇太后请示，要和妹妹出宫去探望。”德龄似乎也有些一言难尽:“虽然太后还未明示，但此次奴才也铁了心。”

    “朕明白，其中的……诸多原因。”他沉声道，转而露出一丝微笑:“其实，离宫，这是一件好事。”

    德龄沉默了许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百般犹豫欲言又止，仿佛连试图瞥向他的目光都变得闪烁不定，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皇上，其实这些时日，和您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很快乐。但宫廷里头远比奴才想的要复杂艰险许多；然而，除了避开，已找不到其它道路。”她走近几步，终于望着他的眼眸，还是未能掩盖住那几丝不舍，话语辗转了唇齿许久终究还是吐露:“若是当年没有跟随父亲去法国，依着规定，奴才……也是要参加秀女选举的，唯一的憾事，就是当初…错过了吧，如果……”

    如果还能重来，她乐意成为他的妃，就算为此或许需要牺牲很多，尽管她明知在波橘云诡的宫廷纵然再滴水不漏也依旧步步维艰。但她仍有那么一丝幻想着若是一切重来是她在他身旁，兴许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面容中飞快闪过一丝红霞，向来稳重的她竟也有手足无措口不择言的时刻。

    皇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当初听我向他提起德龄对他的心意，本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我说笑，然而未想却当真如此。她比我想象中更加大胆，明知他们不可能，却不顾及身份依旧将藏在心头许久的话对他说出来。

    “如果重来，或许你便不会这么说了。” 面对她委婉的真切告白和遗憾难舍的目光，他从起初的惊讶复归平静。

    “法国……是个好地方，你可以找到在宫里最稀缺的自由。”他的目光稳重而诚挚:“离开吧，你们本就不该是宫中之人；兴许，未曾来过于你们来说才是最好。”

    德龄剩下的半截话哽在了喉咙，原想对他亲口说出的告白只说了一半却忽而不知再如何继续。他或许未说错，她本不应来这，除了他之外，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地方。除了冰冷和算计，难以包容哪怕那么一丝的平常百姓家的温情，总是需要那样小心翼翼。

    “那……您呢？”她试探般的问。

    “我……早已习惯这一切。”他仿佛无所谓的一笑却透着宿命般的苦涩。

    “皇上，您是奴才见过最有抱负和才华的君主，无论如何，奴才都希望您终有一日还能够走出这个地方，那是万民的福祉。”她希冀的说。

    他遮掩住眸子中的黯然点了点头，虽然绝口不提，但其实那一直都是他心底隐隐让自己坚持下去的最大渴盼。

    德龄告辞之时，又看了他好几眼；她心知，这一别，或许便再难有机会相见。

    望着德龄离去的背影，我走到他身旁有些怔然:“她们终于又能再得自由了，真好。”

    “不过，没有想到，您方才毫不犹豫的婉拒了德龄，其实若是她参与当年的选妃，兴许一切当真会不同呢。”我轻笑道，见他眉间沉重，知道其实他将这两个归国的洋派姑娘也早已视作朋友；她们告诉他太多外头他难以亲眼所见的精彩世界，也让宫里头不再如此沉闷死寂，他必然也会有不舍。

    “如果的话，我并不希望会有所不同，若是当初不是无意中选了你，那朕又该怎么办。”他握住我的手，认真的说:“珍儿，对不起，容朕自私一回。虽然，知你在宫里头过得并不好。”

    我满腔温柔的望着他:“其实，您不明白，这不是您的自私，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不逃脱，选择和他一同被卷入命运的齿轮中，若说刚开始还在躲避逃离，后来却有那么些无怨无悔。

    慈禧在我毫不意外的猜测中批准了德龄和容龄出宫去探望父亲的请求，她们离开的那一日，皇上却不能够亲自前去相送。

    穿过葱郁的树木，阳光透过细密的枝叶在送行的人脸上留下几许斑驳，仿佛繁华落尽，前来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并不想再和她们沾染上什么关系。

    临上轿前，容龄和德龄最后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兴许是想起自己刚入紫禁城时满是新奇的模样，曾经风光一时无二却依旧敌不过最终的落寞收场。

    容龄曾经灵俏的眼眸里似乎藏着失望，对这一切的失望，就像是当初的憧憬和幻想一步步的被打碎，逼迫着她不得不提早成熟起来。

    “这一走，应当不会再回来了吧。”德龄叹道，望了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我走上前去，她明艳的脸庞满是复杂的神色:“你要好好照顾皇上。”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皇上说希望你们能够去远一些的地儿，替他看得更远。”

    德龄的目光似乎投向了玉澜堂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若说这个地方让她们失望透顶，那么他便是她唯一的不舍。

    “芸初，当真有些可惜呢。”容龄一笑:“那日，还说结交不晚，如今便要走了。”

    我有一丝惋惜:“是啊，谁又能料到呢。”

    “可是，我会记住你这个离开前才算是初识的朋友。”容龄清丽的面庞上虽然多了沉稳，然而笑容依旧明亮。

    我咬着唇笑靥如花的点头，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她面露诧异之色。

    “我很早之前便答应过你的，要为你多做一份甜点，我没有食言。”我轻声说，她目光中的意外渐渐转化为动容。

第134章:问诊

    她们回过头去踏上了轿子，最后一瞥，依旧是容龄看似洒脱的笑容和她道别时挥舞着的右手，只是曾经那个初来乍到时有着纯净天真笑容的小女孩似乎已不知在何时也懂得了用笑容来作为最坚强的武装。

    她们以还算风光的名义彻彻底底的离开。

    然而，什么是幸什么是不幸，谁又能辨得清。一堵堵冰冷的红墙内外虽是两个世界，禁锢着的渴望着外头的世界，但出去了的却不一定还能找回从前的无忧，每个人都有自己逃离不了的宿命。

    随着她们离开，颐和园仿佛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复归以前的平静。

    五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渐渐酷烈，在颐和园门口久久跪迎皇太后的皇上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待慈禧入园，他方才起身，见他虚汗连连，我关切的望着他，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无事。我扭头见到此次跟着慈禧回园的还有个熟悉面孔，竟是崔玉贵！心头一惊，他当初不是被逐出了宫么。

    步入乐寿堂内，慈禧缓缓坐下，身旁两名宫女轻轻摇着扇子为她驱暑，几名公公端来了几盘粽子。

    “皇帝，临近端午，尝一些吧。”慈禧温和的说，皇上谢恩。

    慈禧冲李莲英使了一个眼神，他便让我们所有奴仆都去门外守着，似乎有什么话要单独和他说。我见到她的神色依旧不咸不淡，看不出喜怒，虽不放心却依旧只能和其它人一同出去。

    站在门外的我想要侧耳倾听里头的谈话，然而隔着好几个人压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兀自胡乱猜测。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见到皇上告退出门，他的面色阴沉，在回玉澜堂的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回去传午膳之时，他精神不佳的坐在桌案前，摆了摆手:“不必传了，只觉着渴。”

    “是不是方才日头太大，您中了暑气？不然去宣召太医过来。”我沏了茶端过去，他点头。

    “皇上，太后方才和您说什么了？”我让孙公公去请太医后，回过头来问他。

    “她问朕有没有瞒着她私自下发旨意。”他垂下眼眸，唇角的一丝苦笑透着无奈:“下发旨意，恐怕就算当真拟了旨光连这道玉澜堂的门都出不去吧。”

    我猛然想到那日在门口使尽法子偷听到的话，眉梢间已了然，慈禧终究还是将这件事拿出来质问他，思之再三我还是决定告诉他始末。

    “其实，我之前有听到荣禄向太后禀报说是……康有为声称奉了您的密诏，号召华侨捐款，准备在国内起事。本不想为您添烦忧，思来想去，我没有说，只是这次太后冲这个向您发难，我觉得您该知道。 ”

    他的面色一变，仿佛急火攻心般干咳了起来，我忙说:“您不必太心急，以我之见，他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他不傻，不会在这个当口真起什么事。”

    “荒唐！能够保住当初那条命不够，他不好好过安稳日子，竟借着朕的名号做糊涂事。”他怒意横生，目光中对他有一丝失望。

    蝉鸣声在树梢齐聚，直嚷得我心烦意乱，在门口徘徊几步，孙公公出来对我说今日他依旧只喝水未吃什么东西，太医诊治说是他那日在日头下跪了太久中了暑气又吃了慈禧赏的粽子因此腹胀难消，但吃了几副药也似乎并没有任何起效，我心中一阵着急，他本就瘦削得让人心疼。

    步入殿内，他半躺在床头假寐，许是当真不适，这几日他连书都未曾拿起过。面色疲惫，仿佛许久闭上眼都难以入眠。

    “听说，今日您又没吃什么？”我担心的柔声说。

    他睁开眼说:“并不觉饿。”

    “皇上。”孙公公忽然兴冲冲的入门说:“听说，最近宫里头新举荐了一名太医过来，叫什么力钧的，明日为您一同诊脉。”

    “一同？”我有些奇怪。

    “是，皇太后近日身子也不适，因此请了这位来，明日为两宫一同诊脉。”他说。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还是拖了慈禧的“福”才有皇上的份，毕竟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但皇上似乎并没有抱什么期待，又缓缓闭目养神。

    几日之后，来朝廷访问的英国大使再三请求要见皇上一面。慈禧起了防备之心，她心知外国人都在报纸上充斥着各种不利于她的谣传，而对皇上，大多是认可和同情，这次过来执意见一面兴许也正是为了验证那些“谣言”的真假。然而她却又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只能派几个信得过的太监跟着使臣进来。

    在这之前掌事公公早已警告过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皇上也知他们的谈话内容下一秒就会传到慈禧的耳朵里，因此，除了几句口不对心的话，再难以说其它。

    “您每日的活动便是在这个屋子里头？”那名使者的翻译说。

    “并不，上朝……照常。”在众目睽睽之下，皇上只能木然而简短的说，他如今也并没有将希望寄托于外国人身上，就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窘境又当如何，他骨子里的傲气也让他不可能去全然信任洋人能够真正帮他逆转局面。

    这又是一次无功而返的谈话，我见到使臣满面的遗憾之色，临走之前说:“您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将…”

    一名公公咳了两声，那名翻译戛然而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而我知道尽管翻译未说完后半句，但我能听懂的英文皇上必然也懂，他神色微变。

    外国使臣说他们会尽力助他。

    “皇上，其实显而易见，那些洋人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当初混乱中您若没有随皇太后西行而是留在紫禁城，兴许会是另一番模样。洋人的力量，有时候或许会是一个跳板。”他们离开后，我遗憾的说。

    “我知道。”他的目光沉淀而晦暗:“那时，我央求过，说要亲往东交民巷向各国使臣面谈，但皇额娘比谁都清楚，又怎会允许。”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投井前，我也请求过。然而，我们的那点算盘精明的慈禧又怎能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无法扭转的结果。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经过力钧这几日的诊治，终于起了成效，他已渐渐能吃下东西，我这才放下心。只是，这次之后，慈禧便让力钧成为她的专诊，而对皇上这边则不闻不问。

    想起那时候慈禧屡屡干涉醇亲王的治疗，暗意并不想让其康复，这次莫非又对皇上故技重施？我想着，面色一滞，背后透着凉意，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破裂，只剩下面上的和平。

    “皇上，您竟然觉着力钧诊治得好，便当想法子让他过来。不然，他只会顾着那头。”我说，眼下，巴望慈禧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劝他主动去将那名太医给主动去“抢”过来，以调理好他体弱多病的身子。

    我记得，他的寿命并不长，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想他终有一日会离开我。

    “你说得不错，最近亲爸爸似乎对朕看管不那么严，甚至有的奏折还与我商量一番，也命人和朕谈了些经史和国朝掌故，大可趁着现在召他来诊治。”他长久积郁的心绪似乎好了些，随着这次使臣的过来，随之而来的这些迹象仿佛让人终于觉出了些许希望和盼头。

    或许，一切都会当真渐渐好起来吧，我知道，他的心底还藏着一个近乎天真的想法；认为总有一日会待到慈禧真正原谅他，让他重新走出牢笼，再继续之前未能完成的一切政治抱负。所以他依旧选择积极而乐观的想要调理好身体以作长久抗争。

    只是，我却又不得不往坏处考虑，以我对慈禧的了解，一旦她打心底里认定了谁站在她的对立面，便不会放过谁。而她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就算卸下坚硬的躯壳，仿佛是在脆弱的向人道苦水，大都目的性很强的是为了将责任全部推脱给他人以此来塑造自己的美好形象。

    因此，近日种种，许是因为有洋人来国访问而逢场作戏，她心知洋人一直怀疑她有虐待皇上之疑。

    我摇了摇头，见他目光中渐渐燃起的光亮，实在不忍浇灭，无论如何，能医好他才是现在最要紧之事。不论能不能走出囚牢，我只求他能好好的活着便好。

    而他也求医心切，一心想要迅速好起来。然而，宫廷中，却因身份而有各种束缚；太医不能随便问他的病情，不能长时间按诊，更不能抬眼直视他，因此虽然费尽心力才让力钧前来诊治，但连中医最重要的“望闻问切”都成了阻碍。

    “皇上，这是？”力钧刚刚入门，我便替皇上呈上了纸条，上面详细记载着他的病情变化。

    这是他想出来的法子，如此这般，便可更恰当的对症下药。

    天气渐渐转凉，中午的日光却抵挡不住早晚的凉意，一阵风便带着叶子簌簌的坠落。

    乐寿堂内，慈禧正在奴仆的伺候下吸着水烟，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着跪下请安的皇上一眼，缓缓开口:“皇帝，对于这次你的生辰，有什么想法？”

    “亲爸爸，儿臣希望今年……取消，如今内忧外患，国库便不必再多负担。”他一改往日在她面前机械麻木的模样，虽然面容平静，但言辞中还是不免透着一丝恳切。

    “那可不行，让外人见了还以为我大清穷成什么样了，况且，既是皇帝的生辰，又哪有不办之理？”慈禧和善的说，皇上有些意外，他的亲爸爸有多久未如此对他说话了，似乎依旧对他还有重视疼爱之意一般。

    “母子之间本无隔夜仇，珍儿，你说亲爸爸她是不是已经渐渐淡忘了当初的事，总有一日，她会谅解朕的对吗？”回到瀛台，我见他露出几许希冀的笑意，依旧透着当初的简单纯净，就因为慈禧那句话，他心情大好。

    我却心绪复杂，此次慈禧坚持要为他办，不知几分真心。

    紫禁城被做了一番简单的布置，虽然排场不及慈禧寿辰的一半，但要求一切从简的皇上却并不在意。

    气死风灯在楼阁上飘扬，热热闹闹的午宴刚过，照例在畅春阁听几出贺寿之戏，升平署掌事恭恭敬敬的呈上戏折子给皇上。

    “由亲爸爸决定吧。”皇上将折子递给了慈禧，她望了他一眼，他低垂眉眼满目乖顺。

    慈禧看了看折子沉吟了一会儿，皱眉说:“就这几出？每年生辰都这几出，哀家不腻，皇帝也该腻了。”

    “皇太后，这几出都是为贺生辰专程备的。”掌事微笑着小心翼翼的说。

第135章:戏谏

    “将戏折子都拿来。”慈禧说道，又扭头对皇上说:“今儿虽是你生辰，点个寻常的戏也不算坏规矩吧。”

    “亲爸爸喜欢便好。”他说。

    掌事公公赶紧将平日的几出戏折子全都拿了出来。

    慈禧戴着长长金护甲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了其中一页，她指着那出戏仿佛随意的说:“就这出吧。”

    “皇帝，你认为呢？”她温和的语气仿佛有商有量，然而见到那出戏名的皇上本是不在意的一瞥，却骤然面容煞白。

    然而在慈禧轻柔的笑容中，他咬着唇滞固的点了头，眼眸中似乎有什么在渐渐碎裂，唇角已失了血色。

    掌事公公满面笑容的接过折子却也是面色一变，以为是自己看错又细看了戏目两眼，止不住的惊愕。

    “怎么，这出戏不能演？”慈禧见他犹犹豫豫的，面色一沉。

    “能能能，奴才…奴才这便去备！”他不敢抬头看神色迥异的皇太后和皇上一眼，也不敢多想，而是战战兢兢的点头。

    “连营寨”瞥到这几个字但却并不懂戏的我心生疑惑，莫非这场戏又和之前她点的用来讽刺他的《天雷报》那般如出一辙？但今天好歹是他的生辰，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来。

    锣鼓声渐渐响起，一名老生踏步出来，竟是大名鼎鼎的谭鑫培，然而反常的是他那一身白色盔甲；紧接着一群配角接连上台，他们同样都是满身缟素，就如同丧服那般，在戏台上格外刺目。

    台下的人皆面面相觑，就连宫女太监都悄然交换着怪异的神色。

    慈禧侧身向李莲英耳语几句，让他将掌事公公叫了来。

    “做戏便要做全套，台上的布景和这出戏不符，瞧着膈应得慌。”慈禧慢条斯理的说，然而话语中却透着不悦，直让掌事公公哆嗦着赶紧去差人布置，将戏台上的红幔也全都换成了白色。

    一旁的皇上死死咬着唇，面色逐渐铁青，所有的王公大臣都不敢多言一句。气氛沉郁而压抑，再无之前半丝庆生的喜气可言。

    谭鑫培的唱腔声调婉转，却略带感伤，仿佛透着如残云遮住月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凄凉；怎么听都是悲调，饶是我也渐渐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们拿着长矛，还有飘扬着的纯白旗帜上写着蜀字，满目皆是诡异的白色。谭鑫培的声音从云遮月的朦胧凄凉渐渐转化为愈来愈重的凄楚，这一出《连营寨》竟是哭灵之戏！谭鑫培扮演的刘备失去了他的二弟关羽和三弟张飞，因此而痛不欲生，他对着台上的“灵位”痛哭流涕。

    我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紧紧拽着，直拽得生疼。很显然，这一出戏是慈禧刻意寻他的晦气，莫说这是生辰，就是平日，他最不喜的便是悲凉凄楚的唱调。况且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上演这么一出，犹如重重扇在他脸上的耳光，却刺得心头生疼。

    我已不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虽然之前我便觉慈禧执意为他办寿宴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但这次竟对他不单单只是讽刺，而是变本加厉的暗箭伤人。

    虽然不知这是临时起意还是从她问皇上对寿辰的意见时就已早早决定好，若是一场预谋，那么她实在太绝情。

    “总有一日，她会谅解朕的对吗？”想起那日一心以为他的亲爸爸此次是真心为他办这场寿宴的他满面欢喜的笑容，心中便一阵刺痛。

    戏台上的谭鑫培一面在戏词里唱得哀婉沉重，一面对着“灵牌”开始磕头哭祭，他生生磕了三下后，嘴中的唱词却随之戛然而止。

    出人意料的，他突然转过身来一步步走下了台，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他惊人的举动。

    按理说此刻戏才演了一半，他却如此猝不及防的停下；然而唯独台上的配角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路，并不惊讶的神色，似乎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切，就连锣鼓声都未停下来，旁若无人的继续敲击着。

    空气却骤然凝结，不明其意的众人瞪圆了双眼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步伐透着那么些大义凛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慈禧面前，霎时突然跪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重重的冲她磕了一个头，慈禧向来镇定的眼中也闪过诧异；按理说，这场戏还未完，而戏台上的刘备也是一国之君却此刻给台下的太后磕头。

    慈禧眼中闪烁不定的光渐渐化为微怒，她已明了谭鑫培是在暗自为皇上求情，他的面容中仿佛透着几丝恳求。虽然不发一言，然而那磕头声却声声血泪，眼中满是对如笼中鸟般的皇上的同情。

    仿佛是在为皇上叫屈，就算他对纷乱的朝局不甚了解，但他对于这一切景象都历历在目，亲眼目睹皇上从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一点一点被扼杀了一切，成为慈禧的摆设。尽管他明知为皇上求情是慈禧不可触碰的雷区，连王公大臣都不敢言的话，他却用声声磕头声全部道出。他不敢奢求慈禧还政于皇上，只求她放过他。

    他虽是戏子然而却出了名的为人豪迈，从不屑于谄媚之事。尽管在外人眼中显得有那么一丝特立独行玩世不恭，然而他却依旧我行我素的潇洒。

    同情皇上的人并不少，却唯有他才敢此刻不顾性命的遵从自己的心胆敢站出来触碰逆鳞，他甚至都不知此次戏谏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无人敢出声，都紧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谭鑫培一直备受皇太后赏识，然而以身试险说不定下一秒慈禧的唇角一动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她的面容阴沉，然而却紧紧闭着唇一言不发，既不怒斥他却也不心软，仿佛五味陈杂的情绪都被她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不知，在此刻，她会不会也有过那么一丝顾念旧情的心疼而放过皇上的念想。

    谭鑫培见她不语便毫不间断的磕着头，台上的锣鼓声愈加喧天，他的磕头声更加沉重；随着急促的鼓点声，他的额角已经从青紫磕出一抹殷红。满目的白色缟素，还有在寒风中猛烈飘扬的白色长幔，愈加衬出他额头上的血迹斑斑刺目惊心。

    兴许，从他未唱完这段戏擅自下台的这一刻，他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旁的皇上紧紧抿着唇，泛红的眼眶溢出几许隐忍的泪。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怔仲的望着固执的他，台上的配角依旧在走着台位，锣鼓声依旧未停，仿佛这还是在继续着那场戏。也许是谭鑫培早已起意要借戏上谏，整个戏班子才会压制着即将触怒慈禧的怯意如此默契而固执的将它完成。

    最后一声的鼓点仿佛震慑天际，一声重击后许久似乎还有余音缭绕。天地忽然无比寂静，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口，仿佛一截绳子已拉扯到最大限度，下一秒便会随之断裂。

    慈禧依旧一言不发，虽没有料想中的狂风暴雨却气氛沉闷无比，她蓦的站起身，带着太监扭头便走，众人怔怔的望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敢兀自挪动半步。

    “赏小叫天四两高丽参，让他去看病治伤。”

    半晌，慈禧深沉的声音这才传来，又仿佛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叹息；我们错愕的望着她在公公的搀扶下离开。

    谭鑫培也愣愣的扭转过头，未料到，慈禧竟待他如此仁慈，紧绷的弦渐渐松软下来；然而他却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并无喜色，这费尽心力的一出，或许依旧只是徒劳罢了。

    皇上的面容毫无血色，惊愕震撼过后，现实的一切却都变得那样苍白无力。

    他起身迈了几步亲手将谭鑫培扶了起来，尽管什么都未说然而他如墨色的眼眸中浸染着动容和一丝感激，谭鑫培失落的叹了一口气。

    夜晚，月凉如水，树影婆娑，随着风的晃动。瀛台的涵元殿又开始逐渐阴冷，凉风从袖子灌进来，桌子上燃着的并不明亮的煤油灯映出窗边人清立却瘦削的身姿。

    从回来他已站在那边许久，清冷的月光隐隐透过窗子，映照着他神色沉郁的半边侧脸。

    听到他不时传来的几声咳嗽声，我拿起那件搭在椅子上的黑色皮绒披风为他披上，轻声问:“皇上，您还在想白日的事吧？”

    今日的一切都那样出人意料，他又受了一场严重的精神虐待，隔着好些距离，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心和愤怒。慈禧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对他们母子之间关系的最后一点幻想，他该怎样失望。

    我拉住他的手，却触到冰凉，再无往日的温热；担忧和焦急涌上心头，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抬头望着他。

    “皇上……”

    “亲爸爸，有多恨我。”他的声音似乎也带着透彻心扉的心凉，像是已全然冷却的一碗茶，嘴角闪过一丝自嘲:“也怨我，如果我从来都没有期盼过，现在便不会难过至此！我该知道的……她再也不愿原谅我，早该知道的……”

    他垂下眼眸，似乎又有几丝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一直尊敬的皇额娘的气愤； 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掉落在自己的心里摔得粉碎的声音。他搭在窗台上的右手指骨泛白，唇齿间尽力遮掩着话语中酸楚的颤抖。

    （ps戏谏这事也是真的）

第136章:各执己见

    “皇太后早已认定您和她作对，可是，还有那么多人盼着您走出这个牢笼。”见他苦痛的模样，我切声说，满目恳切。我多担心他终有一日会全然熄灭眼中的火焰，经受不住那些如山般的重压而选择放弃。

    不过，谭鑫培的此举却也出人意料，整个戏班子都能冒险配合他，却也足见这并非谭鑫培一人的心声，宫中还是有不少同情他境地之人。

    “答应我，不要心灰意冷，总会等到那一天。”我满目炽热的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他微凉的眸子里却并非是死寂，似乎有根最后的弦依旧坚毅的藏在眼底:“放心，没有等到将蚕食我国土地的那些人驱逐出去的那一天，我都会试图努力的挣脱这一切。”

    日俄战争以日本的胜利结束，然而对无辜受难的东三省民众而言流离失所的生活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自旅顺迤北，直至边墙内外，凡属俄日大军经过之处，民众的粮食都被他们搜刮。就连地里种的菽黍高粱，也全都被割尽，来用作他们的马料。那几千里地，已近乎成了赤地！ ”

    紧急赶回来上报当地情况的将领声声沉痛，正在吸着水烟的慈禧面容渐渐沉峻，伺候的丫鬟不慎失手让一丝烟灰落在她的衣襟上，满面的惊慌失措，就连举着烟袋的手臂都在颤抖。

    慈禧不耐的挥手让她下去，如受惊的兔子那般的宫女战战兢兢的行礼后不敢多缓一步的退出去。

    坐在一旁的皇上面色依旧沉静，仿佛一个人在怔怔的想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失神，无悲亦无喜，毫无一丝微澜。

    那名将领小心翼翼的探查着慈禧的神色，见她未言便继续禀报:“据粗略统计，盖州海城各属被扰者有300村，遭难者8400家，约共男女5万多名。辽阳那边难民不下3万余人，烽火所至之地，村舍皆为废墟，流离失所的人数以十万计……”

    “够了！”慈禧沉声说，他一震，话语戛然而止，骤然而突兀的安静；然而那名将领紧张得满头大汗，却连一句宽心的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空气里仿佛有阴沉的积云密不透风。

    当黑暗渐渐吞噬涵元殿，屋外狂风大作，正打盹的我惊醒，窗子骤然被吹开，不受控制的摆动着，上头糊的那层纸吹出哗哗的声响；本就阴冷的大殿里头更是凉风灌入。

    今日早早便歇息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咳了好几声，我忙起身去将窗子关了起来。

    回头借着月光望着床上的那个身影，他咳嗽声不止，又忽而像是入了噩梦，遍身作抖。

    “皇上。”我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试图将他从噩梦中唤醒，然而却触到他冰凉的双手。

    他满身是汗的猛然睁眼，不停的喘着粗气。

    “皇上，您做噩梦了吧？”我担忧的说。

    今日从储秀宫回来的他一直一言不发，纵然坐在慈禧身旁时尚能冷静如斯的听着那些战争带来的残酷惨状，然而我心知他其实一直都在强撑着什么都不表露。

    黑暗中听到我的声音，他这才渐渐镇静下来，坐起了身。

    “珍儿，你知道我见着了什么吗？那些百姓在废墟中哭着逃难，在一声声的炮仗声中，数万生灵，血飞肉溅，就在我……面前。”他的每句话都如沉甸甸的玄铁，就着微弱的光亮，我见到他眼角的那滴冰冷的泪，握着他的手更紧。

    “生灵涂炭，我最不愿见到的一切却都血淋淋的展现在面前，睁眼闭眼没什么分别。”他微微闭上眼。

    我竟忽然不知怎样劝慰他，只能陪着他落泪。就知他将这些都深深投入了自己的心河中，结下了死结；亲眼看着国家满目疮痍却那样无力却又那样疲惫。

    中国人民遭受如此深重的灾难，可是战争结束时，战败国沙皇俄国“不割寸土，不赔一个卢布”，却要中国人民去接受战胜者的宰割。就算非统治者的我都惨不忍闻，莫说一心想要振兴中国的一国之君。

    然而经此一役，国内外舆论导向却认为这是立宪国战胜**国的铁证，国内立宪的呼声从之前变法失败后的熄灭又窜出火星重燃。

    慈禧在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走皇上的老路开始重新张罗着宪政。虽然她依旧不肯承认戊戌变法，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这场新政不能和康梁那群叛徒相提并论。

    “皇上，依微臣之见，鸡汤有大补之效，食补要胜过药补。食材补血后身子会渐愈，光借助草药，不仅伤身，也会顾此失彼。”力钧诊脉后说。

    然而心燥的皇上对他的话并不尽信，沉下脸说:“若虚不受补呢？”

    “稍进无妨。”力钧依旧害怕天子威仪，见他面露不悦，已是心头紧张不已。

    “慎之！”他严色道，直让似乎还欲说什么的力钧不敢再说，一滴汗从背后流下来，他颤颤巍巍的低头称是。

    我知道皇上对大夫向来没什么耐心，因为心中急躁，一心想迅速调理好身子，本又性子急，因此在他们眼中的他更是喜怒难测。

    “皇上，您看您将太医可吓得不轻。”我端过茶去给他，笑着说。

    “朕早和他们说过有口舌干燥之状，本就上火极盛，应当用温良之剂，他反倒和我提用鸡汤大补。”他不耐的说。

    “您不妨依着他的说法试试，我倒觉着他那句食补胜过药补很对，是药总有七分毒。”我说。

    他听了我的劝说，虽然一直半信半疑还是依照力钧的法子来，然而旧病未去反倒口舌生泡，他便越加认为这种大热之剂害已不浅；几次提醒力钧换方子，力钧却认为这是血管初通的正常现象，坚持说他是内热外寒的体质，绝不能服用凉剂下火，这让固执己见的皇上对他渐渐失去信任。

    而太医院的御医却反而处处依着皇上的用药理念来，在一旁挑唆，他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我刚踏入涵元殿，便迎面碰上刚刚为皇上就诊完退出殿的力钧，他满头大汗的提起袖子擦了擦脸，面容上的紧张和为难之色还未褪去。

    “皇上怎么样了？”我忙问。

    他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皇上刚刚又冲我发火了，我的话皇上不肯听；效果出来是要时间的，况且皇上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服药，再好的药也未必能有作用。”

    我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孙太监却又将我拉到一旁低声说:“芸初姐，如今皇上脾气是越来越难琢磨透了，以至于有些太医纷纷请退，新请的几位迟迟都拒不入京，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如今皇上也就对您和颜悦色的，您给试试说几句？”

    “我去劝劝，皇上性子急你们也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恶意，顶多吓唬吓唬他们也不会当真责罚。”我无奈的说。虽然他如今被困住，但依旧还是一国之君，不了解他性格的下属自然对他还是心存惧怕，自然会觉得天威难测。

    我迈入殿内，见到地上几片瓷碗的碎片，底下湿漉漉的一片，散发着浓郁的中药味；他方才的怒火必定不小，难怪将力钧吓破了胆。

    我蹲下身子准备将碎瓦捡起来，然而手刚触到瓦片边缘却听到他说:“你不必管，让他们收拾吧，不然会伤了手。”

    我微微抬起嘴角，却还是捡起了那片碎瓦:“您若真心心疼我，便不要总是和那些大夫置气。”

    “朕已经尽力忍耐了许久，和力钧说了好几次服了他开的药后更加虚火内盛，他却充耳不闻执意如此。之前取得一点小成就便洋洋自得，我倒不信就凭借他那区区几味药便能治好我多年的顽疾。”他阴沉着脸说:“太医院来的御医反倒听从朕的话，推荐我服用清凉之剂。”

    “虽然我不懂药理，然而我听着却反更觉着力钧是当真为您好的，若不然，他何必不顺着您来，还能讨您欢喜不好么。”我柔声说:“您就耐着性子再等等。”

    我更加认定力钧是当真作为一名不掺杂其它单纯想要治疗好病人的医师，他若图别的，便会顺着皇上来何必宁愿冒着触怒他的危险执意如此开方子。而太医院那些人可能对他更多的是逢迎，况且我见过好几次慈禧单独召他们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看似是对皇上病情无比关切，但指不定也是别有居心。

    “连你也总是为他说话！”他满脸不悦，反倒忽然像个别扭的孩子。

    “您的急性子当真要好好改改，万事都着急不来的。”我反倒摆出一副长辈的表情对他说。之前变法失败也和他太心急有一定关系，为此他是吃过不少亏的，然而除了我也无人敢对他说教。

    他抿唇蹙着眉默不作声。

    “怎么，不愿搭理我了？”我笑盈盈的望着他，他余怒未消的扭过头去。

    然而虽面上不服软他却还是听进了我的话，不再那样抵触，对力钧的态度已有所缓和，也开始遵循医嘱。

    “最近，见你气色好多了。”我走过去笑说，他正在挥笔练字，面色终于也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我放下了些许心。

    “力钧开的方子还是有效的，这会儿该承认我的话不错吧。”我唇角扬起，他顿了顿反倒不知说什么，我知他心底虽已认同但却拉不下脸面来。

    炭盆滋滋的火苗渐渐熄灭，只剩了满盆碳灰，脚底下凉意升腾。

    “我去加一点碳火，这天又凉起来了。”我刚迈了一步，却被他拉住手:“你不是丫鬟，外人不在，那些下人做的事不必动手。”

    “没关系，照料你我要亲力亲为才放心。”我半开玩笑的说，他嘴角勾起。

    我端着炭盆推开门，却听见匆匆的脚步声，疑惑的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方才有一个人影闪过，然而又仿佛只是我多心。莫非方才有人在门外偷听？我盯着宫殿的转角处放轻脚步走过去，心提了起来。

第137章:迫离

    “皇太后让您过去一趟，看起来，心情可甚是不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未走到拐角的我定住步伐扭头见到离着涵元殿门口一段距离的崔玉贵，他正对力钧说。

    “是。”力钧垂着头和他一并离开，我心生疑惑，慈禧宣他过去莫非又是想要了解皇上的病情？

    中南海的冰已结牢， 虽然喝气成冰，然而天空却湛蓝得不知所终，一抹赤金的晚霞，拱桥两旁挂的一串灯笼随风摇动，天还未黑。

    几名太监气喘吁吁的拖着冰面上的拖车奋力奔跑，大冷天的却满身都被汗水浸湿。

    “再围着绕一圈。”坐在拖车上的慈禧悠闲的一声令下，那些太监来不及多喘口气也不敢怠慢的继续拖着跑。

    当她终于让他们停下来，他们已是瘫软。慈禧却来了兴致，让太监搬来几千银元，准备行抛钱游戏。

    “谁抢到便是谁的，就图个喜庆。”她微笑着说，向宫女示意，她们便围成一个大圈，往中间抛洒银元，众人纷纷前仆后继的冲上前去。就连方才拉车累到半死不活的那几名太监都目光一亮的争先恐后。

    慈禧则由两位丫鬟搀扶着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争抢得火热，混乱中，好几个人在光滑的冰面摔倒，一片狼狈。见到这一幕我心里想着这当真是有钱人发明出来的恶趣味。

    “瞧他们。”慈禧乐呵呵的冲李莲英说，余光仿佛瞥到了静立在一旁的我。

    “芸初，你怎么独独站在这，不去抢呢？”她带着笑，轻松攀谈的语气中透着意外。

    “这宫里头，谁不爱银子，莫非，独你特殊？”她深谙那些奴仆私底下的各种打点和私相送银子的人情世故，只要不过火，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她望着我的神色带着一丝迷惑和探查。

    “奴婢无太多所求，每月的银子够用就成。”我扯出笑容来仿佛玩笑般说:“况且，奴婢想必也争抢不赢他们。”

    “皇太后，奴才有一事需要向您禀报。”崔玉贵看了看左右，走上前来说，慈禧点头。

    他似乎在有意的放低声音，我竖起了耳朵，似乎听到他的话语中提到力钧和咳血几个字，心中一诧。前几日我见他为皇上诊脉，看着并不像是病了的模样，怎会突然严重到咳血的地步。

    随着除夕的到来，宴席依旧隆重，金龙大宴桌设在保和殿，从午时便开始摆布各色凉菜和点心。

    申时，大臣已经陆续到达等候两宫，他们早已通通备好了贵重的年礼。

    待皇上和皇太后入座，他们便陆续将礼物呈上来御览，再由专门的礼官将其详细登记在册。

    “下一位。”公公扯着嗓子喊着，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迈着步伐走过来，他微微抬头，我能感觉到皇上的身子一僵。

    竟是来军机上任不久的袁世凯，最近他成功取得了慈禧的重视，调他来京身居要职。一个曾经卷入变法事件的人，原也该遭受处决却因背叛皇上而逃过一劫，如今竟还能获得慈禧欢心，一步步爬上高位，可见他的圆滑手段。

    此刻，他的面容上满是奉承的笑容，毫无愧疚的直面皇上，显然很能沉得住气。

    向太后呈上礼物后，公公揭开了上面覆盖的绸布，里头竟是一件十分奢华的黄缎长袍，刺绣精美，上面镶嵌的各种钻石闪耀，还有用珍珠镶成的一朵精致的牡丹花，缀着用绿宝石镶嵌的叶子；袁世凯为了夺得慈禧的欢心，可谓下了血本。

    她看着这件华衣喜不自胜，满面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皇上却不屑于多看袁世凯一眼，冷冷的撇过脸去。

    涵元殿内，响起了几根筷子的落地声，我端着热茶入殿吃力的关上寒风下不受控制的门，疑惑的望过去。

    墙上似乎是用水粘上去的一张纸上写着袁世凯几个字，皇上正以筷子当利箭向那个他深恶痛绝的名字扔过去，来宣泄无处可发的愤怒。

    “皇上。”我将茶端给他:“您消消火。”

    “可恨！”他深蹙着眉头，捏紧指骨。那个他永远不想再见到之人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招摇。

    外头的烟火声传来，而瀛台这个独立的小岛只能见到天空被那端的绚丽烟花染上的一抹微红，那些热闹和繁华依旧离得很远。

    “您犯不着和那棵墙头草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我双手搭在他的臂膀，想起这几日我都在跟着忙宴席之事便问:“对了，力钧最近还是照常来为您看诊吗？”

    他点了点头。

    “他并无什么异常？”我想起那日听到的事情，心生奇怪，莫非那日是我听岔了。

    自此，我便将那件事未放心里头去。然而刚刚过完安稳的年，便传出力钧要休假调理身体的消息。

    “那日，他当着我和皇额娘的面咳了几声，捂住了纸巾，似乎染了急症。”皇上说。我却有些不安起来，毕竟力钧的调理着实有效，眼见皇上身子终于慢慢有了起色，他却在这个时刻突然染病，诊疗恐得停止。

    正想着，我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正是力钧。

    他的面色并不蜡黄憔悴，只是精神不及以前罢了，在未正式请辞并取得两宫同意之前他依旧得来按时看诊。

    照常为皇上把脉后，又提笔写了方子说:“皇上，好些日子您都未曾服药了，饮食调理之法但愿您能坚持下去。”

    他说完便掏出巾帕急促的咳了起来，我眼见他咳完之后便迅速将巾帕揉成了一团，似乎刻意不想让人看见上头的血迹。

    “臣……御前失仪，愿皇上恕罪。”他跪下说，皇上不忍心的说:“你既身子不好，便不必跪了。”

    在将力钧送出门时，我见到那些太监站得较远，便顿住步伐忍不住开口问:“您……有请辞的打算吗？”

    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皇上的病情刚有起色。”我试图劝说他:“虽然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自私，可是我还是希望替皇上挽留您。”

    他嘴唇一动，眼中闪过诧异却面露难色:“我的身子最近不大好，你也知道，实在有心……无力。”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匆忙间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我走过去蹲下身子见是方才他咳血后揉成一团的巾帕，许是走得急才掉了下来。

    我打开来见到其中竟并无半丝血迹，脑中一震。他为何要说谎，且还演出这场咳血的戏，目的何在。莫非就是为了请辞，那他又为何突然急匆匆的想要借口逃离这个地方。

    满腹疑虑的我捏着这巾帕回殿，皇上似乎也在思虑着什么。

    “你说，他这个病来得这么急，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他的话语让我一愣，手中的巾帕更紧。

    原来，他也对力钧产生了怀疑。

    力钧欺骗他之事，我又该不该说，但这是欺君之罪，皇上的性子依然存着冲动，到时难免怒火大发。力钧既然一直尽心治疗想必人品还是可信，这其中兴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倒不如我去了解一番再作决定，我想着。

    余寒未消，又连夜下了两日雨，未有停下来的迹象，狂风大作吹斜了斗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的蘸着凉意，仿佛这个春日比往年都要来得迟。

    “让人送两石大米去给力钧吧，以作他病后调养身体之用。”从储秀宫回来的皇上一面说着一面让旁人收了伞迈了进来:“这大米从宫里特供给朕的那里头拿，对了，再告知他不必谢恩。”

    知他平日因心急对力钧态度不好，然而他此刻却依旧还是不免露出软心肠来嘱咐要送力钧一部分自己的口粮；我微微翘起唇角，让他将沾染了雨水的斗篷脱下来。

    “就知道您还是这么暖心。”我笑说。

    “力钧今日请辞了。”他仿佛不经意的说。

    竟然如此快！我都还未来得及了解个中蹊跷，我正拿过斗篷的手顿住:“什么时候？”

    “刚刚在储秀宫那边他向我和皇额娘当面请辞。”

    我难掩诧异，看了看外头的雨已小了许多，脑海中迅速窜出了一个决定。来不及向他解释转身便往外走，这是最后一次挽留力钧的机会。我不能见他不明不白的离开；况且，我太清楚，除了他，那群太医院的人是不会尽心为皇上治疗的，他也是唯一希望。

    “是太后召我过去。”面对拦着我出岛的官兵，我掩饰焦急平静的说。

    “有没有什么传召诏书？”那名官兵依旧不肯放行，我只好掏出储秀宫的牌子，他们知道了我之前是储秀宫宫女的身份，便放下了些许戒备。

    在神武门，一顶轿子停在了门边，他应当还没有离开，在雨幕之中我焦急的寻找着，终于见到身着棕色长袍的一名老年男子似乎正掏出一道旨意向守门之人走过去。

    我心中一喜，顾不上喘气的叫住了他:“力钧大夫！”

    他的脚步一顿，扭头见到在雨中淋得狼狈的我，眼中很是诧异，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接过随从为他打的伞独自向我迈步过来。

    “这样大的雨，你……”他似乎也明了我不肯放弃，还想要来劝他，面容有些无奈。

    “您当真要离开？”我方才跑得急，情急之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为皇上，可以…留下吗？只有您的医术值得信任。”

    “我的病体已不适合在御前侍奉。”他满面为难之色。

    “当真是因为此？”我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却目光有些心虚的躲闪。

    我不得不掏出了那个巾帕:“这是，您那日不慎掉落的东西。”

    他的目光挪到那已被雨水打湿的巾帕上，拍了拍空荡荡的胸口，才知巾帕竟已遗失，被我戳穿了谎言的他面容骤然失色，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见状，他叹了口气:“说到底，我压根医不好皇上，也无人能医治好皇上。”

    我疑惑的望着他，他摇了摇头，缓缓道出的话让我面容逐渐苍白。

    “这和医术无关，是在这世上，实在是没有人……敢医好皇上。”

第138章:身陷囹圄

    一道闪电划过，大雨倾盆的声音恰好的让那些守卫听不到他的话，我的心却骤然收紧，细思极恐，只是不敢确认也不敢亲耳听到那些残忍的真相。

    “既然事已至此，我就和你说实话吧。这人啊，就没有谁是不想要命的。因此，我不得不这么做，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感慨着，话语不免沉重。

    本已打算离去，但看着已被雨淋透的我，他思索再三却还是面露同情的说:“你许是皇上身边难得的忠心丫头，不顾后果的胆敢跑到这来，见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有几句忠告，你若愿意听便听着。”

    “ 无论如何，你都万万不要逆了老佛爷的意思，若不然，迟早会丢了小命。虽然我也很同情皇上的境遇，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以你我的微薄之力又能改变什么？你也不要再犯傻，规规矩矩的行份内之事，才是明哲保身之举。”他 的话语带着无奈和认命。

    他本是唯一一个和那些太医院的御医不同之人，也曾一心只当一名简简单单为病人诊疗的大夫，然而却不知入宫的那一刻便陷入纷乱复杂的局面中，每日都如履薄冰，认清现实的他早已决意离开漩涡中心。他做不到听太后之意，却也并不想送命。

    我捏着巾帕的手无力的放下来，已能拧出水来的巾帕也随着风和雨从手中脱离，飘落到地上随着密集的雨流而去，我浑身仿佛也骤然失去了气力。

    他的话那样句句一针见血却又道尽现实的残酷。

    透过不断砸落在面颊上的雨点，我神情恍惚的转过身，却见到一名似曾相识的公公在宫殿的边角露出头来向我张望，见我的目光转移过去，他飞速的离开。

    方才混沌的大脑蓦然又如醍醐灌顶，一阵密密麻麻的恐惧，那名公公似乎是前些日子从储秀宫调到瀛台的人。他竟一路跟踪我至此，莫非那日在屋外窃听的人也是他？当时起疑心的我还以为只是多心，未追至拐角。

    看来慈禧不知从何时起已开始怀疑我，我的唇角透着一丝冰冷的笑，眼中粘连模糊的一切不知是雨还是泪，我伸手想要抹尽眼角的那片朦胧，却见到指尖粘连上一层淡黄色的脂粉。我竟忘了在雨中已被打落的妆容，也不知那名跟踪我的太监是否已看清。

    雨珠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滚落，步履有些踉跄的我再一次感觉到那种浸入心扉的绝望。我改变不了他终有一日要离开我的命运，而我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那只巨大的推手不曾片刻停缓的将我们一步步推入深渊，或许，离慈禧找我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皇太后让您过去一趟，看起来，心情可甚是不悦。”那日崔玉贵奉慈禧之命来召力钧过去，她向他说了什么已不可知；但定然不乏声色俱厉的责备，眼见“不懂行内规矩”的力钧傻傻的全力投入让皇上的身体当真有了起色，早已事与愿违。

    我从未料错，从醇亲王到皇上，她故技重施。会为了不落话柄殷勤的为他找医师，但同时却把控着他们。

    “这和医术无关，是在这世上，实在是没有人……敢医好皇上。”

    “胳膊拧不过大腿，以你我的微薄之力又能改变什么？你也不要再犯傻……”

    这些零落的片段仿佛跌落在地又重组着一一在我脑海浮现，像玻璃渣子镶入了心，扎得很深却不见血，只是，越挣扎便愈深，已拔不出来。

    在四周无人的宫殿一角，我倚着墙角，心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坍塌。原来，自以为浴火重生的我已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小丫头，却依旧无能无力。我和他已身陷铜墙铁壁般的囹圄，原以为在黑暗中唯一摸索到的那一扇门，竟是牢牢封锁着的死路。

    不知如何回到涵元殿，一路晃神，连周身何时已渐渐被黑夜笼罩仿佛都不知。 就像当初被投入井里那般，浑身无一不被毫无温度的冰水浸泡，凉意透过衣襟渗入肌肤。

    天色已晚，我苦笑着，这样也好，至少，在浓浓的夜色中，不必糊上一层泥也无人再能看清我原本的面容。

    “皇上，您别着急。”推开殿门，孙公公似乎正在劝慰着皇上，他焦急的徘徊着，听到咯吱的开门声，猛然抬眼看过来。

    “珍……芸初！”他慌忙迎上来，情急之下，差些脱口而出珍儿。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紧蹙的眉间未舒展反倒蹙得更紧，满面夹杂着担忧的恼意在见到水人般的我之后全然消散，只余心疼。

    “皇上，奴才就说芸初姐在瀛台当差许久了，不会走失，这会儿您该放心了。”孙太监笑着说，然而却无意间瞥到已被雨水全然冲刷后的我难掩清丽的面容，诧异的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见他望着我拔不出来的目光，皇上低吼了他一声。孙公公一阵激灵，慌忙磕头认罪。

    “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分毫！听见了么？”皇上不怒自威的低头望着他，他慌乱的点头:“是是是！打死奴才……也不敢说。”

    “奴才……奴才在门外守着。”他惊魂未定的退下，关上了门。

    我嘴唇乌青，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僵硬四肢不禁哆嗦起来，皇上来不及盘问我今日之事已手忙脚乱，想要亲自为我将湿衣裳换下，但他身为从未伺候过别人的九五之尊却笨拙的不知从哪下手。见着他的模样，我的眼角更是一热，仿佛下一秒，那抹温热便要溢出来。

    我自行去换了衣裳，他便用冬日厚厚的棉被将我裹了起来，又端来一碗姜汤:“这是我方才差人做的，快趁热喝了。”

    “已经春分了，您反倒为我裹这样厚的被褥。”眼圈红肿的我无奈一笑，又感动却又不免生出酸涩。

    “这次，不能见你再感染风寒。”他说着，为我整理褥子的模样生疏却细致。

    眼角那一串温热终于还是兜不住滚落下来，突然，闪过那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他一愣。

    “皇上，我们离开这里吧，一起离开好么？”我双目含泪，又透着一丝恳切。明知这个想法有多么离谱，然而，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脱口而出。

    他反倒失笑:“说什么傻话。”

    “你是担心今日真实面容被孙公公见着了么，放宽心，他是这里唯一值得信任之人。”他轻声说:“今日你突然出去，过了几个时辰见不到影子，我却不能派人去找，连焦急之色都不能让那群人看出来。只告诉了孙公公，在这干着急，恨自个儿不得亲自出去寻你！”

    “皇上，我是说真的，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你不再是天子，我也不是珍妃，也不必再当小心翼翼的小丫鬟，我们只当普通夫妻。”我摇了摇他的手臂，满目祈求。带着那么一丝近乎不可能的希冀，只求他能轻轻点头，纵然是骗我也罢，也算是配合我做完这个永远难以实现的梦。

    多想就这样，拉着他不管不顾的逃离这个华丽却危机四伏的牢笼，不必再无能为力的看着他饱受折磨，不必再如履薄冰的在旁人面前和他扮演着主仆，惴惴不安的担心着慈禧突然的宣召，甚至可以自私的不再顾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清。只我和他两人，远离一切纷争，在乱世中隐逸。

    他全然愣住，已看出我真切的渴盼，沉默了半晌。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 在我万般急切的目光中，他的声音沉静。

    紧紧抓着他的手渐松，眼中的火光熄灭，我黯然的缓缓垂下头。他果然，连欺骗我都不肯。

    “莫说亲爸爸层层派来监视之人让我们不可逃脱，如今外忧内患的局面想必你很清楚。这辈子，已身不由己， 有太多事情我都放不下。”他在我身旁坐下，凝视着我的双眼透着诸般无奈。

    听着他沉毅的话语，我依旧不免失望。我怎么忘了，他的内心从未变过的那分刚毅和坚持，是因为他的生命中不单单有我，还有身为君主的责任，他从未放下过。

    “如果，你能自私一回，为自己活一次该多好。”我鼻子一酸，带有一丝颤抖的伸手触及他瘦削却沉稳的面庞；就像冬日的傲立寒梅，眸子中满是倔强得不曾放弃的坚忍。

    “珍儿，让你和我受苦了。”他紧握我的手，轻叹:“自打入了涵元殿，你便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实在委屈你。”

    我连连摇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担心一开口便会哽咽。望着他的眼眸，心底一阵刺痛，他并不知我们已陷入的绝望境地，也不知或许随时我们又将分开；前方已迷雾重重，不得不让我担心如果这次再走失，是否彼此就彻底再寻不着。

    皇上开始奉慈禧谕旨，宣布再度仿行宪政，然而作为大清临终前垂死挣扎般的最后一次改革却再度掀起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

    但不知是否因那日隔得远又是在雨幕中，那名跟踪我的公公或许未见到在雨中我晕染的真容；在终日的惶恐不安中，我迟迟未等到对我的宣判。

    桌案前拟旨的那个身影正锁眉思索着，毛笔在他的手中走走停停。他似乎并未因慈禧这次主动掀起的改革而露出半分喜意，他将笔放下，晾干墨迹。

    “皇上，这次的改革是不是有诸多不如意之处？”我问。

第139章:捉摸不透

    “皇额娘的意思是想要力挽狂澜却又不想动其根本，说到底，旨意下去我也并不知会否有什么成效。”历经起伏的他看得很透彻，似乎对于这次并不算真心的宪政并未抱多大希望。他心知肚明将政权牢牢在手心攥了大半辈子的慈禧不会舍得放弃权力全心全意的实行立宪。

    “皇上，这是应您旨意，力钧呈上来的他自个儿的诊治方子，请过目。”孙公公跪下呈上一叠纸，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药案。兴许是皇上之前对他突然咳血半信半疑，而让他离开后呈上治疗自己咳血的药案以此证明他着实是因病请辞。

    “他的病不知何时能好，说到底还是他的法子有效用，最近又觉症状反复了。”他的手攥着拳抵唇咳了一声，感慨着。

    我的心却一沉，知那药案对于精通医理的力钧来说他自己编造一份瞒过皇上已绰绰有余。只是，那日的情景似乎重又浮现，每思及力钧的那些话，残酷的现实便不容忽视的再次席卷过来，纵然我并不想再多想，只要好好的多在他身边一日便好。

    “怎了？”他突然的问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竟不知自己方才难掩的忧色已露脸上。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道笑容来。

    是夜，正打着盹的我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我见到依旧在闪着微弱光亮的煤油灯，才想起自己竟忘了熄灯便不知在何时进入半眠的状态。

    “皇上，是不是这亮光扰了您。”我起身端起煤油灯轻声问。

    “凉。”他如呓语般，刚准备灭灯的我顿住，却见到他睁着的黑雾般的眸子，他似乎一直都未入眠。

    “您还未睡着？”我诧异的放下煤油灯走过去，他咳嗽不止，面色青白:“窗子，都关了吗？”

    “都关了，您还冷吗？”我从内室取了被褥来，明明已入春，然而盖了好几层褥子后他方才不再说冷。后半夜，他满额汗珠却冷到瑟瑟发抖，我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并未滚烫，相反有一丝凉意。

    我打了一盆热水，将巾帕蘸满温水细致的为他擦拭着汗珠，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天刚亮，我便让孙公公去找御医过来。

    “芸初，皇太后召见您过去，说是她想念你的手艺了。”掌事公公亲自过来告知我，神情中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的身子一震，密密麻麻的恐惧骤然攀爬上了脊背，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强壮镇定，一直惴惴不安之事终于还是避无可避的到来了吗。

    我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已被太医包围的那个身影，转身支撑起些许勇气踏上离开瀛台的小船。水面上起了薄薄一层水雾，在这寂静的空气里听到木桨掀起的水花声都愈加激起我的不安来，两手不自觉的揪着衣袖，努力让自己不要失了分寸，率先想着应对的说辞。

    储秀宫里头的光线有一丝暗，连名贵的雕花桌椅都满是积淀的厚重之感，每靠近一步心中的忐忑便多了一分。

    一身锦绣华服的慈禧正半倚着假寐，身旁的宫女连喘气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李莲英见我已到挥手将其他人全部遣退后，这才小声的喊了一句:“皇太后。”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她的神情未有波澜，反而悠然的一手转动着手指上的金护甲。

    “不知，此次皇太后想要吃哪一种点心。”我装作冷静如寻常那般低眉顺眼的说。

    “芸初啊，你去涵元殿当差有多久了？”她仿佛闲谈的语气，却让我心中更是摇晃不平。

    “有好几年了。”我轻声说。

    “你还记得你最初自请去瀛台时说的话么？”她微微挑了挑眉。

    “奴婢……之所以留在紫禁城便是为了替姐姐报答您的恩情，只要您吩咐，奴婢必当鞠躬尽瘁。”我不明她话中之意，但却知她此刻提起定然大有深意，无论她是否重新怀疑我是珍妃，但既然我去挽留力钧的那一幕已被探子见到，她应当已获知我的心向着皇上。单这一点，我便已犯了大忌，或许下一秒她便会撕破这一切伪装的平静。

    “记性不错，那么，你可还记得当时哀家对你说过什么？”她的声音如平静却暗潮汹涌的湖面，我咬着唇，强压慌乱。

    “若犯错，便是……死罪。”虽然面上支撑着最后的镇定，但面色已渐渐苍白。如同又回到了投井的那一日，逃过一场死劫，换了身份和名字却还是逃不过一死。只是，我依旧还来不及向他道别。

    心底已渐渐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隐隐担心若我这次出门再也没能回去，本就身子每况愈下的他又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慈禧静默了半晌，站起身来，随着她步伐的迈近，我有一丝绝望的闭上眼。然而，却觉一双手将我扶了起来，面前是她如深潭般捉摸不透的眼眸，我垂下头去。

    “这些话还记得，便好。”她的面容上竟有一丝莫名的微笑。

    “行了，随意做两个拿手的甜点给哀家尝尝。”转而，她仿佛没事人那般，满脸轻松的说，仿佛方才当真只是寻常而又简短的问话。

    我满腹疑虑，却还是屈膝行礼后退下。原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说妆容已花露出的面目或许当时那人未看清，但我去寻力钧之事她不可能不知，竟然只字未提，仿佛全然不知。但是在这个当口却问我当初的话，总不该只是为了让我表决心，我竟怎样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我都说了打扫过后的桌椅不得落灰，你们倒还和我说未看见死角。搪塞我还行，若是皇太后问话，你们还敢犟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满腹心事的我抬头。

    如今白柢已是掌管几名宫女的姑姑，她最初的青涩早已退却成老练，已不见当初那柔弱胆小的影子，训斥宫女之时的模样和其它姑姑无异。

    “白柢。”我刚开口，她扭过头来，见是许久未见的我，面上一喜。转而又不耐的对那两名宫女说:“还杵在这作甚！还不赶紧去接着擦，若再让我见到灰，你们今儿便莫想吃饭！”

    那两名初来乍到的小宫女唯唯诺诺的点头，便立即各自去继续擦拭偏殿里头的桌椅。

    “哟，如今可威风了。”我暂时放下那些烦忧，玩笑般说:“我怎么还记着当初那个因为笨手笨脚差一些被赶出宫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呢，这会训起别人来可也不含糊。”

    “你怎么能揭我短呢！”她又气又笑的说，看了一眼殿里头压低声音对我说:“好歹给些面子，若给那些小丫头听到，那我好不容易树立的威风可都坍塌了。”

    我捂着唇笑着，她左右张望着拉我去了一处相对偏僻之地:“芸初，最近你可好？”

    我本能的摇摇头却又点头，她一笑:“行了，你也别瞒着我了，瞧着便有心事。”

    “白柢，最近你有没有见到皇太后身旁那个前些日子被调到瀛台的公公？”既然已被她看出来，我便不打算再瞒她，神色透着些许紧张的问。

    她迷茫的想了一会儿，我又说:“就是那个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的公公。”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说:“前几日我还瞧见他了呢，见他入了储秀宫，我想着应当是为皇上办什么事，也没在意。”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果真来向慈禧通风报信，但既然如此，为何慈禧还并未有处置我的举动。

    “那……他来的次数多吗？”我思索着问。

    “并不多，但你忽然提起他，倒让我想起无论相隔时间长短，他总会来一次。我当时还奇怪他已被调到瀛台，却还两头往返。”白柢见我满面愁容奇怪的问:“怎了？他莫非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以后若有机会，你便帮我注意他。”我拉起她的手，面露恳求。

    “他……应是太后派来监视我的探子。”我的话让她神色骤变，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当真！莫非，你已被太后怀疑？”

    我缓缓点头，难掩黯然:“我如今也不多求了，只望自己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但不到最后一刻，我还得设法挣扎。”

    她的双眸升腾出震惊和惶恐来:“芸初……”

    “当初，我劝过你的，不要为一时冲动去犯险，皇上身旁正是最危险之地。无论如何，还是保命要紧！”她满面担忧，仿佛从我执意要去瀛台的时刻便早已料到今日，但是当真到了这一日，却依旧措手不及。

    万般俱寂中，她沉重的问:“如今，你后悔了吗？ ”

    周身依旧宁静，在这个仿佛已被人遗忘的角落，我扯动嘴角微微一笑眼神笃定:“不，因为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

    她有些怔仲，良久，方才轻声叹了一句:“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变过。”

    我忍着涌动的潮绪，只剩满面平静。我着实从未变过，无论是以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横冲直撞的我抑或是如今已圆滑通透的我，都是那样固执的撞上南墙亦不肯回头，纵然也会惧怕死亡，惧怕那种湮没浑身恐将永无止境的黑暗，但却还是坚定而执念于不悔二字。

    瀛台郁郁葱葱的树木重又花开，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冬意已不残存分毫，一切都生机勃勃，但却更映衬出我心底不知从何处窜出的凉意，正如我从来不尽信日子依旧还能如从前那般。

第140章:惊梦

    随着力钧离开之后，皇上的身子果真一日不如一日，夜里开始反复发热，让我压下自个儿的心事同时却又对他有着说不出的担心。

    那几名专为他诊疗的太医也已开始居住在瀛台，一同被隔绝在此。

    清晨的阳光刚刚攀上屋檐的绿色瓦片，我便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仿佛惊梦；匆忙赶过去，他挣扎着正准备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皇上，您怎么样了？”我为他顺着气，他却挣扎着要下床，刚刚起身却起得太急，一个趔趄身子重又跌回去。

    “您要去哪？”见他执着的强撑着要起身，我满面交织着心痛和焦急。

    “我要去大高玄殿。”他紧紧抓着床沿，喘着气蹙眉说。

    “大高玄殿？那不是追福祈愿之处么！”我不解的说:“您不是向来都不信鬼神之说，为何突然执意要去那里？况且，那是在神武门之外，如今……”

    我的话语一顿，咬着唇，不忍再说；听到我的话他一滞无力的坐下去，半倚床头，毫无血色的嘴角微微勾起冷笑:“我怎么忘了……如今朕连瀛台，都出不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黯然的投向窗外那片隐隐的湛蓝天空:“你知我……瞧见了什么。”

    “昨夜，我见着一人披头散发的吊在一根长帛上，俨然是…明思宗殉国状。”他的眼眶渐红，难掩憔悴，扭头定定的望着我:“你说，这预示着什么？”

    “大清的气数……”他字句如在刀尖，然而“气数将尽”那几个字却怎样都说不完整，那股痛意直入心底，我都能感受得真切。

    “我不信神，可是……如今，反倒不知希望该如何寄托。”

    眼中有根弦已断，一向执着坚定的他竟第一次开始动摇，前方如此渺茫，仿佛怎样驱散浓雾都看不清路。

    尽管重新改革，但是非但无济于事，反倒又挑起了混乱，大清早已如末期的绝症病人，此刻再做心肺复苏也至多再最后微弱的跳动两下，已无力回天。

    尽管他从不肯承认但此刻却还是说出了这句他一直不敢也不愿接受的结果，被腐蚀掏空的大清气数将尽，大局已再难改；念及此，仿佛心肺中郁结了一团气，他骤然紧蹙眉头，用一只胳膊肘支着身子，咳嗽不止呼吸急促。

    “皇上！那只是梦境，不是什么预示，是您多心！”见状，我急切万分的劝慰，起身慌忙去寻太医。

    “掌事的，这一日就单单一餐又如何果腹？”当我急匆匆的来到太医所居的偏殿，却听见一阵嘈杂之声，他们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仿佛有所不满。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又不是厨子，找我，我又找谁去？”掌事公公悠然却又傲慢的看了他们一眼。

    “上头？这莫非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老佛爷？这日日都食不果腹的可让我们如何心无旁骛的为皇上诊治。”一名年纪教长的太医满腔怨愤的问，其它太医纷纷附和。

    掌事公公瞥了他们一眼，不为所动的说:“放心，饿不死你们。”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的离开，留下那几名太医纷纷错愕的相视，止不住的叹气。

    “这是个什么意思？既不让我们出去，如今还让我们饿肚子。”他们六神无主的摇头。

    这定是慈禧的意思，她不能不让太医为他看诊，但却能够强制性的让他们看诊时不尽心尽力；见到这一幕，我的唇咬得生疼，她究竟打算如何一步步的将我和他逼入绝境。

    “皇上不适，劳烦你们能去看看。”我还是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去急切的对他们说。

    他们见着我，方才的不满还未卸下，却不得不暂时平息愤怒去拿药箱，但却连带着对我也没有好脸色。

    “你们每次看病顷刻之间，不过敷衍了事而已。素号名医，竟如此草率！”伴随着皇上恼怒的声音，看完诊的太医从殿内退出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忧虑不安的我刚准备入门却听见一个温和平淡的女声叫住了我。

    我奇怪的回过头去，竟是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的皇后，她冲我一笑走上前来，我有些错愕，对于我这个和珍妃“相似”的小丫鬟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视而不见的，这次竟不差遣身边的丫鬟，反倒亲自上前。

    “皇上在里头吗？”她瞧了一眼问。

    我点头:“是否需要为您通报？”

    她迟疑着点头。

    “皇上最近心情不大好。” 我好心提醒她，暗意让她莫要在这个当口顶撞。

    大殿里头，那个身影满面焦躁不耐，但似乎方才的急症已缓过了些许，让我拧成一团麻绳的心稍稍松缓。

    皇后缓步入门，示意丫鬟将手中的篮子放下，上前恭敬的行了礼。见到她，他依然面如霜雪，视若无睹般，只是微微坐起了身。

    见到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微微垂下头去:“皇上近来可好？”

    “老祖宗最近也宣召太医不断。”她的话让他侧过了头:“皇额娘……身子抱恙？”

    “是，许是因为前几日去昆明湖上泛舟，湖面风大入了寒，又吃了许多新来的蒙古厨子做的奶酪，还喝了点儿酒，说是头昏脑涨，浑身都没了力气。”她说。

    “……那你替朕向皇额娘问安，过几日朕稍好，便去探望。”他咳了一声，皇后点了点头。顿时，空气又陷入了沉寂。

    “……皇上，最近眼瞧着正是好时候，臣妾便养了些蚕；看它们吐丝作茧，倒也是一番乐趣。”皇后提起时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这已是思虑再三的话，她难料他会否烦她又在殿中多待了片刻，抑或是对她的喋喋不休感到不耐。毕竟，对于她，他从来都不曾有分毫耐心。

    “养蚕？”出乎意料的，他略有些灰暗的眸子一亮，反倒透出几分好奇来:“何时拿来，让朕瞧瞧。”

    皇后有些意外，满面难以掩饰的喜意，她拿起了带来的篮子，揭开上头蒙着的那层纱布呈到他面前:“臣妾想着，您兴许会有兴趣，便带来了。”

    篮子里是绿泽泽的桑叶，水嫩的绿意上攀爬着被喂养得白白胖胖的蚕，皇后伸手拿起一片桑叶，一条蚕便抱着桑叶嘶嘶的大口大口啃了起来。皇上瞧着不经意的扬起嘴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蚕，不免露出孩子般的新奇之色。

    “你竟还有此手艺，瞧着，喂养得不错。”这是他第一次毫不吝啬的夸赞她。

    望着他清浅的微笑，她竟生生愣住，这么多年来，恐也是第一次他切切实实的是在冲她笑；如此的不真实，却又让她心底仿佛投下了一颗小石子，一圈圈的晃荡开来。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便想要什么都不计较了，我并不觉嫉妒，反倒觉出一缕淡淡的温馨。如今，已不求其它，只要能见他展颜便好；况且，望着如得施舍的她，再无半分之前的冷傲，我对她仅存同情。

    我悄然退出了涵元殿，却听到的脚步声，立刻警觉了起来，竖起耳朵探了探。周身仿佛又重回宁静，并无异样。

    莫非又是那跟踪我之人？我朝着拐角放轻步履的走过去，刚刚走到拐角准备探头却毫无准备的被一个有力的手掌拉了过去。

    “别出声！”我刚想本能的惊呼，便听到这陌生的声音。

    我扭过头，见到那张黝黑的面孔，竟当真是那跟踪我之人，他平日在瀛台总是悄无声息，也从不和人多话；这次，他被我发觉竟不躲，反倒光明正大的和我面对面，我顿觉蹊跷。

    “掌事公公之令，召你入偏房，有重要之事。”他说着，面容沉静。我蹙眉，虽然心有不解，但还是跟着他过去。

    这头的偏房极其僻静，又是之前废弃的柴房，心底竟开始忐忑。不容我多想，他已打开了屋门，一股霉烂的味道传来，竟让我一阵反胃。

    在被阴沉覆盖只从砖瓦的缝隙中透出几丝光亮的屋子里，背对着我的掌事公公仿佛已等候许久，他示意那名公公将门关上，我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了几声。

    “不知……公公有何吩咐，非要在此处说。” 选在这么个角落，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我心底的不安愈加强烈。

    “芸初，你如今心底向着的是皇太后还是……皇上？”他意味不明的问。

    “自然是皇太后。”我不露声色。

    “是么？可是，皇太后时常说你向她汇报皇上近况时总是有意避重就轻，是你当老佛爷好蒙骗，自作聪明，还是……”他阴阳怪气的说，打探了我几眼。

    我只觉那颗心已被绳索吊了起来，果然，每次圆滑的将话语圆过去只捡不重要却偏又挑不出错的那些话依旧瞒不过慈禧，或许她开始怀疑我便是因为此。所以派人跟踪，今日，她终究是憋不住了。

    “……那是皇太后多心了，奴婢已将所知尽可能的禀报，其它或许是奴婢粗心，未悉数注意。”我打算拼死不认，既然认了是死，那倒不如和他们周旋喊冤。

    “是么。”他盯着我望了许久，在一片诡异可怕的沉寂之中，他见我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突然笑了起来，扭头对那名跟踪我许久的公公说:“小顺子，你将你看到的给好好说说，我听着，可比说书更有趣儿！”

第141章:命定之局

    我咬唇，手心已浸出了汗，然而长久在慈禧面前练就的镇定却让我尚能看起来平静如常。

    “喳！”他在一旁应声说:“奴才听到芸初作为一名丫鬟和皇上非但不用敬语，有时甚至不乏僭越暧昧之言，不知是狼子野心妄想勾搭万岁爷还是狐媚子功夫了得。”

    “私下言辞间毫无奴婢的认知，和皇上对话反倒像是以妃子自居……”他的话让我的手渐渐捏紧， 一切，终究已掩盖不住。

    原来，今日才是慈禧借他人之手向我算总账的时刻。

    “你可还记得当时哀家对你说过什么？”那日，她忽然问我。

    “若犯错，便是……死罪。”

    “这些话还记得，便好。”当时，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我多日的惶惑终于在此刻明了，她不动声色了这么久，原来是借刀杀人，倒也不污了她的手。

    “那日，奴才见她竟为皇上苦求力钧留下，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恐怕早已违逆了太后之意……”那名公公望了我一眼，继续说着。恐惧如同沙漏全都渗下后便只剩空空如也的麻木，我的血液已然凝固。这一日，我早知自己逃脱不掉，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

    既然，已被拆穿，此刻我为鱼肉，只能任他们宰割。大不了一死，只是，在出奇的冷静中我的指骨却还是不免发白，声音绝望而又冷寂的开了口:“你们想要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仿佛一直都在待我这句话的掌事公公摆手让他不再说下去，冲我走近了几步，咧嘴一笑，往我的手心塞了一个精巧的瓶子:“说到底，这个掌握权不在我们手里，而是在你自个儿手里。 ”

    “什么意思？”我冷然望着他，那普通的瓷瓶上未有只字，莫非就在此处赐我一死。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个儿一心向着太后么，既然你想表忠心，老佛爷便也乐意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怪异:“很简单，如今，你是皇上最信任之人，只要你将瓶中之物添到皇上的饭食或汤药中便可。”

    我一惊，方才的淡然之色荡然无存，猛然抬头望着他，捏着手中的寒意正一点一滴渗入手心的瓶子，仿佛要将它捻碎，声音不觉颤抖着:“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的笑容一滞，反倒生出几丝悲悯之色，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两字:“砒霜。”

    脑中犹如被轰炸，仿佛有无数个光点在脑海旋转搅动，密密麻麻的寒意融入血液遍及全身，这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我甚至宁愿方才只是我一时幻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已将我们逼至悬崖边缘的她竟已彻底再等不下去了， 心如寒冰所铸的玄铁，丝毫不念及当初的母子情分竟要夺了他的性命，彻彻底底的毁灭他。在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不知她会否犹豫片刻，会否后悔。

    而在瀛台上围绕着他的人也已麻木不仁，为了各自保命任何事都不吝于下手，冷漠的成为帮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莫非心都是钢铁铸的，竟如此丧尽良心！”脑中那根镇压一切的绳索崩断，我失去理智怒火中烧的望着他。

    “良心？”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在这个地方，你和我谈良心？”

    “瞧着你能周旋于两宫之间这么久，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定然懂得明哲保身之理，不要告诉我，你会为了一个铜子都不值的良心去送命！”他满面的皱纹在阴暗的屋子里头有些可怖，在皇宫里头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懂什么是温热的血液，什么是人最初的本性，早已圆滑得如一只老狐狸。

    “当然，如果你想忠心护主或者不敢，这瓶药……便赏赐给你。”他压低声音说，屋内似乎四周都升腾起寒气。

    “你的时间并不多。”在离开之前，他声音低沉的扔下最后这句话。

    他推开门，我听见老旧的木门咯吱一声，刺目的阳光猛然投射到我的脸庞，一阵眩晕，胃里头忽然翻江倒海，酸水霎时冲出了喉咙。

    这一刻，仿如堕入地狱，手心的瓷瓶咯得生疼，我料不到她是否已推测或确定我的身份，但更不曾料到，她竟让我亲手去下毒，莫非她想让我亲眼看着他在痛苦折磨中身亡。或者，她也能料到，我会选择自己将它吞下去，无论我是不是已“背叛”她，甚至是不是珍妃， 此时或许也都已不重要了；她在赌，只是于她来说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无论何种结果都是她赢。

    我的身子无力的滑了下去，眼角淌出一串冰凉，嘴中竟有一丝血的咸腥味道。我不必做任何抉择，因为似乎不曾犹豫。这是我的命定之局，兴许，已算是对我的宽容，本就早已做好送命的准备，至少，还能最后给我一些时日去再次承受这番别离。

    这一次，依旧是我率先离开他。只是，这次再堕入黑暗，便不会再醒来。

    涵元殿里的灯光幽暗，外头的富丽堂皇却抵挡不住殿内年久失修的内壁，已然有些脱落。

    我在入殿之前顿住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摇摇欲坠的心定下来，然而堵住那股气，眼却快要模糊一片。

    倚靠在床上的他身子稍好便就着并不明亮的灯光拿起一卷书翻阅，我尽力稳步走进去，却微微埋着头，担心被他看出什么不妥来。

    “珍儿。”他见我过来温声说:“听说这两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步伐一顿，却还是弯起嘴角:“可能有些腹胀，吃不下。”

    “您忘了，以前您总嘲笑我的脸圆嘟嘟的，这会儿该正好瘦了。”明明说着的是玩笑话，然而鼻中却是止不住如气泡般源源不断涌出的酸涩。

    “怕是劳累的，朕倒过意不去了，偏就喜欢你以前胖乎乎的模样。”他一笑，拉住了我的手让我坐下:“我今日特留了些吃食给你，就在桌案上，还热乎着。”

    “不必了，皇上，我不饿。”我颔首浅笑，眼眶却一热。避开他望着我时温情的双眼，担心一旦视线触及便会忍不住在他面前痛哭失声，那看似坚强的壁垒便会全然崩塌得不成样子。

    “答应我，吃一点。”他执着的说，我知他的心意，不忍再推辞，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走过去，揭开盖子，那碟红烧瓦块鱼正在升腾着热气，然而刚刚闻到那股鱼腥味我便止不住胃中犯酸，努力压制住，我起身说:“皇上，我有些不适，今日便告退了。”

    “您不必担心，我去歇会儿便好。”我起身低着头说，不待他说话，我便行礼退下。

    魂不守舍的返回自个儿的小屋，我紧紧关上门，斜靠着墙，终于再忍不住奔腾而出的泪水；窗外掩映的半轮月晕染天际，一道辉光攀爬上窗子，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皎洁美好，那抹谧静并不刺眼的明亮仿佛能掩盖住这座皇城里的每处阴暗。

    我颤抖着身子难掩啜泣之声，无助间生出几丝绝望来，就如同当初被囚禁在冷宫中那般，靠着冰冷，等待着死亡；原来，鬼门关中走过一遭，我依旧还是免不了俗的惧怕死亡，惧怕永久的别离，也放心不下他，再留他独自一人。

    上天已夺走了他太多太多，却连一丝悲悯都不肯留下。只是，纵然我去了，他们莫非就会放弃夺他的性命？

    没了我，她还能找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下手，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仿佛残破的玻璃渣子镶入心房，揉搅得生疼，她怎么忍心如此待他。脑中闪过无数想法，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但冷静下来的神智却告知我那些想法都不切实际，如今只能尽自己最后之力，哪怕绵薄。噙着泪光，已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清晨，我换上一袭浅褐色旗装，袖口是用素色的线绣出的淡雅花样，望着那个瓷瓶，一夜未眠的我踱步许久。

    “皇上呢？”见到空荡荡的涵元殿，我问门外守着的两个公公。

    “早起去军机处了。”他说。

    正午的阳光斜穿大殿，映在已年久得快要失去曾经那抹红色的砖墙上。我将桌椅都已擦得纤尘不染，听到响动，我回过头去，额角粘连着汗珠的一缕发丝垂下。

    一袭正式的酱色江绸皇袍的那个身影在一群公公的严密看管之下回来，他的面色依旧不佳，只是相较前几日稍好。

    他微喘着气，有几分胸闷难忍的模样，不悦的入殿后沉声对身后之人说:“在外头侯着，朕不想被烦扰。”

    见他们关上门，我擦了擦面颊上的汗珠微微翘起唇角:“您才刚能下床走动，便迫不及待的去听政了。”

    他蹙眉抿着薄唇，几步走过来夺走我手中清理桌椅的巾帕，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却透着心疼:“你既最近身子不适，做这些作甚，去好好歇息！”

    “如果，我不多做些，倒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我一顿，却又笑说:“您今日瞧着心情不大好？是新政之事还是大臣又有什么争议？”

    “什么都未听到。”他眉间蹙紧的坐下，提及此，依旧唇角眉梢都染上恼意:“百官到时，皇额娘却坚持让我呆在内殿，竟对百官称我病重，此刻无法起身接见他们。我倒不知这是什么个意思！”

    我错愕的抬头，却想起慈禧托人交待我之事，她竟如此对外宣称，当是已一步步做好让他重病而亡的假象了，我微闭双眼，面目已惨白。

    “皇上……恰有一事，我需告知于您。”仿佛下了最大的决心，我昨日心怀忐忑了这许久，还是最终决定在自己悄然服下那砒霜之前，警醒他定要注意一切吃食。这或许，是我所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您或许从不知，我当初为何能够来此伺候陪伴您吧。”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却对于我突然提及此，有些意外。

第142章:话不成行

    “我……当初以芸洛妹妹之名芸初入了储秀宫，一步步取得太后的信任，趁机自请来您的身旁，以替她……监视您的一举一动。”我的话语让他的神色渐变。

    “可是，想必您会相信我，这只不过是唯一一个能回您身边的借口。只是，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来圆，此后，我便借着点小聪明和太后周旋。”我垂下眼帘，紧咬嘴唇，字句艰难:“可是，这一次却得知她对您已……”

    勇气推动着我开口，却终究亲口说不完整这句话，我不想见到他亲耳听到他的亲爸爸待他如此残忍时的绝望神情。

    “以后，您一切的吃食都要格外警惕，必须要见试毒之人亲口吃下才能享用！”我恳切的说。

    他的面容渐渐苍白得近乎透明，指骨不自觉的抓紧桌角，他已全然明了，我扑通跪了下来，扯着他的衣襟:“皇上，太后最近病情渐重，她实在太担心自己过世后，局面会被您重新翻转。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一粒沙子，着实绝情，但您却不能放弃！抗争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两行冰冷从我的眼角掉落，见他仿佛骤然失了魂魄的模样，我的语速焦急。

    “您听见了吗？”我晃了晃他的衣襟，他苍白着唇，却异常平静，声音有些寂冷 ，眼珠子木然的转动 :“那么，你呢？一直往返于两处，你的身份，又能瞒过她多久。”

    “我……我会想法子周旋，反正，这么多次，我都得以全身而退。”我不自觉的话语有些颤抖失措，用一根弦强力镇压着汹涌如海浪的情绪，避开他的目光。

    他唇角微动，却未发出声音，在一片沉默之中，他黑亮的眸子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颇为担忧的望着他:“皇上，此事我不忍告诉您，却不得不告诉您，万事都需防着点！”

    “行了，你……下去吧。”沉默半晌，我却等来他看似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只是他已泛白的指骨和他满面青白之色让我深知，他也在强迫着自己残存最后一分冷静。只是，他越是如此，我反倒越加担心。

    绿叶已渐黄，枝交零落的在枯老的树枝上摇摇欲坠，每一步踩在落叶之上都是沙沙的声音，我的心底却如压千斤重石。不知为何，在这仅剩不多的时日里，他却反倒待我愈加冷淡，总是一人独自坐在桌案前，一言不发，或者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似乎谁都不想多理。

    我想着，不由心底更加沉重，刚刚走到涵元门，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涵元殿内走出来，竟是白柢，她拧着眉步履匆匆。

    “白柢。”我叫住她，她回头见是我，反倒一愣，这才渐渐有了笑容。

    “难来一次涵元殿，竟也不来找我便急着走了。”我看到她亲切万分。

    “老佛爷让我来给皇上送东西，我不敢懈怠，得快些回去交差不是。”她仿佛也有心事，望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寒暄了两句便急着离开，我虽心存奇怪但此时却也无心去想。

    涵元殿里一阵凉风，格外冷清，刚刚步入，我便听见一阵急剧的咳嗽声，他瘦削得仿如纸片，眉眼轮廓愈加深刻清晰。

    “我为您去泡茶来。”我心疼却又无助，自恃聪明，却保全不了自己，也无法再为他做什么。

    “不必了。”他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已差人去备了。”

    我一顿， 有些失落，见窗子在风中摇摆不定，我前去合上，将越来越织乱如麻的心绪尽力抛除，又扭头冲他浅笑:“皇上，天又凉起来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他却仿佛并未听到，手拿一册书，微微垂着眼，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让我心里头也寒凉下来。

    自那日起，他便很少再和我言语，兴许是恼我瞒了他许久，也或许是不能接受此事。我也心知他并不知我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也不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在倒数。

    我张口欲言又止，无法告知于他。只是，莫非最后几日，我们就如此消耗度过，连一番体己话都不曾说，总会难免有那么些许遗憾。

    “您……还在怨怪我吗？”我步履轻轻走到他的身旁:“怨怪我欺瞒了您许久。”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扉页上，只是久久都未曾翻动这一页。

    我轻叹，不希望在最后的时日还让他对我有所误解:“还是，您不相信我吗？认为我向皇太后透露了什么。这么多年来，您究竟将我想成怎样一个人呢？”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丫鬟端了一盏茶过来，待她退下之后，皇上竟主动拿起了那盏茶斟了一杯递给我。我有些错愕的望着他，却还是接过。

    “你为我泡了那么多杯茶，今日，朕便为你斟一杯。”虽然话语轻柔，但他的面容间却不存喜怒，望着我的眸子也并不存往日柔情。我虽然心头有些慌乱，却还是牵起笑容饮了一口说:“为您奉茶，是我之幸。”

    他淡淡浅浅的模样让我恍然失神，究竟在哪有那么些不对劲，明明他不像是怨恼我的模样；只是面目异乎沉静，就如同他出了涵元殿后对待每一个人的样子，仿佛将我都封锁在心门之外。

    步履沉重的出了殿门，垂下头却见到一双黑色靴子在我面前停下，心底一颤，缓缓抬头，如我所料，正是掌事公公那张上了年纪布满褶子的面孔。

    “记住，这是你的最后期限。再不下手，你当知道……”他从我身旁擦肩而过之时在我耳边轻声说，已下最后通牒，掠过了一丝寒意停留在我的脊背。

    夕阳如水中落下的一点朱砂淡淡的、潮湿的红。瀛台被树木掩映的道路安静，天空深蓝，大殿门口的草木叶子缠绕着仅剩的一抹枯黄。

    我眼圈微红，这恐怕已是我最后一次入涵元殿，殿内已被寒气占领，比外头还要冰冷几分。然而寒风吹入我的衣袖，手臂却奇怪的开始作痒。

    我并未在意，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竟怎样都想不出该如何向他道别才是最好的方式，才能让他再次承受失去时能够心头好过些许。只是，心底无尽的酸楚不能道亦不能明说。

    他的身影背对着我，殿内安静如斯，只能听见不时窜入的凉风刮着窗纸的声音。

    “皇上……”我轻声开口，离他越近，便越是有根线拉扯心扉，一步一疼，仿佛一端系着玄铁。

    “最近，您似乎总待我如此冷淡。”我唇角努力的上扬，双手如从前那般搭在他的脊背上:“您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被皇太后发觉我的身份，也不是当初入井前的那一刻，只是最害怕您如现在这般冷冷的模样，什么也不肯对我说。”眼前逐渐如晕染的墨画，已然看不清楚，我控制住那抹一涌而出的酸涩:“这么多年，我们每一次不欢而散，您便会如此。可是，这一次您却连理由都不肯多说。”

    “我一直还记得当初在冷宫里头的那个噩梦，您就如现在这般背对着我一言不发，我眼睁睁的……见着火焰就那样窜上了我的衣裳。”

    他的手停留在书页上顿了顿，我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纵然甚至不知他现在是怎样的神色。

    “那个荷包，您还留着吗？”我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其间藏了这许久的秘密我一直埋入了心底，连着当初那抹少女般的憧憬:“当时绣它的时候，其实，我绣入了一根发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在汉人的礼节里头，夫妻成婚时，各取头上一根发，合而作一结，听说，如此……便能一同白头终老。 ”我将唇咬得生疼，却依旧还是控制不住眼角滚落的一串泪珠，伸手拉住他的右手，却冰凉如许，只是能感觉到他明显的身子一滞。

    那时候我将青丝绣入，幻想会是生生世世的相随，却无奈拗不过上苍，只是，虽多了几年的陪伴，我却依旧如此贪婪，留恋着不肯走。

    我不想让他见到我眼中噙满的泪意，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的眼。只是，怎样都料想不到，最后的道别竟如此冰冷，我想捂热他的手， 可惜我的手掌不够温暖，以至于我拉着他手的时候他都没再说话。

    他微微扭头，却并未看我，我垂眸满心失落的缓缓放开他的手，如已下定决心般决然的起身走到他的御案那边，暗暗借他的笔墨，在纸上写下一阙为他所作的一剪梅，源源不绝的泪珠混合笔墨晕染开来，我终已泣不成声。

    “不值，不当如此。”他忽然冷然开口，我的身子滞住，不知他此话是否是对我而说。然而除了简短的这几个字，他却不再言语，甚至不愿回头。

    “奴婢……告退了。”我将笔搁置下来，在情绪失溃之前终于完整的对着他的背影说了最后这句话。心中只存黯痛，我不明白，为什么心曾经那么紧密的两个人，在此刻却反倒遥远。

    深蓝的夜幕已降临，闪闪发光的星斗下 ，夜晚的微风带着白日里不曾有过的凉意，竟也有了一丝柔和沉静的味道。我一步一回头，望着他宫殿中的煤油灯渐亮。

    心间一片荒凉，纵然再触痛，含着嘴角的咸涩却依旧化作面上一抹淡淡的浅笑，如此也好，没有割舍不开的别离。他或许，也不再是以前那个隔着一道门紧紧拽着我的手明知不可能却依旧痴傻的说定要救我出去的冲动少年。

    这一回，我信，历经沉浮的他已不会再被什么轻易摧垮。时间，终会冲淡一切。唯一的遗憾是他会否后悔最后这几日都吝啬于和我多说字句。

    轻轻推开屋子里的木门，我却越来越觉手臂上的痒已渐渐蔓延，仿佛有众多蚂蚁攀爬上身。我挠了挠，手臂上似乎渐渐显现出一块红。

    心如死灰的我却并未在意，燃起了一根蜡烛，就着幽暗的烛光我将衣袖中的瓷瓶掏了出来。望着它，我的唇似乎都快被咬破，一阵咸腥蔓延，空气中仿佛都充满着绝望的味道。

第143章:入海之沙

    旋出瓶塞，我紧紧攥住闭上了眼，呼吸也逐渐紊乱，早该了结的宿命待我尚算宽容吧；无论如何，我和他，先走的那个都总是幸运的。

    咬牙狠下心来，我攥着瓶子仰脖正打算送入口中之际，门却被一把推开。

    我错愕的扭头，见到孙公公领着几名侍卫闯入，我的手臂一僵，他们不由分说的便将我一把押了起来，手中的瓶子顺势掉落。

    “你们……做什么？”我惊愕的低喊。

    “芸初，速速接旨。”孙公公说，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两名侍卫强行按着跪下。

    “殿中侍奉之女芸初已得不明之疾，未经查证前恐染他人，却隐瞒不报。念及其伺候朕以来，尽心尽力，并无懈怠，按例现驱逐出宫自行静养！”孙公公念完奏折，我却头脑一懵。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我试图挣脱，牢牢盯着屋外寻找着，却丝毫未见到他的身影。我不信，他会如此决然，竟毫无预兆的突然逐我出宫。他当真，一字一句也不打算解释？

    孙公公面露惋惜:“芸初姐，对不起了，这就是皇上的意思。”

    两名侍卫将我押了出去，我却不知所措，他为何要这样做，纵然他怨我欺瞒于他也不至于不说一句便亲手下旨要将我赶走。

    我望着涵元殿的方向，那头忽明忽暗的灯光依然，只是，却瞧不清楚他的影子。

    “站住！”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队伍一停，掌事公公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下我的面庞笑说:“什么不明之症？我怎么不知？”

    “不让太医鉴定一下，怕是不好吧。”他笑咪咪的模样凑近:“若是，当真传染之疾，波及皇上谁又该担当得起。”

    他忽然拉过我的手臂，拽得我生疼，衣袖之下露出我的胳膊来，上头竟不知何时起了一片红疹。他见状仿如烫手山芋般松开我的手，退后了几步，担心传染到己。

    我却自己都毫不知情，愣神之际却听见了几声熟悉的咳嗽声。在两个人的搀扶之下，他终于肯出现，只是微微喘着气，仿佛步履艰难。见到他，我夹杂着委屈的情绪升腾，满目水雾的望着他，如同渴求般期望着他会说这非他之意。

    “谙达，有何不妥？”他向掌事公公说，众人慌忙跪下。

    “皇上，这……”

    “莫非，朕连处置一个宫女，都需经过你之意！”他骤然怒意横生，积火入心，他剧烈的咳起嗽来，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眉尖紧蹙，仿佛生生要将肺都咳出来。

    “奴才不敢！您保重龙体。”猝不及防的，掌事公公从未见皇上发如此大火，赶忙认错磕头。

    “皇上，那奴才们是……”孙公公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又看看我，不知该如何处置。

    见他被病魔折磨的模样，我心疼不已，却又从未如此摸不透他，他竟吝啬看我一眼。我紧紧的望着他，目光中已浸满泪，但是他却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他才缓过了劲来，只是呼吸不免急促；他微抿薄唇，面上却不透露任何，就像处置一名普通而陌生的宫女，满目冰冷的沉声说:“带走。”

    我不敢置信，却又不免猜测他的用意，只是肿胀而酸涩的眼角还是余了无比的失落，心中被寒意缓缓占据。喉咙竟失了声，喊不出皇上亦喊不出口他的名字。这一次，竟是他决意让我离开，纵然，明知这一别，兴许便再难相见。是什么，让他执意如此。

    最后一瞥，他依旧固执的不肯看我，再无只言片语，这仿如一场难以醒转的噩梦。

    我放弃挣扎，怔仲的任由他们踏着黑夜将我押到船只之上，渐渐远离这个寂静孤清的小岛，守门之人领到皇上的旨意又见到我手臂上的红疹皆未曾细看便匆匆摆手让我通过。他们将我拉上了一辆简陋的拖车，通向小岛的那道朱红色的沉重大门缓缓在我面前合上，彻底的将我阻绝在外。

    摇曳婆娑的树影和此起彼伏的红墙，就此被那堵冷冰冰的朱门封锁，以至于我都未来得及多看一眼，已渐渐远去成依稀的黑影。

    周身只剩了寂静的脚步声，和推车的轮子滚动的声音，周边渐渐一片荒芜之境。在渺无人烟的地方，他们将我弃之如履。

    在收缴我的宫牌之时，我紧紧抓着那一端，不肯脱手。因为我深知，没了宫牌，我再不可能回去。

    那名士兵不耐的加大了气力将我手中的宫牌抽走，手心瞬时空落落的，我无力的垂下身子，仿佛最后一根稻草也已被摘除，他们纷纷离开。

    趴在一片枯草之间，方圆几里仿佛只留我一人，我不知该归往何处。

    没能喝下那瓶砒霜，我竟不知是我之幸还是命。可是，他这次为何决然冷漠得让我陌生，这么多日子，纵是恼意也该消了，更不至于此；他也并不知我打算悄然喝下砒霜，绝望之间脑中却织乱如麻。

    一旦出了宫，我虽脱离了一切，但却也再见不着他。与他，莫非从此就如入海之沙。

    无措之际，我却又听见拖车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黑暗之间，一个人被他们抛了出来，他们如方才那般离去。我见到那个纤瘦的身影有些踉跄的从地上起身，似乎是一名女子。

    “芸初？你在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身子一僵，不敢置信的向她走过去。静谧得可怕的黑夜中，她的面目随着我迈近的步伐逐渐清晰，似乎，当真是她。

    “白柢！”我一喜，却又难掩诧异，世上怎会有如此巧事。

    “你怎么，竟也被逐了出来？”我问，她见到我却不单不惊讶，反倒像是本就知我在此。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快速离开此地！” 她焦急万分来不及解释，拉着我便跑。

    我一头雾水的随着她迅速离开了此地，然而奔跑间却觉胃中一阵不适，步伐不由缓慢下来。

    “怎了？”她紧张的望了望四周:“芸初，再坚持一会，那边瞧着应当有村落。”

    我强撑着被她拉着走了许久才至一个村落，肚中一阵疼痛，我已忍不住扶着墙吐着酸水，手臂一阵发痒。干过那么多苦差事的我体力不该如此之差，莫非是红疹引起的症状？

    我喘着气，听见白柢和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给她一些银子在此借宿一晚。

    “芸初，你还好吧？”她见我面色些许苍白，关切的问，我摇了摇头说:“无事，许是方才跑得太急。”

    破旧的屋子里头，壁上脱落一大半的墙皮略带有潮湿的水气，似乎屋子平日漏雨。只有简单的一张床，然而却收拾得很利索。

    一切仿佛复归静谧，就像什么都未发生过，只是面前破败的屋子提醒着我已彻底离开了宫廷，快得似一场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梦，心中却充斥着满腔不解。

    “白柢，你究竟是因何也被驱逐出宫？这莫非都只是巧合。”方才的不适已缓过些许，我坐在床头迫不及待的问。

    她关上门，似乎很是警惕，这才叹了一口气，将衣袖挽起，手臂上头竟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红疹，我诧异的望着她。

    “那日，我去瀛台与你有紧密接触，况且，我们向来关系甚好，被传染也是意料中的。”她并不惊讶的说，我却总觉有何处不对劲，我的身上虽起了不明红疹但除了方才的不适却并没有其它症状，就连作痒也只是一阵，白柢更是像个没事人一般。

    “只是，我们在此处也不宜久呆，若被皇太后差人找了来，你我恐怕都不能好活，明日天一亮便换个地儿。”白柢又起身将窗子都关得严实。

    “所以，你方才千方百计躲着的是皇太后的人？可是，她既然逐你出宫，又为何要抓你回去？”我不解的问，她看似惴惴不安。

    “我担心……我是担心她改了主意。”她有些不自然的说，虽然她已全无当年笨拙柔弱的影子，但神情却依旧做不到天衣无缝。我蹙眉，她却不愿多说埋头盖上了被子:“快些歇息吧，明日还需赶路呢。”

    虽然诸多疑点，但我脑中如一锅稀粥，越是去想便越是又乱又疼，只能暂时闭上双眼。

    天刚亮了一半，浅浅的一抹白，白柢便不知从哪要来了两套民妇的衣裳让我换上。我们将发上缀着的那朵绒花也摘了下来，散开宫女的发辫简单绾起，朴素得就如两名农妇。

    然而在路上还未走多久，肚子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我停下来缓了缓，她见我的模样担心的问:“芸初，你身子是不是不适，从昨日瞧着就奇怪。不然，我带你先去找大夫看看。”

    我本想推辞，但却觉浑身不适，身上的不明红疹也能一并看看，便点了点头。

    坚持着再走了一段崎岖之路，我们似乎到了一个镇子上，只是这边属京城偏僻之地，有些破败；就连市集也并无半分我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所见的繁华，衣衫褴褛的乞讨之人随处可见，也有患疾之人躺在一旁等待着家人喂上一口水，看惯了宫廷中虚幻的奢侈华丽，这恐怕才是这个时局纷乱的时代最真实的写照吧。

    只是，他若见到这个景象只怕更会黯然不已吧，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民大多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随着摇摇欲坠的大清一同被拖入末路。但是每当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时，心间便开始作痛。

    到这一刻为止，我依旧不愿相信，他是毫无理由的将我突然逐出宫；只是，曾经那个世间待我最温柔的男子是他，最后那几日冷淡到陌生的他却也历历在目。我咬唇，暂时不愿再多想。

第144章:迫在眉睫

    白柢领着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一处医馆，上头斑驳的牌匾都需细细辨认方能看清。

    一名皱纹满布的老者正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白柢敲了敲桌子，他方才缓缓睁开了眼。

    “您这医馆还开不开了。”白柢扶着我坐下，嘟囔道。

    “开，开。”那名年长的大夫笑说:“如今这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平日里都无人来瞧病，今日两位倒是稀客。”

    “怎会无人，方才一路过来，我见到路边躺着的患疾之人并不少。”我奇怪的说。

    “他们呀，都是逃过来的难民，饭都吃不饱了，谈何看病呢。”他一边说着，在我的手腕底下垫上了小布枕，三指按着脉问:“姑娘不知有何不适？”

    “肚子不适，还有呕吐之状。”我说，他把着脉却神色微变，又望着我的脸颊观察了一会儿，方才说:“姑娘的脉象如珠滚玉盘之状，跳动有力，为滑脉，应是有喜了。”

    我一惊，和白柢对视了一眼，她同样满目震惊，我赶忙问:“您确定？”

    “您的脉象着实是喜脉，但是稍有紊乱，定是情绪波动较大；需要服用安胎之药，况且未满三个月，您的状况容易滑胎。”他说着，拿起单子写下了几味药。

    我心间涌出的激动快要溢出，难掩喜意，眼眶涌出一股热流来，白柢依旧沉浸于震惊中还未回过神。

    我竟终于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一无所出一直是他和我的遗憾，只恨不得立刻便告知于他，那样喜欢孩子的他应当也会喜极而泣吧！

    可是，如今我已再难入宫。

    一想到此，我一阵失落，又想起了什么来:“那……我的红疹是什么病症引起？会不会对胎儿有所伤害？”

    “放心，你身上的红疹并非疾症，而是药物……”白柢顺口说出来，却觉说漏了嘴，话语尴尬的戛然而止。

    我顿觉不对:“什么药物？”

    “是……是让皮肤面上起反应长疹子的药物，对……身体无害，几日便消。”既已说了一半，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却依旧心存疑虑，何时吃了这药物，自己怎会全然不知。更奇怪的是，她竟知道。

    “莫非，你身上的红疹也是如此？而并非是什么传染。”我盯着她，她却眼神闪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定然有事瞒着我。”我忙不迭的追问，她越是逃避闪躲我越是起疑心，这其间，定然有不寻常之处。

    “姑娘，这是你的药，拿好了，每日必须按时按量服用。”那名大夫用纸将药材包好递给我。

    眼下不方便，我只好暂时作罢，打算先找到今晚的住处再向她打听清楚，从头至尾都越觉蹊跷。

    然而，刚刚出了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一群官兵，白柢迅速将我拉了回去。然而那群官兵却并不像是寻人的模样，反倒为首之人在墙上张贴了一张告示，路过的百姓便纷纷好奇的涌了过去。

    白柢扯住了我的衣襟说:“我们快走吧。”

    “等等。”我似乎依稀听到他们谈论的话语中有皇上，我刚迈了一步打算过去瞧个清楚白柢却将我拉住，似乎并不愿让我过去:“你疯了吗？那边有官兵。”

    “我会小心的。”我轻声说，执意向那边走去，却听见白柢在身后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想必是当真病重了，不然朝廷也不至于遍寻名医连咱这小地方都不放过。”

    “如今这四处都乱成一团，老佛爷撒手不管，圣上又……”

    “你可莫瞎说……”

    随着步步走近，我越加清楚的听到这谈论声，脚步骤然一顿，心脏猛然抽紧，有些不敢再看却还是忍不住缓缓抬头。

    告示上清楚写着皇上日渐疾重，多番求治均不得起效，今愿以重金求名医。

    眉头紧皱，我不愿相信的摇头，步子禁不住一个趔趄，白柢拉着我便走，轻声说:“别看了。”

    “他当真病重？”焦急间，不觉双眸已含泪:“这才几日，我……我不在他身边，也无法去见他，该怎么办？”

    “皇上身子向来不好，这一点你定比我清楚，朝廷既然愿意花重金请名医，可见这次是诚心的。”她劝慰我说，然而我的心底却越发不安。

    幽暗的宫殿之中，壁上的窗纸已开了一个角，凉风趁机从中灌入进去，裂口越来越大。昏暗的煤油灯闪着微弱的光亮，似乎已有许久无人加油，让它自生自灭。

    轻轻的咳嗽声不断，床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有些艰难的下床，桌案上放着一碗酸奶，用勺子搅动便能见乳白色中那尚未融化的固体。他毫无血色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冰凉，大而如夜色般幽暗的眸子里头闪过愤恨绝望和苍白无力的怆然。

    他缓缓将碗端起，手却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皇上，不要！” 见着他将碗送入唇边的那一刻，我不禁大喊一声。

    双眸猛然睁开，呼吸急促，背脊已浸满了汗，我坐起了身来，白柢也被我突然的呼喊声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了？”

    “白柢！他是不是还气我隐瞒了他那么久，暗自在两宫周旋，你说！”我揪着被褥，身子微微颤抖:“不然，他怎么会忍心……忍心再也不见……”

    “你又梦见皇上了？”她有些无奈的又缓缓躺下，如呓语般说:“皇上呀，他不气你瞒着他，只气你明明身处险境那么久却傻傻的自个儿扛着。”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我脑中骤然一片清醒，那些疑点通通串联起来，又心有余悸的想起方才在梦中他竟喝下那碗掺着砒霜的酸奶。更是再也睡不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一切实情？”我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她睁开眼说:“什么实情，睡吧睡吧。”

    “你若不说，我便不让你歇息！”我扯起她的被褥，她叹了一口气，迫不得已坐了起来:“你还当真固执。”

    “只是，我答应过皇上，不能告知于你，可是……”她面露难色。

    “不能告知我？”闻她此言，我更确信，她定然隐瞒了我许多。

    “可是，我知道以你的个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摇摇头，转而叹道:“我一个丫鬟，瞧着也不忍心，你们实在是……太苦了。”

    “其实，是皇上托我伴你出宫照顾你，你在瀛台撞见我的那天，皇上给了我一包药，说是服了会起疹子；到时可以用来骗过那些公公，瞧着像是传染之疾那些人也不敢细看，自然会依着惯例将我们扔在宫外偏僻的地自生自灭，这也是出宫的唯一之法。”她的话语让我更加失去镇定之色，这一切，竟都是他的安排？

    记得那日，他微抿薄唇，未曾看我一眼便满目冰冷的对那些架着我的侍卫沉声说带走。

    “皇上已好些日子疏远我了，他为何……突然要想法子将我送走。”我目光黯然:“虽然，原先我是打算自尽来保全皇上，可是并未告诉他这个计划。”

    “你打算自尽？”白柢诧异的望着我，喃喃说:“还好皇上细心，他虽然不知你有这种想法，但他说你已陷危险境地，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相较眼睁睁的见你送命，他倒不如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她微微低头:“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

    “还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让你恨他……如此，你才能有朝一日忘了他，在宫外重新开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心间一阵搅痛，我终于明了他为何最后冷然相待，为何在那日怒斥掌事，铁了心要逐我出宫。他总是那么傻，什么也不说，便为我决定了以后，他又怎知，这便是我最好的归宿。他又怎能傻到认为我失去了他还能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莫非让我当这几十年皆是弹指一场梦？而我，又怎舍得恨他。

    “我要去找他！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 ”再也不想多等片刻，我骤然起身，却被她拉住衣袖:“你疯了！”

    “此时过去是自个儿送死！”她紧紧的拽住我，情急之下大呼:“珍主儿！您醒醒吧。”

    “您不要冲动，我答应过皇上要带您远离宫中的是非，若是又让您回了漩涡中心，他不会饶过我的！”她满目焦急的望着我，手中拽得更紧。她太了解我，知道我的软肋，也知道我的固执。

    “这并非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此时回去凶多吉少，但是，如果再不回去，我恐怕会见不着他最后一面。”我不禁有一丝哽咽:“你可知，朝廷之所以张贴花重金的告示，恐怕不是诚心想为皇上寻医，而是要让民众知道他的病情之重。如此，若他当真有什么不测也便……”

    梦境那样真实，真实得让我不敢去回想，而我也了解慈禧的手段，如今他恐怕已陷入险境。

    白柢紧紧揪着我衣襟的手缓缓松开，她怔怔的坐下去，失了语。

    外头笼罩着的一层薄雾朦胧，星星点点的水气仿如融化的冰水滴到脸颊上，空气快要将雾水凝住冻结成冰，京城的冬日总是格外寒冷。

    我身上的红疹已几乎全消，重新又换上了那件宫女的衣裳，挽起发辫，以防注目外头又裹上了一层粗布麻衫。白柢不远不近的走在我的身后，一路上无话。她已不再阻拦我，但是却又矛盾犹豫着。

    漫长的道路仿佛不见尽头，心底却似乎有根支柱牢牢的让我纵然双腿酸疼也不敢停下步伐，一路上心间却如晃动着的水，满满的不安。

    直到正午的太阳渐渐藏入云层，又缓缓染出了一片昏黄，我不知已走了多久。再次经过紫禁城的神武门，飞鸟在宫檐形影单只的徘徊，朱红的城墙也已被岁月洗涤得满目斑驳，门口的士兵肃立。

    还好瀛台在紫禁城之外，不需过严密把守的宫门这一关。

    远远的终于见到浩瀚的水面，我望眼欲穿，仿佛已定格在那个笼罩在水雾间的小岛上。不知为何，心底的惴惴不安却越随着步伐临近越加强烈，已全然不知赶路的疲倦。

    我将披着的外裳交托给白柢，她犹豫的开口，我知她还想劝我，冲她一笑让她不必担心，决然的转身便往门边走去。

    如我所料，守卫一把拦住我，打量了我一会儿。见我一袭宫装，梳的辫子也是宫女模样，便说:“出示你的宫牌！”

    “奴婢此次出外是为皇上办事，宫牌……不慎丢失，还望通报一声。”我的宫牌早在被逐出宫时便被没收，只能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说出托词。

    “你在涵元殿当差？”那名士兵奇怪的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满目怀疑。

    正在此刻，一名公公火急火燎的跑来，满头大汗急迫的对侍卫首领说:“皇上……皇上病危，快些调去人手去涵元殿外头守着。”

大结局上:离散

    我骤然失神，如临一棒，那群侍卫也被此消息震惊。不待他们反应，我趁此机会果断迅速的从靠边一侧往里头冲，靠着有树木遮挡而不起眼的那一头奔跑，而迫在眉睫中他们也已顾不上我这么个小丫头，一阵手忙脚乱的临时委派人手。

    时间的分秒仿佛都在加快流失的步伐，我不敢稍停下片刻；纵然迎着凛冽如刀割的寒风，泪水快要溢出眼眶，我不敢置信，更不愿相信，只能生生抑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

    他一定会等我，他定然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我还有太多太多话都未和他说，我还未告诉他他已成了父亲，还未质问他怎能如此轻易的便替我安排好了一切，还未问他这些日子，是否曾后悔让我离开。

    我支撑着喘着气，迈上轻舟，慌忙对划船之人说:“快！快！”

    往日宁静寂冷的小岛不知何时又骤然添了众多侍卫，周围的船都载着满满一船新调过来的侍卫纷纷冲着瀛台的方向赶过去。若不是形势不容乐观，怎会如此。

    我更是心急如焚，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心头挠着。莫非，他已喝下了那砒霜，才传出病危？我满面忧戚，不敢再想，揪着衣襟的手指骨已然泛白。

    气恼这船行得太缓，仿佛那相隔着的距离遥遥，怎样都到不了岸。

    眼见着宫殿宇榭终于离我越来越近，待船刚刚停泊靠岸，我便急匆匆的上了岸。

    微红的斜阳已渐暗，京城冬日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早，缓缓将要埋噬这方土地，孤零零的枝干上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乌鸦穿过云层在宫殿上空徘徊，凄厉的叫喊声让我一阵发慌，心仿佛在被它的尖嘴一点一点的啄噬。

    若再见到他，我定然要狠狠骂他太傻，定然会紧紧抱着他，纵然他固执的赶我走也不再离开。他为我安排白柢相伴，而孑然一身的他这些日子又是如何独自煎熬过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角的汗，在相隔不远处终能再见到那熟悉的殿宇，只是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侍卫围成的铜墙铁壁。

    大脑一片空白，这一次，我并没有把握能够闯进去。

    最后百米的距离，呼吸已紊乱起来。 心中却忽然一阵湍急的搅痛，骤然没来由的心慌像是从高处沉沉坠落，这是从未有过的心悸之感。

    我努力忽视这奇怪的感觉，坚挺支撑着加快了步伐。最后一缕斜阳从涵元殿的檐角缓缓下沉，殿角的一面已被昏暗占据；纵然守卫人数众多，殿宇却依旧冰冷如斯，升腾起几许苍凉。

    骤然，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那些守卫都整齐划一纷纷集中聚集在门口，神情肃穆的一齐跪下。见此场景，心间不安的天平已失重倾覆，却固执着不肯相信脑中那个可怕的猜测。

    一名太监缓缓从涵元殿里头出来，俨然像是皇上最信任的孙公公。

    “皇上……”他哽咽着:“皇上驾崩了！”

    他满面悲怆，声音不算大，却如重锤般冲破了我的耳膜。

    “不会，不会，怎可能……”我骤然满面苍白，仿若失了魂魄，缓缓摇着头，眼前似乎是团团密集的光点在摇晃，唇已咬出了殷红，却依旧不肯停下步伐，踉踉跄跄着却还是固执的想要走完这段距离。

    所有人皆跪了下来，公公宫女未知有几分真心的开始嘤嘤哭泣，在眼前已然模糊的殿宇边只剩下一片哭声。

    唯独我未哭，周身只剩了越加稀薄的空气，心脏疼得已失去了知觉。眼前仿佛依稀见到他那双浸入了夜色的双眸，只是那里头似乎藏着太多的话；寥寥落落，盛满了忧伤和落寞，挥之不去。

    载，这次，终于只剩几米的距离了。我恍恍然的望着那已越来越接近的门槛，我想，我什么都不信；他有时那样调皮，就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他定然只是如当初那般突而起了兴致恶作剧的妄想欺骗所有人，却唯独欺不了我。

    他连紫禁城都不舍得离开，甚至不愿卸下一切只和我成为一对普通夫妻，就算他舍得离开我，他又怎舍得还未见支离破碎的国土复兴便撒手离开他最爱的国民。

    他还什么都未和我说，就连那日的最后一别都是冰冷的，我也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我全身颤抖着，已失了声。他曾说心痛到麻木的滋味愿我一世都不尝，他怎么舍得因为自己而让我知道这是个怎样绝望的味道。

    他定还会出现的对吧，这场恍恍惚惚的噩梦也该醒了。未亲眼见到的那一刻，我绝不会信。

    身子仿佛已不再属于自己，步步如陷入沼泽般难以自拔的艰难。

    离台阶越来越近，阶前跪着满满当当的人，我身子摇晃着迈步，然而在准备迈上台阶的那一刻，却觉手臂被一人死死拉住。麻木的扭头，却是哭得满脸涨红的孙公公。

    他不由分说的拼命将我拉到一旁，我用力挣脱却怎样都挣脱不开。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又恼又急的跺脚，满面涕泪，转而痛心的呼叹:“唉！皇上的一片苦心哟，可全都白费了！”

    “我……要见他。”我缓缓说，字句却都痛到无法呼吸。

    “你可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好好看看，现在涵元殿已被牢牢封死，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何况，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他擦了擦泪，哀声说。

    “宫女，以前……侍奉他的宫女。”我的话语急促而坚决:“总之，我要见他！”

    “你若执意硬闯，非但进不去，还得被他们以对圣上遗体不敬之罪被逮住，现今老佛爷也正等着抓捕你，这会儿皇上驾崩的消息也已传出去了，她估摸马上便会赶来。到时，你无处可逃只有一死！”他紧张的看了看远处，着急的说:“还不赶紧离开！”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情绪在这一瞬终于崩塌，如洪水猛兽般冲击了一切理智。

    “求求你好吗？无论什么法子，让我见他一面就好，就算……要以命为代价。”我的话语恳求到卑微，眼角一阵刺痛的滚烫滑落。

    他见我的模样，无奈却又可叹的摇摇头:“芸初姐，虽然我并不知您和皇上以前有什么渊源，但我知道皇上将您看得很重。为了保你的性命，皇上不惜任何代价。”

    “您好好想想，一时冲动送了命，可又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一片苦心？圣上……又如何瞑目。”他苦口婆心，我的手心触碰到微微隆起的腹部，嘴中一片咸腥 ，却已觉不出痛 。

    我可以不要命，可是，孩子呢？这是他唯一的骨肉。

    “他……没有去对吧？”我眼角大滴的咸涩滑入嘴中，却仍不肯死心:“是他让你如此公布于众……”

    “芸初姐，莫说胡话了，从昨儿开始那些太医便说皇上已……不治；未想，圣上未能挺过今夜就……”他痛心疾首，一声哀叹。

    我双目怔仲，心底的血液已缓缓流失，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存。原以为在最绝望之时会撕心裂肺地痛哭，现在才知原来目光空洞的沉默不语才是真的死心。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催促着我。

    我努力的扭头，却只能见到涵元殿内的一片朦胧，似乎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再也见不到那个身影。我拼尽了全力，却终究未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他多狠心，让我抱憾终身。也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如果最后那几日，我们能彼此坦白。如果那日我怎样都不肯离开，就算这次是他放手，我也不愿离开，会不会今日，能稍稍不那么遗憾。

    “他……他离开时安详吗？”我话语哽咽，双眼红肿，怔怔的问。

    最后一刻，他又会是怎样的呢？有没有人在旁照顾，有没有人为他烧好炭炉，补上那已残损的纸窗。每次，都是他为我暖手，只是，他冰冷的双手又何人来暖。

    他是否怀着无尽遗憾，他会否后悔最后那一刻，却不让我在他身边。

    “皇上……皇上他……”他为难的垂下眼睑:“尚算安详。”

    我知他是骗我的，他服下那剧毒的砒霜，受尽地狱般的苦痛折磨，又怎可能安详；他曾对我说，他有太多东西放不下。我深深垂下眼眸，或许，不见他此刻的模样，也是好的。恐怕，若是见了会心疼到淌血。

    仿佛隐隐已有一大群官兵登岸后急促的步伐，孙公公慌忙的伸手推我离开。泪已成血，从来都不知世间怎有如此艰难的抉择，也不知千斤重的步伐如何迈动，竟比服下砒霜的那一刻更需要勇气。

    唇已被咬破，每一步回头，心便跌落得更远。

    跌跌撞撞的走到僻静的偏殿之处，蹲下身来，寒风冷得刺骨，心间终不抵泪涩如海。

    最是情浓时他曾说要为我画一世的眉，失而复得时他说以前总是放开我的手，所以才会差一点永远失去我；但这次，率先放开了我的手的人依旧是他。

    原来，他总是食言。

    心从未如此空落落的，已然被掏空，那根让我固执却坚挺的弦已分崩离析。眼泪从嘴角捂住却又从眼底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仿佛永难止歇。

    刚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沉沉堕入我曾最害怕的无尽黑暗。

大结局下:芳华成梦

    “珍儿，朕有时倒很是羡慕你。”他的轮廓逐渐清晰，透着一丝青涩的少年满面柔情的望着我:“每天你都能够笑得如此毫无烦忧，倒是让朕看了都不免忘了烦恼。”

    “皇上，若是天天都能如此该多好，没有任何人的约束，自由自在。”我笑靥如花，双目盈盈。

    “会的，待我日后改变了大清的现状，百姓都安居乐业之时，我会给你那样的生活。”他缓缓说，漆黑如墨的眼眸间满怀着星芒般的光亮:“到那时，定然无人再拘束你我。”

    清脆明亮的笑声穿透无边黑暗，脑中却也溢出了藤蔓般的黯痛深深缠绕入心，牢牢缚住曾经那抹时光渐远的欢乐，直让我啜泣着缓缓睁开眼帘。

    模糊的宫殿一角，精致的床帐渐渐清晰，眼角的泪迹尚未干，我就知，那一切都是场再不愿做的噩梦。

    现在，是在景仁宫吗？没有那些三番四次的别离，他更不可能抛下我一个人永远离开。

    我忙不迭的起身，听到响动，我见到朦朦胧胧的纱帐外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您可算是醒了。”打开床幔，是面目难掩沧桑的白柢，提醒着我岁月从未停下过，我一愣。

    “这是哪？”心中那丝荒诞的希冀已落，我却还是扯着她的衣襟问:“那都是梦对吧，我们一直都在景仁宫。还有容芷，芸洛……”

    她目光黯然的微微垂下头，我却隐隐听见从外头传来的悲乐声，仿佛离得很近又仿佛很遥远。我愣愣的扭过头，不受控制的下床出了宫殿门，不顾白柢的呼喊，冲着乐声的方向走过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阵阵冲击着鼓膜， 让我出了宫殿直奔那红墙内长长的甬道，仿佛有什么在冥冥间牵引。

    密密麻麻的一行侍卫队伍从宽敞的主道通过，经过肃穆而立的三大殿，满目缟素。大磬沉沉敲下，凝重却生出几许悲凉，巍然而厚重，一下一下在心头重重敲击，提醒着我无可逃脱的现实，哀鸣的乐声震耳发聩。白幔寂冷的飘扬，百官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顿住步伐，我怔怔的望着这一切，心上一片冰湖拢着已灰透的天际。

    “您都昏迷好几日了，今日，是皇上出殡的日子。”追赶上来的白柢声音沉重，却又有些担心打击到我的小心翼翼。

    我一手紧紧扶着一旁的柱子，手指深深嵌入手心，绝望而无助。这一次，眼前那一切却未化成幻影消失，提醒着我莫再心存丝毫幻想，只是我固执着不肯相信而已。

    仿佛，见到他一世夙愿都未尝的模样。

    万千个或喜或忧的他在脑海徘徊，记得，政事不顺时他总是愁眉难展，在外人面前冷傲倔强，望着我时的眼眸却柔情似水。无论这一世如何凄凉，他都是俯瞰苍生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唯独在我面前，他却只是个捉弄我时满面孩子气，见到我落泪便会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成了远远的影，他们抬着他的棺椁渐渐离我越来越远，只留满目的素白，和寂冷的红墙。最后，他终究还是走了，那样决然，连背影都不肯留。

    这一瞬间，悲凉的情绪从心底缓慢地扩散出来，像是滴入笔洗中的墨，一缕缕慢慢地，慢慢把一杯水染成浓浓的黑色。从未如此恐惧慌张，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一人孤影。

    原来，一转身，便是一生的离散，我终是再也寻不见他。

    “他一生……太累了，终于能够好好睡一次。”我长叹，这一世，他太痛苦，一切希冀都已成泡沫幻影。 也或许，他才是最幸福的。一生苦痛折磨他已再感受不到，而独独留在世上的人才最是哀莫过于心死。

    “只是，他太自私，不肯带着我一快离开。” 我卷着再无温度的心说。

    “您和万岁爷的感情，我比谁都明白。可是，您还不能放弃，您还有孩子，那可是皇上唯一的骨肉！”她难掩担忧，我越是冷静她越是心慌，似乎能够看透我已有绝然的念头。

    我低下头来微怔。是啊，还有孩子；如今，已不仅仅是他的妻，还是一位母亲，我不能太过自私。若不然，见着他，他定也不会原谅我的。

    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我只能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我回过身去，满目黯然神伤。

    “您不知，那日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来后，我趁着混乱进去找你，知你定然受不了打击，找了许久才见着在侧殿外头已昏倒的您。”她凄切的说:“当时，求路无门，情急中见到皇后和瑾小主她们赶过来，我赶忙去求了瑾小主，也……告知了她您的身份。”

    “瑾小主当时已惊呆，原本不信，我苦苦相保，她趁乱赶紧先让手下将您送到她的居所永和宫来，这会儿，她去为皇上送葬了。”

    “白柢，当真……一直欠你一句谢谢，无论是否是皇上之托，但至少你乐意陪我出宫，又来陪我送死。”我苍白的面容存满感激。

    “其实，您不知，此番出宫我也有私心，知道皇宫里头的人心事非难测，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阴暗之处，人吃人不吐骨头，我也想逃离这可怕的地儿只当一个普通百姓。 ”她苦楚的说着却又自嘲:“想想当初我多傻，皇后娘娘逐我出宫也是好意才是，我却非赖着不肯走。”

    “不过，您不知，其实皇上驾崩未多久，皇太后也去了，若不然您现在恐怕也难逃险境。只是如今，失了主心骨，宫里头人心惶惶的都不知该怎么办。”她忽然想起什么来:“之前，我是听老佛爷说过继位人选的，但如今老佛爷不在了，您若能生下男孩，以后说不定能继承……”

    我未等她的话说完，已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我不愿，想必就是皇上他也不会愿意他的孩子再步上这条痛苦之路。”

    “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就算此生无名无分。”我的话语坚定，握住她的手透着恳求:“白柢，答应我，我怀有身孕之事不要告知于任何人。”

    她不解的神情渐渐化为遗憾，她永远不会懂我为何会不假思索的放弃将亲骨肉推上至尊之位:“无名无分？那可是皇上的孩子，纵然不能成为帝王也定是王爷，您考虑清楚了，当真放弃一切让他成为一个普通平民？”

    “你不明白，身在帝王家的光鲜亮丽却远不及吞咽的苦水多，这束缚，不该带给他才是。”我怆然一笑:“我已下定了决心。”

    她虽然不能理解，却还是尊重我的选择轻轻点了点头。

    面上的妆容洗净，银盆的水中映出自己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白净娟秀却难抵消瘦，眼神无措又凉。只是从此，我永不必再乔装打扮成另一个人。

    一阵花盆底扣着地面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转而停止，只剩一片寂静。我缓缓扭转过头去，对上姐姐满目憔悴的面容。

    她已像一个身型都变了样的妇人，相较在瀛台时的富态，更添苍老。一袭素白，鬓边缀着的也是白色绒花，仿佛还未从悲痛中醒转。只是见着我的那一刻，她牢牢的滞住，满面呆怔。

    “璃儿……”她不敢置信的开口，缓缓向我走来，声音却不禁颤抖:“璃儿！当真是你！”

    “姐，是我。”我凄然一笑，与她相拥而泣。

    “对不起，我从未离宫，却不敢……也不能与你相认。” 我的话语哽咽，愧意涌上心头。

    “怪不得……怪不得……”她低声喃喃着，放开我仔细的瞧着，依旧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怪不得，她们都说……向来心里头只有那故去之人的圣上竟又恋上一个像极了珍妃的小丫头。”

    “其实，当初见到你，我有过怀疑，却又无法相信如此荒诞之事。是我，亲眼见着你的遗体从井里头被打捞上来，只是，当时只能从衣裳辨认，已然面目全非。”提起那一日她眼泪纵横:“可是，你的声音……”

    “一言难尽。”我缓缓摇头，道不尽那无限酸楚。

    她拉着我的手连连说:“活着……便好。”

    “这些年，你定然受了不少苦，我会向皇后说明；从此，你便好好重新居在景仁宫。指不定，还能恢复你的名分。”她柔声说。

    我却摇了摇头:“不了，我本就不属于皇宫，如今，他也已离我而去。留下来不过是勾起伤心罢了，我只想远远的离开宫廷，过自己的生活。”

    “珍妃早已在投井时亡，而我，如今只是韫璃，无名无分，只当自己。”我转而愧疚的望着她却又透着渴求:“姐姐，对不起，您就权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吧。”

    “这世间……原来当真有如此奇事！”一个感叹却又不掩诧异的声音传来，我见到 本就纤瘦的皇后此时已消瘦如木柴，被一名宫女搀扶着走进来，她的双眼似乎因近日泪流太多而已红肿。

    那名宫女转身将宫殿的门合上便退下，一时，只剩了我们三人。

    “您既然全都见着了，如今，我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宫中此时想必全凭你做主，无论怎样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我双目晦暗，却满是坦然。

    她沉默半晌，却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他独待你不同。”

    “处置……事已至此，我又如何处置。”她的话语中透着些许无力。

    “这紫禁城，已经够空荡荡的了，皇上皇太后都已相继离开，留下我们这几个慌乱无措的人苟延残喘着。”她硬生生的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在先帝尚在时，我总是很少顺着他的意思，想要为自个儿争一口气。这次，我便顺着他的意思……”

    “……放你离开。”她的话音未落，我眼圈已红，每每提起他，心间掏出的那个洞便源源不断流出暗红的血液，怎样都堵不住，我微微闭上了双眼。

    一场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将历经沧桑的这座曾经辉煌的皇城深深掩盖，飞白点染，仿若遗落的碎碎琼芳。白玉雕栏和青砖绿瓦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霜雪，金水桥上长长的雪砌玉带，一步一个脚印一会儿便全然了无行过的痕迹。

    朝臣们恭敬谨慎地鱼贯而入乾清宫，文东武西，列立两厢，乾清宫重复热闹之像。

    今日正是新皇溥仪登基的日子，时光的转轴快得能如厚雪般积埋一切起落。

    朝丧举哀的日子一过，仿佛便一切如常，龙椅上的人已易，于大臣来说或许并无两样，但于我来说没了他的皇宫便只剩空空如也，每一处曾经挽着他的手嬉笑路过之地都牵扯起无尽感伤。

    只是我应了皇后之意待紫禁城办了这最后一桩稳定朝局的大事之后再离开。

    身披一袭清素的浅蓝斗篷的我独自远离喧嚣，远远的目观那一切。宫角殿宇之间，干秃的枝叶已零落凋尽，都让人快要遗忘它曾华美的模样。

    落雪渐渐如飘絮般安静的落下，停留在我的眉角眼睫，每踏一步脚底都传来沙沙声。他离开已有一月之久，却依然总觉他还在身旁。

    心间盛满了怆凉，依旧想他，想他精致美好的侧脸，想他温暖的呼吸，想他唇角那抹清浅的笑容。

    从他离开的那一日，永远再也见不到，摸不到听不到的时候，思念便最是浓烈。 原以为时间是良药，但竟越加刻骨铭心，刺在骨髓；思恋入狂，原来当真药石无医。

    我垂下眼帘，伸手想要蹲下身子再取一掬霜雪，耳畔却传来一声轻叹，似花落呢喃。

    抬眼，竟见到白雪纷飞间立着一个清俊的身影。他一袭尊贵的紫色貂裘，依旧是当年初见时那惊鸿一瞥如珠玉般的少年模样，没有日渐消瘦得让人心疼的身姿和苍白憔悴的病容。眉如墨画，像是谦雅君子，一笑醉人心。

    他望着我的模样透着淡淡的温柔，在他潭水千尺的眼眸里依旧能看到一个最纯净的世界。

    酸涩如洪水骤然冲袭眼帘，路上积雪及膝，他身后的白雪仿佛从天国飘下。只是，这次他终于已是全然解脱的模样，眼中再无半丝曾经满满占据双眸的哀愁。不再为国而忧，亦不再受生离之苦。

    “载……”我声音颤抖着喊出心心念念的这个名字，竟连沙哑声音已复从前的清亮也不觉。

    步伐踉跄不自觉的想过去紧紧的拉住他，我就知，他从未离开。

    只是，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却重重的落空摔倒在地。恍惚间，竟全是幻影。

    一切安静着，只有雪片落下的簌簌声。撩人心神的朗朗少年，终是渐渐在芳华中成梦。心间沉沉一堕，双眸的滚烫滴落在手背，一片灼热。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溥仪登基时热闹的喜乐声，悠悠然的从远处传了来。

    (还有番外篇哦)

番外篇之临别词

    夜渐深，浓浓的夜色已覆盖整座殿宇，屋内仅剩煤油灯的隐隐光亮。涵元殿内的那个身影已独自坐了良久，幽暗灯光下，映出他紧蹙的眉间。

    “以后，您一切的吃食都要格外警惕，必须要见试毒之人亲口吃下才能享用！”

    “皇上，太后最近病情渐重，她实在太担心自己过世后，局面会被您重新翻转。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一粒沙子，着实绝情，但您却不能放弃！抗争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想起她白日满目焦虑恳切的话语，他的心依旧不由抽紧；这么多年来，他知道自己已再难弥补和皇额娘之间裂开的深深沟壑，但听到她竟对自己起了杀意的那一刻，原以为已经木然的心还是重重一疼。

    他知道这一劫自己已无法躲开，这瀛台层层都是亲爸爸派来的士兵，就连身旁的宫女太监也不外乎如是。但是她呢？她竟一直处于险境之中，想要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在亲爸爸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而他，太清楚亲爸爸的手段，就算未能发觉她是珍妃，但已知她“背叛”了她，亲爸爸定会像当初她毫不留情的斩首那些相助过他的人那般夺走她的性命。 若被瞧出她的身份，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他双目黯然失色，手指拧成了拳头，气恼而又无力。但这次，他定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亲爸爸取她性命。纵然，让他倾尽所有之力。

    整座京城都已陷入沉睡，寂静间，仅有宫殿窗纸的响声，坐在御塌边的女子靠着椅背，已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不安的翻了一个身，喉咙中一阵发痒，耳边轰鸣，止不住的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见到她，虽已入眠却依旧难掩疲惫的面容，心底一疼。

    他之前一直让她去内室在床上歇息，但她却总说谨慎起见倒不如坐在椅子上打盹。自她到涵元殿来，干着下人的活，还总是免不了小心翼翼。如今，又因为他而陷入险境，他的双眸一阵刺痛。

    兴许，能够让她全身而退的只有……放她离开。一闪而过的这个想法让他一滞，可是，若让她离开，他或许便再也见不着她。又要再次受那当初他再不愿经历的离别之苦。但这一次，不该让她再冒着生命危险自私的为了相伴而紧紧的将她和自己一同锢在这涵元殿。他微闭上眼，却再也难以成眠。

    储秀宫内，进出的太监宫女都蹑手蹑脚的放轻了脚步，唯恐扰了卧在病榻的皇太后。她昏昏沉沉的睡着，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醒来便觉通体都是不自在。

    “午膳时候到了，皇太后却还未醒，咱们还传不传膳？”一名公公将在旁伺候的白柢召了出去问，十几名公公已捧着热腾腾的膳食在外侯着。天冷，他们担心膳食会凉，近些日子身子不适的皇太后已让人愈加捉摸不透心意，让他们只能更加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白柢有些为难的扭头瞧了一眼。

    “白柢。”慈禧沉声叫她，她蓦然一惊，以为是他们扰醒了她，心惊胆战的走了进去，见皇太后已微微睁开了昏黄的眼珠子。

    “是传膳的时辰了？”慈禧似乎并未有不悦，而是如此问她，她跪下轻声说:“是。”

    “你，带着几样膳品去瀛台，就跟皇上说这是哀家的心意。”她咳了几声，白柢心中存着诧异，在病中，老太后怎会突然又想起了皇上，还特地让她送膳食过去。

    “顺着替哀家瞧瞧皇上，瞧他的身子骨如今怎样了，以示哀家关切之意。”她缓缓说，白柢愣了愣神，却还是磕头称是。

    慈禧半睁着眼，瞧见白柢离开，心中的不安缭绕，她差涵元殿掌事办的事也不知究竟怎样了，竟迟迟不见动静。但拖得越久，那个叫芸初的丫头便越是可疑，至少，纵然她不敢全然确认她和珍妃有什么瓜葛，但至少可以肯定，她的心早已不向着她这个老太婆。她的眉间逐渐染上一层恨意，这世间，她不信会有不惧怕死亡之人。

    轻轻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皇上虽然背对着那人，却还是一顿。珍儿，又来了么，自他下定决心要放她离开时，他便时时牵制着自己，刻意的对她冷淡。

    如果，她能恨他，到时出宫便也能少了些许苦痛吧。而他，必须逼迫自己不去看她，若是多瞧上一眼，见到她委屈的眸子，他定会立刻心软失了这好不容易下的决心。

    “皇上，这是老佛爷让奴婢送来的几样膳食。”身后的声音有几分陌生，竟不是她，他缓缓回头，见到的那张面容却也透着熟悉。搜寻着记忆，她似乎是以前在景仁宫的丫头，后来和珍儿交情匪浅，甚至，她曾提起那个丫头对她有恩。

    “奴婢……告退。”白柢微低着头，正准备告退却听到皇上静静的说:“朕一直想谢谢你当初照顾珍儿之恩。”

    “……那是奴婢的职责，奴婢不敢让皇上言谢，况且……原也是珍主子对奴婢有恩。”白柢全然未料一直以来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圣上竟亲口对她言谢，满是受宠若惊。

    “那么……朕如今，再拜托你一事可好？”皇上将一包药和一只精致的怀表掏了出来，放在她面前:“这包药是朕让人千方百计从民间搜罗来的，可让人起疹子但却并不伤身，宫中的宫女大多有不治之疾时会被遣出宫，我想借此让珍儿出宫。”

    “而你，是她唯一信任之人，有你相伴左右照顾她，朕大抵能放心那么些许。”皇上的话语刚落，满目吃惊的白柢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斗胆问一句，您……您为何如此，珍…芸初她几经波折患难才来到您的身边，您忍心让她离开？”

    他心底黯痛，却缓缓摇头:“纵然她不说，朕也知她如今，已陷危险境地，随时性命不保。相较于此，朕只能……出此下策。”

    白柢缓缓沉下眼，她终于明白珍主子为何如此执着不顾性命危险的定要伴着皇上，虽然以前她见证着他独宠她一人，但却难料他们之间的感情竟如此之深。原本他们当是注定的天生一对，如今却不得不劳燕分飞，纵然身份尊贵于此，但世事难料，她虽只是个普通的丫鬟竟也被触得眼中一热。

    “皇上，奴婢……定会竭尽所能。”她冲着他深深磕了一个头。

    “这块怀表拿去民间当了吧，当够你们好一阵子的生活。”他说着又让门外的孙公公拿了些许银子呈了上来:“这是赏赐你的。”

    “皇上，您倒不必赏赐奴婢了，奴婢虽不敢高攀身份，但芸初一直真心待奴婢。况且，此番能够出宫，也算是皇上的恩典，又哪能收银子呢。皇上便成全了奴婢吧。”白柢一片恳切。

    他闻之一顿:“你有这片心，当真不易。快起吧，记得万不要向她透露朕的主意。”

    白砥点了点头低垂着脸站起来，皇上沉声幽幽然说:“如果可以，让她忘了朕……才好。”

    仿佛一声无奈的轻轻叹息，白柢也心头一沉。

    锅炉房的茶水刚刚冒了泡，浸出了袅袅茶香来，一名宫女仔细的照看着，将茶壶率先备好放在一旁。

    “你，对！就你！”孙公公站在门口指着她:“这是刚刚送来的茶叶，你过来给好好看看，是不是和往日一样。”

    “可公公……这是皇上让准备的茶水，正在烧着，若离了人，一会儿烧干了……”她满面为难。

    “我给你照看一会儿就是，去吧去吧。”孙公公走了进来，她迟疑了一会儿，但她心知孙公公是皇上最宠信的太监，既是他看着，到时出了什么差错也有他担着，况且也就一小会儿，去也便去了。

    见她离开，孙公公机警的观察四周，赶紧将那包依皇上所嘱的药粉撒进茶水中。

    “那个荷包，您还留着吗？”见他一直背对着她，韫璃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当时绣它的时候，其实，我绣入了一根发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在汉人的礼节里头，夫妻成婚时，各取头上一根发，合而作一结，听说，如此……便能一同白头终老。 ”

    皇上微微垂下眼眸，尽力让自己维持平静的神色，虽然，依旧抑制不住紧紧捏着书的扉页那双手早已指骨泛白，书中的文字早已到眼不到心，许久停留在同一页。她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身子骤然僵硬，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绝望。

    他只能微微扭头不去看她，纵然心已插上千道箭，他担心，下一秒，这段时间他坚持着的隐忍就会溃不成堤。然而，他感觉到她渐渐松了手，心中骤然一空，本能的伸手想要去抓住她，却又久久的滞住，终是缓缓垂下了手。

    他听到她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便是笔滑过纸面的声音，她低声的啜泣声渐渐清晰，如重锤般敲击在他心头。心痛如斯，但他却始终未回头，纵然他多想再任性一次，什么都不顾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但一想到要用她的性命来换，他便只能咬着唇生生隔断那些冲动的念想。

    “不值，不当如此。”他终于还是止不住装作冷静的开了口，不忍再听她扯痛心扉的啜泣声。

    “奴婢……告退了。”她微颤的一句话竟似乎又像是道别，他的心胸忽然沉闷得仿佛喘不过气来。听到她渐渐离开的步伐，他轻咳了几声，眼眶已红，紧紧抿着唇起身走到御岸前。见到那张沾满泪迹的纸上还在流动的墨汁，是她方才留下的墨迹。

    人折牡丹妒色娇，

    瓣也残抛，

    枝也断梢，

    花魂萦绕君王飘。

    外寇牙獠，

    厉鹗飞跑。

    昔日东皇甘澍浇，

    圣主龙韬，

    民主歌尧，

    西风怎奈雨潇潇，

    谢了琼瑶，

    哭了花朝。

    见到她作的这阙词，隐忍多时的泪珠终于止不住从他黑如墨色的眼眸中顺着鼻沿滚落下来，心痛得难以自持。她果真是他在这庭院深深中唯一的红颜知己，理解他的抱负他的痛苦。只是无论是他的理想，还是她和他的感情都怎奈一并都被现实狠狠折断。

    仿佛字字都是她的血泪，他的眼眸蓦然收紧，心中已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心脏猛然一疼，泪痕未收便满面焦急的喊着孙公公。

    “皇上，皇上，奴才来了。何事您忽然如此着急？”孙公公不解的步履匆忙的进殿。

    “我差你之事是否已办妥？”他问。

    “您说下药……奴才那日着实是亲手放到茶水中的，那日也是您瞧着芸初姑娘喝下的。”孙公公想了想压低声音说。

    估摸着此刻时辰也该到了，药应当已开始发挥作用，方才听她的话语，他便有不祥之感。声泪俱下，像是在和他……诀别，又留下如此绝望的一阙词，她知道自己的处境，那个傻丫头恐怕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再耽误不得片刻。

    他果断的拟好谕旨交给孙公公:“你速速带几名侍卫去芸初的居所，以她有疾为由立即将她逐出宫去。”

    孙公公一愣，原本皇上让他下药他便已不知其意，这会竟让他将芸初姑娘逐出去。虽在宫中这几年来他早知不该问的便不能问，只需依照主子意思行事，但他记得皇上一向待这芸初姑娘特别得很。

    “愣着作甚？速去！不得耽搁！”皇上又急又恼，直让孙公公一惊，不敢再犹豫。

    颐和园的乐寿堂内温暖如春，烧得火红的暖炉源源不断的冒出热气，两名奴婢侍候着慈禧服汤药，轻轻用绢帕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水。

    躺在床榻上的她感觉呼吸不畅，浑身都不自在，一名公公进殿带进几丝外头的风霜:“禀报皇太后，在储秀宫那边当差的一个叫白柢的丫头浑身起了不明疹子，依照宫规当立即将她驱逐出宫以免染了他人，依您看……”

    慈禧皱眉摆了摆手，懒于开口，示意他按照宫规处置便是。虽然那丫头尚算伶俐，但也不缺她一个，卧在病榻中，她更不待见听这些。

    那两名宫女侍奉完汤药，一人端来了漱口的清水和小瓷坛。一人拿着精致的洒兰描金寿字茶壶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又一名太监敲门进了来。

    他望了在这殿里头侍奉的宫女几眼，慈禧知他是从瀛台来报信的公公，示意屋内之人全部都退下。

    “皇太后，奴才刚得知的消息，便马上从宫中赶了过来，那个叫芸初的丫头不知怎的竟浑身起了疹子。”他的话未毕，慈禧昏黄的眼珠转了一转，只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缓缓道:“那么，她现在呢？”

    “皇上将她给逐出宫去了。”他低下头。

    “什么？”慈禧头脑骤然清醒，忽又想起方才有人禀报白柢浑身起了疹子，这个世间竟有如此巧事？白柢和芸初，似乎平日里便关系素好。偏偏这会子双双出宫，其中疑点重重。况且芸初本是逃脱不了一死，倒是如此便宜她出了宫。

    “你们就那么放她走了？”她指着他满腔怒火。

    那公公满身颤抖:“皇太后，原本掌事公公想阻拦查个清楚，但皇上却亲自来责骂掌事一通，说是……说是驱逐个宫女莫非他都做不了主。奴才们……也不敢再多说。”

    皇上？她渐渐明了这一切，他当真好大的胆子，不过一会儿不在紫禁城，他便竟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设这么个局助那个丫头逃脱不算，只怕那白柢也是派去跟着她的。他竟甘愿冒险如此护她，此刻已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还愣着作甚？还不速速让人去将那两个丫头给押回来！”她火急攻心的吼道，那名太监直惧怕得连滚带爬的忙不迭的走出去喊人。

番外篇之未了夙愿

    那厢白柢一寻到韫璃便匆匆拉着她逃离，她心知老太后如此聪慧，此事瞒不了多久便会暴露，一旦再被抓回去，老太后定不会饶了她们的性命，必须赶紧离开此地寻个安全的去处。

    这厢一群士兵匆匆赶去那将她们扔弃之地去寻。

    涵元殿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他的唇中一片咸腥，好半会都缓不过来，带着焦急和担忧他一夜未眠，只身在殿内面色发白的来回徘徊。她，应当已安然出了宫吧，今日，怕是当真最后一面了。

    他让自己在她的面前做着最后的坚持，逼迫自己始终不瞧她一眼，便是为了分别这一日彼此不至于太苦痛。但是空落落的心底却并不比之前的几次分别要轻松。

    如今，他已什么都给不了她。除了无尽的痛苦，他并不想再拖着她伴他一同受苦，更不能再看着她香消玉殒。如今，他能给的兴许只有他此生已不敢奢望的自由。

    直到侍卫将她拖走，他才敢定定的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纵是万般伤痕也当随着她的离去而麻木滞固住，虽然再也不能相见，但至少，他能知道她还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好好活着。

    “两个女子你们寻不到？还身有患疾的女子，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望着面前纷纷垂着头的公公，慈禧一失往日的稳重镇静。怒火快要从眼珠子里头喷出来，她养的好皇帝倒是出息了，关在那小岛上居然还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放人。

    一个人的性命是死是活皆不重要，但这一辈子，无事不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偏偏那早已被她判了死刑的人活生生的倒从这逃了出去，这不单是当面挑战她，更足以强烈刺激到她。

    胸口一阵发闷，她呼吸急促起来，几名丫鬟赶忙上前为她顺气。连着好几日，她都觉五脏六腑通通被堵住，像是夏日久久闷着却不下雨的天气，一日越发严重一日。 她便差人连夜搬迁到颐和园的乐寿堂去休养，旁人纷纷安慰她是紫禁城太沉闷的缘故，然而搬过去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舟车劳顿之中更是虚弱几分。

    “太医，如何？”荣寿大公主心头已料到了什么，特将太医请出去问。

    “若说实话……您还是做好准备的好。天数谁也都说不清楚，但有准备总是好的。”太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

    荣寿公主面上神色不改，却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么，皇上那边呢？”

    “听说还是老样子。”太医刚垂首回答，荣寿公主身旁的丫头走上前来在她耳边轻声耳语:“皇太后昨儿个让人四处张贴告示，说是为皇上寻医。”

    她微微锁眉，她比谁都要了解老佛爷的性子，缓缓摇了摇头。

    慈禧陷入沉沉的昏睡中，没有她的指示太监侍卫皆手忙脚乱，只好将追寻那两个丫头的事暂时搁置下来。众多大臣纷纷都赶到颐和园的乐寿堂门外，主管礼仪祭祀之事的最高官员也赶了来，皇后更是终日忙前忙后料理事宜。眼见着慈禧的两颊已深深地陷进去，仿佛成了两个黑洞，最是讲究容貌体面的她如今却面色蜡黄，每个人瞧着都已心知肚明。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黑眼珠往上翻，嘴微微在动，急促地呼吸着，皇后见状慌忙道：“太后您醒了。”

    她的眼眸渐渐幽深起来，缓缓扭头:“你们……都走，就他，留下。”

    她指着那名往返瀛台的公公说，他微微颤抖着跪了下来。

    “哀家……最后有一件事差你去办。”由于提不来气力，声音虚弱，然而却又仿佛做了什么纠结许久的决定。

    “皇太后……敬请吩咐。”

    “替哀家……赏给皇上一碗塌喇。”慈禧昏黄的眼珠略动了一下，那名公公疑惑的跪在那里，不明白皇太后竟在病重之时忽然想起让他赏赐皇上一碗酸奶，却还是忙应了声。

    “等等……此非寻常的塌喇。”她沉声说，仿佛用尽了气力:“那次……差你们交给芸初的事情未成，反倒……人跑了。那么，那件事便由你们来做。”

    他想了半晌，顿时直惊吓得浑身颤抖着，噗通一声复又跪在了地上。

    寒风凛冽，如锋利的刺刀那般严严相逼，涵元殿本就是粘上去的纸窗再禁不住，生生被风撕破，凉风便肆无忌惮的灌了进来，一阵狂风肆虐，直将床帐子都要刮落。

    “珍……”一阵猛烈的咳嗽，皇上如呓语般却忽而想起她已离了宫，眸子中一片黯然，然而又想着她如今当是已重获了自由，愁肠百结中却又有那么一丝宽慰。自她离开之后便彻底带走了他面上最后一丝的温暖和笑容，然而，纵是再心痛，却也绝不后悔。

    他用一只胳膊肘支起了身子，口中气喘吁吁。此刻，再无人愿意如她那般冻红了双手为他补上那窗子。他挣扎着刚准备起身，亲自动手，却听见敲门声。

    “皇上，这是皇太后赏赐给您的塌喇。”一群公公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瀛台的掌事公公。

    见到那碗乳白色的酸奶，他微微蹙眉，然而那群公公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掌事公公带着谄媚的微笑走近一步:“皇太后病重之中依旧记挂着皇上，还望皇上不要辜负皇太后的苦心。”

    皇上拿起勺子，却见到在那乳白色的液体中带着的小块未溶解之物，他扫视着他们一个个满面笑容实则逼迫着他当场喝下的模样，心中已了然，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他的亲爸爸，果真还在病重之中惦记着他，若不遂了她的愿，她总不该会心满意足。他紧紧捏着勺子的手指骨青白，唇角未有一丝血色。这一日，他避无可避，兴许并不算太惧怕，还好，也已安然将她送出了宫。只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江山，他心底隐隐藏着的夙愿怕是已永不能再实现。

    “朕……谢皇额娘赏赐。”他的目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抵着唇咳了几声，将瓷碗端了起来，微闭上眼一饮而尽。喉中仿佛被那泡沫堵住， 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抑制住了呕吐之意，他狠狠将碗摔落在地，碎块飞溅。将那几名公公惊吓住。

    “你们……能够回去好好向皇额娘交差了。”他喘着气却出乎异常的冷静，目中的凛冽却胜过熊熊怒火，他蹙眉指着门外道:“还待着作甚，滚！”

    那名掌事公公醒过神来，匆忙磕头拉着那群小太监出去，满地的碎片底下突突冒着白沫，听到声音的孙公公赶过来，诧异的望着一地碎碗又看向面无神色的皇上，竟无摔碗的怒意只见满面的麻木之色。

    乐寿堂外的大臣们都惶惶不可终日，就等着屋里一哭，外边好举哀发丧，然而太后却一直吊着那一口气，足足站了一个昼夜的他们体力快要不支。

    “回皇太后，事已办妥。”公公低着头禀报完毕，慈禧蓦然睁开眼，神情骤起波澜:“……当真？”

    “奴才们亲眼瞧着的。”那名公公说，慈禧却觉脑中一轰，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一旁的皇后见她异样的形态以为是发病之兆，刚准备叫太医，慈禧却抓住了她的手。双眼红通通的，仿佛噙着泪。

    他，当真喝了。此事本早就是计划之中的事，但拖拉这许久终是遂了她的意思，她却反倒并无轻松之感。她记得，他初次入宫之时，还是个几岁的小娃娃，她牵着他的小手，亲自将他送上皇位。也曾有那么一刻，她觉着自个儿牵着的是儿子载淳的小手。而后，如今他们娘俩怎就成了这你死我活的冤家，她恨他，然而这会儿却也觉心脏收紧。原本，与她作对之人本就该死，但这么多年来，却不单单没有半丝情分。恨意终于快哉，却又扯着心扉猛然一疼。

    “瑾主子。”站在涵元殿门口冷得瑟瑟发抖的孙公公本以为这几日多人都赶去围着皇太后，却意料之外的见到瑾妃领着两个小丫头过了来。

    “皇上，臣妾来看您了。”她走到他的床榻旁边行了一个礼，抬头只见他骨瘦如柴比以前更甚，满目憔悴。如今，他清瘦的面容中更显那双眼眸越发的大，目中承载着挥之不去的忧凉。她心中一阵叹息。

    他的喉咙发出一个咳嗽似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见到他的模样，她终是忍不住跪下满目含泪:“皇上，您如今瘦成如此模样，任谁看了不心疼。”

    他缓缓摇头，知道待药力发作他恐怕生死只在一瞬间的事:“朕……恐是熬不过去了。”

    她一面啜泣着一面用绢帕拭泪:“妾身知道，入宫这么多年来，妾身于皇上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如今看皇上如此，妾身有时不免想着倒不如随着皇上去了也罢。”

    “无事……日后，有你的妹妹伴着，我和她，总会有相聚之日。”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濡湿了枕头。此生，纵难和她再相见，但他会在另一个世界一直待着她。不转世，不投胎，就那么一直等着。

    瑾妃闻言啜泣更甚，他却蓦然想起什么来:“皇额娘……向来是有后手之人，想必，如今她已择好了继位之人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担心他多想，却还是照实点了点头，抹泪说:“是您的弟弟载沣爷的儿子溥仪。”

    他面色微澜，心知此次皇额娘又择了幼主继位:“既是如此，你能否让他来见朕一面，就算替我求求皇额娘，好让我……安心。”

    “皇上，今儿恰好载沣爷带着他去见皇太后了，倒不如让他出园子后径直赶来此见您。”她想起来说。

    “那是极好，让他务必……速来。”他捂着心肺咳了好几声，胃中已开始阵阵隐痛；无论如何，他都要支撑到见继承人的那一刻。

    “阿玛……回去……回去。”一个裹得严实的小孩拉着一名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的手往外拽，男子低声劝慰着他说:“见了皇太后，再见见皇上。不要怕，皇上最是和蔼，你也无需说什么，待会可莫像见太后时那般哭便好了。”

    载沣从未踏入过这片皇太后设下的禁区，此次竟意外的得了慈禧的首肯。他想着兴许是她人在病重之中，便也不再计较那么多的缘故，况且溥仪日后将会登基，在这之前于情于理都该见一见皇上。

    然而当他瞧见殿中之陋，难掩惊讶，殿中桌椅仿佛许久未有人擦拭过，黑污特甚。火炉是泥土所置，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窗纸残破，寒风一吹便四处都是飞屑，殿内竟与外间那般寒冷。任谁都难以想象此为帝王之居，倒像是中下等的百姓住所。他的皇兄竟日日在此受尽折磨。

    听见源源不断的咳嗽声从殿中传来，载沣几步作一步的拉着溥仪赶到御榻前跪下，热泪盈眶:“皇上，臣弟来晚了。”

    “快……起。”皇上大喜过望，强撑着胳膊勉强坐起身来，他们兄弟二人已是许久未见。面前的载沣眉宇间已褪去几许稚气，眉目英挺，看起来越发显得成熟稳重。

    “那些下人当真不经用！是如何伺候您的，竟让您……”载沣痛哭失声。

    皇上垂下眼眸，唇角扬起一丝苦涩，转而变为一抹尽力轻松的笑容:“为兄曾置匣子与你通书信，后来……被皇额娘发觉之后，便再未能和你说说体己话。”

    他微微扭头见到站在载沣身后那个用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的小娃娃，咳了几声说:“这便是……溥仪吧。”

    “是！”载沣忙拉着他上前:“快！见过皇上。”

    溥仪眼中怯生生的，往前挪动了一小步，皇上冲他温和一笑:“记得……朕当年登基之时倒也和他的年纪相差无几。父亲原是一生追求明哲保身，却又怎能料到醇亲王府竟出了两个被撺掇着赶上皇椅之人，倒当真……造化弄人。”

    载沣也是满面无奈的摇头。

    “朕如今恐是已……油尽灯枯，然竭尽一生之力都未能挽回大清……之局面。如今，太多夙愿未能了，心中且带着满腹遗憾。”他垂下眼帘，目中含痛。

    “皇兄，您可莫说什么丧气话！”载沣心痛不已，他虽知哥哥的境地并不好，但却并不知竟到此。

    皇上摇了摇头:“朕的身子，自个儿知道。今后，溥仪既是继承皇位之人，你便少不得辅政，只望你能带着朕的寄托助小皇帝稳定……政局。如今，外有虎视眈眈的洋人环肆，而内里溥仪尚且年幼，那些个……大臣难免不将他放在眼中。”

    “其间的困难重重可想而知，朕如今只将这支离破碎的江山托付于……你们父子……”

    他目光中满是涟涟复杂的情绪交织，眼眶尽红，载沣的泪水源源不断的落下，半是心疼哥哥，半是为将来未可知的举步维艰的慨叹。

番外篇之魂归何处

    “朕……还有最后一事需交托于你。”皇上拉过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上划下了一个字，恨意顿生的道:“有朝一日，你定要为我除了这两面三刀的小人。”

    载沣见到竟是袁字，心知是袁世凯，他忙跪下说:“皇兄如此境遇，和那小人也拖不了干系，臣弟必当竭尽全力完成皇兄之嘱托。”

    他骤然一阵阵直不起身子撕心裂肺的咳嗽，使他说不出话来。

    “皇上！”载沣担忧的望着他，他好不容易缓下来摆了摆手。

    “无妨……你且去吧。”他自觉异样，虽知这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后一次相见，然却不想让弟弟见到自己毒发身亡的模样。

    “皇……”载沣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见他苍白至透明疲惫至极的脸颊，便拉着溥仪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声音透着一丝颤抖:“臣弟下次，再来看您！”

    皇上略微点了点头，便缓缓闭上眼眸。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纵然再多遗憾未能实现，然而这一刻的无奈才最是深，那根让他坚持到现在的弦终是缓缓崩断，寒风间帐幔飞动。

    腹中仿佛有一团烈火逐渐烧灼到喉咙，一阵难忍的剧痛让他紧紧抓住了褥子， 仿佛被万根灼热的铁球刺着，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全身。他捂着腹部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是再也难忍，口齿不清的叫疼。

    听到声音的孙公公赶了进来，见皇上痛不欲生的模样，大惊失色，忙招呼着去喊太医。

    然而那股疼痛却愈加剧烈的侵袭，整个身子不住地颤动着，面容苍白得仿如一张雪白的纸，眼前的世界疯狂的旋转。如坠地狱般，一阵晕眩。此刻，他竟一心只想解脱，如此受罪，倒不如一刀来得干净。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想要阻止孙公公去叫太医，然而喉中却竟已说不出只言片语。

    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太医的叹息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透着他捉摸不透的神情缓缓在半昏半醒时出现，他的亲爸爸无喜亦无悲。

    “儿臣知道，您一直都巴望着今日，如今，您恐是愿望成真。”他语气冰冷，对她或许也再提不上来恨但却也再无半丝母子情分。

    “但是，似乎并不是。”她却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过来伸手想要如一个母亲那般抚摸孩子的脸颊，他却躲了过去，面露愤慨:“您寻了一个和儿臣登基时那么大的孩子，是否想让他成为下一个儿臣？在您的心底里，除了躲在帘子后头掌控一切，究竟还有没有黎民百姓和大清国？您究竟有没有见着紫禁城外的饿殍遍野，有没有见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洋人那等着分赃的模样？还是莫非，在您的心里头，从来都只有您自己！”

    这么多年的怨愤，他终于说出口，他什么也不愿顾及了，再不顾及那早已消逝的母子情分，再不顾及任何。

    慈禧猛然惊醒，面前跪了一地的太医见状慌忙过来为她诊脉，额角的冷汗还未落，迷迷糊糊的这段日子独这会却骤然清醒无比。

    “皇帝，皇帝那边怎么样了？”她口齿不清的问。

    “皇太后，刚传来的消息，皇上骤然病重。”一名太监说，她愣了愣。

    天边挂着最后一抹斜阳，微微光芒，却再也难以抵抗住黑暗的来袭。御塌旁的一盏煤油灯灯光已渐渐微弱如豆，阵阵绞痛似乎缓过了些许，然而他却仿佛已失去一切气力， 脸上迸沁着冷汗，就连挣扎的气力都再难以提起来。心知自己已大行将至。

    眼皮逐渐如玄铁沉重，倦得不愿再提起。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么一直沉沉睡去。

    “皇上，皇上！”孙公公焦急的声音就在耳边，然而他却不愿睁开双眸。

    “这是白柢托人从宫外送来的一张纸条，您快睁眼看看！是不是，芸初姑娘的消息！”他的话语让灵魂快要跌落至底的他拼尽气力微微睁开了眼眸，是她的消息，她在宫外是否还安好？

    然而他却再没有力气抬起手臂接过那张纸条，孙公公只好含着泪的打开来举着给他看，上头写着的是一些药方“黄芩、杜仲……”

    通一些医理的他目光一滞，这几味中药共同的作用便是保胎，莫非，是珍儿有孕？

    脑中轰然，他的唇角终是微微扬起，然而仿佛骤然有一股强大的气血涌上来冲出喉咙，仿佛搜肠刮肚般将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嘴角的一抹鲜血殷红。

    孙公公一惊大喊着:“皇上，皇上！”

    多好，她竟有了他的孩子，他带着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虽然，他无法见他一面，他，只能当个不称职的父亲。

    周身仿佛越来越寂静，眼皮似有千斤重，这一辈子，从未如此之累，深深的疲倦如山般积压。是不是闭上眼，便能脱离一切，不必再有繁琐相结的几千烦恼丝。平日，无论千斤重担，万般折磨，都从未能真正压倒过他，总是拼了全力支撑着。

    但原来，他也终有这倦了累了的一天。只想放任自个儿沉沉闭上眼，好好沉睡一回。

    只是，恍然如梦间仿佛见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清丽面容，她眼中的悲痛浓得化不开，他心中锥心一痛，这些年来他最是见不得她落泪的模样，只想日日见她当初那般纯真无忧的笑颜。然而，他却未能完成此愿，若不是跟了他，她此生原不该有这么多泪水。

    想来，此生，他唯一负的只她一人吧。似梦似幻间，是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念，他想要亲手为她抚去泪痕；然而，只那么一刻，沉重的身子便骤然一轻，渐渐冰冷丧失了最后一缕温度。

    孙公公见御医都不再诊脉，而是通通跪着，心知皇上已不治，然而见皇上方才还睁眼愣愣的望着一个方向，这会儿却骤然闭上眼；方才因痛而紧抓褥子的手也松开无力的垂落，只余两行冰凉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孙公公见状心骤然咯噔一下，已经预料到什么，忙让太医上前，太医瞧了瞧摇了摇头，哭声一出，众人皆跪了下来。

    “禀报皇太后，方才传来消息，皇上已……驾崩了！”如投湖巨石，在屋外等候的众人原本因待了两天两夜而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狼狈至极，然而听到此消息却纷纷爬了起来，一屋子的太医和奴仆皆震惊万分，原以为皇太后已无多日，却未料皇上竟反倒突然驾崩。

    一旁侍候的皇后手中的茶杯掉落，清脆的一声响，慈禧缓缓睁开眼，心中一闷，缭绕着连自个儿都不明白的悲凉。他去了，她这个亲爸爸竟不见得有多快活；只不过，他们，都该解脱了。

    皇后不敢置信的出了乐寿堂，一路跌跌撞撞的，一手扶着墙壁，捂着唇角，阵阵啜泣却还是渐渐化为眼中滚烫的热泪。

    “皇太后让你们入屋。”李莲英出来对乐寿堂外的大臣们说。

    隔着帐幔，卧在塌上的慈禧缓缓开口:“我毕生垂帘听政数次，不了解的人认为我是贪婪权力，实际上是迫于时势不得不做出此决定。”

    此时的她忽然如素日那般，头脑清晰无比，然而未过多久，她便逐渐昏沉。倏忽，双眼又开始炯炯有神，她对着大臣也对着这个在她的手中渐渐沉没，已奄奄一息的大清说:“自我以后，任何女子不得干预国事， 此与本朝家法相违。尤须严防，不得令太监擅权！明末之事，一定要引以为鉴！”

    大臣纷纷诧异的相视，皇太后临终前竟反倒说出这番话来。

    她缓缓闭上了眼，她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享尽天家的极尽富贵，还是为了牢牢的掌控一切方能得一己安稳。然而，她却未能享普通百姓家的齐人之福，也终究不能像男人那般穿上龙袍君临天下，费尽心思，终究不过得皇太后这一名号罢了。

    满屋俱跪下，哭声响彻薄暮的紫禁城和颐和园，随着两宫先后撒手离去，大清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渐渐落了去。

    “娘娘，虽然丧葬事宜已备，但最要紧的皇上的安寝之地还未择。”一名公公对着站在窗子前那个瘦弱的身影说。

    “先将皇上的棺椁暂时安放于清西陵的行宫正殿，新皇登基后立即为先帝择地修筑陵寝。”皇后回过神来，抹了抹泪水说。

    “每睹宫宇荒凉，便不知魂归何处。”她仿如自言自语般慨叹，心底升腾起一抹透心的凉意和茫然。如今，她竟不得不硬着头皮成了这宫里头唯一一个能够拿定主意也必须拿主意之人。这夜，竟如此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慌。

    她知他从未正眼瞧过她这个皇后，虽领着那夫妻之名如此之久，他却从来都不想当她的丈夫。就连西逃之时，他和她仅相隔一帘的屋子都偏生被他用桌椅生生堵成了两半。然而，她虽然原本便是一生寂凉之人，夜夜只能望着清冷的宫殿垂泪，都盼不来他的影子；如今，他离开了，她也便什么都不盼了，心也就当真只剩一片荒芜。

    番外篇之崇陵祭

    六年后，雪花飞舞，连下了多日的鹅毛大雪将崇陵覆盖，明楼和隆恩殿上皆积了厚厚的一层霜雪，纯净无暇，闪烁着晶莹透亮的光芒，石桥下早已结冰的玉带河也为一层莹亮的茫茫雪白。

    “依照您说的，将每只坛子都装满了这崇陵的雪，接下来您看……”几名小工对一名年长之人说。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好，封上红纸，给上头写上“崇陵雪水” 几字！便将这些坛子运送入京。”

    “不知，我能否助您一臂之力。”一个女子的声音蓦然传来，老者奇怪的回过头去， 却见到一名绾着简单流苏发髻的清瘦女子牵着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孩子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月牙白织锦披风，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如空谷幽兰。然而看起来却并非像是未入世的女子那种空灵，反倒像是几经沉浮后的岁月积淀留下的平和之意。

    “听说您打算为光绪爷筹集种树的钱款，此次我愿与您一同入京，共同筹集这笔钱财。”她清雅的面庞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是？”他打量着她，心生诧异的问。

    “我是当年服侍过光绪爷的丫鬟，如今不过只是一籍籍无名的民妇罢了。只是先前受他之恩，如今理应尽自己之力为他做些什么。”她微微垂下眼眸，话语却像是早就想好那般。

    老者一诧，竟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谈吐不俗，气质幽然的女子以前竟只是宫里头的一名普通丫鬟。

    “如今大清已亡了几年，却还有你这般忠心不忘旧恩之人，我梁鼎芬也甚为先帝爷高兴。”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而一顿:“不过，这筹集钱财并非易事，我打算去那些个遗老遗少们的家家户户用那几坛先帝爷陵寝这边的雪水去换，到时少不得几经周折，定要忍受不少白眼。”

    “无妨。”女子透过茫茫雪雾望向崇陵旁边的山坡，记得当初，他曾为她种树，如今，她也要亲眼见着他的陵寝旁繁茂生机。

    “只要，能让那上头葱葱郁郁的，无论何种艰辛，我都无怨无悔。”她说。

    梁鼎芬赞许的笑道:“既是如此，姑娘有心，那便劳烦了。那些坛子的封条一写好，便出发。”

    “在那之前，您可否稍等片刻。”她望着石桥那头隐隐的殿宇:“我还想，去祭拜先帝一番。”

    两串长长的深深浅浅的脚印被飘落的雪掩埋，了无踪迹。步入隆恩殿，她牵着孩子朝着他长眠安息的那个方向跪下。一缕难以言说的痛却依旧缭绕上心头，并非当初的痛彻心扉，然而却那样不经意的缓缓的，缚住整个身心，原来过了这样久，思念却不减半分。心中永远空落落的缺了一块，岁月总是填不满。不过，至少还有他们曾经那很甜很美的回忆长存心间。

    “你瞧，这个地儿，从前按时按刻总会有规模宏大的祭拜礼。如今，虽已中断，但我还是按时按刻眼巴巴的来了，您可莫瞧着厌烦。 ”就如从前和他闲谈时那般轻松自在的语气，然而，说着说着，一笑之间却还是红了眼:“我呀，没有他们那么多规矩，也没有带那么多的香烛贡品，只能简单的祭拜一番。虽是有些冷清，但是我却可以和你好好说说话，只要，您莫嫌我絮叨。”

    “您瞧，我带了您最想见的人来。”她一笑，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叫阿玛。”她柔声对身旁的儿子说，她想着，如今虽已是民国，但他定然还是会想听到儿子叫他一声阿玛。

    他睁着一双大而好奇的眼眸，眼睛黑亮澄澈得像极了他。他年纪虽小，却已见清秀眉目。

    “……阿玛。”他如小鹿般乖顺的叫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已是朝代变迁；虽然，我就本不该是这个时代的人，单单为了你罢了。不过如今还有孩子陪着，也算有所慰藉。”她强忍住心中酸涩，始终保持着不想让他担心的淡淡笑容。

    她低头从身上掏出一块精致却存着岁月痕迹的怀表来:“白柢说，这是你当初让她拿去当了为我们换银子的。当真傻瓜，这只怀表，我知你最是喜欢，当初日日都贴身带着的。这几日，我终于将它给赎买了回来，虽然还少了些钱票，但那家当铺老板见我总是软磨硬泡的。我呀，还是用着您当初那最是嫌弃的厚脸皮给赎了回来……”

    韫璃絮絮叨叨了许久，面上笑着，心头却挡不住如海般侵袭而来的晦涩。她这才不依不舍的牵着儿子出殿，回眸深深的望了一眼，一行清泪终是抑制不住的滑落。

    “娘亲，不哭。”他伸出稚嫩的小手为她抹去搁置在眼角的泪，吸着鼻子，一张小脸冻得红彤彤的。她一笑，紧紧的抱住了他，心中的些许酸涩渐渐被暖意包裹。

    “您说，爹爹就躺在那边，可为什么我却没有见到。”听到他稚嫩的声音，她一笑:“爹爹在歇息呢，我们走吧。”

    待他长大，她终有一日，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曾是这世间最是尊贵温柔的男子，是值得世人尊敬的英雄。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