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色大宋》阿巽

严正声明：本书为UU小说网(www.uuxs8.cc)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在线阅读：http://www.uuxs8.cc/r1580/
--------------------------------------------------

第1章:被绑票

    南柯一梦几寒暑，醒来不知身何处。

    眼前是一片广袤清澈的湖水，放眼望不到边，天空一碧如洗，远处偶有帆船几只，身后是金浪似的稻田，几条田间小径尽头是个小村落，一户户低矮的茅草房外隔着稀疏的篱笆。

    这地方美得象一幅画卷，只是徐子桢完全没心思欣赏，不就玩个蹦极么，怎么掉下来后就直接穿越了？

    有不少**青年成天幻想着要穿越一把，可他并不稀罕，古代又没网络又没汽车，连撒个尿都得解裤带，麻烦。

    他越想越郁闷，索xìng在路边一棵树旁坐了下来，又饿又累之下眼皮开始慢慢打起了架，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忽然，迷糊中一只大手拿着块半湿的帕子捂上了他的口鼻，帕子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徐子桢猛的惊醒了过来，瞬间摒住了呼吸。

    这玩意儿他知道，新闻中都报了好多次，那些抢劫的在手帕上喷上迷.药，趁人不备往人脸上一捂，哪怕是头牛也得迷晕过去，他对这种套路门清，很jǐng觉地没有着道。

    徐子桢捏紧拳头暗中戒备，打算给那个贼来个冷不防，却没想那人忽然将他扛上了肩膀，撒开大步走了起来。

    嗯？拐卖人口的？徐子桢一愣，立刻全身放松一动不动地装昏迷，他向来胆子大，现在更是打定主意去贼窝里看看，不管自己猜得对不对，至不济能找点吃的。

    那贼走了半晌之后拐进一个院子，院墙是红泥砖砌成的，屋子也是几间连着的瓦房，徐子桢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院子里有两个男的，其中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另一个的肩膀上扛着个女的，一动不动的，看样子是迷晕了。

    扛着他的那贼哈腰招呼道：“小黑哥。”

    “嗯。”五短身材点了点头，过来托起徐子桢的下巴看了一眼，“脸蛋不错，就是胸脯小了点，先带进去，这会儿天黑了，明天再出活吧。”

    徐子桢不禁暗暗咬了咬牙，他的长相确实不错，大眼睛双眼皮，鼻梁挺直唇红齿白，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还有过一个外号叫徐美人，不过后来就渐渐没人敢这么叫他了，因为他除了漂亮之外还很能打，一切胆敢叫他美人的都被他揍服帖了。

    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确定了，这应该就是个拐卖妇女的团伙，只是也不能怪扛他那小子瞎眼，因为他现在的打扮就是个标准的女人——上身穿一件宽袖斜袱襟的翠绿sè褂子，下身一条垂至脚背的水绿长裙，现在时已入秋，蚊子都准备吃一饱过冬的，忒毒，所以他特地在脑袋上包了块头巾防一下，大红的，上边还绣着几朵红艳艳的迎chūn花。

    他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也不知道是被水流冲走的还是怎么的，光着屁股没法赶路，于是就近跑去一户人家院子里顺了套衣服，当时心急慌忙的也没细看，没曾想顺来了一整套女人衣服，可还没来得及再偷一套换上，就碰上这劫匪把自己给劫了。

    另一个贼把肩膀上那女的也丢给了他：“把这个也带进去。”

    “哎好。”这贼应了一声，往里走去，小黑哥和那人则是进了堂屋喝起了酒来。

    徐子桢被带进了里间，一进门就被丢到了地上，不过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倒也一点都不觉着疼。

    那贼转身把另一个女的丢到地上，却忽然咦的一声，别过那女的脸蛋看了看，啧啧yín笑道：“哟，好货sè啊，趁着时间还早，哥给你验验身。”说着话俯身去解那女子的衣襟。

    徐子桢眼看四下无人，不及多想，眼角瞥见门边有一根胳膊粗细的顶门杠，伸手摸了过来，一骨碌爬起身来到那贼背后照头就是一下。

    那贼没料到身后飞来横杠，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徐子桢一脚踹开他，把那个女子扶到一边，一阵人中掐下来，那女子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这女的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眼神清澈纯真，樱桃小嘴红馥馥的，让人见了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徐子桢只觉心头一跳，这种天然美女可是他那个年代几乎看不见的。

    这时只听门外那小黑哥笑骂道：“这小子不是sè心起了吧？你去看看，让他管住他的老二，这些娘们儿找来不容易，蹭几下过过干瘾就行了。”

    那女子刚醒转还没摸清什么状况，茫然间有些慌乱，徐子桢赶紧对她竖起食指嘘的一声，闪身躲到门后，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另一个贼走了进来，刚露出个脑袋来，徐子桢便趁他不备按着他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扳，右脚膝盖同时上抬，狠狠地撞上他面门。

    一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鼻梁断裂满脸是血，眼珠一翻也晕了过去。

    妈的，动静闹大了！

    徐子桢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本打算偷偷摸出去给那什么小黑哥来个偷袭，可这么一来肯定得把他惊动，那就只能硬拼了。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房门砰的一下被踢开，徐子桢心头一凛，连忙往后退开几步，这时小黑哥已经跨进了屋里，手里提着一把雪亮的钢刀，两眼微眯地看着他。

    徐子桢眼看自己避无可避，索xìng站直身体和小黑哥昂然对视，打不打得过另说，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小黑哥没有急着动手，冷冷地道：“阁下乔装打扮混来这里，胆子不小。”

    “要打就打，唧唧歪歪那么多废话。”徐子桢卷了卷袖口，混没将那把钢刀放在眼里。

    小黑哥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反倒是迟疑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徐子桢脚下忽然一挑，铺在地上的稻草顿时飞起一捧来，漫天飞舞地遮住了小黑哥的视线，小黑哥一惊，下意识地举刀往身前一挥，就在这时，徐子桢已经闪电般扑了过来，右手手肘借着前冲之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小黑哥的脸盘真硬，硌得他手肘生疼，不过徐子桢这么多年的搏击也不是白练的，小黑哥被他那一下捣得满脸桃花开，连耳朵眼里都震出了血来，晃了两晃终于摔倒在地。

    徐子桢赶紧找来几条麻绳，把小黑哥他们大攒四蹄地绑了个结实，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喘着粗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呀，你受伤了。”被他救下的那女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正惊慌地看着他。

    徐子桢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左臂近肩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小黑划了一刀，口子不浅，这会依然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没事，死不了。”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眼看血已经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索xìng脱下褂子就这么随意地按着伤口，顺便打量着屋内的情景。

    那女子猛然见到他那线条分明的健壮身躯，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脸颊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徐子桢见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害臊了。

    他讪讪的想要把那件血衣再套起来，那女子却已回过了神，红着脸接过他的胳膊，细心温柔地给他处理起了伤口。

    徐子桢也不矫情，伸直了胳膊任由她摆布，感受着那女子指尖的柔腻之感，心里不由得一阵痒痒。

    忽然，门外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徐子桢猛地一激灵，拣起小黑哥的那把钢刀飞快地冲了出去，刚一到门外，就看见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四仰八叉地昏死在屋门外，右手中也握着把钢刀，后脑勺上却鼓起了老大一个肿包。

第2章:女飞贼

    看到这一幕，徐子桢不禁有些后怕，要是这家伙趁着自己郁闷发呆的时候摸进屋来，搞不好自己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不过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这小子后脑勺的包够大的，难道这暗中有高手相助？

    刚想到这儿，一抬头就发现围墙上站着一个人，全身黑衣打扮，脸上也蒙了块黑巾，要不是徐子桢特意寻找，怕是还看不见他。

    哟，这不是传说中的飞贼么？徐子桢初来大宋，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打扮的，不禁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顺便招了招手算是谢了。

    黑衣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身形一闪从墙头跳落下来，如落叶沾地悄然无声。

    徐子桢一不留神吓了一跳，这可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轻功这东西，要知道那墙目测得有将近三米来高，他以前在电视里倒是见过消防员和特种兵能这么跳，可他们跳下来要么顺势打个滚，要么就是砰腾一声震起一蓬灰尘什么的，哪有这么风轻云淡的。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很是好听：“若非我恰巧路过，怕是你已被此贼暗算了。”

    徐子桢这才发现那袭黑衣下裹着的身躯凹凸有致曼妙玲珑，那双眼睛也是亮如晨星，睫毛又长又翘，脱口而出道：“你是女的？”

    飞贼倒也罢了，可居然还是个女的，徐子桢还真觉得挺稀罕。

    黑衣人没理他，只淡淡地说道：“速去知府衙门吧，我在暗中护着你们。”

    徐子桢一摆手：“慢着，这打闷棍的小子倒是提醒我了，先等等。”说完拎着刀往旁边厢房走去。

    这几个贼明显有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不可能忙活一天就抓了他和那女的两个人，果然，徐子桢还没靠近那边门口，就隐约听到了一阵唔唔声，他抡起刀劈开门上的锁，才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厢房内光线很暗，借着月光依稀看得出屋里有十几个女子，手脚都被缚着，嘴里还塞着破布。

    黑衣人没想到这里还关着这么多人，也是愣了一下，这些女孩子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一个个花容憔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看来现在带她们回衙门的可能xìng已不太大。

    徐子桢耸了耸肩：“得，看来得劳您驾跑一趟衙门了。”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我不认识路。”徐子桢挺干脆地答道。

    黑衣人无奈地看了看他，憋了会吐出两个字：“等着。”话音刚落，飞身而起翻过墙头，转眼消失了踪影。

    徐子桢看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会呆，这是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看见飞贼，还是个身材这么好的女飞贼。

    “恩公。”

    一声轻唤那他叫回了现实，他回头一看正是起先和自己一起被抓来的那女孩子。

    徐子桢回过神来：“别叫我恩公什么的了，我叫徐子桢。”

    那女孩子敛衽一福：“多谢徐大哥救命之恩，奴没齿难忘。”

    徐子桢摆摆手：“客气，碰巧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子小脸一红：“奴姓莫，闺名梨儿。”

    徐子桢有些纳闷，这有事没事脸红什么？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年头男女之防极严，他这大男人当面问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的姓名是很失礼的。

    “咳……咱们是不是一起进正屋去？这厢房黑灯瞎火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这个尴尬就这么轻松化了去，一众女孩子相扶着挪进正屋，徐子桢为保险起见再次仔细搜索了一番这个院子，确定再没有匪徒潜藏的时候才回到屋里。

    莫梨儿已经相帮着那些女孩子解开了绳索，将她们都安顿在里间一个屋内，然后回到了堂屋里，等徐子桢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架起了一壶水。

    “徐大哥喝口热水吧。”没多久水开了，莫梨儿舀上一碗递了过来。

    徐子桢心里一暖，也不管烫不烫，接过来喝了一口，想着长夜漫漫，官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闲着没事和莫梨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的他把自己穿越来的这年代搞了个大致清楚，如今是北宋宣和六年，大宋朝北边依然是辽国，西北还有西夏，西边还有吐蕃回鹘等国，大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去年死了，现在的当家皇帝是金太宗完颜吴乞买。

    徐子桢不知道这宣和六年到底是公元多少年，不过他知道了当今皇帝叫赵佶，那个书画皇帝宋徽宗。

    他对历史不是很了解，可也知道那么几件大事，其中一件就是北宋末年的靖康之难，皇帝皇后公主嫔妃一鼓脑的都被金人掳了去，最后这徽宗连死都没能回家死。

    徐子桢掰着手指算了算，辽国还在，可金太祖死了，这不就是说金国要对大宋开打了么？

    自己穿来这年代就等着当亡国奴么？这他妈……

    就算有美女陪着聊天，徐子桢也乐不起来，想想以前看的那些个小说，主角要么是什么系的高材生，甚至是博士硕士什么的，能引领皇帝和百姓来上一场工业革命，要么智商高达二百五，任嘛yīn谋诡计在他面前都是浮云，然后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自己当了皇帝的。

    可自己读的只是个二流大学，专业还是一个和现在这年代完全搭不上边的国际金融贸易，除了自己这张脸长得帅点，实在是看不出自己能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可以混出头。

    掰着手指算算自己的强项，无非只有两点——打架和泡妞，可据说北宋年间习武成风，路上随便拉个人出来都可能会几手，自己也就是会点搏击术，按自己的水平算也只是高级王八拳，碰上真正的高手还是只有被虐的份。

    至于泡妞……都不知道上哪儿赚钱去，拿什么资本泡妞？宋朝的妞又不傻，光看脸蛋就跟我跑，再说多个人多张嘴吃饭，到时候经济压力更大。

    徐子桢越想越郁闷，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无计可施。

    不知道宋朝的出jǐng速度怎么样，不过这个时间点估计捕快不会那么快赶过来，徐子桢打了个哈欠，回到屋里往稻草堆上一坐，和莫梨儿交代了一声倒头就睡，那几个绑匪不用他cāo心，旁边还有十几个姑娘咬着银牙憋着火呢。

    徐子桢这一觉睡得很塌实，直到天sè刚亮的时候才被人吵醒，捕快来了。

第3章:苏州府衙

    大宋的捕快制服很好看，黑底红边的衣裤，薄底高沿的快靴，头上顶一个棱角分明的帽子，腰间挎一把带鞘的钢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哪怕身材不那么壮，看着也挺霸气。

    那个黑衣女侠没再跟来，不禁让徐子桢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正常，她就算帮忙报了个官，毕竟还是飞贼，和捕快不是一条道的。

    带队的捕头走了过来，身材魁梧眼神凌厉，对着徐子桢的态度却是挺和气，一抱拳道：“这位兄弟，烦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莫梨儿手里已经将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递了过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温柔举动，倒是让他这一夜的郁闷稍减了些。

    八个捕快带着四名绑匪，十几名被绑女票，以及徐子桢这个救人的英雄，一行人来到了苏州府衙。

    北宋年间，府州军监以上的大区称“路”，路一级的最高机构和职官是监司和帅司，其中帅司也就是安抚司，长官为安抚使，掌管着路一级禁军军区的马步军都总管等军事职官，同时兼任某州某府的地方官。

    苏州府隶属江南东路，知府温承言便是这一路的安抚使所兼任的，官阶为从三品，实属一方大员。

    这些都是徐子桢在一路上和那几个官差聊天听来的，对于官阶他没什么概念，只不过转换成他那年代的地域，算算这温知府能管差不多大半个江苏，也是个大官了。

    出乎徐子桢的意料，温知府已经早早地坐在堂前等着他们了，要知道现在才天亮没多久，而且通常官越大的架子也越大，象温知府这么勤勉的倒真少见，徐子桢在心中对温承言的第一印象就落下了好官两字。

    苏州府衙门外早已挤了一大堆人，正是那十几个失踪女子的父母至亲，他们全都一大早就来到了府衙门外，没想到刚喊了冤不多久，就看见自家女儿平安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得扑了过去，那十几个女子也顾不上其他的，分别迎上自家的亲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衙门外一阵sāo乱，带队的捕头等他们哭够了，上前把人分了开来，将一应人等都带上了堂。

    四个绑匪被丢在了地上，那十几个女子朝着堂上齐齐一拜，娇声道：“民女拜见大人。”

    看着那些女的规矩十足的样子，徐子桢有些犯了难，他刚来北宋没多久，见了官该怎么行礼他是一窍不通，就怕一个不慎惹人笑。

    温知府倒没在意这个，见他在堂下抓耳挠腮的，淡淡一笑，对一旁挥了挥手，一张四脚圆凳搬到了旁边：“壮士，请坐。”

    徐子桢大感意外，学着电视里那套朝上一抱拳：“小人徐子桢，谢过大人。”说着话偷偷瞟了一眼温知府。

    老帅哥啊！他在见到温承言的第一眼时就有了这么个突兀的想法，温知府身穿圆领大袖朱袍，腰间束以革带，头上幞头端正，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三缕长髯随着点头轻轻拂动，既是一派儒士风范，又有三品大员之威。

    “砰！”

    温知府一拍惊堂木，喝道：“朗朗乾坤，竟敢光天化rì之下掳劫良家女子，尔等可知罪？”

    那几个劫匪一晚上被那些大姑娘时不时的踢几脚或是拿棍子戳几下，早已委顿不堪，但神sè却是出奇的傲然，对温知府的责问竟然一副不屑的样子，那个小黑哥甚至翻了翻眼皮嗤的一声冷笑。

    徐子桢看在眼里，暗暗称奇，照他们的样子看来，要么他们背后有个极大的靠山，而且这靠山来头还不小，因此他们根本没把温知府放在眼里，又或者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根本没打算抵赖狡辩，索xìng光棍些等死了。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堂下观审的苦主们早已叫开了，纷纷请求温知府重责这四个贼。

    温知府眉头轻轻一皱，却不动声sè，铁证如山，他也不废话，直接下令将四贼重打四十大板，最后定了个斩立决。

    堂上十几名女子和堂外观审的百姓无不感激，对着堂上齐声高唱青天大老爷，温知府微笑着将众人安抚退去，却招手将徐子桢叫了过去，一起退回了内堂。

    徐子桢在一旁正琢磨着今后何去何从，没料到温知府叫他，倒是把他吓了一跳，自己这造型看着就不象大宋人士，就怕他们查自己的身份，要那样的话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这温知府看着挺和气，估计不会对自己怎么着，因此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来到内堂，温知府见他一副迷惑的样子，不禁微笑道：“徐壮士无须拘束，本府只是就此案的细节处再稍作相询而已，请坐。”

    哦，就是做一份例行笔录，徐子桢顿时就放下心来，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徐壮士，不知当时那几个贼子可有说些什么？”

    温知府直奔主题，徐子桢仔细回想了一下，几乎一字不漏地将那几个劫匪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温知府微微皱眉沉吟着，显然这几句对话寻常之极，并没有什么踪迹可寻。

    这时门外有人轻咳一声，随即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正是早上带队的那名捕头。

    温知府对徐子桢介绍道：“这是我府捕头，姓雷名振。”

    徐子桢站起身，不伦不类地行了个抱拳礼：“雷捕头。”

    雷振身为捕头却没有丝毫架子，认真恭谨地回了一礼，转身站到了一边。

    温知府摆了摆手笑道：“徐壮士且坐，我让雷振过来乃是想烦劳徐壮士一事。”

    有事让我帮忙？徐子桢一愣，看向雷捕头。

    雷振点点头，将话题接了过去，沉声问道：“徐壮士与那几个贼子交过手，不知能否将他几人的招数演练一番？”

    徐子桢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我大概还记得些，那个什么小黑哥拿着把刀……”他也不管这是在内堂，一把扯过雷捕头腰间配刀，按着记忆中挥了几下。

    他没武术的底子，更没玩过这种腰刀，这几下舞得乱七八糟，却总算还依稀有几分小黑哥的招数。

    雷振皱着眉看完他这一通乱舞，沉吟道：“大人，卑职观徐壮士所使的刀法，似乎有些青城刀的影子，又有些太祖快刀的模样，只是徐壮士这学的……属下不敢妄自定论。”

    青城刀法是四川青城派的功夫，招式简单狠厉，却并不是什么独门绝招，江湖上但凡会刀的大多都会耍几下，而太祖快刀则是有些来头，相传是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所创，这种刀法没什么花哨动作，刀刀直奔命门要害，乃军中最基本的刀法，常用于阵仗之间短兵相接时。

    徐子桢不知道这些，温知府一介文人也不知道，雷振这个捕头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当他把这些说出后，温知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看温知府沉思的样子，徐子桢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温大人，我没练过功夫，可能学得有些走样。”

    温知府被他打断思路，倒也没生气，只是却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徐壮士，适才你说你不懂功夫，那你又是如何独斗四贼的呢？”

    徐子桢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大宋武学我是不会，不过我会另一种功夫，我们那里叫做搏击术。”

    温知府奇道：“哦？何为搏击术？能否让本府见识一番？”

    捕头雷振是个武痴，听到搏击术这个新鲜词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发亮，徐子桢也不推脱，站起身对雷振笑道：“雷捕头，咱试几招给温大人看看？不过您可得手下留情啊。”

    雷振跨步亮拳摆了个起手式，喝道：“请！”

    两人都没废话，直接上手就打了起来，雷振有着不错的底子，一招一式深显功力，拳如流星腿带风，而徐子桢则是松松垮垮地随意站着，脚下不丁不八，双手微握拳，看着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

    不过几招过后雷振就开始头痛了起来，徐子桢的招式根本不按套路走，每一招都是简单直接，拳、脚、肘、膝甚至脑袋处处都能进攻，若是自己狠得下手倒是能胜他，可一来这样的话自己也会受伤，二来这是大人关照的比试，不可能玩真的。

    二十几个回合过去了，两人还是你来我往没分胜负，温知府终于叫了停，笑呵呵地摆手道：“且住了罢，徐壮士果然好身手，本府今rì算开了眼界。”

    徐子桢收回手整了整衣服，又坐了回去，笑道：“大人客气了，我这和一般人打架还行，真要碰上雷捕头这样的高手那还是歇菜的命。”

    温知府见他身手了得思路清晰，可却这么谦和低调，微微一笑：“不知徐壮士如今做何营生？”

    说起这个，徐子桢不禁苦笑，把路上编好的话说了出来：“我祖辈在很久前就出海经商，直到前些rì子我父母过身，临终前让我回大宋来，也算是落叶归根的意思，这不，我刚来苏州就碰上这样的事……不瞒大人，别说营生，现在我浑身上下一文不名，连今天的早饭都没着落呢。”

    原来如此，温知府暗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不知徐壮士可愿留在我苏州府任一名捕快？”

    徐子桢不由得一愣，随即大乐。捕快？这可是公职啊，自己这就吃上皇粮了？

    他考虑都没怎么考虑，连忙点头：“愿意愿意，谢谢大人！”

    徐子桢前脚刚离开，内堂中一扇小门内忽然出现一个婉约出尘的身影，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以他这般毛躁xìng情去做捕快，怕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如果徐子桢没走的话一定会惊得下巴掉地上，这不是那个女飞贼吗？

    温知府在她出现那刻便站起身来，神情恭谨站立一旁，微笑道：“微臣倒是以为，吃苦头的怕另有他人。”

第4章:和尚尼姑开大会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徐子桢穿上一身簇新的衙门公服之后更显得威风凛凛仪表不凡，府里的捕快们已经全都知道了他孤身入贼巢救出十几名被拐女子的事情，这帮粗豪汉子对这个新同事十分敬佩，很快的徐子桢就和他们混了个熟。

    温知府对他很不错，知道他没地方住特地在府里分了个厢房给他安身，地方不大，不过好歹也算有个窝了。

    就在他收拾着房间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叫他名字，徐子桢开门一看，是刚认识的一个捕快，笑眉笑眼挺招人喜欢的一个小年轻，名叫金羽希。

    金羽希没进屋，站在门口坏笑道：“徐大哥，门外有个大姑娘找你。”说到这里他挤了挤眼睛，　“哎，是你相好的吧？徐大哥果然厉害，这才刚到苏州没几天就找到个这么漂亮的……”

    徐子桢心中一动，赶紧打断他话头：“行行行，回头教你几手让你也满世界祸害人家闺女去。”说完不容金羽希再说，拉着他就出了门，没多久来到府衙大门口，就见门外的路边俏生生站着一个女孩子，正是莫梨儿。

    “梨儿？你怎么又回来了？”徐子桢赶紧快步走出去，脸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刚还在琢磨以后怎么找这丫头呢，现在人家自动送上门来了。

    莫梨儿一抬头看见徐子桢这身打扮，顿觉眼前一亮，这身制服就象是为他量身订做的一般，将他健壮的身躯和颀长的身形完全衬托了出来，高大威武且帅气，小丫头的一颗芳心不自觉地扑腾乱跳了起来。

    “梨儿想着徐大哥还没住处……”

    金羽希笑着插嘴道：“所以嫂子打算让徐大哥住你那儿去？”

    莫梨儿的小脸顿时就红了个透，徐子桢虚踢一脚，笑骂道：“少跟这儿捣乱啊，梨儿脸皮薄，别拿她开涮。”

    金羽希嘻嘻一笑躲避开来，还是朝莫梨儿说道：“嫂子这是打算找徐大哥去庙会么？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庙会？什么玩意儿？”徐子桢不知道这庙会是什么，有点茫然。

    金羽希道：“你管他是什么，反正这几天就那儿最热闹，你带嫂子去就是了。”说着偷偷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塞到徐子桢的手里，压低声音道，“徐大哥，我知道你手头不便，不过这位姑娘真挺不错，赶紧的。”

    徐子桢一阵感动，小金可真够意思，人又机灵，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苦处，他也不再客气，收起银子压低声音回道：“谢了兄弟。”

    金羽希笑嘻嘻地转回门口去当值，徐子桢转回莫梨儿面前，挠了挠头道：“小金说有什么庙会是吧？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和尚尼姑扎堆开会的，你能带我去见识见识么？”

    莫梨儿愕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徐大哥，庙会是苏州府的传统民间活动，一年分chūn秋两次，chūn为踏chūn，秋为赏菊，与和尚尼姑却是无关的。”

    徐子桢老脸一红，妈的，又丢人了！

    ……

    庙会的地点在苏州府西北角的虎丘山上，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小土墩，山顶有座虎丘塔，乃当年吴王阖闾埋骨之处，此处是吴中第一名胜，当年大宋文豪苏轼曾云——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

    初到虎丘，徐子桢就被眼前的热闹给惊呆了，好家伙，人山人海啊！他到这里之后在路上压根就没见过太多人，在刚醒来那阵更是一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过，原来这人都跑虎丘来了？

    虎丘山下一片平坦之处摆着许许多多的摊位，都是当地百姓挑着担子来的，有手工艺品，有丝绸制品，还有不少苏州民间小吃，糖粥、赤豆圆子、海棠糕、梅花糕等等，林林总总数不胜数，看得徐子桢眼睛都有点发晕。

    现在时已近午，饿了十几个时辰的徐子桢哪还按捺得住，拉着莫梨儿从摊点的这一头吃到了那一头，他本来就爱吃甜食，现在更简直象是耗子掉油缸里似的，没一会工夫就吃得嘴边花花绿绿的，净是些豆沙芝麻糖花一类的。

    莫梨儿始终红着小脸跟在徐子桢身边，对于旁人的指指点点只能当作看不见，没办法，徐子桢太能吃了，这一路过来几十个小摊差不多都被他光顾过了，不过她倒不觉得丢人，反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一转脸发现了徐子桢脸上的异状，忍不住抿嘴轻笑，取出块手帕给徐子桢擦了擦嘴角。

    徐子桢心中一甜，刚要趁机拉上她的小手，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撞，他一个不提防，身子一冲险些扑到莫梨儿身上，可就是这样他还是不小心踩到了莫梨儿的小小金莲，把小丫头疼得小脸一阵发白。

    他站稳身子回头一看，却见身后是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要说撞了人说句对不起也就得了，可那几个书生偏偏没把这当回事，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徐子桢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胖子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徐子桢顿时就不乐意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吃了亏往肚里咽的主，更何况梨儿都被踩疼了，当下脸一黑就要上去给那几个书生一点教训。

    莫梨儿眼看不对劲，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衣襟，轻声道：“徐大哥算了，这里人多，也难免会碰着挨着的。”

    徐子桢只得按捺住火气，恨恨地瞪了那几个书生一眼，说实话他也不想在莫梨儿面前揍人，有损自己形象，只是那胖子的眼神太可气了，明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莫梨儿知道他这气没消，赶紧拉着他就走：“徐大哥，今天是庙会最后一rì，千人石旁有菊花会，莫要错过了。”

    千人石？老子只听过千人斩，象苍老师还有谁谁谁的……

    虎丘山上有个小池塘，叫作剑池，而在剑池旁不远就是那千人石，相传以前吴王阖闾在墓修好之后为防泄密，就在这个地方把千名工匠给杀了，于是留下了这么一个名字，每年秋天在这里办菊花会，一来是这地方宽敞，二来则是以菊花祭奠那些死去的工匠，倒也成了苏州的传统。

    徐子桢来到菊花会的地点后只觉一阵眼晕，这里满眼都是菊花，铺天盖地，红的黄的紫的绿的，那花瓣也有舌形的宽形的爪形的线形的，看得徐子桢乍舌不已。

    莫梨儿轻笑道：“徐大哥，这花会你觉得如何？”

    徐子桢真心赞道：“除了上回去大理，我还真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花。”

    前两年他们几个大学同学一起约了去云南，曾经去过一趟大理，正赶上大理沐王府旧址办了一届茶花展，当时也是满园子的茶花，万紫千红的把他看了个目瞪口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咦？这位兄台莫非去过大理？”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个和他相仿年纪的书生，俊俏儒雅彬彬有礼，身边跟着一个看着小几岁的少年，也是书生打扮，眉眼间和先前那书生极为相似，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看着一副jīng灵古怪的模样，煞是讨人喜欢。

    “去过，就前两年吧。”徐子桢不会那种酸溜溜的语调，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答道，“洱海，蝴蝶泉，崇圣寺三塔都去过，那可也是个好地方。”

    说完他看了一眼这两个书生，身材不高，皮肤都并不白皙，带着些亚麻sè。

    徐子桢心中一动，笑道：“二位是大理人吧？”

    那年纪稍大的书生作了个揖：“兄台好眼力，小生段琛，这是我家幼弟段烟。”

    徐子桢赶紧回礼：“我……在下徐子桢。”说到这里他就卡住了，和读书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沟通，只怪当年读书的时候文言文没学好，想酸几句也酸不起来。

    小书生段烟也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忽然对一旁默不作声的莫梨儿道：“这位姐姐好漂亮，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莫梨儿小脸红了一下，福了一福算是回了个礼，羞涩地躲到徐子桢身后，徐子桢心里好笑，也不介意段烟的嘴甜，反正就是个小孩子，难不成能当自己的情敌？

    段烟眼珠一转，忽然蹦到莫梨儿身边，嘻嘻笑道：“姐姐，我与哥哥初来苏州，能烦劳姐姐领我们游玩一番么？”

    这小子有点没羞没臊啊！徐子桢哭笑不得，刚要说话，却听身边忽然传来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声：“美sè当前，不如我三人来个联句成诗且作一乐，不知二位年兄意下如何？”

    徐子桢扭头一看，嘿，真是冤家路窄，又碰上这仨小子了。

第5章:仨贱货

    那三个旁若无人嬉笑着的正是刚才撞了徐子桢的几个书生，这时站在一丛盛开的早菊旁得意洋洋摇头摆脑的，一副老子文才天下第一的模样。

    徐子桢一直惦记着要给那三人一点教训，却没想在这里又碰上了，听见他们说要联句成诗，倒是勾起他一丝好奇，要说来到宋朝后他还没见谁现场作诗呢。

    “既如此，就由小弟先为抛砖引玉便是。”三人之中最胖那个轻摇折扇，来回踱了几步，站定身体朗声吟道，“秋风拂绿萼，姹紫混一sè。”

    徐子桢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这也叫诗？混一sè，这胖子是麻将打多了吧？

    三人之中个子最矮的一人抚掌笑道：“妙，妙啊！苏兄首句便如此jīng彩，岂不是为难小弟么？”

    胖子苏兄笑道：“平兄说哪里话来，你的学问可不在我之下，速速接来，莫要讨罚。”

    矮个子平兄哈哈一笑，倒是不含糊，开口就来，手中折扇收起朝着周围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邪邪一笑：“我yù抱香归，独做赏花客。”

    徐子桢现在撞墙的心都有了，他这二流大学的都知道，做诗得讲究韵脚平仄，可这俩货念的是什么？打油都不如啊！那矮子更可气，做出的那句玩意等于在当众调戏那么多女子，简直就是个yín货！

    这时第三个书生开口了，他倒还算是斯文的，一直都没说什么话，不过看样子却是最拽的一个，负手昂头吟道：“怎奈rì西落，留憾花间过。”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他自己还挺满意自己这句诗，不过徐子桢已经无力吐槽了，连旁边段琛段烟两个大理书生也都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瞧瞧，连人家老外都鄙视了不是？

    那三个书生很快又发现了一件事，他们每人一句，现在成了六句，可离整首还差上一句，而这最后一句又该由谁来补上呢？三人又开始互相假客气了起来。

    忽然人群中迸出一个响亮的声音：“人过花零落，惊现仨贱货！”

    “哈哈哈……”

    所有在这里看花的，不管是念过书的还是没念过书的，都被这句大白话给惊得一阵愕然，随即忽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段琛还算是有点风度，以手掩口勉强憋着，不过肩膀却抽啊抽的抖个不停，莫梨儿转过了身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可小脸却已经涨了个通红，段烟倒是一点都没顾忌，直接笑得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眼泪横飞。

    而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徐子桢却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奇道：“怎么？我接得不好么？”

    “是你！”胖子已经认出这就是在山下被自己故意撞了一下的人，要说这小子太可气了，这么个泥腿子偏偏身边跟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现在还编这么一句歪诗来恶心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子桢故意装傻：“咦？这位兄台认识我？”

    “啊呸！谁认识你这泥腿子？”胖子脸上的肥肉已气得簌簌发抖，要不是看他小子身材壮实，自己早扑过去揍他一顿了，“我问你，你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泥腿子？徐子桢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被人骂这个，不过也难怪，他又不能穿着公服来庙会，现在这身衣服还是金羽希借他的，人家小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这身衣服也就是成衣铺里买来的普通货，看着就跟一个草头百姓没什么两样。

    “公子不是读书人么？怎么连这么句大白话都听不明白？”徐子桢一脸惊讶。

    旁边两个书生也围了过来，矮个子冷笑道：“小子，你是活腻了吧？连我们得云社都敢得罪？”

    德云社？郭德纲也穿越来了么？徐子桢一愣，扭头问莫梨儿道：“得云社是啥玩意儿？也是说相声的么？”

    莫梨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声甫出却又觉得不妥，赶紧说道：“徐大哥，得云社乃是江南第一大诗社……只是梨儿却不知相声是什么。”

    徐子桢恍然，随即却不屑道：“嘁！第一大？就大出这么个水平来？还泥腿子……别看了，就说你呢胖子，你这水平我看连泥腿子都不如，还好意思笑别人？”

    胖子已经脸sè发青，不知道说什么好，矮子哗的一下打开折扇，傲然道：“笑你？你是什么东西？值得少爷们笑？”

    徐子桢还没说话，一旁的段烟却是忍不住了，跳了出来叉腰骂道：“你们三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作的不知什么烂诗，眼睛却贼溜溜地看美女，要是你们说的得云社都是这样的人，那真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这话一出，连那个始终沉默装酷的书生都忍不住了，踏上一步怒喝道：“住嘴！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小小年纪也敢妄评读书人？”

    徐子桢怕段烟吃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冷笑道：“哟，听你这口气三位似乎还是书香世家，没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他来北宋没多久，也不知道眼前这三个活宝是不是在历史上有那么一号，先打听一下再说，万一碰上自己知道的，也好有应付的招。

    那书生傲然而立，指着胖子道：“这位苏兄苏世清，乃少府少监苏大人之子。”又指着矮子道，“这位平兄平达吾，乃礼部郎中平大人之子。”

    徐子桢撇了撇嘴，不认识，没听过。

    那书生最后一指自己，冷冷地道：“不才张令，先父乃天圣八年进士，前虢州知府张先是也！”

    咦？张先？这名字好熟。

    徐子桢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忽然一愣：“你是说张先，张安陆先生？”

    还真被他碰上个听说过的，这张先是北宋著名的词人，为官清不清他不知道，不过这位张大人生xìng风流倒是挺有名的，私会尼姑，老年纳妾，都是他的风流韵事，他在八十岁那年还娶了个十八岁的小妾，可谓宝刀不老。

    当时苏东坡喝喜酒的时候还即兴作诗一首开他的玩笑：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说的就是这老头。

    张令不禁有些得意，头颅昂得愈发的高：“哼，你倒也算有点见识。”

    徐子桢猛点其头：“是是是，如此看来三位公子果然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佩服佩服！”突然间他话风一转，冷笑道，“只是张公子没能继承令尊的文采，却偏偏学到他的风流，哦不，风流都不是，只能叫下流，我看令尊泉下有知的话都得替你害臊。”

    “混帐！”这下张令再也酷不下去了，恼羞成怒道，“你竟敢污蔑我先父，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毕竟是官宦子弟，手下总有那么几个狗腿子跟着，他这一声令下顿时从旁边跑过几个人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将徐子桢擒下。

    “住手！”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摇着折扇晃了出来，对那几个狗腿子瞥了一眼，斥道，“滚回去！”

    张令和苏世清平达吾本已摩拳擦掌等着上去把徐子桢暴打一顿以出胸中这口恶气了，可一见这年轻人出现，却顿时蔫了下来。

    苏世清干笑两声凑了过去：“不知钱兄在此，小弟失礼了。”平达吾也过来行了个礼，张令则怏怏的挥了挥手，让几个家丁退了回去。

    姓钱的年轻人慢悠悠走了过来，傲然道：“我说张令，这庙会乃是欢娱之地，你让下人随意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张令似乎对这姓钱的书生颇为忌惮，嘴角扯了扯还是忍住了火气，随即将刚才徐子桢随意接句并侮辱他们三个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作揖道：“钱兄见谅，小弟亦不愿在此佳景之地行此卤莽之事，奈何此人辱及先父，小弟可就……”

    姓钱的书生一摆手：“嗐！屁大点事儿，我还以为他怎么你了呢，不就说了几句实话么？”

    “你！”这下张令的脸上也挂不住了，顿时涨得通红。

    钱书生不再理他，转身看向了徐子桢，上下打量一番后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兄弟行啊，一个布衣居然把他们三个读书人气成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徐子桢对他的印象不错，特别是他开口的语气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都那么不着调，当下摆了摆手笑道：“我叫徐子桢，哥们儿怎么称呼？”

    “好说，我姓钱名方，表字同致。”

    徐子桢一乐，钱方同志？这名字真够后现代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yīn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钱兄，这大白天的你不在家乖乖读书，跑这儿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得云社呢？”

第6章:顾易先生

    随着话音落地，那人从旁边转了过来，面白如玉唇若敷朱，倒是一副好相貌，只是眼中隐含着一丝让人极不舒服的yīn邪之气，他身上穿一件宝蓝阳花大氅，头上戴着顶紫纱罗的头巾，他的出现让钱同致的脸sè微微一变，张令等三人却是喜出望外迎了上去。

    大宋的冠服有很大的讲究，比如这书生的头巾就是一项，通常还没得到功名的都戴逍遥巾或是东坡巾之类的，惟有中了举人的才能戴这种紫纱罗所制的长顶头巾。

    在场的那些百姓原本都看着热闹，甚至都在刚才三书生吃瘪的时候起过哄，可眼下这书生出现，却全都一下子闭上了嘴，噤若寒蝉。

    钱同致嗤的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胡公子，只是不知胡公子所说的欺负从何而来？”

    一个称兄，一个称公子，摆明了钱同致颇看不起他，这胡公子却也不介意，依然笑眯眯地道：“钱兄，小弟好言劝你一句，这事儿与你无关，还望莫要搀和，否则……”

    钱同致眉毛一挑：“否则怎样？胡昌，这儿可不是吏部衙门口，怎么，你还想在这光天化rì之下寻这私仇不成？”

    旁边徐子桢一愣，吏部？这小子的爹是大官么？这可有点难搞，官二代啊！

    胡昌哈哈一笑：“非也非也，小弟怎敢败坏家父清名，只是我这三位好友的文才虽非上品，却也不是这位布衣兄能随意羞辱的，所以……这位布衣兄一顿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的，小弟奉劝钱兄，你还是闪一边儿吧。”

    钱同致不屑道：“我要是不闪呢？你是不是打算连我一块儿教训？”

    两人虽然暂时没任何动作，但言语之中的火气已经慢慢铺了出来，徐子桢心中不禁感动，这钱同致倒是个xìng情中人，自己和他素不相识，他却居然敢和那官二代相对峙，虽然他的背景恐怕也小不到哪里去。

    这朋友我交定了，徐子桢刚要踏上一步把这事揽回自己身上，却听见人群一阵sāo乱，有人惊呼道：“顾先生来了！”

    胡昌耳朵尖，也听到了这声惊呼，刚要挥出的手顿时停了下来，转眼四处张望，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根古藤拐杖走了过来，只是他年岁虽大，眼神却依然极是凌厉，走到近前对胡昌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吓得胡昌双手低垂不敢作声，张令等三人更是缩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哼！”老人将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冷冷地道，“金秋赏菊乃大雅之事，尔等却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胡昌在见到老人之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纨绔模样，乖乖地对老人行了个礼，讪笑道：“学生不敢。”

    钱同致居然也收起了那一脸不屑，恭恭敬敬地对老人道：“顾先生！”

    徐子桢大奇，压低声音问莫梨儿道：“这老头谁啊？怎么个个见了他都跟孙子似的？”

    莫梨儿忍住笑答道：“这位乃是当世大儒，顾易顾先生，前朝大家米芾同窗好友，生xìng高洁学富五车，如今苏州境内颇多儒生都曾受过顾先生教诲，如这位钱公子便曾是顾先生的高徒。”

    徐子桢恍然，米芾他当然知道，北宋四大家之一的米颠嘛，不过能和这个疯子当朋友的，看来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顾易双手扶拐，淡淡地说道：“你二人在此相争究竟所为何事？”

    胡昌仗着自己是顾易的学生，抢着将事情说了一遍，这其中自然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钱同致在一边听得着急，却不敢随即插话，要知道北宋时期夫子当道，谁都不敢对一名鸿学大儒不敬。

    顾易听完胡昌所说，问道：“你是说，这少年辱及张安陆？”

    张令抢着点头道：“正是正是，此人出言粗鄙，学生气不过这才起了相争，请老师……”

    没想到顾易不等他说完，拐杖重重地一顿喝道：“住口！老夫只觉这位小哥骂得尚客气了些！”

    这话一出，徐子桢顿时对顾易的印象大为改变，难得啊，这世道竟然真有帮理不帮亲的人。

    张令被顾易这么一训斥，再也不敢吭声了，继续缩着脖子躲到了人后，胡昌干笑道：“老师，若是您责骂学生，学生自然也就认了，可偏偏是这大字不识的小民口出狂言，这才让张贤弟恼怒。”

    “谁说我大字不识了？”徐子桢再也不能装哑巴了，人家顾老头好心给他帮衬，他可不能不知好歹，所以听见这话立马就跳了出来。

    胡昌冷笑一声：“识字又如何？莫非阁下以为识几个字便能教训我得云社？狂妄！”

    顾易喝道：“够了！”

    徐子桢朝顾易一拱手，笑道：“顾先生，您这一把年纪了，犯不着和小辈计较，这事由我而起，还是我来解决为好。”说完对胡昌抬了抬下巴，“那你划下道来吧，咱也不敢说训，以胡公子之意，要怎么着我才能有资格教训……呃，说几句实话呢？”

    胡昌眼见顾易出了头，知道今天来硬的是不行了，只有借这机会让这小子出个丑，顺便附带钱同致也丢一个好大的人，这样才能顺自己的心。

    “很简单，今rì我恩师顾先生在此，阁下就以菊为题赋诗一首，只要能得我恩师点头赞个好字，那我自然就承认阁下有资格了，若阁下做不出……”

    徐子桢不屑地打断道：“那我立马滚蛋，从此见你们就喊爷！嘁……你还真以为全天下就你们哥几个识文断字么？今天我这布衣泥腿子就让你们开开眼！说吧，赋诗还是填词？随你选。”

    胡昌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倒是有些吃不准了，不过想想他粗话连篇的，估计作出诗词来水平也高不到哪去，想了想说道：“莫说我欺负你，就填个词罢了，词牌自选。”

    徐子桢嘿嘿一笑：“要词是吧？那你听好了……”

    只见他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身前一簇金丝盏，凑近前去深嗅了一口。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秋风微动，万菊摇曳，徐子桢语声低沉吐字悠扬，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静，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苏州历来人文底蕴深厚，从不乏才子佳人，即便是做不出佳句的，但听却是听得出好坏的，况且这么一阕佳作是出自这么一个粗鄙不堪的布衣之口，给旁人的那种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顾易就是被震到的其中之一，本来他还以为徐子桢只是读过几本书而已，能拼个打油诗就勉强算他过关了，也免得被胡昌这纨绔子弟刁难，可没曾想自己念头没转完，徐子桢就吟出这么一首词来，虽然说这词的娘味偏重了点，却实在是首好词。

    老头一下子就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须发无风自动，激动难耐地道：“好！好一个人比黄花瘦！好一阕醉花yīn！这……这这这，这可着实是千古佳句啊！”

    徐子桢笑眯眯地躬身一揖：“先生谬赞，小子惶恐。”不过他心里头却在琢磨着，算算年头，李清照应该还没离婚呢吧，那这首词应该也还没出世，可别被人拆穿才好。

    胡昌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是举人不假，可这举人多多少少有他老子暗中cāo作的水分，平心而论，以他的水平可实在作不出这样的好词来。

    眼看自己的老师顾易先生都激动成这样，摆明了自己这台难下了，事到如今他索xìng装傻听不懂，完全不去评价这首词，冷哼道：“阁下不是豪言诗词皆可么？何不再来一首绝句？”

    徐子桢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不死心，也罢，我就让你服个彻底。”

    说完他也不象刚才那般做作，直接开口吟道：“故园三径吐幽丛，一夜玄霜坠碧空。先年流离异乡客，生恐归迟看秋风。”

    这下胡昌彻底傻眼了，张令等三个书生也都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布衣？这小子真是布衣？怕是哪届状元郎乔装打扮了跑来涮咱们的吧？

    没想到徐子桢这还没完，转身对同样目瞪口呆的顾易长身一躬：“藏头一首，以敬先生，望先生笑纳。”

    他这么一说，顾易顿时辨出味来，将那首诗的每句头一字拼在一起，故一先生……顾易先生！

    哗！

    这一下花展旁的所有人都轰动了，别人七步成诗谓之高才，三步成诗谓之天才，那他这想都不想就开口成诗的算什么？绝才？奇才？

    顾易颤巍巍地将众人的心思说了出来：“奇才，奇才啊！老朽枉活七十余年，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奇才，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师从何方大贤？”

    能得大儒顾易先生如此评价的年轻人，只怕全苏州府惟有徐子桢一个了，不过徐子桢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一咧笑道：“先生太客气了，小子徐子桢，从小家中贫寒上不起学堂，只是在家父的教导下识得几个字罢了。”

    顾易闻言忽然一把拉住徐子桢的袍袖，激动地说道：“小友才思敏捷文采斐然，若假以时rì必当成为一代大家，若不嫌弃，老朽愿修书一封以荐小友入京城修文堂。”

    徐子桢一脑门雾水，他不知道这修文堂是什么东西，不过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却惊呆了，胡昌等几人满眼嫉妒，钱同致和那对大理段氏兄弟则是满眼羡慕。

第7章:娘,我也饿了!

    徐子桢显然不知道修文堂是什么，不过从字面上了解那肯定就是个读书的地方，他也不管旁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一口就回绝了：“顾先生的好意小子心领了，不过小子志不在此。”

    开玩笑，金国灭北宋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自己还巴巴地跑去京城，那不是找死么？还是安安份份躲在苏州，找个机会把梨儿泡到手然后成个亲生几个娃……

    顾易大感失望，却也没再说什么，只告诉他若想通的话可以去找他之类的，然后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而胡昌则表现出一副愿赌服输的架势，先一步带着张令三人组溜了。

    麻烦解决了，钱同致也告辞了，他文采不行，但还是很有眼力的，虽然有心要结交一下徐子桢，却还是留下了空间给他泡莫梨儿，徐子桢对此大为感叹，人和人的区别太大了，这段氏兄弟为啥就这么拎不清呢？

    段琛对他大感好奇，原以为徐子桢只是个好打不平的平民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才华，说什么都要拉着他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段烟更是一双大眼睛咕溜溜地不时看着徐子桢，好奇之sè溢于言表。

    “不好意思了段兄，今天梨儿约我吃饭呢，咱们怕是得改天再聊了。”徐子桢不得已之下只能随口扯了个谎。

    段琛一拍额头，失笑道：“这倒是小弟唐突了，忘了徐兄有佳人在旁，既如此，小弟先行告辞了。”说罢长身一揖。

    徐子桢赶紧还礼：“走好，走好。”

    段烟忽然一下蹦到他跟前，嘻嘻一笑道：“徐大哥，我和哥哥住在城南的永福客栈，你若得空可别忘了来寻我们玩哟。”说完拉着段琛蹦蹦跳跳地走了。

    徐子桢挠挠头：“这小子也有十六七岁了吧？怎么还走路跟兔子似的？”

    该走的都走了，徐子桢也赶紧拉着莫梨儿逃离了这里，因为刚才他的表现太过惊人，到现在还有不少人用钦佩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才离开千人石，莫梨儿就扑哧一笑，徐子桢莫名其妙：“梨儿，你笑什么？”

    “徐大哥，你怎知我要约你吃饭？莫非你能掐会算么？”

    “啊？你还真要请吃饭？”徐子桢也有点想笑，“不过我这人有一毛病，不太习惯让大姑娘请我，尤其还是你这样的美女，要不你选地方我请吧。”

    莫梨儿听他又在夸自己好看，小脸顿时一红，说道：“是我母亲有请徐大哥，以谢徐大哥昨rì的相救之恩，不过并非是在哪家酒楼，而是我家，还望徐大哥莫要嫌弃。”

    徐子桢一拍大腿：“太不嫌弃啦，家常菜好，赶紧走着，我饿了。”

    莫梨儿：“……”

    原本以为莫梨儿家要么是农户要么是渔家，可刚到莫家的时候徐子桢就发现自己猜错了，莫梨儿家里居然开着一间规模不小的胭脂香粉铺，就在苏州府最繁华的地段阊门内，名字也很有江南韵味，叫谢馥chūn。

    “梨儿，这……这是你家开的？”徐子桢有点惊讶，不光是为了这店的规模，更是因为莫梨儿的打扮，她也就是一身寻常棉布衣裳，完全看不出一点富二代的样子。

    莫梨儿嫣然一笑：“这店传到我母亲手里已经是第七代了。”

    徐子桢很有点惊讶，七代，那可是百年老店了，徐子桢对这个年代的化妆品很感兴趣，跟着莫梨儿就走了进去。

    店堂内很是敞亮，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幅中堂，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长长的柜台，一边摆放的是各sè胭脂腮红，另一边则是香粉刨花油之类的，两个柜台各有一个中年妇女坐着，笑容和气可亲。

    徐子桢有点吃不准哪个是莫梨儿的妈，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就在这尴尬时候，却见里屋转出一个中年妇人。

    莫梨儿一下扑了过去，搂住妇人的胳膊笑道：“娘，我把徐大哥请来了。”

    妇人用手指轻轻一点她额头，笑嗔道：“你这丫头，怎地到现在才回？”说完笑眯眯地看向徐子桢。

    哇，未来丈母娘真年轻！这是徐子桢的第一感觉，这位半老徐娘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满头青丝乌黑亮丽盘在脑后，一双眼睛微微闪动，倒象是三十来岁的成熟女人。

    徐子桢惊讶之余顺口就说了出来：“哎呀，伯母您可真年轻。”

    在年龄上拍女人马屁，这在哪个朝代都是管用的，只是这打招呼的方式在北宋年间还是显得突兀了，莫梨儿的母亲微微一愕，随即抿嘴一笑，顿时风情毕显：“徐公子谬赞了。”说完忽然敛衽正sè深深一福，“老身莫谢氏，多谢徐公子对梨儿的救命之恩。”

    徐子桢顿时慌了手脚：“别别别……伯母您千万别客气，晚辈可受不起，咱也莫谢，莫谢！”

    莫梨儿在一旁看得好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徐子桢有这么慌张的时候，赶紧打圆场道：“娘，我饿了。”

    徐子桢在庙会上吃的那些东西早已消化了个干净，这时肚子里又在叫唤着了，不知怎么脱口而出道：“是啊娘，我也饿了。”

    这话一出，莫梨儿的小脸顿时如火烧红云般，直透到了脖颈深处，嘤一声一跺脚躲到了莫谢氏身后，再不敢抬起头来，莫谢氏则是在一愣之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回头对两个站在柜台后的中年妇女交代道：“吴姐孙姐，今rì便早些打烊吧。”

    两名妇女应了一声，联手收拾柜台上门板，时不时地吃吃低笑着偷瞄向徐子桢，把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莫谢氏很快恢复了过来，微笑着一扬手：“徐公子，请。”

    “呃，请……”

    徐子桢自觉脸上有点发烧，也不敢在这时候再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跟在母女二人身后，转进了内堂，宋朝时于礼教之数颇严，莫谢氏让孙姐吴姐两个妇人也一并进了内堂作陪，以防邻家悠悠之口。

    店堂往里别有洞天，绕过中堂后先是一个宽敞的天井，种着一丛修竹，第二进正中则是莫家的客厅，一屋子家具摆设收拾得一尘不染，却看得出已有些年头了，窗棂门楣俱是巧手雕刻而成，显然莫家的家底颇为殷实。

    只是徐子桢没想到的是，莫梨儿家这么大的底子，可偌大个客厅竟然连个使唤丫头都没一个，那满桌子的菜肴都是莫谢氏一个人做的，最多也就是梨儿打打下手。

    “伯母，恕我多嘴，您这么家大业大的，怎么不找几个丫鬟婆姨什么的呢？”徐子桢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

    莫谢氏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缓缓说道：“我夫君去世得早，只剩我与梨儿相依为命，虽说我这家传的产业不小，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实在无力扩大，如今生意愈发不堪，只怕rì后便是想守，都难以守稳了。”

    徐子桢默然，他很清楚一个女人家独自支撑一个家得有多辛苦，当年他父母去世后他带着弟弟生活都已经把他累得够呛了。

    “伯母，我敬您一杯，您辛苦了！”徐子桢端起酒杯认真地说道，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莫谢氏也端起杯来浅浅抿了一口，眼看这话题似乎说得有些沉重，她收拾一下心情忽然问道：“听梨儿说今rì你们在虎丘遇见了顾易先生？”

    徐子桢点点头：“是啊，那老头挺有意思，第一次见我就死活想把我推荐去京城什么什么堂。”

    莫谢氏有些惊讶：“哦？修文堂乃大宋第一文社，名师大儒无数，但凡能入修文堂研学的，将来入闱中举的希望便能大大提高，我听梨儿说公子文采极好，为何对此毫无兴趣呢？”

    徐子桢哈哈一笑：“我又不是读书人，那种地方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再说我刚回故土，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赚钱，要不然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工夫去读书呢？”

    他可不能告诉莫谢氏自己的水平其实拆穿不得，菊展上一诗一词可都是抄的，特别是那首藏头诗，更是无耻地把唐伯虎的咏菊诗改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有些暗自庆幸，当年他没少追求过那些艺校的文艺女青年，为了给自己装门面，也就没少去背那些个诗词歌赋，没想到最后妞没泡到几个，背下的诗词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莫谢氏微笑道：“公子不愿入仕，莫非打算从商么？”

    徐子桢刚夹了块糖醋排骨想要放进嘴里，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发愣，自己是不打算去京城读书，可对将来的计划还是一片空白，经商？自己是这块料么？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但脸上却依然不动声sè，笑吟吟地转移话题道：“将来的事再说吧，走一步是一步……伯母，我对胭脂这东西不太懂，您能给我说说店里卖的品种么？”

    莫谢氏不知道他一大男人怎么对胭脂起了兴趣，不过既然他问起，也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一番，诸如胭脂、发蜡、唇红还有那涂指甲的丹蔻等等，分类档次sè彩都简单说了一些，徐子桢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渐渐地乐了起来。

    哥们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第8章:土法睫毛膏

    这顿饭没吃多久，徐子桢就声称吃饱了然后告辞回去，他可记得莫梨儿昨天晚上根本没睡觉，这会儿坐在一旁虽然强打着jīng神作着陪，可眼睛却已熬出了血丝，他看着心疼。

    苏州府共有六大城门，阊葑盘胥娄齐，其中以阊门为首，自是繁华得很，今天这顿晚饭吃得早，现在天才刚擦黑而已，徐子桢一路晃悠回去，看着这一路的热闹，顺便在路边买了一大堆东西。

    回到府衙的时候金羽希刚准备换班，见着徐子桢回来就招呼他一起去喝酒，徐子桢婉言谢绝了，明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可得早点睡觉，金羽希也挺体谅他，笑着打趣了几句就走人了。

    徐子桢住的这屋对面住着个府里管花草的老头，隔壁住的是府里的厨子，两人都忙了一天，现在已经早早地睡下了，院子里一片安静。

    他回到屋里，把买来的一堆东西摊在桌上，一件件摆弄了起来，嘴角渐渐扬起一丝笑意。

    不管哪个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最好赚的，徐子桢深谙此理，他笑不是为别的，而是他以前有过一任女朋友，学的是化工专业，整天爱捣鼓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更甚至有一天自己做出了一瓶土法睫毛膏来。

    今天莫谢氏谈及家业的时候让徐子桢灵机一动，这年头连洗头发都是用清水加皂角的，哪有什么睫毛膏？要是自己把这玩意儿做出来，那可是绝对的稀罕物，而且宋朝可是历史上最有钱的朝代，千金小姐富家婆娘满大街都是，到时候还不得大把大把的银子滚进自己的口袋么？

    事不宜迟，开工！

    家伙事挺简单，只是一个红泥小火炉加几个瓦罐，还有一包新鲜鱼鳔，现在还没大青鱼卖，这是太湖里最常见的野生鲫鱼鳔，不过小归小，粘xìng却是十足。

    大师鲁班用鱼鳔做过最早的木工胶水，不过到了徐子桢手里却能做出另一种jīng细的东西来。

    徐子桢把鱼鳔洗干净丢进瓦罐里慢慢熬着，又把另一个小包打开琢磨了起来，这是他从莫梨儿家里出来的时候问莫谢氏讨来的，一小包用来制作发油的黑sè粉末，一小瓶香jīng油，还有几块品质较高的白蜡。

    熬鱼鳔是个水磨工夫，人不能走开，时不时的得搅上几下，以防粘罐底，不过徐子桢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他现在壮志踌躇，就等着将来赚钱娶老婆了，娶几个另说，不过梨儿是肯定要先娶进门的。

    忽然他身后的窗子吱呀一响，一个身影轻灵地钻了进来，把徐子桢吓了一大跳，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罐子。

    “我靠……咦？女飞贼？”徐子桢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昨天晚上出现在贼窝里的那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看了一眼瓦罐，皱眉道：“你在熬什么？方圆数里内的野猫都给你招来了。”

    徐子桢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忍不住笑道：“做点小玩意儿，你没见过的，回头成了送你点儿，怎么，你也是被这腥味儿招来的？”

    黑衣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顿时把徐子桢震得口干舌燥，或许是她整张脸只露出双眼睛的缘故，这个白眼飞得竟然如此夺人心魄，莫梨儿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但黑衣女侠这双眼睛却是更显灵气十足，让徐子桢一时之间心旌荡漾难以自持。

    这时候瓦罐里渐渐飘出一股味道，徐子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哎呀，差点糊了！”说着话手忙脚乱地把瓦罐拿了下来，用一个细眼大爪篱滤过，加入磨细了的石墨粉，放入白蜡再倒入几滴香jīng油，用一根小木棍搅着。

    房间里那股鱼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黑衣人愈发好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半晌后徐子桢放下木棍一拍手：“成了！”

    “这是何物？”黑衣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

    徐子桢嘿嘿一笑，从桌上拿过一根奇怪的东西来，这是他先前用鹅毛杆和相对较硬的猪鬃制成的简易睫毛刷，鹅毛相对粗长，杆子中空能暂时吸取液体，在这年代实在找不出其他东西能比这个更好用了。

    “女侠，你带镜子了么？”

    黑衣人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但还是从怀中摸出一面造型别致的小小铜镜。

    徐子桢忽然笑容一敛，盯着黑衣人的眼睛用一种极其诱惑的语调缓缓说道：“这是一种能让你变漂亮的仙药。”说着拿起那个瓦罐，将简易睫毛刷放进去蘸了饱满。

    “这到底是……”

    没等她说完，徐子桢忽然将睫毛刷拎了起来，往她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涂了上去，黑衣人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徐子桢轻喝一声：“别动！”

    不知道怎么的，黑衣人竟然真的没再躲开，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对徐子桢的信任感，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徐子桢抹着那东西，虽然黑呼呼的看着有些吓人。

    “来来来，眼睛往上看房梁，就当自己想要上吊……哎脖子别动。”

    徐子桢一边指挥着一边手里不停，并趁机把脸凑得近了些，尽管黑衣人脸上蒙着丝巾，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略显紧张的鼻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徐子桢不禁心驰神摇，眼珠一转，借着涂睫毛膏的工夫假装不小心把手在她白如凝脂的脸颊上轻蹭了一下。

    “啧啧，皮肤真嫩，才碰一下就红了……咦？你怎么整张脸都红了？”

    黑衣人有些抓狂，却又不敢在这时动弹，也不知道自己动一动的话那东西会不会涂在自己脸上，只得有些恼怒地嗔道：“好了没有？”

    徐子桢再仔细地涂了几下，这才放下手退后了半步，张口结舌地看着她的脸，猛然间大叫一声：“我靠！”

    黑衣人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拿起镜子一照，却顿时被镜中的自己给惊得呆住了。

    这还是自己么？自己的睫毛虽然不短，但怎么会变得如此又长又密还微微翘起的？而且这么一来自己的眼睛显得愈发的明亮，眼波流转间真如徐子桢说的，象带着电似的。

    “这……”

    徐子桢见她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禁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女侠？这玩意儿不错吧？哎呀，这么一来你就算长难看点也无所谓了，光这双眼睛露在外边就能勾人的魂了。”说完这话他翘首以盼，希望黑衣人一赌气把丝巾扯去给他看一看脸。

    黑衣人完全不理会他话里的意思，长长地吁出口气，犹豫了一下问道：“这究竟是何物？为何我从未见过？”

    徐子桢嗤的一笑，这玩意儿几百年后才发明呢，你怎么可能见过？除非这年代有我的前辈先我一步穿越了过来，而且他也得会做睫毛膏才行。

    “这个呢，叫作睫毛膏，作用你也看到了。”他说着话，手里不停，拿过一个小瓷瓶装了满满一瓶，再配上一根睫毛刷一起递给了黑衣人，笑吟吟地道，“全天下第一瓶，送给你。”

    黑衣人一愣，眼神中隐约闪过一抹惊喜：“送给我？真的？”

    徐子桢不满道：“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你可是我来大宋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那你的梨儿姑娘呢？”

    徐子桢一滞，尴尬一笑道：“她……算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黑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好笑，终究还是接过了瓷瓶：“既如此，多谢了。”说完捏着那瓷瓶把玩着。

    徐子桢心里暗笑，在这个年代恐怕还真难有哪个女的拒绝得了睫毛膏，要是趁这机会和这女侠打好关系，以后至少不会怕被人欺负了，又或者……嘿嘿，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看。

    这时黑衣人又恢复了清冷，淡淡地说道：“其实我对你很好奇。”

    徐子桢坏笑道：“这世上有一条真理，如果一个女的如果对某个男人感到好奇，那么她已经爱上那个男人了。”

    黑衣人也不生气，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出窗台一闪身就跃了出去。

    徐子桢一愣：“这就走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远处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容惜。”

    徐子桢望着窗外，轻笑道：“啧啧……容惜。”

    不光是容惜对他有些好奇，现在连他也对容惜有了好奇心，这妞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为什么老喜欢半夜里出来溜达。

    这晚，徐子桢做了个chūn梦，梦里的女人模模糊糊的看不见相貌，却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顾盼之际眼波流转。

    第二天徐子桢起床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梦遗了，为这个他有些哭笑不得，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哪个女人仅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让他做chūn梦的。

第9章:便衣捕快

    今天是他在府衙正式上班的rì子，想起这个他就有点得意，没想到来了这儿之后竟然混到个公务员当当，不过没等他穿戴齐整，捕头就来找他了，并让他先不用穿制服。

    雷捕头人如其姓，做事雷厉风行疾恶如仇，徐子桢还没说出自己的疑问，他就大手一挥：“别问我，是大人让你穿便服的，有啥事你问大人去。”说完不再和他说什么，一把拖着他往内堂而去。

    温承言已坐在内堂喝着茶，一见徐子桢来到便笑了：“子桢，来坐。”

    徐子桢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往温承言身边坐下：“大人，您不让我穿公服，是另有任务安排么？”

    温承言一愣，失笑道：“你倒是聪明，不错，本府确实另有事安排于你。”说到这里他神sè一肃，沉声道，“今rì一早，又有十余户人家来报，说自家女儿失踪。”

    徐子桢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又有绑架的？”

    不由得他不吃惊，昨天抓来的四个人这会儿还关在牢里，可依然有女子失踪，显然这伙人贩子的数量不少，而且做事毫无顾忌，难道今天这伙人和昨天被抓的那四个不是一伙的？可徐子桢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温承言道：“此次失踪的女子都是在苏州城内失踪，而从昨rì起本府便已加派了城防人手，绝无偷送出城之理，如今此事毫无头绪，子桢，便只有凭你的机敏仔细去寻找蛛丝马迹了。”

    徐子桢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自然知道温承言的意思，自己刚来苏州，明确地说是刚来大宋，认识自己的人压根没几个，知道自己进了府衙当差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自己穿着平民服饰去调查这件拐卖案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省得红帽黑裤挎腰刀的打草惊蛇。

    只是很快他又有些迟疑了，这苏州府没人认识他是好事，问题是自己对这地界也不熟悉啊，怎么去查？难道就这么到处跑撞天运？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朝着温承言叫道：“舅舅，你找我？”

    徐子桢一听这声音感觉有些耳熟，抬头看了过去，碰巧那人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一见之下都是一愣。

    “咦？徐兄？”

    “嘿！钱兄？”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这个进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昨天在菊展时碰见的那个为徐子桢出头的钱同致。

    三人全都大感惊讶，温承言奇道：“同致，你与子桢相识？”

    徐子桢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来这儿也就两天时间，总共认识了没几个人，却偏偏在这里碰上个熟人。

    “可不是么，对了舅舅，徐兄怎么在这儿？”

    温承言笑笑：“子桢如今是苏州府的捕快了。”

    钱同致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不是吧？舅舅您让他这书生当捕快？”

    温承言忍不住失笑：“书生？”徐子桢可是孤人一身闯入贼巢救出十几名女子的，而且昨天和雷捕头过招一点也不落下风，完全就是一介武夫嘛。

    这舅甥两人见到的事情不同，所以对徐子桢的认识自然也有差别，钱同致吧嗒吧嗒将昨天菊展上认识徐子桢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徐子桢观花填词开口成诗以及最后被顾易大师看好并想推荐入京城修文堂的事。

    温承言越听越惊讶，钱同致有心把昨天那一诗一词念出来吓他，却实在是记xìng没那么好，只得尴尬地说道：“咳……徐兄啊，昨天那词叫什么来着？醉花yīn是吧？麻烦再吟一遍给我舅舅听听。”

    徐子桢眼看躲不过，也不想拂了钱同致的热情，只得依他再念了一遍。

    温承言彻底震惊了，他是政和五年的进士，是有真材实料的读书人，自然分得清好坏，在他看来就算是自己只怕也作不出这样水平的诗词来。

    这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拣到宝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微笑道：“子桢，你初来乍到苏州府，便由同致陪着你便是。”

    有了钱同致这个地头蛇陪着，徐子桢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苏州城就这么大，那些人贩子还能躲哪儿去？

    不过这个想法在中午的时候就被徐子桢否定了，苏州城是不算很大，可要找那几个贼却还是无疑是海底捞针，整个上午过去了，徐子桢走得脚都快断了，可还是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我说咱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没等徐子桢开口，钱同致先抱怨了起来。

    徐子桢无奈道：“那怎么办？这些王八蛋都是路上随便拐人的，就算找线索也找不到，只能就这么继续溜达，撞天运吧。”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阵阵叫好喝彩之声，徐子桢的劲头顿时上来了。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走。”

    跑到跟前才发现是走江湖卖艺的，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场中舞着把大刀，刀风虎虎刀影闪闪，看着倒是有十足的霸气，后边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兵器架，那上边刀枪剑戟什么的架着不少，旁边还有个少年捧着个铜锣。

    一通大刀舞罢，中年汉子脸不红气不喘，收势后稳稳地站在场中，徐子桢不懂刀法，但也看得出这汉子渊停岳峙功底不浅，不禁也喝了声彩。

    那少年捧着铜锣来到人前，吆喝道：“各位叔伯大爷，小子和爹爹姐姐路经贵宝地，耍几路功夫换点儿饭钱，还望老少爷们儿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不少上道的，随手就丢了些铜钱在锣里，叮叮当当的好一阵热闹，少年边谢着边拿锣绕着场子走，没一会倒是把那铜锣堆了浅浅一层。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发了声喊：“兀那汉子，你家闺女瞧着也是练家子，倒是让她也耍点什么给咱们看看哪。”

    那汉子哈哈一笑，抱拳道：“既然各位爷们儿看得起，那咱也不矫情了，珞儿！”

    “哎！”那姑娘声音清脆，象是刚出谷的黄鹂，顺手在兵器架上拿过一把长剑，走到场中，对着人群福了一福，娇声道，“小女子学艺未jīng，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说完手腕一抖，剑鞘忽地朝身后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卡在兵器架上。

    这一手干净利落，顿时博得一阵喝彩，那姑娘趁着彩声雷动，长剑一晃顺着一个起手式便舞了起来。

    徐子桢除了以前在公园里见过几个老太太拿着能伸缩的弹簧剑耍过，还真从没见过正儿八经的长剑，何况今天舞剑的还是个大姑娘，顿时让他起了兴趣。

    定睛看去，那姑娘年纪约在二十来岁，身材高挑体形窈窕，而且肌肤如玉般白皙嫩滑，全不象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江湖人。

    这套剑法不知道是什么名目，一开始还能看得清剑招和步法，但渐渐地长剑越舞越快，最终整个身影都被包在一团青影之中，有那离得稍近的人只觉得面上拂过阵阵寒气，而那舞剑的姑娘却明明离着自己还有数步之遥。

    就在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之际，那姑娘忽然轻叱一声，剑影猛地散去，露出她曼妙的身躯来，面sè微红，额头隐见香汗，胸前一对高耸之处也随着轻喘起伏着。

    我勒个去！这练功夫的美女身材就是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徐子桢只觉得眼珠子有些不听使唤，怎么都挪不动地方，连心跳也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那少年照例捧着铜锣来人前收钱，但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sāo动，一个嚣张之极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不给花爷拜个山头，就敢在苏州城摆摊练把式？”

第10章:泼皮花爷

    随着声音落地，一伙人强行穿过人群闯了进来，看打扮都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脸的痞气，为首一人五大三粗黑得象块炭，手里捏着两个铁胆在哗啦啦地转着，一看就是那种泼皮破落户来敲竹杠的。

    这伙人显然在当地有一定的恶名，人群见了他们之后自动分了开来，卖艺的中年人眉头微微一皱，但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上前抱拳道：“花爷，小的初来乍到不识礼数，您大人有大量，还请……”

    话没说完，花爷便大手一挥打断道：“少他妈废话，把人头费交了，你继续在这儿摆摊，爷不为难你。”

    “那，不知花爷要多少人头费？”中年人还是赔着小心。

    花爷一伸手：“五两银子。”

    中年人眼中明显闪过一道怒气，但很快压制了下来，还是强笑道：“花爷，您这五两……是不是多了些？”

    “六两！”花爷鼻孔朝天，不屑道，“再他妈罗嗦就再加。”

    那少年按捺不住冲了过去，小脸涨得通红指着花爷道：“咱们忙活几天都没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花爷一巴掌拍了过去，骂道：“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吧？”

    少年显然也练过，侧头一让避了开去，顺势一脚踹上花爷的小腿迎面骨，他虽然年纪不大，可这一脚的力道却是不小，花爷一不留神被踢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怒气升起，铁胆往怀里一揣，大喝一声朝着少年踢了过去。

    他这身量一看就是练过的，下盘功夫十分扎实，而且这一脚踢得又快又准，眼看就要结结实实踢中少年的脑袋，冷不防旁边探过一只纤纤玉手，硬是将他这一脚挡了下来。

    “我……”花爷一击未果，刚要破口大骂，却忽然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能拦住他这雷霆一脚的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而且这美女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中满是怒火，更是凭空增添了几分娇艳之sè。

    “哟，妹子手头功夫不错嘛？怎么，也想和花爷较量较量？”

    那大姑娘没跟他继续纠缠，而是拉着少年退开了几步，强自压着火气冷冷地道：“对不住花爷，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花爷一声yín笑：“嘿嘿，行，既然妹子你开口了，那我就不和他计较，这么着吧，银子我也不要了，权当我花爷帮衬帮衬你们，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眼神贼溜溜地看着那姑娘的胸口，“作为报答，你得陪我喝顿酒，怎么样？”

    那姑娘的脸sè顿时由红转白冷了下来，中年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踏步拦在子女身前，淡淡地道：“花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儿太过火了？”

    花爷一瞪眼：“怎么？这他妈还不够方便？好，不给脸是吧？”说着一挥手，“给我端了他的摊子，男的废了，女的带走！”

    “是，花爷！”

    那群泼皮一拥而上，把卖艺的父子三人围在了中间，围观的百姓想来早就知道这花爷是什么人，一个个都敢怒而不敢言，退在一边不敢出头。

    随着一个泼皮趁他们不备一脚踹翻了他们的兵器架，其他人也开始动起了手来，那中年人的身手不错，那姑娘也差不到哪里去，就算是那少年也有极为扎实的功底，但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是外乡人，面对十几个地头蛇泼皮，又不敢下重手，处处顾忌之下很快落入了下风。

    那少年一不留神被人在背后偷袭成功，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那姑娘大怒，却没有一点办法，几个泼皮围着她乱打，虽说毫无章法，却是出手下作，招招朝着她胸口下身等难堪的部位打去，没多久就让她渐渐乱了阵脚。

    中年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身边围着的人最多，一个对付着五六个，他有心想要发一发狠下重手，却又生怕伤了人惊动官府，到时候被监禁起来就更麻烦了，可他想得越多就越陷入困境，终于在一个失神之下额头上被一个泼皮砸了一砖，鲜血立刻涔涔而出。

    徐子桢早已看得火冒三丈，可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这些痞子和他单挑的话他倒是谁都不怕，就算那个什么花爷也能打一打，但他们毕竟人多，自己贸然跳进去的话肯定也落不下好去，可让他看着那父女三人被围殴而帮不上忙，却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他犹豫之时，身后忽然有人将一只手掌按在了他后心，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想帮忙就去吧，借你一分力。”话音未落，徐子桢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后心汹涌而入，随即沿着体内脉络蔓延开来，只一瞬间工夫，他就感觉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四肢百骸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痛快。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昨天晚上还梦见人家来着，侧过脑袋一看，身后一位蒙着块白sè面纱的妙龄女子，睫毛微翘眼波如电，正是容惜。

    “谢了哈！”徐子桢见过容惜的身手，那绝对能用高手来形容，那股暖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小时候那些武侠书不是白看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内力么？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徐子桢这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豪气顿生，大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已经飞shè了出去，借着冲力一脚将那姑娘身边的一个泼皮踢飞，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到人群后，没了动静。

    全场皆惊，包括徐子桢本人，这一脚的力道实在太恐怖了，他的脚趾能感觉得到那泼皮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先跑来帮这大姑娘了，既然这样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花爷和他的手下只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接下来就发现几个同伴接二连三地飞了起来，然后摔在地上没了反应，那大姑娘还在娇喘吁吁地准备应付对手，却忽然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只剩下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护在她身前。

    徐子桢嘴角一扬，轻声道：“姑娘放心，这里交给我了。”说完脚下一蹬，又蹿向了那中年人身边。

    看见他那阳光般的微笑，那大姑娘不知怎么的俏脸一红，人群中的容惜撇了撇嘴，不禁为借力给他卖弄风sāo而有些后悔。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完全反了过来，花爷对于徐子桢的出现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带来的泼皮们已经只剩下了三个，而且还是缩到了他的身后，死也不敢踏上一步。

    zì yóu搏击术讲究的就是快速制敌，何况徐子桢体内还有容惜暂借给他的那分内力，那些泼皮在他看来也就和他那年代的流氓差不多水平，哪能顶得住他如狼似虎般的攻击？几乎每一个都是刚照面就被放倒在地，毫无抵抗之力。

    徐子桢慢悠悠走到花爷面前：“花爷是吧？”

    花爷脸上yīn晴不定：“你是谁？”

    徐子桢笑吟吟地道：“我？本来我是出来打酱油的，不过见你在这儿欺负人，就改打你了。”

    身后那卖艺的大姑娘闻言扑哧一笑，人群中的容惜也有些忍俊不禁，花爷勃然大怒：“小子，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拽，你……”

    话没说完，徐子桢忽然迅速出手，闪电般扣住他又粗又短的脖子，提膝重重撞在花爷的将军肚上，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可我已经拽了，花爷您说该怎么办？”

    花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象是挤在了一起，蜷曲着身体摔倒在地，嘴里发出一阵干呕声，这一撞的力气着实不轻，要不是他练过几年功夫，怕是已经被撞晕了过去。

    他身后那三个泼皮早已经被吓得傻了，连逃跑都没了勇气，扑腾一下跪倒在地，哭喊道：“爷爷饶命！”

    徐子桢没去理那三个小脚sè，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花爷一出现就吓得在场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哪怕他在欺负人的时候也没人敢吭声，即便是现在把他团灭了，观众们居然还是没一个人敢喝一声彩叫一声好。

    哟，这花爷难道是苏州城一霸？要真是这样的话……徐子桢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地方上消息最灵通的并不是官府，而是当地的黑社会，这一点不论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这花爷服不服管。

    徐子桢嘴角闪过一抹诡笑，蹲到了花爷身边。

第11章:冷清的谢馥春

    花爷没有晕过去，眼看徐子桢蹲到身边，顿时惊得脸sè有些发白，正要挣扎着起身，却听见一声喝斥：“怎么回事？这里干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是一队巡城捕快，钢刀快靴威风八面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却是雷捕头。

    作为苏州城中一霸，花爷自然是认识雷捕头的，而且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只是这雷捕头油盐不进，相当难搞，每次花爷的人出了事栽到他手里总得不到好，而雷捕头也不止一次想要把花爷绳之以法，可这花爷滑得跟条蟮鱼似的，每回都能被他给溜了。

    花爷的黑脸变得一阵尴尬，他再怎么混得好也不可能和官差对抗，今天真是倒了霉，现在就算想跑也没法跑了。

    雷捕头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徐子桢，却只当不认识，又不屑地看向花爷，冷冷地道：“花振洪，又是你？这回没由头说了吧？走吧，跟我回衙门交代去。”说着话从腰间解下一根铁链就要往花爷脖子上套去。

    “哎，差爷等等。”徐子桢忽然伸手一拦，“请问您为嘛要锁他？”

    雷捕头一愣，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眉头一挑看向他：“怎么？我抓不得他？”

    徐子桢乐呵呵地道：“抓得，抓得，只是咱爷们儿也就在这切磋了几下，是我下手没轻重，这才闹得这一地人仰马翻，要说影响了城市观瞻我也认了，可锁人倒也谈不上吧？”

    这番话说完，不光是雷捕头奇怪，连花爷也大为惊讶，围观群众也都莫名其妙，卖艺的大姑娘踏上一步刚要说话，见徐子桢对她使了个眼sè，她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还是闭上了嘴。

    “切磋？”雷捕头看着躺了一地的泼皮，皱了皱眉，忽然冷哼道，“下回再要切磋别把动静搞这么大。”说完一挥手，带着手下捕快们转身离去。

    “散了散了，人家切磋你们瞎起什么哄呢？”金羽希跟在雷捕头身后，把围观的群众驱散了，临走时隐秘地朝徐子桢眨了眨眼。

    很快人群就散光了，只剩下傻了眼的花爷和摸不清状况的卖艺三人组，另外还有一个张口结舌的钱同致。

    花爷终于挣扎着爬起身，小弟们早已跑了大半，现在就几个留在他身边，而且还都是因为被吓得脚软跑不动的。

    “这位兄弟，你……究竟想怎样？”

    徐子桢微微一笑：“花爷，听说您在这地方混得不错，小弟没别的意思，正好今天有这个机会，就想跟您交个朋友。”

    要不是打不过他，花爷早就骂人了，交朋友有这交法？先把我和我的人暴打一顿？不过花爷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人物，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强自说道：“能交上兄弟这样的朋友是我老花的福分，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徐子桢笑眯眯地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小弟徐子桢，初来苏州，有些麻烦事儿想请花爷帮忙……这么着吧，您先请回，该上药的上药，回头我再来找您好好聊聊。”

    花爷更是好一阵郁闷，但又不知道徐子桢究竟想干什么，他可不信这个过江猛龙把自己打成这样就为了要自己帮忙这么简单，但眼下只得忍气答应：“好，徐老弟先去忙着，回头到盘门吉祥赌坊找我就是。”

    几个泼皮和花爷互相搀扶着走了，那卖艺的中年人这才走了过来，双手抱拳道：“多谢壮士拔刀相助。”

    徐子桢笑笑：“客气了。”

    那个大姑娘和那少年跟在后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徐子桢知道他们是为自己放走花爷而感到不满，他也懒得解释，和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钱同致身旁。

    钱同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道徐子桢文才不错，却没想到他的身手也这么火暴，一脚能把人踹飞十几米去，怕是连雷捕头都没这等功力。

    徐子桢扶着他下巴往上一托，替他合上了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钱同致终于回过了神，脚下加速跟了上去，两人转眼消失在转角处。

    “爹，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放走那些泼皮？”大姑娘兀自有些忿忿然，问道。

    中年人眼神深邃，沉声道：“这年轻人身手矫捷，却又心思沉稳处事老练，他放过那些泼皮怕是另有打算。”

    大姑娘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气愤，这人，走都不知道报一下名字……

    徐子桢其实很想和那大姑娘搭个讪通报个姓名，可他心里还惦记着容惜借给他的那一分力，所以急着离开要去找她问个明白，看看自己能不能以后经常xìng地找她借力。

    只是容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徐子桢绕了几圈没见人，只得悻悻地放弃了这念头，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转悠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先和钱同致找了个小饭馆胡乱吃了个饱，然后找了个借口独自往阊门而去。

    谢馥chūn的门店内果然生意冷清，现在午时刚过，按说正是生意好的时段，可店里却是只有零星两三名女客在选着胭脂。

    莫谢氏正在店内，一见有男客上门先是一愣，等看清是徐子桢时却不禁笑了，昨天那一声“娘”可是让她记忆太深了。

    “哟，伯母在呢？”徐子桢赶紧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

    莫谢氏起身迎上前来，也笑道：“徐公子可是来寻梨儿的？还请稍待，我这就去唤她。”

    徐子桢笑着拦住了她：“伯母，我今天来是找您的。”

    “找我？”莫谢氏微感诧异。

    徐子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正是他昨天晚上的杰作——睫毛膏。

    莫谢氏疑惑地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何物？”

    “这是……”

    徐子桢刚要解释，却见莫梨儿正好从堂后转出来，一抬头见到了他，惊喜道：“徐大哥，你来找我么？”

    “哎，梨儿来得正好。”徐子桢也不管莫谢氏就在旁边，拉着莫梨儿的小手说道，“新鲜玩意儿，来试试。”

    莫梨儿小脸顿时通红，偷偷看了一眼她娘，却还是温顺地任由徐子桢摆布，莫谢氏看在眼里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

    虽然睫毛刷做得粗糙了些，但有了昨天晚上给容惜的练手，徐子桢已经能比较熟练地用了起来，对着亮处仔仔细细地给梨儿上起了妆。

    不多会工夫他将瓷瓶一放，拍拍手笑道：“梨儿，给伯母看看。”

    莫梨儿只觉得徐子桢在她眼皮上捣鼓着什么，可自己又看不见，听徐子桢这么一说忙转身看向母亲。

    “啊！”

    一连串惊呼声响起，包括莫谢氏和吴姐孙姐，还有那原本在挑选胭脂的女客全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莫梨儿。

    莫梨儿不明所以，赶紧跑去柜台边，那上边架了一面锃亮的镜子。

    “呀！”这下连她自己都惊呆了，她本就是明眸皓齿的美人儿，眼睛虽比之容惜少了一分灵气，却也相差无几，可现在镜中的自己却是睫毛微翘，又长又密，顾盼之间妩媚之极。

    徐子桢嘿嘿一笑：“梨儿，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变漂亮了？”

    莫梨儿又惊又喜：“徐大哥，这……这是何物？”

    徐子桢得意洋洋地扬一扬那小瓷瓶：“这叫睫毛膏，只要抹上几下，睫毛就会变得又密又长还带点弯，眼睛自然也就显得更大更亮，这可是独家配方，全天下就我有哦。”

    莫梨儿还没说话，那几个旁观的女客已经围了上来，完全不顾忌徐子桢是男人，七嘴八舌地非要见识一下他手里的那新鲜物，并问能不能割爱卖上一瓶两瓶的。

    徐子桢哪会不肯卖，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不过今天先不宜开张，睫毛膏好做可睫毛刷太难为他这个大老爷们了，所以他心里一早就打算好了。

    “慢来慢来，三rì后这睫毛膏将在谢馥chūn正式上柜，我可先声明，独此一家，几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到时早点来，因为……嘿嘿，此物制作极为繁琐，因此存货量并不多。”

    天下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美的，那几个女客在见到睫毛膏的魔力之后顿时无法自拔，当即不依不饶地缠着徐子桢，非要他提早上柜，徐子桢被逼得实在无法，最终答应明rì正午开售。

    几名女客满怀憧憬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关照莫谢氏明天一定准时发售，徐子桢笑眯眯地送她们出门，回头却看见莫谢氏微微闪烁的眼神。

    呃，未来岳母激动了？

第12章:秋天肺燥

    莫谢氏确实激动了，她从父辈手里接下谢馥chūn时，店里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接着又这么不死不活地撑了这些年，早已将她的雄心壮志消磨殆尽，可今天徐子桢带来的这瓶睫毛膏，却让她沉寂多年的心猛地跳动了起来。

    “徐公子，你方才说，此物只在我谢馥chūn出售？”莫谢氏很快控制住了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徐子桢点点头，笑着看了一眼莫梨儿：“伯母，昨天从您这儿出来我就有这个打算了，任何东西只要做得早就有得赚，这玩意儿成本不高，却能暴利，何乐而不卖呢？”

    莫谢氏想了想问道：“那不知徐公子能给我谢馥chūn多少提成呢？”

    徐子桢原本确实有过这么个打算，但刚才见那几个女客的惊喜程度，就已经改了主意，他淡淡一笑道：“伯母，您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借您的地方代卖，而是……送给您。”

    “送给我？这……使不得，使不得！”莫谢氏再如何淡定自若也终于震惊了，这么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奇物，他徐子桢居然说送就送？

    徐子桢微微一笑，诚挚无比地说道：“伯母，我刚从海外归来，梨儿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不帮她又能帮谁？”

    莫梨儿在一旁听得小脸晕红，心中甜蜜无比，她能听得出徐子桢嘴里的“第一个朋友”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哪怕自己也已将徐子桢视为了心上人，也不肯就这么轻易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

    最后徐子桢逼得实在无奈，只得提议道：“伯母，这睫毛膏我是只打算在您店里卖的了，要不这样吧，您就把这东西当成我入股您谢馥chūn的资本，年底按销量给我分红就是了。”

    这样一说莫谢氏倒是愿意接受了下来，毕竟这样的稀罕物放到谁家都能卖得大火，既然徐子桢铁定了主意在这里卖，倒也是谢馥chūn焕发生机的一次大机会。

    “好吧，如此甚好，那分红就按……”

    莫谢氏话没说完，徐子桢就摆手笑道：“这个先不急，眼下先有一件大麻烦事得解决。”

    这话把母女俩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大事，徐子桢拿过那简易的睫毛刷，苦笑道：“这玩意儿做起来太麻烦，偏偏又是少不得的物件，可明天就要卖了，我这儿才做了两个呢。”

    莫谢氏一怔：“这就是你说的大麻烦事？”

    “是啊。”徐子桢嘿嘿一笑，“我一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伯母您懂的。”

    莫谢氏不禁莞尔，莫梨儿也忍不住抿嘴笑道：“徐大哥，你是早有打算把这细活留给我们的吧？”

    徐子桢挠着头嘿嘿傻笑，也不否认，莫谢氏拿过睫毛刷看了看，点头道：“此物要做不难，只是徐公子不妨先透露一下明rì要预先卖多少瓶，我也好准备下去。”

    徐子桢估算了一下住处那些存货的量：“我那儿大概有七八十瓶，至于卖多少……嘿嘿，我觉得还是看睫毛刷能有多少吧。”

    他不想管这些生意上的事，就让莫谢氏作主算了，说好了这事他也起身准备告辞了，那个什么花爷还得去摆平一下。

    莫谢氏先把孙姐叫了过去，一起摆弄起睫毛刷来，莫梨儿把徐子桢送了出来，到了门口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又陪着走了一段路。

    “徐大哥，谢谢你。”莫梨儿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徐子桢知道她说的意思，坏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权当我以女婿的名义入点儿技术股了，要不然我找别家的话，以我这实诚xìng子还不得给人坑了去？那我还怎么赚钱娶你过门呢？”

    莫梨儿的小脸顿时羞得通红，憋了半天忽然细若蚊鸣地说道：“徐大哥一点都不实诚，昨天庙会时你还趁着人多……摸我的手来着，还以为梨儿不知。”

    徐子桢正笑吟吟地看着莫梨儿，却被这话呛了一口：“我……咳咳……”

    这下呛得不轻，几乎让他一口气回不上来，莫梨儿吓了一跳：“徐大哥你怎么了？”

    徐子桢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捶着胸口道：“咳咳，没什么，秋天么，肺有点儿燥。”

    莫梨儿哪知道他是在胡扯，信以为真道：“徐大哥你稍待片刻，梨儿回家给你拿些川贝。”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徐子桢心里好一阵感动，这丫头真是太单纯太体贴了，赶紧一把拉住她：“梨儿，咳咳……别去拿了。”

    莫梨儿急道：“那怎么行？你都咳成这样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回家去拿也太麻烦了，眼前不就有一样能润肺的么？”

    莫梨儿一愣：“什么？”

    徐子桢猛地一把揽过莫梨儿的纤腰，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你不是梨儿么？我只要小小的啃上你一口就好。”说完忽然凑嘴过去，轻轻印在莫梨儿嫣红微翘的樱唇上。

    莫梨儿毫无防备被他吻了个实在，顿时如中雷殛般浑身一颤，小脸更是又羞又急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徐子桢，却发现双手已经毫无力气，这是她第一次接吻，鼻间闻着的是徐子桢浓烈的男子气息，腰间感受着徐子桢那双大手的轻轻抚摩，更是让她浑身发软。

    两人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小巷子，幽静无人，这一下直吻了个昏天黑地，徐子桢贪婪地品尝着那瓣芬芳，舌头也有如一条灵蛇在梨儿的口中索取挑逗着，梨儿何曾有过这般刺激，早已娇喘吁吁无法自已。

    好半晌之后徐子桢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嘿嘿笑着看向莫梨儿：“梨儿，你完了，这辈子你可只能嫁给我了。”

    莫梨儿嘤咛一声钻在他怀中不肯出来，小脸红得如同晚霞，轻声说道：“梨儿本也没想……没想嫁于他人。”

    徐子桢大受感动，多好的姑娘，被我调戏成这样还能说这么贴心窝的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梨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赚很多钱，让你舒舒服服的做个少nǎinǎi，然后每天闲着没事就带一群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小伙……”

    莫梨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粉拳轻捶徐子桢的胸膛：“讨厌！”

    如果是在上世，徐子桢肯定会趁机带着梨儿去开个房间增进一下彼此的认知度，可惜现在是宋朝，是礼教极严的古代，当街打嘣对莫梨儿来说都已经是让她无法想象的荒唐了，更别说再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莫梨儿没有再作停留，她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只是轻声关照了一下徐子桢天凉多加衣，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凉？哥们儿现在热血沸腾了都！

    对了，那位花爷还得去见一见，也不知道中午那顿胖揍有没有把他揍服帖，徐子桢这时心情极好，吹着口哨快步朝花爷的地盘走去。

    盘门离谢馥chūn大约十来里路的样子，徐子桢的脚头不慢，也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饶是他体质不错，脚也有点发酸了，进了盘门地界很快就打听到了吉祥赌坊的位置，只是现在的徐子桢的心里却开始有些没底了。

    容惜借给他的那分力早在打完架就已经没了，他刚才和莫梨儿一通热吻后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现在花爷的老巢就在前边不远处，要是人家不服气招来更多的小弟围歼自己怎么办？

    心思刚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觉得头顶上空一暗，紧跟着一张大大的渔网从天而降，他猝不及防之下被罩了个正着，大惊之下想要挣脱开来，却是越挣越紧，那张大网很快就把他裹了个严实。

    “哈哈……”花爷大笑着从街边转了出来，手里依然捏着那两枚铁胆，“你还真他妈敢一个人来找我？怎么，你以为花爷我这朋友就这么好交？”

    妈的，大意了。

    徐子桢暗恨，只怪自己一心以为古代人缺心眼好骗，却没想到缺心眼的其实是自己，到了这地步，徐子桢索xìng也不再挣了，就这么安静地站在网里，目光平静，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花爷。

    花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狠狠地啐了一口道：“怎么？还他妈不服气？你不是挺拽么？再给老子拽一个看看？”说着一挥手，吼道，“给我打，我看他还怎么威风！”

    街边早已出现了乌压压一片人，看打扮都是些泼皮，估计就是花爷的那些手下，听花爷这么一招呼，一个个都拿着木棍铁条板砖什么的朝着徐子桢扑去。

    眼看徐子桢就要被打个凄凄惨惨，可他却出人意料地微微一笑，用一种无奈的口气淡淡地说道：“花爷，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停！”花爷猛喝一声，泼皮们十分配合地停了下来，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网里的徐子桢。

    花爷慢悠悠走到跟前，瞪着他道：“失望？什么意思？”

    徐子桢轻叹一声：“我原以为花爷是识时务的，只是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马上把网给我撤了，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少他妈拿话吓唬我，老子是吓大的！”花爷冷笑一声，对他这话完全不予理睬，这可是泼皮的专业套路，不就是诈唬么？

    徐子桢神sè不变，心里却是暗暗着急，这王八蛋油盐不进，吓不住啊，这回老子可真倒霉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街边不远处响起：“要不然你就给自己准备棺材吧，咱们只杀不管埋。”

第13章:老大的老大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却有着不容质疑的意味，花爷被冷不防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年轻人，身穿儒衫头戴逍遥巾，相貌俊秀又隐隐透着股尊贵气质。

    在这年轻人身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汉子，一身短打装扮，显得十分jīng干，手中没有兵刃，但浑身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气息，花爷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这两个汉子的危险。

    没等花爷说话，那年轻人对徐子桢笑了笑：“大哥，果然被你猜到了，这姓花的想拿yīn招对付你。”

    徐子桢笑了，这个年轻人正是他在菊展上结识的大理公子段琛，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而且从他说的话来看，人家正在配合自己，徐子桢不禁暗暗赞叹，这段琛真是个机灵的人物。

    “唉，可不是么，我还打算给他一条明路，既然他不识相，那也别怪我了。”

    两人这一搭一档当时就把花爷唬住了，难道这小子真是故意来试探自己的？可是自己难道就这么服软？那以后还他妈怎么混下去？

    他看了一眼段琛身边两个汉子，最终一咬牙，冷笑道：“你以为就凭这两个人就能把花爷我吓倒么？笑话！都给我上，我就不信他们能放翻咱们这么多人！”

    段琛微微一笑：“不信？那就试试手吧。”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两个汉子就忽然暴起蹿入了人群中，速度快如闪电，出手迅疾如下山猛虎，且招招势大力沉，那些泼皮纵然手持武器也丝毫奈何不了他们，反倒是象割草般地一片片倒了下去。

    花爷可真是傻眼了，那一声声惨叫在他耳朵里听得真切，手下泼皮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放倒，而且再没站起来的，这下他明白了，人家这是玩真的，不是在唬自己。

    很快，埋伏在街边的近百个泼皮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被灭了，只剩下花爷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已经麻木了，这世道虽说高手很多，可凭什么就被自己一个混混碰上了？这个被网兜住的小子怎么看都不象个有身份的人，凭什么就有这么霸气的一个小弟，还有这么霸气的两个打手？

    对，这小子还被网兜着呢，擒贼先擒王！

    花爷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过来，一闪身来到徐子桢身边，隔着渔网扣住他的咽喉，恶狠狠地叫道：“谁他妈敢再动，我就捏死他！”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清脆悦耳：“咯咯……要不咱俩比比，看是你下手快还是我下刀快？”

    花爷的手一僵，顿时不敢再动弹，因为他感觉到了一抹森冷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不用低头看就知道那是一把刀。

    “别……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花爷终于感觉到了害怕，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害怕，为了示好赶紧把手从徐子桢脖子上撤了下来。

    两个汉子已经趁这空当把徐子桢从网里解了出来，并眼神古怪地看了一下花爷身后，徐子桢得脱束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花爷身后哪有什么刀，分明是段烟那小子手里拿着面铜镜而已，铜镜的边缘比较薄，又是冰凉冰凉的，搁在脖子上还真有点象是刀。

    花爷这时也发现自己被骗了，但为时已晚，徐子桢慢悠悠地走过来揽住他肩膀，笑道：“花爷，找个清净地儿，咱好好聊聊吧？”

    段琛笑着一指身后道：“大哥，要不就在这儿吧，我的房间在后院，挺清净。”在他身后是一个四开间大门面，门楣上挂着个招牌，上写四个大字——永福客栈。

    徐子桢不禁有些汗颜，段烟说过他们就住这地方，可自己却给忘了，要不是碰巧在这儿遭了埋伏，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花爷的人拿砖给拍傻了，而且段氏兄弟出手救了自己不说，还这么有眼力见的给自己当起了托，顺着自己的意思把这故事给编了下去。

    段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领着徐子桢和花爷进了客栈，穿过大堂直到后院，来到他的房中，接着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徐子桢心里暗暗感激了一番，很快稳住了心神，看着花爷微微一笑道：“花爷，我是来和您交个朋友顺便给您帮个手的，您这么对我，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呢？”

    中午的时候花爷已经见识过徐子桢的身手，他自忖单打独斗的话肯定不是人家的一合之将，要是渔网计成功还好说，可问题是虽然把人给网住了，人家却说是故意试探自己的，他那边还有俩小弟外加俩打手，瞬间就把自己这边灭团了。

    他现在是彻底死心了，哪怕现在屋里就他和徐子桢两人，他也不敢再动什么歪脑筋，原以为徐子桢把他叫进来是要和他谈接手地盘的问题，却没料到他开出口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禁让他有点发愣。

    “这……这位爷，您说什么？给我帮个手？”

    徐子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废话，你以为呢？”

    花爷完全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

    徐子桢轻叹一声：“我问你，整个苏州城里有多大地方是你的地盘？”

    花爷老老实实地答道：“盘门、阊门和胥门，差不多是苏州城内的一半不到吧。”

    “哈哈，难怪你今天只带了这么多人来堵我，还是实力不够啊。”徐子桢身子往后靠了靠，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忽然笑吟吟地问道，“花爷，你想不想成为苏州城内唯一的老大？”

    唯一的老大？！

    花爷顿时被这个称谓惊呆了，他当混混很多年，可早就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现在他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城里的几家赌坊，另外闲着没事找那些好欺负的外地人敲诈一番赚点小钱，然后晚上喝点小酒回家搂着自家的婆娘睡上一觉，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快活似神仙的rì子了。

    可是这小子简单的一句话，却象是带着魔力般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钻进了他心里，现在他不就是老大么？可人家说得对，为什么自己只安排这么些人算计他，还不是因为自己手头人不够。

    徐子桢看着花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凑近了些缓缓说道：“这苏州城可是好地方，要是全在你花爷的手里，那你这地位，这财富，怕是连周边那些地方的县太爷都比不上了，怎么样花爷，你……想好了么？”

    是啊，苏州城富得流油，这谁都知道，要是能掌控全城，那还真是……花爷越想越激动，一咬牙：“想！”

    徐子桢一拍大腿：“哎，这就对了！”

    “可是您都说了，我这实力不够啊……”花爷的脸忽然又垮了下来，“苏州东半城那三门各有一个老大当家，虽然他们实力不如我，可我一旦想吞过去他们就会拧到一块儿，到时候我就有被反吞的危险了。”

    徐子桢嗤笑一声：“我不都说了，来给你帮个手么？只要我给你使点计，你自个儿出点力，不出三天工夫，这全苏州城就都在你手里了。”

    花爷张大了嘴看着徐子桢，就象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不过他毕竟也这么大岁数了，想事情还是想得比较全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位爷，冒昧问一下，您肯这么帮我，那您要的是什么？”

    徐子桢笑笑：“你花爷当了苏州城唯一的老大，那以后我要做些什么生意都方便些，走在路上也塌实些，你说对不？”

    “啊？就这么简单？”花爷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那您……怎么不自己争地盘当老大？”

    徐子桢笑道：“我就是一懒鬼，最多出出点子就行了，怎么样花爷，只要你听我的，这苏州城可就是你的了。”

    花爷象看怪物似的看着徐子桢，犹豫半天猛地一拍桌子：“好！我答应了，只要我花某人当上苏州城唯一的老大，那您就是我的老大！”

    徐子桢哈哈大笑：“哎，这就对了，不过我当花爷你的朋友就可以了，别老大不老大的。”

    花爷不满道：“那可不行，老大就是老大……对了，老大您贵姓啊？”

    “别叫老大了，我叫徐子桢。”

    “是，徐老大！”

    “……随便你吧。”徐子桢算是没了脾气，这花爷倒挺有个xìng，他也懒得在这上边再纠结，想了想说道，“花爷，你先准备下去，明天咱们就去把其他地盘端过来。”

    花爷吓一跳：“这么快？能……能行么？”

    徐子桢笑道：“放心吧，你只管一个个地盘去吃，其他有我呢，你不说他们几个地方随便谁都不是你对手么？”

    花爷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他：“那好，我这就安排！”

    “哎等会。”见花爷说走就走，徐子桢赶紧叫住他，“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麻烦你。”

    花爷不悦道：“您是我老大，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您吩咐就是了。”

    徐子桢压低声音正sè道：“你去安排人的时候顺便替我问个事，最近城里有不少女的失踪，看看谁见到过什么。”

    “啊？您这是？”花爷有些不解，这和抢地盘完全搭不上啊。

    “我女人被拐了。”徐子桢自然不能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公事，只能随便扯了个理由，反正花爷这会儿用得到他，自然不会去多想。

    果然，花爷一听就义愤填膺地叫道：“我干他nǎinǎi！敢拐老大你的女人？放心吧老大，就算我把苏州城挖地三尺也得给您找出来！”

    看着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徐子桢很满意，想了想又道：“明天你抢地盘的时候也能顺便把这事cāo作一下，趁着乱……你懂的。”

第14章:苏州城内两大事

    花爷肯定懂，抢地盘哪有不翻个鸡飞狗跳的，到时候管他什么地方，闯了再说，指不定运气好的就能碰见那伙人贩子，这也是徐子桢早就打算收了花爷的意图。

    其实就象徐子桢自己说的，他就是个懒人，虽然有点脾气爱打抱不平，但要让他把这事管到底还真难为他了，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为了混饭吃只能先寄身于府衙当个差，那会儿不是还没想到做睫毛膏么。

    花爷壮志满胸地走了，徐子桢笑眯眯地走了出来，段琛段烟兄弟俩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喝茶，显得颇为无聊的样子，一见他出来，段烟先扑了过来，叫嚷道：“桢哥哥，你有好玩的不带我！”

    徐子桢哭笑不得：“被人网住了也带你？你这什么恶趣味啊？”

    段烟哼道：“谁让你没先找我们一起，要不是我和我哥正好看见，你就等着被人当鱼给宰了吧。”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徐子桢对这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赶紧扯开话题，“对了，你们哥儿俩怎么不出去溜达溜达？”

    话音刚落，段烟忽然小脸一板，哼道：“你问我哥。”说完转身又坐了下来，撅起嘴拿着个空茶杯转啊转的。

    “哎？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徐子桢好笑地看向段琛，这当哥哥的气度不凡，当弟弟的却是十足的小孩子气。

    段琛哈哈一笑，请徐子桢坐了下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徐兄，江南歌舞素来名动天下，因此小弟想在今晚去一趟红袖招见识一番，这下午自然得养足jīng神了。”

    “红袖招？这是什么地方？”

    段琛显得有些惊讶：“徐兄难道不知？这可是苏州城乃至整个江南最红的青楼啊。”

    徐子桢恍然，顿时哈哈大笑，难怪段烟会不开心，摆明了是因为他哥哥不带他去，让他一个人守家呢。

    段琛见他笑得古怪，赶紧澄清道：“小弟可不是冲着那里的烟花之名而去，只是听说那里有一位名动天下的绝美人儿，且琴棋书画无一不jīng，堪称才女，小弟只是仰慕这位流落烟花的奇女子，别无他意。”

    徐子桢嗤的一笑：“段兄，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不就是看漂亮妞么，我能理解。”

    段琛的脸红了红，却叹道：“只是这位奇女子并非那么好见，据闻她一周只见两次客，且每次需她看得入眼方能得以入她香闺奉茶。”

    徐子桢不屑地道：“嘁！一个卖笑的还这么摆谱？”

    段琛笑道：“可即便如此，每次想见她之人依然趋之若骛，许多人都说，若能得她请入内室奉茶，便是折个十年寿都愿意。”

    不得不说段琛的口才不错，语气也调节得极好，这么几句话就说得徐子桢也生起了兴趣，不过他倒没有往那所谓的奇女子身上去想，他想的是另一个事情，就是他睫毛膏的推广。

    要知道一个新兴事物的推广可着实要做些工夫，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还是口碑相传最主流，最有效，而这个红袖招的美女人气值这么高，显然是个极佳的媒介，再说青楼那地方不也是睫毛膏的一个消费群么？

    徐子桢脑子里一转就有了主意：“段兄，被你说得我都有点儿好奇了，要不咱俩晚上结个伴？”

    “妙极，小弟正有此意！”段琛原本就打算把他忽悠去的，他一个外国人跑苏州来逛窑子，就算带着打手也怕被人坑啊。

    可徐子桢也怕被坑，他倒不是外国人，却连外国人都不如，这朝代怎么逛窑子，有什么规矩，他是完全两眼一抹黑，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个人——钱同致，这小子一双小眯缝眼整天滴溜溜乱转的，一看就好那口。

    他把这想法和段琛一说，两人一拍即合，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连茶也不喝了，站起身准备去找钱同致，段烟一见两人要走，小脸黑得象个小灶王爷，段琛哄了半天没见效。

    徐子桢笑着哄道：“烟儿，你都这么大人了，自个儿找玩的地方不是挺好么？回头桢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不要！”段烟忽然眼珠一转，“你们去逛青楼，我就去找漂亮姐姐玩，我就不信她忍心把我丢在门外不管。”

    “啊？”徐子桢一愣，这漂亮姐姐可不就是莫梨儿么？这小子说小不小的好歹也十好几岁了，晚上去一姑娘家算怎么回事？

    没想到他还没拒绝，段琛却点头应了下来：“也好也好，那你就去和莫姑娘说说话吧，也省得你在外边溜达闯祸，只是不许说咱们去红袖招的事！”

    徐子桢有心要说不，可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开口，反正莫谢氏也在，再加上她们娘儿俩今天晚上肯定赶工做那睫毛刷，这小子跑去还不得被拉着当免费劳工？这可是你自找的！

    三人带着那两个随从即刻出了客栈，先把段烟这小子送到了阊门谢馥chūn，莫梨儿一见徐子桢就想起在小巷里那段旖旎，小脸顿时又红了，只是听徐子桢说要把段烟暂寄在这里，她又愣了一下。

    徐子桢拉过她低声道：“反正伯母也在，这小子就先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吧，晚上我还有事，另外做睫毛刷不也能用得上他么？反正这小子也闲着没事。”

    莫梨儿没有任何异议，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没问他晚上去忙什么，把徐子桢看得又是一阵心痒，梨儿实在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啊，随即又想起晚上要去那红袖招，居然罕见地惭愧了一下。

    安排好了段烟，徐子桢带着段琛和那两个随从来到了苏州府衙，钱同致正在自己房里打着盹，被徐子桢叫了起来，当他听说晚上去红袖招，顿时乐得跳了起来，翻箱倒柜地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再挂上个玉佩插上把折扇，倒也人模狗样了起来。

    钱同致少年时父母双亡，从此在舅父家寄住，只是他根本不是个读书的料，哪怕温承言给他找了好几个不错的西席老师，他还是没能考上一个半个功名，导致现在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是白身一个。

    不过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和徐子桢一样爱打抱不平，这点倒是让温承言颇感安慰，那天菊展上他看见张令等几个纨绔欺负徐子桢而忍不住跳了出来，后来又在府衙遇见了徐子桢，结果两人一见如故，成了朋友。

    有他这个地头蛇当向导去红袖招，徐子桢和段琛自然是不怕被坑了，不过眼下还不忙着去，徐子桢还得找雷捕头商量点事。

    雷捕头见到徐子桢的时候也没感到奇怪，而是直接问道：“今天你保下那帮泼皮，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徐子桢笑着竖起大拇指：“雷捕头果然神目如电。”接着把收了花爷当小弟的事说了一遍。

    旁边听热闹的金羽希吓了一跳：“徐哥你这是闹哪样？”

    徐子桢神秘地一笑：“该闹的还没闹呢，不过我得先跟雷捕头商量个事，明天上午开始，我想请雷捕头带着兄弟们给我跑个腿。”

    雷捕头皱了皱眉：“跑什么腿？”

    徐子桢侃侃说道：“明rì上午辰时，烦请捕头和兄弟们替我把住整个娄门和葑门，别让那儿的混混出来。”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花爷一处一处地吞了，把娄、齐、葑三门都收到手里，成为苏州唯一的混混头。”

    雷捕头大吃一惊：“徐兄弟，你……你这究竟是打算干嘛？”

    徐子桢笑道：“雷捕头，我问你，苏州城内究竟是兵多还是贼多？我说的贼指的是混混。”

    雷捕头道：“那自然是混混多。”

    “那就是了，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肯替咱们管着全苏州城的混混，有什么事儿您直接找他姓花的就成了，这又何乐而不为呢？以后他要是嚣张过了头忘了他老大我姓什么，那还不是照样说灭就灭，他一当混混的还能强过官府去？”

    雷捕头只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徐子桢的思维节奏了，紧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好，就依你说的！”

    徐子桢笑笑：“那就麻烦雷捕头了，记得，是辰时，两个时辰后把娄门让出来，再两个时辰后把葑门让出来。”

    雷捕头和金羽希张口结舌：“你这是打算一天就把全苏州都打下来？”

    明天，苏州城注定会发生两件大事，一个是脂粉界新贵睫毛膏的正式上柜，另一个则是花爷将成为苏州城内唯一的老大，而这两件事全都和这个初来大宋没几天的徐子桢有关，在这一刻，徐子桢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谁说老子只会泡妞和打架的？

第15章:花魁琉璃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徐子桢一直挺向往这句诗里的意境，想着自己一身chūn衫骑匹白马，然后一整楼的大姑娘都对自己甩着红手帕飞着秋波，光想想就能把自己乐死，所以他和雷捕头约好明天的事情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屋里，洗了把脸带上一瓶睫毛膏，就心急火燎地往红袖招而去。

    段琛对此很是吃惊，他一直都以为徐子桢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已，却没想他竟然住在府衙内，钱同致索xìng火上浇油，把徐子桢独闯贼巢勇救十几人的事也拿出来说了一通，更是把段琛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徐子桢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深意。

    ……

    现在已经入秋，天气微凉，chūn衫是穿不了的，白马也没有，三人就这么步行来到了阊门外，远远就看见一座楼宇耸立，屋檐上披着红锻带和一排排灯笼，显得异常气派，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大招牌，上写三个大字——红袖招。

    尽管在来之前钱同致就给他说过这里有多热闹多豪华，可徐子桢还是被眼前这一幕震到了，这还是窑子么？光是一个门楼就得有三层高，大门口摆着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进了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走廊，摆着桌椅等物，显然也是接客之所。

    再往里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底楼大厅里热闹非凡，随处可见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和大腹便便的富贾豪绅，几乎都是三两人一桌，拿着酒杯浅啜轻谈，眼神却时不时地朝着大厅深处张望。

    徐子桢在门口就见到了里边的情形，不禁有些奇怪：“哎，怎么都是一帮老爷们儿坐着喝酒？也不说找俩姐儿陪陪。”

    钱同致嗤笑道：“瓜了吧？今儿可是琉璃姑娘见客的rì子，他们这帮俗货怎么会早早地选姐儿，还不都伸着脖子等见她呢。”

    “琉璃？就是红袖招那位大牌？名字倒是不错。”徐子桢嘿嘿笑道，“别人都是俗货，老钱你不俗，今天就别见了吧。”

    “哈哈，我是大俗，怎么能不见？”

    正说着，三人已来到了红袖招正门外，一个龟奴迎了上来，哈着腰笑道：“哟，这不是钱公子么？您可有些rì子没来咱红袖招了，里边儿请。”

    徐子桢暗笑，这货果然是这里的常客，人家连他姓什么都记得，钱同致倒是不以为然，大大方方带着徐子桢和段琛走了进去来到大厅。

    天sè已经擦黑，红袖招门口的大红灯笼也都点亮了起来，院子里一片热闹，大厅也早已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只有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还有张桌子，而且是靠墙摆着的，徐子桢见老鸨忙得到处窜，也没工夫招呼他们，索xìng就和段琛钱同致坐到了那里，叫来龟奴要了壶酒慢慢喝着，两个随从则静静地站在段琛身后。

    这大厅极为宽敞，布置奢华讲究，桌椅都是jīng工细作的黄花梨家什，显得尊贵气派，二楼有无数女子花枝招展地倚着栏杆朝楼下抛着媚眼吃吃而笑，看那样子就等着花魁琉璃选走恩客之后就该她们上了。

    叮！

    一声清脆的玉板响起，所有人齐齐安静了下来，就象约好了似的，整个大厅忽然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连针落地上也能听得见响。

    徐子桢和段琛是头一回来这里，有些摸不清状况，正在纳闷间，却听见大厅里端的一面幔帘后传来叮咚一声轻响，声音清脆悦耳，如仙音拂过。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不得不说红袖招诱惑人的套路不错，但凡一个女人在公众场合故弄玄虚一番，哪怕她生的只有八十分，也会自然而然的凭借这种神秘感再添上几分。

    琴声渐响，节奏也随即紧凑了起来，如chūn雨霏霏，又如山泉汩汩，那曲如带着魔力般，时而在天际萦绕，时而在耳边呢喃，徐子桢凝神细听，竟然渐渐沉醉到了其中。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一道悦耳脱俗的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起来，轻柔温婉中带着隐约的幽怨，象是在平淡地诉说着一个故事，又象是娓娓吐露着心中的哀愁，歌声与乐声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将这首词的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是北宋大家苏轼脍炙人口的佳作，词牌名叫蝶恋花，徐子桢以前泡妞失败的时候经常用其中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来安慰自己，自然对这首词十分熟悉。

    这词由花魁琉璃唱来，琴音互和，轻柔中带着哀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歌声所感，久久无法自拔，一个个沉迷在其中，形容呆滞。

    徐子桢听惯了激昂奔放的摇滚和劲爆的电子乐，对这种单调的曲乐组合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看着身边那些人如痴如醉的表情，不禁暗自发笑。

    又是叮咚一声，琴音渐渐远去，似是佳人杳杳，这时那道红sè幔帘缓缓卷起，露出其后的一架古琴，及端坐琴后的一个极致曼妙的身影，正是红袖招的花魁——琉璃。

    琉璃一曲终了，盈盈起身，离座转到琴案前，一张堪称国sè天香的俏脸便显露在众人眼中，眉似柳叶，脸如桃花，纤腰袅娜，檀口轻盈，虽只是穿着一件寻常白衣，却依然盖不住那一身的妩媚之sè。

    徐子桢只觉得心头一跳，妖jīng！绝世的妖jīng！

    这张脸绝对属于倾国之sè，那些一直觉得别人在吹牛的人这时也终于承认了，琉璃果然有这摆谱的资格，不少人已经在找老鸨和龟奴询问着和琉璃独处要多少钱，但显然没有了下文，他们的答案都是一致的——琉璃姑娘选客有她的规矩，任你钱再多也没用。

    整个大厅里最冷静的只怕要数这个最象穷鬼的徐子桢了，但就连他也不免有些口干舌燥想入非非，其他人脸上都是激动万分的样子，连一向沉稳的段琛竟然也不例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那把折扇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拢，显然心境已乱。

    琉璃朝着众人微微一福，唇边带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说不出的动人，轻启缨唇娇声道：“各位公子，琉璃此厢有礼了。”

    这一下大厅内沸腾了，只是每个人都象很有素质似的，并没有挤上前去，而是一个个站起身自报家门，以期博得美人一顾。

    “小生张令，见过琉璃姑娘。”

    一个斯文的声音率先响起，徐子桢还在发着呆，忽然醒了过来，嘿，跑这里还碰得到熟人，这不是压海棠那位的龟儿子么？

    果然，在大厅某一处站起一个书生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人，一胖一矮，正是徐子桢在虎丘庙会上碰见的那张令三人组。

    琉璃盈盈一笑：“张公子，久违了。”

    张令的眼里发着光，却强装着一副淡然模样，微笑道：“琉璃姑娘，不知今rì小生可有幸闻得姑娘的茶香么？”

    琉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众人见她没吭声，赶紧插嘴捣乱。

    “小生松江王大。”

    “小生锡山范根。”

    “小生……”

    徐子桢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见琉璃的，而且是单独聊天的那种，因为他得把睫毛膏推销出去，这是他的计划之一，只是怎么才能在这百十来头sè狼中脱颖而出呢？

    大厅内一片热闹，而在二楼某间包厢内却是安静异常，两名华服青年端坐窗边，楼下的一切举动全在他二人视线中，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笑着摇头道：“人说江南才子多风流，此言果然不虚。”

    另一个青年长相俊美异常，一双眼睛亮如晨星灵动无比，淡淡一笑道：“风流则风流矣，却不见得是才子，真才可未必会来这种地方。”　如果徐子桢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个绝sè俏公子不是容惜么？

    正说着，只听大厅里一个清朗的声音越众而出：“小生顾仲尘，见过琉璃姑娘。”

    话音刚落，一个相貌俊俏的书生站起了身，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在这大厅之中鹤立鸡群，算是个上等帅哥了。

    他这一出现，顿时引来大厅中又一波sāo乱，各种各样的眼神从各桌上集中到了那书生身上。

    徐子桢低声问钱同致：“这货谁啊？好象挺有名的样子。”

    钱同致歪过头瞥了他一眼，一副你孤陋寡闻的模样：“顾公子是咱们江南出名的才子，三岁识文五岁成诗，七岁已能……”

    “打住打住，我就问你他是谁而已，他几岁会做诗关我鸟事？”

    “哦，他是顾易的孙子，人称江南第一才子。”

    顾易的孙子？徐子桢愣了一下，这顾老头看着一副老古板的样子，没想到他孙子倒也好这一口，大晚上不读书跑这青楼来瞎厮混。

    琉璃难得地朝着顾仲尘福了一礼，娇声道：“久闻公子之名，今rì一见果然人中龙凤，还望公子不吝赐教，指点琉璃一二。”

    顾仲尘彬彬有礼地还了一揖，微笑道：“姑娘天籁之音，辅以大师佳作，可谓绝配，仲尘今rì得闻已属有幸，又岂敢指点。”

    徐子桢暗骂：我靠，还挺会拍马屁，这小白脸是打算抢今天的头筹吧？不行，不能让他得手！

第16章:蝶恋花

    包厢内七哥眼睛一亮：“这就是顾大师之孙么？果然一表人才。”

    容惜道：“这几年内他倒是风头颇健，得了个江南第一才子之名，也不知……”

    话音未落，就听见大厅某角落里有人大声说道：“琉璃姑娘唱得好，琴也弹得还可以，可要说绝配么……这可就有点牵强了。”

    容惜一愣，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徐子桢从角落那桌边站起身来，不禁意外道：“咦？他也来了？”

    七哥奇道：“怎么，你认识此人？”

    容惜抿嘴一笑：“算是吧，此人既在，那今rì怕是有意思了。”

    七哥愈发感到好奇，也微微坐直身子往下看去。

    徐子桢这一声清楚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顾仲尘神sè微动，却没多少变化，显然涵养功夫极好，只是在场有不少是顾仲尘的拥趸，哪容得这个穿着一身地摊货的年轻人妄自指摘他们的偶像？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顾公子和琉璃姑娘说话要你插什么嘴？”

    “何方狂徒？居然对顾公子高见有异议？”

    “小子，你……”

    徐子桢眉头一挑，抄起桌上的酒壶猛地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酒壶被摔得四分五裂，那些人猝不及防下被吓了一跳，不由得闭上了嘴。

    “嗯，清静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就唧唧歪歪的。”徐子桢懒洋洋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道，“顾公子说什么是他的事，难道我就不能有我的看法？就连顾大师他老人家都不会不让人说自己的意见吧？”

    他把顾易搬了出来，倒是没人敢再反驳他，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很不善。

    琉璃不愧为镇馆花魁，连气度也非一般，对徐子桢的话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亭亭袅袅地走过来，对他福了一礼，微微一笑，娇声道：“这位公子请了，不知公子所言之牵强在何处？愿闻高见。”

    顾仲尘也朝着他拱手一揖，微笑道：“仲尘才疏学浅，还望兄台赐教。”

    徐子桢看得很清楚，琉璃的眼中有些好奇，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自己穿得太寒酸了些，只是那顾仲尘却不同，嘴里说着赐教，眼神里却隐隐有着一丝高傲与不屑。

    嗯，这小子不服气。

    徐子桢也不理他，跑去隔壁桌上拿了人家的酒壶过来给自己满满地斟上一杯，一饮而尽，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琉璃姑娘，苏大学士写这首蝶恋花的时候已经是白发老头了，而且这词看着优美，实则却包含着苏老头满肚子的牢sāo，你一个姑娘家……呃，还这么漂亮，但只能唱得出这词的美而唱不出他的味，你说牵强不牵强？”

    琉璃还没说话，顾仲尘却点了点头抢先说道：“兄台所言果然有理，小生佩服。”

    咦？这小子捧我的场？吃错药了吧？

    不过顾仲尘话头一转，接着又说道：“既然兄台如此说，想必腹中定有佳作以献琉璃姑娘吧？”

    徐子桢一乐，就算顾仲尘不说，他也已经作好准备了，不就特么一首词么，不就特么蝶恋花么？

    他故意干笑一声道：“这个……顾兄这么说就有点不厚道了，我又不是读书人，随便说点自己的意见已经算不错了，还要我给琉璃姑娘作首词，这不是难为人么？”

    顾仲尘哪肯就这么放过他，笑眯眯地道：“兄台怕是过谦了。”

    “那好吧，我就献丑了。”徐子桢清了清嗓子，沉吟片刻，眼光忽然变得深邃悠远，开口吟道：

    “今古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整个大厅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着象个下人似的寒酸小子会吟得出这样的作品来，这首词的上下阙前三句壮志豪迈，后两句却是婉约凄伤，众人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既有着战争的悲壮，也有英雄的柔情，让人回味无穷。

    北宋饱受辽国之欺，如今辽国已经国势衰败不值一提，但却又出现了个金国对大宋朝虎视眈眈，中华大地从不缺乏热血青年，徐子桢这首词深深地刺激到了在场许多人的心脏，大厅内沉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惊雷似的叫好声。

    琉璃微张着樱桃小口，眼神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她不是寻常青楼女子，对徐子桢的穿着打扮其实并没有轻视之意，只是徐子桢开口就是大白话，完全不象是个读书人的样子，但现在这首词却让她震撼得难以自拔。

    顾仲尘受的打击比她更重，他心里也早就拟好了一首蝶恋花，就等着徐子桢出丑，然后悠然奉上自己的大作，一来不动声sè地出了这口气，二来也能有个明显的对比，好让自己出个风头以搏美人青睐。

    可现在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对比是有，但落在下风的却是自己，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地分辨了出来，自己准备好的词完全不能和徐子桢这首相比。

    整个大厅内只有少数几人能保持冷静，比如同行的段琛和钱同致，还有张令三人组，他们都曾在庙会上见识过徐子桢的文才，所不同的是现在段琛和钱同致在拼命鼓着掌，张令等三人则是黑着脸。

    二楼包厢内，七哥一脸讶异道：“此人开口粗鄙如市井，这首词却是极妙，难怪你说有意思。”

    那rì在庙会上徐子桢吟诗赋词惊顾易的事情钱同致曾告诉过温承言，而温承言又曾告诉过容惜，所以容惜并没有太吃惊，只是现在依然被这首豪情与柔情并存的词深深打动了，眼神怔怔地看着角落里的徐子桢，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子桢肚子里暗笑，就算你顾仲尘号称什么第一才子，可跟人家清朝大才子纳兰容若一比什么都不是，这首蝶恋花出塞可是纳兰词中他最喜欢的一首，在和平年代都能让人热血沸腾，更不用说在这年头了。

    琉璃愣了半晌，忽然深深一拜，檀口轻启：“公子大才，琉璃拜服！”

    顾仲尘也总算回过了神，深吸了一口气长长一揖道：“仲尘甘拜下风！”

    大厅内又是一阵sāo动，江南第一才子居然服软了，徐子桢也颇有些意外，只是接下来顾仲尘却微微一笑又说道：“方才兄台曾对琉璃姑娘的琴艺评之为‘还不错’三字，想必兄台于此道更为jīng通，仲尘厚颜，愿乞一闻。”

    妈的，你小子有完没完？徐子桢哭笑不得，看来这古代的才子名气越大越不能得罪，要不然真得烦死。

    他脸上不动声sè，但在琉璃眼里看来却是默认了，她jīng通曲艺，特别是对乐曲方面有着极大的癖好，一旦见到有此中高手便忍不住要请教一番，现在听顾仲尘这么一说更是心痒，忍不住也道：“琉璃也请公子不吝赐教。”

    徐子桢心里暗恨，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泡妞，而是要和妞推销他的睫毛膏，现在这么一搞倒是越来越复杂了。

    包厢内容惜忽然有些幸灾乐祸，抿嘴笑道：“琉璃的琴艺连我都自愧不如，看来这顾仲尘怕是将中他的软肋了。”

    段琛和钱同致的脸sè不大好看，他们是一起来的，看着徐子桢被人逼成这样，他们也暗自着急，可是出乎他们意料，徐子桢竟然一口应了下来。

    “赐教可不敢，我就当专为琉璃姑娘奏一曲吧。”说着对琉璃笑了笑，“我这人爱交朋友，特别是女朋友。”

    琉璃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让在场几乎所有男人都直了眼，素手轻扬指向琴台：“公子请。”

    “啊？”徐子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我可没说要弹琴。”

    琉璃不解地看着他，旁边张令忍不住大声嘲笑道：“阁下莫非想耍赖？”

    “耍你妹！”徐子桢一点不给他面子，回头对琉璃笑道，“抚琴需得心境平和，可是琉璃姑娘就在眼前，我怎么都静不下来，所以我只能换个玩意儿弹弹。”

    琉璃听出他话里的调笑之意，双颊又是微微一红：“但不知公子擅长何种乐器？”

    “嘁！”徐子桢双手背负傲然挺立道，“只要是此间有的，就没我不会的。”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这口气好大，就连顾仲尘和包厢内的容惜也都惊呆了，莫非真的小看他了？

    只是徐子桢接着翻了个白眼，又说道：“可我凭什么弹给你听？”

第17章:一曲催人泪

    顾仲尘差点气得笑出声来，忍不住哼的一声：“阁下若是不识音律不妨明言，又何需在此装腔作势？”

    徐子桢嗤笑道：“嘿！我要奏曲也只给琉璃姑娘一个人欣赏，你凭什么不出钱听白戏？”

    顾仲尘深吸一口气，强自微笑道：“只要阁下愿意，在下即便出些银钱又有何妨？”

    这小子真没完了，徐子桢现在真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冷笑道：“好啊，一百两银子，我就给你来一个开开眼，怎么样？顾大才子！”

    他这顾大才子四字特地加重了语气，这让顾仲尘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象被他抽了个无形的耳光，心里顿时一个冲动，叫道：“好，一百两便一百两！”

    倒是旁边张令等几人颇为不服气，叫嚣道：“你以为你谁啊？弹个曲就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既然这位兄台开出价了，这区区黄白之物又算什么。”顾仲尘忽然伸手一拦，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兄台，请吧。”

    徐子桢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出这一百两银子，显然有些吃惊，脸上yīn晴不定，隐现几分尴尬，顾仲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我叫你装！

    两人的针锋相对忽然以徐子桢的沉默告一段落，整个大厅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徐子桢身上，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小子在装腔而已，怕是他哪一种都不会。

    “唉……”徐子桢忽然长叹了一声，神情落寞地说道，“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众人一愕，也不知道他这话说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顾仲尘，只见他看向琉璃，微笑道：“琉璃姑娘，借把嵇琴用用。”

    嵇琴也就是胡琴，后来改成叫作二胡，徐子桢确实是在装腔，但他并不是什么乐器都不会，至少他会二胡，而且拉得还很好。

    徐子桢的父亲以前是běi jīng京剧团的，一手二胡拉得漂亮之极，被称为是镇团之宝，徐子桢从小在父亲的教育下也拉得娴熟之极，后来在中学时还得过běi jīng青少年民乐比赛的二胡第一名。

    大厅里的这些人自然不知道这个，但在北宋年间嵇琴并没有什么出名的曲目，可说是非常普通的一件乐器而已，他们自然大感好奇，同时也隐隐期待着徐子桢会怎样出丑，毕竟他是豪言过的。

    琉璃招手让乐师递来一把手工极好的嵇琴，亲手交到徐子桢手里，然后静静地退到一旁。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端坐了下来，微微瞑目沉吟片刻，琴弓搭在弦上，手腕一动，一首经典名曲《二泉映月》缓缓而起。

    曲声低缓深沉，一股悲凉沧桑的感觉莫名地涌上所有人的心头，徐子桢面如沉水双目微闭，左手抚弦右手拉弓，在这一刻他的样子在别人看来竟象个饱经世事的垂暮老人，正以琴声纪念着某些人某些事。

    徐子桢确实不仅仅在演奏，而是由这曲子想起了去世的父母，如今他来到了这个相隔许多年的朝代，即便是想要去拜祭都已不可得，一缕缕思念在他手下化作一个个音符，悠扬悲伤，流进了所有人耳中。

    在曲子进入尾声时，音调由扬到抑婉转下行，结束在轻奏的不完全终止上，充满着无尽的惆怅与思念，最终愈发舒缓而趋于平静。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已经呆滞了，现场寂静一片，徐子桢放下二胡，幽幽轻叹了一声。

    这道轻叹有如一个完美的休止符，又象是击垮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锤，琉璃只觉娇躯一震，两滴晶莹的珠泪竟不自觉地从眼角悄然滑落。

    大厅内一片死寂，半晌后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徐子桢和顾仲尘的斗气也好抢风头也好，都和他们毫无关系，而在他们耳中真真切切听到的，是徐子桢那首动人心魄催人泪下的曲子。

    二楼包厢内，七哥也是极为讶然，他也原本以为徐子桢是在故弄玄虚，却不料峰回路转，徐子桢还真的拉了这么一首好曲来，就连一旁的容惜都被感染得黯然神伤，那双灵动的双眸中蒙了一片雾气。

    “此人果真让我意外！”七哥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首曲子其实对他的触动也不小，只是他心思深沉，不容易表于脸上而已。

    容惜不着痕迹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嫣然道：“此人开口闭口大白话，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个市井之徒而已，只是谁若真这么以为，那便真会被他骗了。”

    “哦？”七哥大感好奇，笑吟吟地看向她，“如此说来倒是小妹你慧眼独识才了。”

    容惜回以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这家伙又何尝没骗过自己？庙会上的绝世佳句，还有那瓶睫毛膏，谁会认为是出自这个粗鄙不堪的布衣之手呢？

    ……

    徐子桢伸出两指拈起桌上的银票看了看，忽然对琉璃微微一笑：“琉璃姑娘，能赏杯茶喝么？”

    琉璃终于回过了神，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也回以一笑，纤纤玉手轻挥：“公子，请！”

    今天和琉璃喝茶的最终人选还是落在了徐子桢身上，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只是那位江南第一才子顾仲尘的脸sè不大好看，平白无故输了一百两银子，还是输给了徐子桢这么一个满口大白话的粗人。

    只是，他真的是个粗人么？

    红袖招的规矩，谁能获得琉璃的青睐，谁才能入琉璃香闺奉茶，钱同致和段琛虽然被留在了大厅内，却没有感到遗憾，徐子桢是和他们一起来的，而且今天晚上一词一曲震惊了所有人，这一点就让他们两个长了不少脸。

    琉璃的房间在红袖招三楼，这里是整座楼中位置最好的房间，门外挂着用相同大小的珍珠所串而成的帘子，还没走近便能感觉得到一股柔和的光芒迎面而来，掀帘而入是一个宽敞的小厅，家具是jīng雕细刻的紫檀所制，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名家的字画，屋角一隅摆着个紫金香炉，正燃着不知什么名目的熏香，闻着很是醒神。

    在这样的环境下喝什么茶已经不重要了，徐子桢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进了某个大儒的书房，怎么都和红袖招这样的地方联系不起来。

    琉璃请徐子桢落了座，抿嘴笑道：“本来按惯例琉璃是要弹奏一曲以助雅兴的，只是公子方才一曲让琉璃全然没了信心，还望公子见谅。”

    徐子桢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听曲，一来他心里有事，二来他对这年头的曲子实在提不起兴趣，听琉璃这么一说赶紧摆手道：“琉璃姑娘别客气，我来这儿找你其实不为喝茶。”

    琉璃俏脸一红，低声道：“公子，琉璃素来只奉艺不卖身的……”她面带羞涩眼波流转，妩媚之极，只是在低头的一刹那间眼中闪过一道隐秘的寒光。

    徐子桢愕然，随即哈哈大笑道：“怪我没说清楚……放心吧琉璃姑娘，虽然你貌若天仙让我心痒难搔，不过我暂时没那意思。”

    琉璃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话说得，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呢？

    这时一个丫鬟端着个托盘奉上茶来，琉璃借机端起茶杯盈盈笑道：“公子今rì所奏之曲令琉璃大开眼界，不知公子可否将此曲割爱？”

    徐子桢脸上的笑意忽然慢慢敛起，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肯，只是……这曲子包含着我对亡父亡母的思念，怕是你这红袖招不适合。”

    看着他的眼神，琉璃竟然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个男子的眼神深邃忧伤，让她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徐子桢忽然展颜一笑：“抱歉，让你也跟着不开心了，咱们说些别的吧，要不然就浪费了今天的机会……对了，话说我还没问清楚，象我这么跟琉璃姑娘喝一次茶，咱得付多少钱？”

    他摸着怀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心里有些惴惴，也不知道得用去多少。

    琉璃不禁莞尔，伸出两根青葱似的玉指。

    “二十两？呼……还好。”徐子桢心里一定，所幸这茶钱不算太夸张。

    琉璃笑着摇了摇头：“是二千两。”

    “什么？二……二千两？”徐子桢大吃一惊，猛然间觉得胯下蛋蛋隐隐作痛，自己真特么二，为了做个广告就得花二千两，而且看样子连这花魁小妞的手都摸不着一下，这也太亏了。

    见他这副样子，琉璃再也按捺不住，吃吃轻笑花枝乱颤，徐子桢压根就没那么多银子，自知理亏，可现在茶也喝了人也见了，就算现在走人也得付那二千两银子。

    “公子不必多虑，这茶资么……却是可以用其他抵消的。”琉璃忍住笑说道。

    徐子桢大喜：“真的？”随即脸sè一垮，“你不是打算让我留在这儿当龟奴吧？我可是卖身不卖艺的！”

    琉璃扑哧一下又笑了出来：“那倒不用，如公子这般人物，在我这里不免掉了身价，若是公子今rì不便，不妨答应琉璃一个小小的条件，今rì这茶资自然就算抵消了。”

    “呃，你先说，是什么条件？”徐子桢心里惶惶，怕的是琉璃提出些什么希奇古怪的条件。

    琉璃一双玉臂支在茶几上，素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副妩媚的模样瞧得徐子桢心里一阵酥麻。

    “我想请公子答应我，但凡再有那稀罕物事，比如睫毛膏，记得先送一件于我，不知公子可愿应允？”

    “这个自然……啊？！”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18章:温大小姐

    琉璃又是抿嘴一笑，风姿嫣然尽显妩媚：“公子莫不是以为，我足不出户便似那笼中鸟么？其实……这苏州城里大小事情，琉璃还真鲜有不知的。”

    徐子桢大感希奇，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红袖招是苏州城里最大最火的青楼，相当于一个情报集中地了，何况她琉璃又是这里的头牌，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想和她套个近乎，这些稀罕物的消息自然也是那些狼兄的手段之一了。

    “不知公子考虑得如何？”琉璃还是笑吟吟的，她现在越看越觉得徐子桢有趣，也是越看越觉得看不懂他。

    徐子桢哪有什么不肯的，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有这么一个花魁当活招牌，比什么广告都有用，再说了，人家也只是说再有稀罕物事，可这创新不创新的不还是自己拿主意么。

    “嘿嘿，好说好说。”今天这钱的问题解决了，徐子桢就觉得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来，索xìng掏出那瓶带来的睫毛膏递了过去，笑道，“别说一瓶小小的睫毛膏，就算琉璃姑娘要我以身相许我都绝没二话，给，送你了。”

    琉璃自动忽略了他话里的调戏之意，权当没听见，素手接过那个小瓷瓶端详了起来：“此物……如何使用？”

    徐子桢暗乐，原来你光知道这名字，不知道怎么用啊？那我有福了。

    “咳……那个，我来教你。”说着装作一副正经模样凑了过去，“眼睛往上看，对了就这样……”

    等凑到近前时，徐子桢忽然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原来琉璃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脂粉痕迹，这张惊艳娇媚的脸蛋竟然是纯天然的，毫无修饰的，这就不得不让徐子桢吃惊了。

    这妞要是化起妆来得是什么模样呢？反正扪心自问，到时候老子肯定是挡不住这诱惑的。

    徐子桢半张着嘴，呆若木鸡地看着琉璃，心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琉璃眼睛看着房梁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回眸一看才发现了徐子桢的样子，顿时俏脸一红，嗔道：“公子！”

    哎哟我的妈，徐子桢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四肢疲软一肢僵硬，心里一股邪火差点就冒了出来，这琉璃果然是个妖jīng，一点没看错。

    徐子桢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才把自己的心思压了下去，干笑道：“不好意思，想到别的事儿了……咱们开始吧。”

    就象给莫梨儿和容惜试的时候一样，徐子桢有意无意地在刷的时候将手轻蹭了几下琉璃的脸蛋，啧啧……真滑！

    琉璃早已双颊晕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虽然是红袖招的花魁，可却从不与男子有肌肤接触，徐子桢这样恬不知耻地揩着油，她直恨地牙根痒痒，却偏不敢随意动弹。

    徐子桢表面上装得十分正经，实则肚子里早已乐得生疼，不过他也知道什么事都不能太过分，油揩多了也闹肚子。

    “哦对了，明天午时，谢馥chūn正式发售睫毛膏，还望琉璃姑娘带上些姐妹们去捧场哟……哎，好了。”徐子桢终于停了下来，顺手拿过一旁的镜子递到了琉璃眼前，也顺便转移了琉璃的注意力。

    看着他装模作样一副正经样子，琉璃愈发的恼恨，但又发作不出来，只得咬着银牙强打笑颜忍着，一听说好了，赶紧凑到镜子前，却顿时吓了一跳。

    这就是睫毛膏么？果真好神奇！琉璃一下子将徐子桢刚才的举动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好奇，这个男人一副市井之相，可偏偏让人琢磨不透，他究竟是何许人？

    两人在随后的时间里各怀心思地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直到最后徐子桢也没跟琉璃提起要情报的事情，今天显然把她得罪得不轻，自己能囫囵着出红袖招那扇大门就算命大了。

    ……

    徐子桢走之后琉璃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门外发呆，这个男人太奇怪了，有时候象个十足的泼皮，可偏偏却文采斐然，而且以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做出睫毛膏这种女人的东西，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在琢磨着徐子桢，徐子桢也在琢磨她，只是两人琢磨的方向不同而已，徐子桢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这妞太象个妖jīng了，一举手一投足都透出一股子媚劲，随时能要了男人的老命。

    来到大门外被夜风一吹，徐子桢sāo动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可随即一拍脑门，泡妞泡迷糊了，钱同致和段琛呢？

    正想着，只见从大门内走出四个人来，段琛的两名随从一人架着段琛一人架着钱同致，都是脸现无奈之sè，显然这哥俩喝了不少。

    徐子桢赶紧快步迎了上去，错愕道：“老钱，小段，你俩这是啥事想不开啊？”

    段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钱同致稍微好些，眯缝着醉眼咧嘴笑道：“张令那王八蛋……嗝……见你进了琉璃房里，就，就他妈吃醋了。”

    “是他们几个把你们灌成这样的？”　徐子桢的脸sè渐渐沉了下来，这几个小子真是不知死，他可不管张令什么来头，反正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嘿，你……放心，那几个王八蛋也……也没多好过，都躺桌底下了。”钱同致话都没法说完整，却依然满脸兴奋，“小段真是好样的，一个人……嗝……一个人拼倒俩……”

    话说到这里，他的语声渐渐低了下来，最终趴在那随从的肩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徐子桢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那随从手里接过钱同致来，就此分开各回各家，临行前关照了一下那两个随从，让他们记得顺路去一趟谢馥chūn把段烟带回家，然后自己一个人扛着死醉的钱同致艰难地往府衙而去。

    想想来北宋没几天，却已经交了这么两个朋友，徐子桢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不说别的，能为了朋友豁出小命和人家拼酒，光这一点就极为难得。

    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发现一件事，钱同致和段琛似乎光和别人拼酒了，连个姐儿都没找，那这次红袖招之行可不亏死么？

    妈的，张令那几个小子，下回逮到机会非好好搞他们一顿不可！

    一路想一路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府衙大门外，钱同致个子不小，把徐子桢累出了一身臭汗，不过胜利就在前头，总算是不用再坚持多久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马蹄得得，车声辚辚，徐子桢也没在意，继续咬着牙扛着钱同致往前头的边门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惊讶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那边莫不是表哥么？”

    徐子桢一回头，正看见身后来了辆马车，车厢上挂着一道厚厚的朱红sè帘子，看不见说话的女子长什么模样。

    看见美女就口花花这是徐子桢的特点，虽说他还没见到车内美人的脸，却还是随口调笑着应道：“表妹，叫哥啥事儿？”

    “吁……”

    一声轻喝，马车停了下来，从车里蹦下个明眸皓齿的清秀丫鬟，双手叉腰瞪着徐子桢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对大小姐无礼！”

    车帘一掀，一道倩影跨了下来，眉似远山目如秋水，唇若点绛肤白如雪，容貌秀美气质出尘，和琉璃比起来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冷傲，只是好象刚赶了不少路，脸上略带风尘之sè。

    嘶！好一个冰山美人！这可是上等货sè啊！

    眼看那个丫鬟咬牙切齿象是随时准备上来拼命的架势，徐子桢忍不住嗤笑道：“大小姐？哪家的大小姐？别以为长得大就……”说到这里瞄了一眼那美女高耸的胸脯，嗯，胸形不错。

    美女脸sè一沉，冷冷地说道：“你说什么？”

    徐子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刚才叫表哥，肯定不是在叫我，那只有旁边这个醉死的钱同致了，那不就是说她是温知府的女儿？我勒个去，才刚上班就得罪老板的女儿，大事不妙啊！

    他眼珠一转，抬头挺胸满脸不服气地说道：“我说别以为眼睛大就是大小姐，瞪着我干嘛？就说你呢，凶什么凶，不就是长得漂亮点么？”

    “你！”美女一阵气结，那个小丫鬟更是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捂着嘴别过脑袋去。

    这时醉得象死猪似的钱同致居然醒了过来，乜斜着醉眼朝那美女看了一眼，咧开嘴傻傻一笑：“咦？表妹你……嗝……你回来啦？”说完回头对徐子桢道，“小徐，这是我表妹，温……嗝……娴。”

第19章:螳螂捕妞,女侠在后

    果然！她还真是温知府的女儿！这下玩完了，瞧这丫头一脸锅底灰的模样，这小鞋是穿定了，还他妈是红缎面鸳鸯鞋……

    他心里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温娴长裙下那双小巧jīng致的金莲看去。

    温娴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视线，忍不住怒道：“你那贼眼往哪里看？表哥，这登徒子是何人？”

    钱同致醉得随时都可能躺倒在地，哪里还能发现温娴的怒火，傻笑着说道：“这……这是我兄弟，徐子桢。”

    徐子桢暗松一口气，还好这小子没开口直接说自己是这苏州府新招聘的捕快，温娴也似乎对这回答不甚满意，刚要追问，只见钱同致打了个干呕，随即嘴巴一鼓，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这一晚上光和人家拼酒，什么主食都没吃，从嗓子里喷出来的除了酒还是酒，那股刺鼻的味道和浑浊的颜sè让温娴忍不住惊呼一声往后避了开去，玉手捂着鼻端，显得十分厌恶。

    钱同致这一吐连绵不绝，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外喷着。

    徐子桢正好找到借口，假装惊慌地说道：“哎呀老钱你先忍忍，照你这吐法可别把盲肠都给吐了出来，赶紧的，我带你进去喝碗醒酒汤去。”说完忙不迭地架着钱同致往府门里跑，也不管温娴是不是要找他麻烦。

    逃命要紧，待会儿进门就把这货剥光，我还就不信你能追进来看裸男！

    好不容易将钱同致送回了他房里，自有丫鬟过来接手替他换洗，徐子桢也不敢多作停留，脚下抹油溜回自己的住处，四下偷偷望了一眼，见温娴没追过来，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好歹今晚是逃过一劫了。

    明月当空，星疏无风，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徐子桢也不懂那几长几短算是几点，不过估计怎么的也过了半夜十二点，这一天把他累得够呛，跑东跑西不说，临进门还被大小姐吓出一身汗。

    想起温娴那张冷得结霜的脸，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自己在这衙门上班，早晚都会碰到她，这小鞋看来还是免不了要穿一下的。

    他暗自琢磨着，顺手打开了房门，却忽然发现黑漆漆的屋内影影绰绰地端坐着一个身影，依稀能看得出那窈窕的身段，他心里正有鬼，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我去！不会这么快就追来了吧？

    那个身影忽然悠悠开口道：“把酒言欢兴尽而回了么？我还以为你会在红袖招留宿。”

    徐子桢一愣，很快听出了这个声音，可不正是那个喜欢在夜里飞来飞去的容惜么？

    “靠！我说姑nǎinǎi你怎么老是喜欢这么神出鬼没的，哥差点被你吓尿了。”徐子桢边说边走进门，顺便点起了桌上的油灯。

    容惜依然那副打扮，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灵气逼人的星眸，听他说得粗俗，不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问道：“你胆子这么小么？”

    徐子桢没好气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红袖招的？你又跟踪偷窥我？”

    容惜笑着啐道：“呸，我何时跟踪过你？为何要说又？”

    “那你就是承认今天跟踪了？”徐子桢边说边脱着衣服，也不顾忌到面前有个大姑娘，衣服上被钱同致吐了个湿透，不赶紧换了怕是把自己焐成酒糟了。

    “你！”容惜被他这举动搞了个措手不及，顿时耳后红了通透，急忙别过头去。

    徐子桢暗自得意，让你丫吓唬我！就算你能飞来飞去身手了得，那也还是古代的妞，看你害臊不害臊！

    哎对了，身手了得？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转移话题道：“对了容惜，我想请你明天帮我个忙。”

    容惜一愣，回头问道：“何事？……哎呀你这人！”话没说完啐了一口又赶紧别过头去。

    “呃？哈哈……”徐子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呢，赶紧抓了件衣服套了起来，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油灯昏暗，徐子桢离到近时才看清楚，今天容惜还是涂了睫毛膏，那又长又密的睫毛让她的眼睛显得更亮，他不禁啧啧称赞道：“虽说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不过光看这双眼睛就知道你是个大美人了。”

    容惜不接招，只淡淡地说道：“不必如此奉承，要我帮什么？直说便是。”

    “被你看穿了。”徐子桢哈哈一笑，指了指她的睫毛问道，“这睫毛膏你觉得如何？”

    容惜瞥了他一眼：“连琉璃姑娘都说好了，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咦？连我和琉璃说什么她都知道？这特么是一女特工啊？

    徐子桢有心问个明白，不过还是干咳一声进入正题：“明天中午在谢馥chūn正式发售睫毛膏，虽说我这前期的广告工作做得不是很足，但我还是相信会有不少人闻讯而来的。”

    容惜虽说有些不明白他嘴里的新鲜词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还是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听他说下去。

    “而睫毛膏这东西只有女人用，也就是说明天谢馥chūn可能会有很多女人去，是不是？”

    容惜神sè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徐子桢忽然脸sè一整，认真地说道：“最近苏州府里闹得人心惶惶的掳人事件正是以女xìng为主，而且都是年轻女子，明天的睫毛膏发售虽然有我一份想赚钱的私心在里面，但同时我想借这个机会引那些掳人的蟊贼出现。”

    他笑了笑：“我想那些贼应该不笨，明天这样的机会可不会错过。”

    容惜点头道：“我也想到了此事，那你打算要我如何帮你呢？”

    徐子桢拿过一个茶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边画边说道：“你看，这里是谢馥chūn，从门口出来左转是阊门，那里是市口要地，繁华热闹，而往右这条叫石路，再过去就满是小街小巷的，我是那些贼的话肯定会守住石路这个口，等着落单的年轻女子跟上去，然后到了那些小巷里再动手。”

    说到这里他看向容惜：“你看，晚上你能在红袖招那么热闹的地方跟踪我而没让我发现，说明你的功夫有多牛叉，我想请你在石路这口子躲着，到时候螳螂捕妞女侠在后……”

    容惜只觉得自己尽管已经对他了解了不少，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这个满口粗言鄙语的市井匹夫能文能武，而且还心思缜密，看来让他当这捕快果然没错。

    “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子桢，一口应允了下来，此人平rì里嬉皮笑脸，难得认真起来倒也颇见沉稳。

    只是徐子桢很快又恢复了本xìng，对她挤眉弄眼地笑道：“都这么晚了，你不打算跟我挤一个被窝暖和暖和么？”

    容惜直接选择了无视，翻了个妩媚的白眼起身往窗外一跳，瞬间消失了影踪，留下了被电得七荤八素的徐子桢。

    “乖乖，这丫头的电力越来越足了，我老人家有点儿招架不住啊！”

第20章:莺莺燕燕来助阵

    第二天徐子桢直睡到rì上三竿才起身，花爷抢地盘那事不用他参合，反正有雷振把着大局，出不了差错。

    洗了头擦了脸，再用刀刮了刮胡子，jīng神饱满地背上连夜灌好的好几十瓶睫毛膏，象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溜出门，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万一不小心被温大小姐发现，那就麻烦大了。

    才刚出了门，就见钱同致远远走了过来，两人一抬头碰了个眼对眼，钱同致张嘴就叫：“小徐你这是要去哪儿？”

    “嘘！”徐子桢大急，赶紧示意让他闭嘴，左右看了看一路小跑往门外跑去，钱同致不知怎么回事，快步跟了上去。

    直跑出一条街，徐子桢才慢下了脚步，钱同致好笑道：“你干嘛呢？被人追杀么？”

    徐子桢抹了把汗，心有余悸：“还不是你表妹。”

    钱同致大奇：“我表妹？她要追杀你？”

    徐子桢道：“不说了，就是个误会，当时我也不知道她就是温大小姐。”

    钱同致恍然，笑道：“莫非你非礼她了？”

    “非礼你妹！”

    “她可不就是我妹么？”

    徐子桢无奈之下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钱同致越听越好笑，怜悯地看着他道：“小徐你完了，我表妹可是心高气傲之极的，哪容你这般调笑？”

    徐子桢没好气地说道：“我哪知道那是你表妹，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溜达，我还以为哪家楼子里的姑娘送外卖呢。”

    钱同致哈的一笑：“你还真敢想，我表妹在京城修文堂研学，乃苏州地界出了名的才女，昨rì连夜赶路回家而已。”

    修文堂？听见这熟悉的名字，徐子桢倒是愣了一下，从别人的嘴里听得出来这地方名气很大，没点能耐的还进不去，而且这还是重男轻女的北宋年间，她一个姑娘家家能进这样的学堂，看来还真有些不简单。

    钱同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放心吧，我表妹一大早就出门了，她是个孝女，趁着中秋难得回趟家，上山祭奠我舅母去了，不在府里。”

    徐子桢松了口气：“那还好……老钱你没事干吧？陪我去看美女。”

    钱同致眼前一亮：“天大的事也不如看美女大啊，走！对了，是哪里的美女？红袖招还是怡情坊？”

    徐子桢不屑地说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就知道这些楼里的姑娘么？咱们去看素人。”

    “何为素人？”

    “瓜，素人就是良家。”

    两人边说边走，一个心里装着赚钱的念头，一个心里满是素人，不禁脚下生风很快来到了阊门，远远看见谢馥chūn的黑底金字招牌，却见大门虚掩，象是打烊了似的。

    徐子桢一愣，过不了多久就要正式开卖了，这门口怎么也不挂个广告牌什么的，甚至还关上了门，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门外，徐子桢伸手一推门，却被吓了一跳，只见店堂里站着十几个年轻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钱同致眼尖，失声叫道：“咦，这不都是红袖招的姑娘们吗？”

    徐子桢定了定神，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果然如钱同致所说，有好几个正是他昨天在红袖招见到过的。

    那些姑娘们三两成群低声私语，看着左边那个柜台，在那里有张椅子，也坐着个红袖招的姑娘，莫梨儿正手里拿着睫毛刷在给她上着妆。

    “哟，忙着哪？”徐子桢笑着走了进去。

    莫梨儿抬头见是他来了，顿时喜出望外，刚要招呼，徐子桢赶紧摆手说道：“小心手里，可别把人家画成灶王爷。”

    “扑哧……”莫梨儿被他逗得忍不住一笑，反倒是小手一抖，把那姑娘吓了一跳。

    徐子桢笑道：“你看，我说要闯祸吧？”

    莫梨儿忍着笑给那姑娘把睫毛膏刷完，这才说道：“徐大哥，你怎地此时才来？”

    徐子桢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昨儿晚上我想你想了一宿，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可把我给困死了。”

    莫梨儿小脸一红，垂着脑袋扭捏地道：“徐大哥又拿梨儿说笑。”

    徐子桢就爱看莫梨儿这害羞的样子，心里大乐，刚要再说几句调笑之言，却见莫谢氏从后堂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篾篮，里边装着厚厚一堆睫毛刷，身边还有一个千娇百媚的身影，正是红袖招的头牌姑娘琉璃。

    他赶紧闭嘴，换了副嘴脸迎了上去，将手中那包睫毛膏放到了柜台上，笑道：“伯母，总共八十瓶，反正这玩意儿放得起，不容易坏，慢慢卖吧。”说完对琉璃点了点头，笑道，“琉璃姑娘果然信人，我还担心你今天会不会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莫谢氏笑吟吟地说道：“徐公子太也谦虚了，有了琉璃姑娘和这些姑娘们帮忙，怕是你这些还不够卖的。”

    帮忙？徐子桢还有些没明白过来，却见琉璃款款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风情毕现：“琉璃既答应了公子，那必定不会爽约的，并且……”说到这里她抿嘴一笑，“琉璃今rì特地请姐妹们为这睫毛膏初售来助拳，却不知公子可否满意。”

    说完她玉手轻拍，包括刚上完妆的那个姑娘在内的十几个姐儿齐齐站直转过了身子，面向徐子桢吃吃而笑。

    嚯！徐子桢顿时眼前一亮，这些姑娘原本就是红袖招千挑万选的美貌女子，打扮得又是花枝招展的，如今更是全都涂上了睫毛膏，一双双妩媚妖艳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徐子桢，让他一下子有种错觉，自己这是到了选美舞台了？

    身边的钱同致尽管是花丛老手，却没见过这种阵仗，早已被电得浑身酥麻，呆滞在了原地，脸上带着傻笑，连嘴角淌下了口水都不自知。

    莫谢氏笑了笑，对莫梨儿吩咐道：“梨儿，开门吧。”

    “是，娘。”莫梨儿快步走到门口，将两扇大门开了出来，那些化完了妆的姑娘们鱼贯而出，来到谢馥chūn大门外站作两排。

    徐子桢早已看得傻了，自己只是想让琉璃带些姐妹来买几瓶而已，却变成了眼下这副光景，苏州府第一青楼的红姐儿来当礼仪小姐，这排场可太大了！

    琉璃掩嘴轻笑，声若莺啼：“琉璃如此安排，不知公子可否满意？”

    “满意满意！太特么满意了！”徐子桢如痴如呆地看着这一幕，吃吃地说道。

第21章:赚钱了赚钱了

    直到莫梨儿的轻声呼唤叫醒了徐子桢，他才回过神来：“啊？梨儿怎么了？”

    莫梨儿微笑道：“徐大哥忘了一件最是要紧的事情，这睫毛膏该作何价钱出售？”

    哦对，价钱还没定，自己可指着这玩意儿发财呢，他笑吟吟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莫梨儿道：“二两银子么？”

    徐子桢摇头笑道：“不，是二十两。”

    “什么？二十两？！”莫梨儿顿时惊呆，身边不远处的莫谢氏听见了也是一脸震惊。

    要知道谢馥chūn里卖的最高档的胭脂也只有三两银子一盒，那还是用的檀香木盒子，这睫毛膏虽说贵重，可毕竟那白瓷瓶只有拇指般大小，这么一点点东西卖二十两，就连莫梨儿这般恬淡xìng子都忍不住要骂他一声jiān商了。

    徐子桢才不管这些，钱赚到口袋里才是真的，他虽然上学时历史不太好，可也知道宋朝是历史上最有钱的一个朝代，这年头大宋百姓的人均生产总值能抵得上几个英国人，也就是说英国人一天只能吃一个包子的话，大宋百姓却能吃两个还能扔两个。

    不过他看莫梨儿一脸纠结的样子，还是笑着开导道：“梨儿你不懂，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既然全天下就咱谢馥chūn有这东西，那还不往死里宰别人么？再说了，虽然咱这瓶子小，可一瓶能用好久呢，难不成咱们卖了一瓶就坐等别人一年后用完再来买么？”

    莫梨儿年纪不大，可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对生意这门学问还是知道不少的，象徐子桢这样做生意她其实大大的不以为然，可出于对徐子桢的信任，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谢馥chūn是苏州地界的老牌脂粉店，百多年经营下来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可今天忽然间大改行事之风，在门外站了那么多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着实引人眼球。

    这么多红姐儿平rì里可是得花了钱去红袖招才能看得到，今天却是只要路过就能看个真切，红裙罗帕，秋波流转，象钱同致这种青楼老手都被电成了那副傻样，可想而知那些老实本份的百姓了，路过的那些男人如痴如醉，愣在街边看直了眼睛。

    有那老婆在身边的直恨得猛掐自己丈夫，同时恨恨地咒骂着“狐狸jīng”“不知羞耻”等等，黄脸婆们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今天不走这条路了。

    这时有人眼尖发现了问题所在，顿时叫了出来：“哎，这些姐们儿眼上抹什么了？”

    他这一说旁边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啊呀果然，怎么这眼睛看着跟妖jīng似的！”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那些姑娘们见面前围的人越来越多，看准时机咯咯娇笑道：“各位爷，觉得好看么？这是谢馥chūn新出的妙物，叫作睫毛膏，此时才刚开始出售呢。”

    所有人顿时恍然，可随即一阵吃惊，这果然是妙物，那些姐儿的睫毛一个个都变得又长又翘，几乎能搁根牙签在上边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男的倒还好些，只是在那边继续看着不花钱的红姐儿，可那些女的就站不住脚了，哪个女子不爱俏？哪怕黄脸婆也要想着法儿让自己年轻漂亮些，好勾住自己男人的心。

    人群内的女子几乎全都眼睛一亮，想都不想直往谢馥chūn里跑，很快，宽敞的店堂内就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女人在追求漂亮的时候是最能狠得下心的，不管在宋朝还是二十一世纪，这都是无法颠覆的真理，那些进店的女子在得知这睫毛膏的价钱后，只要是口袋里有钱的，无不痛快地买下一瓶，而那些家境不好的依然不舍得离去，在柜台边踯躅寻思着要不要借钱来买。

    这下换成那些男的暗自懊悔了，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花这代价只买这么小一瓶玩意儿，不由得一个个肉痛心跳暗骂自己那个败家娘们。

    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形已经超出了徐子桢的预计，人cháo已经把他挤到了柜台后，满屋的香粉和刨花油的味道让他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难受之极，可看着孙姐吴姐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收了回来，他这心里却说不出的舒坦。

    赚钱了赚钱了，一瓶二十两，八十瓶就是一千六，可这些玩意儿的成本加起来总共也就三两银子不到，难怪梨儿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鄙视俩字。

    莫谢氏和莫梨儿分站两边，教着那些女客如何使用如何上妆，琉璃则是退到了一边，暗中打量着徐子桢，她看到了徐子桢脸上乐得快笑开了花，这分明就是一副jiān商的模样，哪还有昨晚在红袖招时技惊四座的风范？

    不到一个时辰，徐子桢带来的八十瓶睫毛膏卖了个一干二净，还有许多来晚了没买到的在抱怨的同时付了订金，这一切让莫谢氏这个脂粉业的资深人士也大感吃惊。

    徐子桢看着那一堆银子乐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叫道：“今天有一个算一个，松鹤楼我请客吃饭，不醉不归！”

    莫梨儿扑哧一笑：“徐大哥，你先莫急着吃饭，明rì尚有不少客人要来取货，梨儿觉得你还是先准备货物才是。”

    徐子桢一拍额头：“对啊，把这给忘了……这么着，你们谢馥chūn应该有自己的工坊，我把配方和做法交给你们，以后这东西就由你们来做吧。”

    莫谢氏一惊：“这……这怕是不妥吧？”

    以今天这初售的场面来看，睫毛膏的火暴是可以预见的，配方和做法在这脂粉业中也就绝对成了一个贵重物什，徐子桢说给就给，她是怎么都不敢接下手来的。

    徐子桢哪在乎这个，在他看来莫梨儿早晚是自己的人，小小睫毛膏的配方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当着莫谢氏的面可不敢把话说出来，只是大大咧咧的一摆手，找来张纸准备把配方写下来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五大三粗黑得象块碳，一进大门就扯开嗓子叫道：“大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店堂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徐子桢扭头看去，却见正是他新收的“小弟”花爷。

    现在才过午时没多久，徐子桢算算时间，笑道：“事办成了？”

    花爷咧嘴一笑：“成了，有大哥帮着，这事儿不成都难。”

    今天可能是花爷来苏州后最为扬眉吐气的一天，他本是淮yīn人氏，多年前因家乡闹水灾，辗转来到了苏州府求生活，可自己本就是逃难的，没资本做生意，也没什么手艺，眼看这rì子快过不下去了，被逼无奈之下才做起了这泼皮营生，平rì里就靠收点摊位保护费之类的。

    花爷本xìng爽直爱交朋友，虽说有些好sè，对朋友兄弟却是极好，因此一来二去的几年之间也被他发展成了地头一霸，只是他毕竟是个外来人氏，在当地的根基不深，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霸占了苏州六城门之中的三门。

    昨天他捕人不成反被捕，落在了徐子桢手里，原本他只是无奈之下暂时委曲求全而已，却没料到徐子桢主动给他抛出了橄榄枝，开口说要助他成为苏州城唯一的老大。

    他对这事根本就是不信，看徐子桢的年纪和外貌也不象有这么大能量的人，当时虽然口头应了下来，心里却着实没底，上午虽然说好要去打另外三城门，但还是先试探着派了人去看了看情况，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府衙的雷捕头一大早就带着手下在六城门之一的娄门外守着，花爷带着一大帮人心中惴惴地走过时他们竟然视而不见，这下花爷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徐子桢这便宜大哥果然没骗自己。

    就象花爷自己说的，以他的实力打下任何一个城门都不成问题，现在有雷捕头给他守着城门，另两门的老大哪怕得知了消息也根本不敢跑来助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娄门给轻易地抢了下来。

    这边战斗刚结束，花爷立马带着人直闯齐门，而雷捕头已经早他一步来到了这里，没多久功夫这片地区也姓了花。

    葑门也不出意外的在两个时辰后落到了他手里，虽然这一上午把他累得够呛，手下兄弟也有不少受了伤，可他心里却是早已乐开了花。

    花爷不知道徐子桢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现在他已经完全把徐子桢当成了自己真正的老大，一句话就能调动衙门的捕快来帮自己，这种能量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泼皮能比的。

    徐子桢看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个双赢的局面，以后有他花爷在，自己好歹在苏州这地界能安全不少，做生意或是其他事也能方便许多。

    他笑着拍了拍花爷的肩膀：“花爷，现在起你可算是一方风云人物了。”

    花爷微微弯腰，谦卑地笑道：“那也是大哥帮忙。”

    一旁琉璃和莫梨儿等人看得莫名其妙，特别是莫谢氏，她自然知道花爷的名头，虽说不至于恶贯满盈，但凶名颇盛，如今对着徐子桢却是这么低声下气的，完全让她摸不着头脑。

    花爷忽然笑容一敛，凑到徐子桢耳边低声说道：“大哥，你吩咐我的事儿我去查了，我手下兄弟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第22章:老子没猜错

    “哦？”徐子桢眉头一挑，原本他打算的是花爷打下地盘后可以全面布下眼线，到时候慢慢查就是了，他也很清楚，今天花爷带人抢地盘，哪会有闲功夫管这事情。

    花爷神sè有些急，催促道：“大哥，先走着再说吧，那边儿怕是来不及了。”

    徐子桢更是奇怪，来不及是什么概念？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头和莫梨儿交代了一声，配方的事等他回来再说，说完之后问花爷：“带人来了没？”

    花爷点点头：“带了，三个兄弟在门口。”

    “留一个下来。”

    “是，大哥！”花爷也不问留人干什么，招手叫来一个壮小伙。

    徐子桢点点头，转身和莫梨儿耳语了几句，一挥手：“走。”

    花爷当先领路往门外走，边走边跟徐子桢说道：“今天承蒙大哥照应，老花把三个地盘都给夺了来，从此后只要大哥一句话，老花我火里水里照样去。”

    徐子桢笑笑：“各有所需罢了，我这人xìng子懒，出头鸟的事我不爱干，再说有你花爷照拂着，我赚钱做事也能简单不少。”

    花爷点了点头，没再把这话题说下去，他xìng子爽直讲义气，虽说有些混黑的常见毛病，但认定的理是绝不会轻易改动的，表姿态的话没必要常挂嘴上，没意思。

    两人脚下速度加快，径直朝城东走去，过不多久来到一片破旧低矮的地区，徐子桢抬头抽了抽鼻子，皱眉道：“什么味儿这么冲？”

    花爷笑笑：“这儿就是娄门，全江南地界最大的油酱制作地。”

    徐子桢恍然，难怪这地方看着象贫民窟似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浓重的酱味，但凡富裕点的人谁愿住这儿？时间久了鼻子都得出问题，到时候有人在跟前放屁都闻不出来。

    花爷带着他七转八绕地钻了一阵巷子，最后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指着斜对面一处房子说道：“大哥，这里头有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全都被绑着呢。”

    嘿，这事还真碰巧了，徐子桢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运气，要不是碰上花爷，再怂恿他打下这个地盘，估计也发现不了那伙人贩子会把人藏在这鸟地方。

    既然现在人已经找到，他也不急着冲进去，而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花爷咧嘴笑了笑：“拿下这块地盘后我派了几个兄弟来接手，好方便以后收月钱，不过其中一个小子最近赌钱亏了个大坑，急着寻钱来堵窟窿，这块地方就这屋子象样点，那小子就翻了墙，钱没找到，倒是发现了这事儿。”

    徐子桢也忍不住笑了，再看了看那座房子，红墙碧瓦铜门钹，虽然不见得多堂皇，但和周边的房子比起来确实好了许多。

    花爷又说道：“好在那小子能分得清轻重，发现这事后赶紧溜了出来就来找我了，没惊动屋里的人。”

    徐子桢点头赞道：“办得不错，不过现在你也是苏州城一号人物了，让你那兄弟以后少干些偷鸡摸狗的活吧，丢份。”

    花爷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反驳。

    正说着，从远处吱吱扭扭的来了几辆车，排成一溜停在了那座房子外，打头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人，青衣小帽中年模样，左右看了看上前轻轻拍了拍门，很快房里有人开了门，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门内开始有人往外抬着一个个柳条筐，往那几辆车上放去。

    花爷低声问道：“那筐看着不对劲，要不冲过去抓人？”

    “先等等。”徐子桢想了想说道，“最近这事在苏州城闹得人心惶惶，不把根本解决掉是不行的，咱们先等等，看他们把人送哪儿去。”

    那些柳条筐四四方方，编得很密实，从外边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差不多有半人多高，不用花爷说，徐子桢也看出了问题，这大小要是藏个人的话是绝对够了，看来他们这是一批人票攒得差不多了，该换地方拢齐了。

    没多大工夫，几辆车全都装了个满，车队开始动了起来，徐子桢一扬下巴，和花爷远远地跟了上去。

    车队从娄门出了城，绕着城墙走了小半圈，来到了西边的阊门，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道豁然于眼前，徐子桢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走水路？

    阊门外不远处有个宽敞的河岸码头，人声鼎沸车来人往的，到处是装货卸货的船只。

    徐子桢没来过这里，见到这热闹景象不由赞道：“这地方好热闹。”

    花爷在旁笑道：“这儿叫万人码头，可是咱大宋的粮油集散地，有句老话叫‘苏湖熟天下足’，苏州湖州两地的米粮能管一多半大宋百姓的饱，这时节又正是粮熟之季，所以这些rì子热闹着呢。”

    徐子桢恍然，随即眼睛紧紧盯着那行车队，只见那些车直驱入内，停在了码头里端一个相对人少些的地方，岸边泊着一艘平底宽舷的船，船头插着一杆旗，上边写着三个大字——长兴记。

    “这就是那作坊的名字？”徐子桢指着那杆旗问道。

    花爷摇头道：“长兴记是京城里一个老字号的油酱铺，每年都得来咱们苏州进不少货。”

    正说着，就见船上下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和车队领头那人招呼了一声，便指挥着开始将车上的柳条筐一个个的往那船上搬了起来。

    花爷指着那小厮说道：“这是长兴记的伙计，来苏州进货基本都是他。”

    徐子桢一愣，暗忖道：难道是我想多了？这里头可别真是装的酱油吧？

    他想了想，问道：“花爷，这地方你熟么？”

    花爷闻言一乐：“大哥，我就是这儿的地头蛇，怎么能不熟？”

    徐子桢点点头：“那好，想办法让我混上船去。”

    “好。”花爷二话不说走了过去，徐子桢稍微落后半步跟在后边，低着脑袋恭着腰，象是花爷的跟班模样。

    那小厮老远就看见了大摇大摆走过来的花爷，赶紧迎了上来，笑道：“哟，什么风把花爷您给吹来这糟地方了？”

    花爷一瞪眼：“糟个屁！这是老子的地头，哪儿糟了？”

    小厮赶紧说道：“是是是，这码头自然不糟，兄弟我说的是咱们这货的味儿糟，怕伤了您鼻子不是？”

    花爷笑着啐道：“少他妈给老子拍马屁，你们今儿这是进什么货呢？”

    小厮笑道：“就是寻常酱面和几十坛子醋……花爷，咱们这回的份子钱可是交了，不知您这大驾是……？”

    花爷一摆手：“老子又不是找你要钱来，你怕个球？赶紧装完走人，老子也得有货要装。”

    那小厮一愣，你就是个泼皮而已，装什么货？还不是想趁机再讹点钱银么？他脸上笑容依旧，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散碎银子塞到了花爷手里：“花爷辛苦，小小意思，权当茶钱。”

    花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小子倒是会做人。”他将银子收进怀里，朝身后一挥手，“去，给爷们儿搭把手。”

    “是，花爷！”徐子桢和另一个花爷的小弟应了一声，走过去帮着一起抬那些柳条筐。

    那小厮一愣，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花爷却凑了过去，勾住他脖子显得十分亲热地说道：“兄弟，下个月给我带点儿东西怎么样？”

    “啊？好说好说！花爷要带些什么？”小厮赶紧回过神来。

    趁着花爷吸引那小厮的注意力这当口，徐子桢和那小弟已经抬着一个柳条筐上了船，甲板上还有两个人，靠在船舷边有说有笑的，眼光却不时看向船舱，象是在监督着装货。

    徐子桢不动声sè的将筐抬进了船舱，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关照那小弟混在其他几人之中下船去，自己则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躲进了一排柳条筐后，这是船舱内的一个角落，光线昏暗，他躲在这里倒是没人能看得见他。

    这些筐大小如一，外表看着没什么两样，他随便找了一个，用力揪开盖子，伸手往下一探，入手冰凉粗糙，圆口圆肚，正是一个寻常酱坛，再往旁边摸去也是一样，整个筐里装着四个坛子，中间还垫着些破布条棉絮之类的东西。

    徐子桢心中一个咯噔，暗忖道：难道真的猜错了？

    事已至此他怎么都不死心，又揪开个盖子摸下去，还是坛子。

    “妈的，白折腾了！”徐子桢暗骂一声，看看四周无人打算溜下船去，既然这里没有，那看来人还在那房子里，得赶紧再踅摸回去。

    就在这时，他耳中清楚听到一声呻.吟，轻微细弱，徐子桢只觉jīng神一振，不啻于六月天里喝下一杯冰水。

    老子果然没猜错！

第23章:我是你爹!

    徐子桢定下神仔细分辨了一番，顺着声音摸了过去，发现声音来源是几个放在靠窗处的柳条筐，看着和其他几个没什么区别，他看准一个揪开盖子，借着窗口透入的微弱光线看去，发现筐里蜷缩着一个曼妙的身躯，青丝散乱脸sè苍白，手脚都被麻绳缚着，嘴也被布条绑着。

    “怎么是这妞？”徐子桢看清这张脸时顿时一愣，这不是街头卖艺被花爷当众调戏的那个大姑娘么，她不是挺能打吗，怎么也会被掳？

    那大姑娘正巧悠悠醒转，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被绑得结实，这一惊非同小可，而且眼前隐约还张笑脸，在贼兮兮地冲自己笑，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嘴也被堵上了。

    “嘘！”徐子桢发现她醒转，赶紧竖起根指头示意她禁声，凑近了低声说道，“美女，是我，还记得么？”

    大姑娘瞪着眼睛仔细看去，很快认出了这张脸，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他单挑花爷他们几十个人的英姿一直深深印在她脑海里，之后她时不时的会不由自主想起他。

    一想到这个，她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暗自想道：他怎么在这里？莫非是来救我的么？

    不得不说她的神经够大条，没先想到自己是怎么被劫持的，反倒先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如果徐子桢知道她现在心里所想，恐怕会哭笑不得。

    徐子桢见她呆愣愣的半天没反应，以为她被药迷得还没回过神，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美女，醒醒！听见我说的了么？”

    大姑娘这才回过了神，勉强动了动算是点头，徐子桢见她神智没出什么问题，赶紧伸手进筐里将她抱了出来。

    咦？发育得这么好，居然不是很重，嘿嘿，手感不错……

    徐子桢脸上装得一本正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那大姑娘早已是晕生双颊娇羞不已。

    很快那大姑娘手脚上的麻绳被解了开来，徐子桢先让她等一下，迅速回过头去搜寻其他柳条筐，很快他就发现在这窗边的一排筐里每一个都有人，而且全都是双目紧闭脸sè苍白，显然药xìng还未曾过去。

    这时船身猛地一动，徐子桢没留神差点晃一交，很快他反应了过来，船开了。

    “妈的，这下麻烦了。”徐子桢暗骂一声，本来船没开的话还有花爷在岸边，救人也好抓人也好，总算有帮手，现在可好，就自己和一个刚醒没多久的大姑娘。

    他在船上心念如电转地想着对策，岸边的花爷更是心里大惊，他正和那小厮说着话，却见船没一点征兆就开了起来，他吃惊道：“怎么船开了？”

    小厮一愣：“啊？您不是说让咱们快点么？”

    花爷有些抓狂：“那你怎么不上船？”

    小厮笑道：“哦，明儿还得拉一批货，我跟那船货一起回去。”

    这下完蛋，大哥一个人在船上，也不知道怎么个情况，花爷脸上不露声sè，心里却暗暗发苦，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忙去吧，我自个儿溜达溜达。”说完不再理他，转身而去，才一出码头就拔足狂奔了起来。

    妈的，赶紧找人来，大哥有麻烦了！

    ……

    徐子桢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只见船舷边滚滚而动的河水，心里一阵无奈，船上还不知道有几个人，这下有点麻烦了。

    趁着船没行远，他微一沉吟，对大姑娘道：“带火了没？”

    大姑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点头道：“带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细长圆筒。

    徐子桢飞快地从筐里抓出一把把棉絮破布，放在舱门之内不远处，对大姑娘努了努嘴：“点上。”

    大姑娘愕然道：“你……你是要放火烧船么？”

    徐子桢急道：“你赶紧照做就是了，要不然咱们谁都跑不了。”

    大姑娘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将小圆筒的盖子拔去，小嘴凑近吹了几下，一个火苗便冒了出来，那些棉絮和破布上多少沾着酱油或醋，点倒是点着了，可一下子窜不出火来，只是冒起了一股股浓烈的黑烟。

    徐子桢手里拎着两个酱油坛子，拿了一个交给了大姑娘，低声说道：“有人进来就把这玩意儿往他脑袋上砸，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明白了没？”

    大姑娘不知道他要干嘛，茫然地应道：“哦。”

    徐子桢点点头，伸手将舱门轻轻拉开了一些，身体隐到了门后，又示意大姑娘躲到另一侧去，门外的河风鼓荡之下，船舱内的黑烟顿时滚滚而出。

    很快门外甲板上就传来了惊呼：“走水啦！船舱里走水啦！”接着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舱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踢开，有人手提一个水桶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冒着黑烟的不过是一堆破布烂棉絮，不禁一愣，紧跟着又一个人冲了进来，手里同样提着个水桶。

    徐子桢对大姑娘一使眼sè，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抡起手里的大坛子朝先进来那人的脑袋上砸了下去，大姑娘依葫芦画瓢照着后边那人也来了一下，咣咣两声脆响，坛子被砸得四分五裂落了一地碎片，坛子里的酱油溅得到处都是，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那大姑娘显然药xìng还没完全过去，就这么一使劲的工夫就累得娇喘吁吁额头见汗，再者有上回和小黑哥交手的经历，徐子桢决定不再傻呼呼呆在门内等人家冲进来，而是侧耳细听着舱外，这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外边的其他人，很快就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徐子桢估计着舱外来人的距离，猛地身形一伏窜了出去，借着前冲之力挥拳朝来人面门上狠狠砸去，喀喇一声响起，那人鼻中喷出两道血柱，两眼一翻仰天倒飞而出。

    他趁着来人不备而出其不意迅速放倒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徐子桢反应极快，不退反进，身子朝后就地一滚，一把雪亮的钢刀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而过。

    这一刀才走空，那人忽然发现徐子桢已经滚到了自己脚边，手腕一翻将刀尖朝下狠狠戳将下去，刀锋凌厉迅疾如落雷，徐子桢双手后翻在地上一撑，右脚突然飞起，后发先至踢中那人下颚。

    那人正在低头看向徐子桢，下巴就象主动凑上了徐子桢那只大脚，一股大力袭来，顿时觉得下巴上轰然一震，两排牙齿将舌尖咬去了一截，他剧痛之下一声惨叫，身体倒飞而出，最终摔在几步外的甲板上，昏厥了过去。

    徐子桢一个翻身站了起来，jǐng觉地看了一圈四周，甲板上那被他放倒的正是他上船时看见的那两个，而船舱里被砸晕的则是一身寻常船夫打扮，此外再没别人了，那个大姑娘这时也慢慢走了出来，手扶着船舷俏生生地看着他。

    现在他也没工夫和人家大姑娘搭讪聊天，当务之急是先得想法子把这船开回去，也不知后舷有人没有，他可不会开这么大的船，也就是以前谈恋爱那会和女朋友划过小舢板而已。

    徐子桢对大姑娘笑笑，刚想说让她休息一会，却见大姑娘脸sè猛然一变，眼神惊恐地叫道：“小心！”

    话音刚落，徐子桢只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猛一回头却见一个柳条筐正朝着自己飞来，眼看已经到了眼前，要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喝一声抬脚踢去，却不料那筐来势极凶，且蕴涵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徐子桢只觉自己象是踢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车头上，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被撞得朝后飞了出去。

    这股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徐子桢只觉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船舷时，忽然那个大姑娘一咬牙冲了过来，伸出双掌用尽全身力气推在他背上。

    受到了这股力量的阻挡，徐子桢终于停了下来，摔落在甲板上，而那个大姑娘却承受了那股力量，一声惊呼朝着船舷外掉了出去，徐子桢援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掉入水流湍急的运河里，瞬间消失在了水中。

    徐子桢只觉得浑身热血猛的涌上头顶，腾的一下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柳条筐飞来的方向，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青衣小帽，只是一身寻常百姓打扮，但那眼神却yīn冷凶狠，他看着徐子桢，嘴唇一动，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双拳紧紧握起，发出一阵喀啦作响的声音，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你爹，我要……干！你！娘！”

第24章:高手

    那人脸sè一沉，刚要说话，却见徐子桢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枚炮弹般朝着他猛冲了过来，他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不慌不忙抬起右臂，看准徐子桢的来势挥掌斜劈了过去，这一记手刀凌厉无比，角度刁钻jīng准，如果徐子桢不及时收势的话必定会受重伤。

    不料徐子桢在临近他身前时猛的脚下一冲，速度在瞬间又提升了起来，面对他那记手刀不避不让，反倒钻进了他怀中。

    这么一来那记手刀顿时落空，而徐子桢已经逼入了他贴身处，那人一惊，下意识地提膝撞去，但徐子桢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的动作，先一步侧身一让，右手一抬搂住他的脖子，脚下一点地身体高高跃起，膝盖狠狠撞向他下颚。

    显然那人是个高手，面对如此迅猛的一击毫无慌乱之sè，右手一翻挡住那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左手一把抓住徐子桢的腰带，双手一错将他强行倒按在甲板上。

    这么一来徐子桢顿时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眼看那人抬起脚狠狠踩了下来，他却忽然双脚一飞缠住那人，腰部一用力顿时把他一起掀翻了下来，紧跟着用额头朝着那人的面门狠狠撞去。

    徐子桢很清楚，如果他在那大姑娘落水的第一时间里跳下水救人，肯定是可以救得了她的，但是船舱里还有十几个昏迷在柳条筐内的女子，救了那一个等于放弃了这十几个，他在瞬间权衡了轻重，只得咬牙放弃。

    现在唯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个家伙，然后再赶紧下水救人，以他的急救知识来看，人掉进水里如果只是这么几分钟的话还是有可能救得了的，所以他现在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可能，只是一味的咬着牙进攻。

    而且从他被那个柳条筐撞飞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是个罕见的高手，最起码比他上次见到的小黑哥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家伙出手狠辣招数纯熟，哪怕挨到一下两下都搞不好是重伤。

    所以这时候在徐子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跟你拼了！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那人现在不是怕，而是头大如斗，他好歹是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与人交手不知凡几，可象徐子桢这样完全不按套路来的他还是平生头一回碰到。

    很显然这小子是没练过功夫的，出拳毫无章法，可他的攻击又偏偏凶狠凌厉异常，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自己的要害而来，最关键的，也是他最头疼的，就是这小子根本不和自己见招拆招，而是不顾自己受伤的危险，象块膏药似的上来贴身缠斗。

    眼看徐子桢的头槌就要撞上自己，而自己的手脚却还在他的纠缠之中，根本放不开来，他百忙之中脑袋一仰避了开去，却不防徐子桢右手诡异地一弯，手肘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重重砸在他鼻梁上。

    他在剧痛之下猛的一脚踢出，狠狠地踢在徐子桢胸口，这一脚饱含了他的怒火，威力非同小可，徐子桢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好！很好！”他慢慢站直身子，脸上已满是鲜血，眼神yīn沉得可怕，徐子桢那一肘已经将他的鼻骨砸断，这对他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徐子桢倒飞出去后贴着甲板往后滑出了数米远，直到撞上了船舷才停了下来，他只觉得胸口剧痛无比，内脏更是象被绞碎了一般，疼得他满头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嘿的一笑：“你这不是犯贱么？被我打得满脸桃花开了还说好？要不再来一下？”

    那人怒极而笑：“哈哈！好一张伶牙利齿，我胡四海已经许久没碰见过你这么有种的小子了！”

    徐子桢心中暗暗一凛：“不好，这货起杀心了！”

    胡四海的眼中分明闪起了凶光，再配上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看着极是可怖。

    徐子桢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本来凭借自己丰富的单挑经验和纯熟的搏击技巧，贴身之下也不见得吃多大的亏，可现在自己和他已经拉开了距离，要再想贴上去打已经是不可能了。

    妈的，死就死，老子反正死过一回了！

    徐子桢一咬牙，强忍着胸肋间的剧痛站起身来，正待扑上去和他玩命，忽然听到船后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大叫声：“大哥，大哥！老花来救你了！”

    这一声大叫响亮之极，尽管是逆风而来，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入徐子桢和那胡四海的耳中，两人顿时神sè一变，所不同的是徐子桢顿时大喜，胡四海则是眉头一挑。

    只见船尾后不远处出现了一艘狭长的小艇，船头一个硕大的龙头，船身画着金光闪闪的一片片龙鳞，一身短装的花爷稳如泰山地站在船头，十七八个壮汉分坐两边各持一柄船桨在猛力划动着，随着一声声洪亮的口号，小艇如一支利箭般在这运河中破浪而来。

    徐子桢顿时目瞪口呆：这……这他妈不是龙舟吗？

    这年头的水运基本都是靠风力，特别象徐子桢所在的这条船，是一条平底宽舷的货船，只求一个稳字，但速度是实在可怜的，哪能比得上花爷指挥的那艘龙舟？

    那些划船的汉子显然都是花爷的手下，老大在船头指挥着，他们哪敢不卖力，一个个挥动木桨使出了吃nǎi的劲，眨眼的工夫就追上这条长兴记的大船。

    徐子桢看着船头花爷那张满是焦急之sè的漆黑大脸膛，头一回感到他是这么亲切这么帅，他嘴角挂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对胡四海说道：“哥们儿，咱继续？”

    胡四海眼中的yīn冷之sè愈发浓重，他看了一眼那艘龙舟，咬牙切齿地说道：“算你走狗运！”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一按船舷，翻身跃了出去。

    徐子桢一惊，忙扑上往船外看去，却见那胡四海并没有落入水中，而是跳上了旁边驶来的一艘货船，再一跳又上了更远一艘船，几个起落间跃到了河对岸。

    干！还是被他跑了！

    砰的一声轻响，龙舟靠了过来，花爷飞快地爬了上来，见徐子桢脸sè惨白嘴角带血，不禁吓了一跳：“大哥，你受伤了？”

    虽然明知花爷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利才这么关心，徐子桢还是隐隐有些感动，但眼下还不是闲聊的时候，他急声说道：“老花，赶紧跟我往回赶，有人掉水里了。”

    花爷猛的刹住身形，转身吼道：“都给老子坐好，跟大哥去救人！”

    徐子桢来到船边，一跨步刚准备跳进龙舟里，却见后边乘风破浪地赶过来一艘货船，船头一个老者朝着他大挥其手，嘴里叫道：“小倌儿，你船上落水的姑娘在这里！”

第25章:你占了我身子

    徐子桢一怔，随即大喜，赶紧示意花爷先把这船给弄停了再说。

    这艘船上本来就没多少人，现在两人昏倒在船舱里，两人在甲板上，胡四海又跑了，花爷找了一圈只发现一个掌尾舵的老头，躲在角落里面无人sè发着抖。

    在花爷的威势之下，那老头只得胆战心惊地出来抛锚落帆，船很快停了下来，那艘货船也已靠了过来，搭上跳板，一个头上包着块花布的妇人背着那个大姑娘快步走了过来，那老者也跟着过来，对徐子桢拱了拱手。

    徐子桢赶紧道谢：“多谢老丈！”

    老者摆了摆手，苦笑道：“先莫急着谢，这姑娘肚里的水是控出来了，可……”

    这时那妇人已经将大姑娘平放在了甲板上，徐子桢这才发现她双目紧闭脸sè惨白，象是已经没了呼吸，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下，心中悔意顿生。

    早知道她不识水xìng，自己就不跟那胡四海拼斗了，先把她救起多好，船舱里那些“肉票”又跑不了，最多等花爷的龙舟赶过来再回来救她们便是。

    他和这大姑娘连今天这次也就两面之缘，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毕竟这大姑娘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撞入河里，这份情让徐子桢的心头象是被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妈的，这人情重大发了！

    他习惯xìng地伸手搭上大姑娘的颈部大动脉，忽然一愣，指尖能感受一丝极微弱的跳动，他顿时喜出望外地叫道：“她还没死，还没死！”

    “唉……”那老者轻叹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那姑娘没死，只是她落水太久，气息久闭，眼下呼吸已经极其微弱，随时可能彻底断气。

    徐子桢蹲到她身边，挥手叫道：“都让开点，她还有救！”

    花爷当即和他的小弟们连退几步，那老者摇了摇头，也和那妇人站到了一边，徐子桢一伸手将那大姑娘的衣领解了开来，露出一片白腻如脂的肌肤，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掌重叠放在她左胸上。

    “哇！”

    旁边众人一阵惊呼，男女授受不亲，他居然当众把安禄之爪探到那姑娘的胸膛之上，虽说落掌之处略微偏上，没有扣正那个高耸的半球上，但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

    可是徐子桢接下来做的事更让他们大感吃惊，只见他手掌在那姑娘胸口猛按几下后，忽然上身伏低下去，嘴对嘴地凑到那大姑娘的樱桃小嘴上，一手托住她下巴，一手轻捏她鼻子，呼的一气吹将过去。

    “哇哇！”

    花爷感慨万分，脱口赞道：“大哥果然是大哥，敢为人所不敢为！这么多人看着呢，他都能当众和人家大姑娘亲嘴摸**，厉害，厉害！”旁边一众小弟也都心有同感地齐齐点头附和。

    “可不是么，大大哥果然是当世豪杰不拘小节！”

    “大大哥那是何等人物，我们这种小角sè怕是拍马都赶不上他老人家。”

    “我看大大哥如此洒脱如此不顾世俗眼光，难道就是佛家所说的无我相无人相？”

    “滚蛋，你小子才没人相！你瞧大大哥那一表人才的。”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时，却见那大姑娘忽然发出一记轻吟，声音虽然极弱，却依然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慢慢睁开眼睛，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哇哇哇！”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已经快断气的大姑娘居然就这么活过来了，无不大吃一惊，特别是那个宣称已经救不活她的老者，更是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个包子去，花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别管大哥是摸还是亲，至少人家大姑娘活了！

    一阵惊呼声轰然而起，把刚醒过来的大姑娘吓了一大跳，可她刚定下神来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距离不过两指之宽，而自己嘴唇上似乎还粘着什么东西，仔细看去却发现竟然是那人的嘴，正厚颜无耻地含着自己的樱唇。

    “啊！”她顿时下意识地一声尖叫，双手齐出将徐子桢拍得老远。

    徐子桢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拍了个结实，哎哟一声摔倒在甲板上，和胡四海搏斗时受的伤顿时一阵牵动，剧痛之下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发现对面那大姑娘那张俏脸红得跟国旗似的。

    哎哟，我怎么忘了这茬！徐子桢一拍脑门，暗叫不妙。

    这可是大宋年间，谁知道人工呼吸这回事？刚才救人心切没来得及想这么多，可现在看看那大姑娘娇羞无限低垂着螓首的样子，还有旁边那么多人瞠目结舌被吓到了的样子，徐子桢知道自己这是闯祸了。

    “咳……”

    他先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花爷，花爷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招呼小弟将那几个被打晕的船员绑了个结实，然后也不管挤得下挤不下，所有人全都回到了那艘小小的龙舟上去。

    那老者和妇人见花爷这般做派，也立刻明白了过来，朝着徐子桢一拱手赶紧溜回自己船上，很快这甲板上就剩下了徐子桢和那大姑娘。

    见所有人都走干净了，徐子桢这才尴尬地说道：“那个……刚才我只是为了救你，没想那么多。”

    大姑娘还是垂着脑袋不说话，贝齿轻咬着红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子桢见她还不吭声，心里不禁有点发虚，强打笑颜转移话题道：“你叫……哦，姑娘芳名不知能否告知在下？”

    大姑娘憋了一会，声若蚊鸣地说道：“李珞雁。”

    徐子桢瞪大眼睛一拍巴掌，惊呼道：“啊呀，好名字！姑娘你还真乃沉鱼落雁之姿啊！这名不虚，嗯，不虚！”

    李珞雁嘴角一扬险些笑出来，却急忙伸手掩住了嘴，说道：“是璎珞之珞，非……非落雁之落。”

    徐子桢心里一松，只要你肯开口说话，那就万事好说了，赶紧趁热打铁地陪笑道：“那啥，珞雁妹子，刚才……”

    话刚说这里，李珞雁那张好不容易褪下些sè的脸顿时腾的一下又通红了起来，徐子桢暗叫糟糕，可改口已来不及了，一句话就这么卡在这里，不敢再往下说。

    好不容易起的话头，就这么又僵持了起来，两人谁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终于按捺不住，一咬牙问道：“刚才我也是被逼无奈，该怎么办你说吧，是打是骂我都认了。”

    李珞雁见他一副慷慨就义赶赴刑场的模样，再也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随即又是一言不发，红着脸垂着头。

    徐子桢几乎抓狂，揪着头发嚎道：“姑nǎinǎi，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李珞雁终于再次开口，青葱似的玉指揪着湿漉漉的衣角，幽幽地说道：“你……你占了我身子，若不将我……将我迎娶，那我便只能……”

    占，占了身子？徐子桢只觉一个焦雷狠狠地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这他妈多大点屁事，不就是做个人工呼吸么？怎么就成占身子了？

第26章:谁是姐姐?

    徐子桢只觉胸口一阵发闷，亲个嘴就得迎娶？再说老子还没把梨儿泡到手，要是先娶了你的话那梨儿还肯跟我？还有那翻个白眼都能迷死人的容惜，那可也是老子的候选老婆之一，为了一棵树放弃几片森林，这傻缺事情老子可不干。

    只是要开口拒绝这事，徐子桢还真说不出来，看看李珞雁那模样，摆明了要是不答应的话就得立马翻身再跳河里，这可就罪过大了。

    徐子桢思量再三，干笑道：“咱是不是先回去再说，这早已是入秋的天了，你……嘿嘿，身上不觉得凉快么？”

    李珞雁猛的回过神来，自己身上还湿漉漉的，那衣服就象贴身似的，把自己曼妙的身材完全凸显了出来，顿时啊的一声惊呼，双手护胸惊慌失措。

    “唉……”徐子桢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衣服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柔声道，“可别着凉了，有什么回去再说。”

    他打的主意是能拖一会是一会，等回去了老子给你来个人间蒸发，反正到时候有你爹和你弟弟看着你，要想寻死也没那么简单了。

    可李珞雁却是会错了意，身上感受着徐子桢那件衣服上的余温，脸颊一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徐子桢把花爷再叫上船来，将船舱里被关着的那些女子救醒，然后安排人手把船往回开，他趁着这工夫去救人那老者的船上招呼了一声，顺便留了个心眼，打听了一下人家的情况。

    那艘船的东家也是个苏州老字号，叫王四酒庄，主营白酒，有自己的作坊，这回那老者去周边地区收购糯米，凑巧碰上了李珞雁落水一事。

    徐子桢把这些记在心里，虽说自己救了李珞雁，可毕竟是人家从水里把她捞上来的，回头得上门去道个谢才行。

    甲板上如今热闹非凡，那十几个女子被救出来后排成一溜坐在船头吹风透气，花爷则嫌龙舟太挤，跑来船上以护送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坐着，时不时地偷瞄几眼那些女子，这可都是那些贼jīng挑细选的姿sè，每一个的脸蛋都足够让花爷的心尖痒上半天，而徐子桢正担心李珞雁纠缠他，趁这机会和花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花爷在看见货船开走后急忙去找人，这本是他的地盘，人手多得是，可怎么追船成了个问题，巧就巧在码头旁不远处有个木匠铺子，老板正在给一艘龙舟作修缮，他二话不说劫了过来。

    原本他不知道徐子桢在船上什么情况，只敢偷偷跟在后边，可忽然间看见船上冒起了黑烟，也就是徐子桢在船舱里放的那假火，顿时大急起来，赶紧加快速度追了上去，而那一嗓子大喊更是无心中救了徐子桢一命。

    没多久工夫，船就回到了万人码头，徐子桢让花爷带着几个人先把那几个船员和那些姑娘带到知府衙门，他则径直奔向谢馥chūn而去，李珞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低垂着脑袋象个乖巧的小媳妇。

    刚进阊门，远远的就见莫梨儿在店门口翘首以望，徐子桢赶紧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捉起莫梨儿的柔荑，佯作不快地说道：“梨儿，你怎的不在店里等我，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莫梨儿毫无防备被他抓了个正着，一挣之下却没能挣脱，红着脸道：“徐大哥，这许多人看着……”

    徐子桢嘿嘿一笑：“管他们看不看呢，反正他们又摸不着。”说到这里神sè一整，低声问道，“怎么样，有人来么？”

    莫梨儿点了点头：“徐大哥所说的那位姐姐来过店里，梨儿按大哥的吩咐已让花爷的那位兄弟过去了。”

    她说的那位姐姐正是容惜，徐子桢分身无术，想了个变通的方法，那就是抓到人后来谢馥chūn找莫梨儿，花爷的小弟反正在这里，不用担心人手不够，莫梨儿这话让徐子桢一阵放心，看来容惜果然守到兔子了。

    “嗯，那就好。”徐子桢忽然脸sè变得有些尴尬，“那个，梨儿你能不能借件衣服来？”　说着拉过身后的李珞雁，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

    莫梨儿还没说话，李珞雁却走前一步，对莫梨儿福了一礼，轻声道：“见过姐姐。”

    我勒个去！徐子桢大急，这丫头是故意的吧？自己还没说话呢她倒先把身份放明白了，管梨儿叫姐姐，这是已经打算当二房了？

    莫梨儿一怔，这位姑娘怎么看都比自己年纪大，管自己叫姐姐？而且她这身上怎么湿漉漉的，还披着徐大哥的衣服？

    徐子桢只觉头大如斗，哪还能让她继续说下去，赶紧岔开话题：“梨儿，赶紧带她进去换衣服，这丫头适才掉运河里了。”

    “呀！”莫梨儿这才注意到李珞雁的头发还是湿的，慌忙拉着她往里走，“姐姐随我来，这秋天的河水太凉，可别受了风寒才好。”

    徐子桢刚要跟着进去，身后却忽然有人叫道：“大大哥！”他一回头，见几个年轻小伙快步走了过来，手上架着四个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容惜的办事效率不错啊！

    徐子桢大乐，今天收获挺丰富，连船上那几个，今天已经抓了八个人了，怎么都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吧？他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四个人，从外貌看没什么特别之处，都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

    他沉吟了一下，想着以前看电视得来的经验，翻看那几人的手掌，果然被他发现了些不同之处，那几人相貌虽不出奇，可指关节和虎口处无不都是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而且他们的身材都比普通人壮实些，也就是现在秋天穿衣多点，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而已。

    徐子桢见状暗忖：“这茧子难道就是传说中常年舞刀使枪造成的？不会真象雷捕头说的那样，都是些当兵的吧？”

    不多久莫梨儿带着李珞雁回了出来，让徐子桢略感诧异的是，她们竟然手拉着手走了出来，显得颇为亲热。

    徐子桢正为这事心虚，也不敢和莫梨儿多说什么，借口说要带李珞雁回去当人证落案，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临走的时候李珞雁又对莫梨儿施了一礼，口称：“姐姐请留步，妹妹告辞。”

    而莫梨儿则也是还以一礼：“姐姐走好。”

    这尼玛到底谁是姐姐？徐子桢一阵头大。

第27章:登徒子

    回到府衙的时候花爷已经早早等候在了这里，徐子桢让雷捕头出来带人，把一应人等全都带了进去，温知府闻讯上堂，二话不说先将八名人犯打了四十，再好言安抚了一番那些被掳女子。

    人证俱在，根本抵赖不得，只是那八个人就跟上回那小黑一伙人一样，怎么问就是不开口，哪怕温知府用大刑伺候，也是咬紧了牙只字不吐，温知府似乎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直接将那八人收起监来，那些受害女子则由其自返归家，然后起身退堂，顺便招了招手把徐子桢叫了进去。

    来到内堂坐定，雷捕头也跟了进来，徐子桢先将今天所遇的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说到一半的时候提起了那胡四海：“那小子功夫太强了，今天要不是老花来得及时，只怕我就挂了。”

    雷捕头忽然一惊，失声叫道：“胡四海？”

    徐子桢奇道：“雷捕头认识他？这货很有名吗？”

    雷捕头神情肃然：“此人乃是少林外门弟子，出道已有十余年，一手刀法更是出神入化，江湖上管他叫胡四刀，意思是鲜有人能在其手下撑过四刀。”

    徐子桢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胡四海的身手，越想心里越是后怕，这还是那家伙没用刀跟自己打，要不然哪怕老花赶了过来，他也来得及把自己宰了再逃了。

    温知府在旁沉吟道：“既然此人如此名头，可却为何会做如此宵小之事，又是谁能有这般来头能让他这高手效命？”

    徐子桢说道：“那船是京城老字号长兴记的，恐怕这事多少和京城那边有些关系，只是咱们这儿是苏州府，要查到京城……”

    温知府摆了摆手：“这倒无妨，本府自有办法。”

    徐子桢想想也是，温知府官居三品，在朝堂上总是认识些人的，他不再纠结这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对那几人观察的结果说了出来，不过说归说，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当兵的偷掳妇女，这算怎么回事？

    不料温知府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徐子桢还想说什么，温知府却一摆手，沉声说道：“子桢，你先休息去吧。”顿了顿又说道，“今rì之事需从长计议，切莫泄露于他人得知。”

    徐子桢一愣，天天都有女人被掳，还从长计议？不过温知府都赶他走了，他也没法再呆下去。

    等出了内堂，徐子桢拉过雷捕头低声问道：“雷捕头，这苏州府地界的兵马是归谁管的？”

    雷捕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大人乃是以安抚使之职兼任苏州知府，这苏州兵马自然都在大人麾下，怎么？”

    “哦！”徐子桢点了点头，笑道，“我就随便问问，这不是刚回大宋么，对军事和行政机构不太了解，没事了，回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堂，心里暗想：嗯，看来温知府这些兵不是很听话，不过这事跟我没关系，让老帅哥自个儿想辙去吧。

    作别雷捕头，徐子桢回出堂外，今天花爷出力不少，趁着现在没事找他喝顿酒去，也算犒劳犒劳他，顺便再去把段家兄弟和钱同致叫上……哎对了，钱同致呢？

    花爷找到关肉票的据点后他急着赶过去，结果把钱同致忘在了谢馥chūn，而这家伙也在那边看美女看得晕了眼，全然没注意徐子桢的离开，结果两人就此分散了开来，后来徐子桢再回谢馥chūn也没见他，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还有琉璃，今天她带的那些红姐儿可是给谢馥chūn拉足了人气，自己忙东忙西的居然把她也给漏了，要不晚上再去趟红袖招？嘿嘿……

    他边想着边行出了府衙，猛一抬头发现衙门外照壁边俏生生站着个身影，正是李珞雁。

    我去！这丫头怎么还在这儿？他顿时吓出一身汗来，下意识地转身要跑。

    “徐大哥！”

    徐子桢的脚刚抬起，就被这声轻呼叫得僵在了那里，他勉强笑了笑，回头招呼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不回去找你爹么？”

    李珞雁微垂螓首，手指揪着衣角低声说道：“我在等徐大哥，与我……与我一同见我爹去。”

    徐子桢大惊失sè，这他妈就要见老丈人去了？也太快了吧？而且虽说自己是为了救人，可毕竟是摸了人家亲了人家，这年头思想保守得很，保不准她爹一生气先把自己揍一顿，那自己是还手好还是不还手好？

    想想李珞雁她爹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关刀，徐子桢心里就一阵发虚。

    “咳咳……李姑娘，你看今儿我也实在累得够呛，要不你先回去，容我休息休息再去行不？”

    李珞雁俏脸顿时一变，眼圈一红，象是随时要掉下泪来，她只是有些单纯，可并不傻，徐子桢这说辞摆明了不愿意跟她去见爹，她轻咬红唇，颤声道：“徐大哥莫非嫌弃我？”

    徐子桢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哭，一见李珞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他的心里如百猫齐挠般的难受，忙不迭的安慰道：“没有没有，我哪有嫌弃你？只是我……哎呀你别哭啊。”

    李珞雁两行珠泪已滚滚而下，徐子桢顿时慌了手脚，只听李珞雁哽咽着说道：“我虽乃江湖女子，可……可也是清白之身，徐大哥若不愿，那我便只有……只有……”

    我勒个去，这就要死要活的了？徐子桢眼珠滴溜乱转，刚要想几句体面话来安抚李珞雁，却听旁边一声清脆的哼声：“小姐你看，此人果然是个登徒子，专做那些始乱终弃之事。”

    徐子桢一回头，却见身边不远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一身素服手挎竹篮，正满脸鄙夷地看着自己，不是旁人，却是温知府的千金温娴和她的那个小丫鬟。

    温娴轻咬银牙瞪着他，恨恨地说道：“我正寻你不见，却没想你居然在此！来人！”

    府衙门前站着的几名衙役赶紧过来，行礼道：“大小姐！”

    “与我将这登徒子拿下！”

    “呃，这……”那几个衙役面面相觑，都是一阵发愣，这不是徐子桢么？什么时候成登徒子了？他把大小姐怎么了？

    温娴见那几个衙役不动，不禁大怒：“为何还不动手？”

    徐子桢只觉头大如斗，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叫道：“登你妹啊！老子什么时候成登徒子了？抓我？凭什么？”

    温娴从小到大哪曾有人敢这么大声对她吼叫，顿时愈发气恼，瞪向那几个衙役：“还不与我拿下？”

    “啊？是！”那几个衙役虽觉得徐子桢人不错，可毕竟这是大小姐，忤逆不得，只得从命。

    眼看几人就要上前，却见徐子桢脸sè一变，象是痛苦万分般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胸腹间。

    温娴冷哼道：“装死便能无事了么？”

    徐子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随即两眼一翻白，身体往后倒去，晕死在地上。

    温娴顿时怔在当地，这是真死？

第28章:治伤不用上床?

    徐子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浑身无力地躺在了自己屋里那张床上，旁边坐着个满脸苦大仇深的老头，一手捻着山羊胡子一手搭着他脉门，嘴里还在念叨着：“脾弱心衰，经脉紊乱，只怕……”

    难道老子要挂了？徐子桢吓了一跳，一骨碌坐起身来，瞪着那老头叫道：“只怕什么？”

    老头毫无防备吓了一跳，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夫想说，只怕需调养半月方能痊愈无恙。”

    靠！老子鄙视大舌头！徐子桢差点气得再晕过去，刚要再说些什么，只听房门一响，从外边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一见徐子桢坐着，顿时乐得叫道：“徐大哥你醒了？”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是小捕快金羽希，赶紧叫道：“小金你来得正好，这老……老先生是谁啊？”

    金羽希哈的一笑，听出了他本想说老头俩字，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府衙的贵叔，你跟他多亲近亲近，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的。”

    徐子桢奇道：“咱府衙还专门养着个大夫吗？”

    金羽希笑得有些诡异：“谁说贵叔是大夫？”

    “那他是？”

    贵叔在一旁悠悠地插嘴道：“老夫乃苏州府仵作。”

    仵……忤作？这他妈不是验尸的吗？徐子桢顿时目瞪口呆，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到底是哪个缺德货把这验尸的老头拉来给他看病的。

    不管怎么样，徐子桢现在是死活不愿让贵叔再给他看病了，看他那枯如鸡爪的手搭向自己脉门就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反正最多忍到半夜容惜就会过来，她那么好的功夫，这点内伤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好说歹说把贵叔哄出门去，金羽希再也忍不住，哈哈笑道：“徐大哥你可别看不起贵叔，他老人家的手段可是很高的……”

    徐子桢赶紧打断：“免了，我这伤自有人来给我治，话说你们也够不道义的，就留他一个人在我屋里吓唬我是吧？”

    金羽希嘻嘻一笑：“徐大哥你错怪我了，小弟刚才可是给你去处理私事的。”

    徐子桢奇道：“我有什么私事？”

    “就是刚才在门口和你说话那位大姑娘，长得挺俊那个。”金羽希挤了挤眼，坏笑道，“徐大哥，小弟还真得跟你讨教几手了，嫂子被你哄上手还没几天呢，这又是一个，哎哎，怎么弄的？”

    哦对，李珞雁，徐子桢一拍额头，问道：“她怎么了？走了没有？”

    金羽希道：“原本她是不肯走来着，死活非得跟进来照看你，不过这府衙内怎么能让她进来，我就跟她说你这伤应当不碍事，让她先回去别担心。”

    徐子桢一想到李珞雁的逼婚就头大，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对对，可不能让她进来。”

    金羽希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让她明儿上午再来，到时候我当班，能带她进来找你。”

    徐子桢顿时气结：“你……”

    金羽希哈哈大笑着逃出门去，边跑边叫道：“徐大哥你醒了就好，我先去向大人覆命，大人说了，让你好好将养身子，这两天莫要出勤了。”

    “这小子！”徐子桢笑着摇摇头，金羽希这小伙子确实不错，为人热心又义气，李珞雁那事也怪不得他，毕竟人家不知究竟，不过一想起李珞雁他就忍不住头大如斗，明天上午还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内伤的事有容惜，徐子桢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那仵作老头不都说了么，自己养半个月就好，死不了还想这么多干嘛？现在该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好象还挺多，比如头一件大事……该吃晚饭了。

    胡四海那含怒一脚威力十足，徐子桢只觉现在胸口发闷，四肢无力，不过出门走走还是没什么影响的，他穿好衣服出了门，先在路边找了个摊子随便吃了碗面，然后直奔阊门谢馥chūn而去。

    中午的热销景象好象还没褪去，徐子桢远远就见到谢馥chūn门前停了不少轿子和车马，走进店堂内更是拥挤不堪，一派热闹景象，几乎所有人都是开口要买睫毛膏的。

    莫谢氏面带微笑一一招呼着那些客人，无意间回头看见徐子桢笑嘻嘻地站在门口，顿时大喜过望，招手把他叫进了内堂。

    “伯母，今儿生意不错哈。”徐子桢笑着行了个礼。

    莫谢氏眉眼深处都带着笑意：“这都是徐公子的妙物所致，只是你也看见了，这许多客人都在询问着下一批货何时出售，不知徐公子……”

    徐子桢笑道：“公子长公子短，公子脑门顶个碗！伯母，您就叫我子桢吧，别这么生份了。”

    莫谢氏被他一句话逗得扑哧一笑，请徐子桢坐了下来：“这睫毛膏如此大卖，怕是公……子桢你得辛苦一番将货备足才好。”

    “我来这儿就是为这事。”徐子桢坐定身子，笑眯眯地说道，“伯母您给我拿纸笔来，我把配方做法写给您，以后由您的作坊去做就是了。”

    白天的时候他就提过这事，莫谢氏知道推辞不过，客气了几句也就应了下来，找来纸笔亲自给他磨墨，徐子桢手握笔杆一挥而就：“好了！”

    莫谢氏拿起那张配方看了半天，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徐子桢奇道：“伯母，您怎么了？”

    莫谢氏深吸了一口气，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子桢，你的字……别有特sè。”

    饶是徐子桢皮厚如牛皮，也不禁老脸一红，他又没练过毛笔字，这玩意捏在手里他根本掌握不住力道，那纸上的字迹写得歪七扭八，在莫谢氏看来随便街上找个光腚孩童怕是都比他写得好。

    莫梨儿不在店里，据莫谢氏说琉璃姑娘一个人就买了三十瓶睫毛膏，是给红袖招那些没来的姑娘带的，莫梨儿跟着过去亲自教那些姑娘如何使用了。

    徐子桢摸摸亲亲的也没了念想，和莫谢氏招呼了一声就快步逃了出来，早知道自己口述让丈母娘写就是了，这回可丢人丢大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眼看没几天就要中秋了，那轮明月也是rì趋饱满，将院子里照得一片敞亮，徐子桢回进屋里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刚才这一圈走动他又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隐隐有种呕吐的感觉。

    喀的一声轻响，徐子桢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容惜来了，他笑着回过头刚要说话，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顿时一阵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阵微风拂过，容惜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看了看他苍白的脸sè，不禁皱了皱眉：“怎地伤成这样，你也不知躲避一下。”

    她这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徐子桢还是感到一阵温暖，笑道：“大姐，我倒是想避来着，可我又没练过，怎么……咳咳，避得了？”

    容惜微微摇头，轻声道：“坐好，我来为你治伤。”

    “遵命！”徐子桢故意脸容一肃，盘腿坐在床上，那副认真的样子惹得容惜扑哧一笑。

    嗯，治内伤是不是得贴身坐我身后？然后小手这么摸在我背上，贴着我的脖子吐气如兰的，然后……哎呀我又邪恶了。

    徐子桢看着容惜，心里胡思乱想着，可过了半晌却发现容惜只是伸出两根青葱似的玉指搭在自己脉门上，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坐到自己身后。

    他奇道：“咦？你不坐上来么？”

    容惜一愣，更奇道：“我为什么要坐上来？”

    “你不说给我治伤吗？”

    容惜看着他贼溜溜的眼睛，象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轻叱道：“正在为你治着呢，坐好！”

    啊？这就是治伤？徐子桢大失所望，可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从手腕脉门处有一股温和的热力正缓缓渗透而入，从手腕慢慢延伸上手臂，再经过胸口散入四肢百骸，不多久工夫他就觉得体内一阵暖融融的，舒服之极。

    容惜就这么坐在床边，保持着这个动作，只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过后，容惜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指。

    徐子桢早就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发觉容惜收回了手，这才清醒了过来，睁眼道：“好了？”

    容惜不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药丸：“把这服下，便可无碍了。”

    徐子桢也不问这是什么药，伸手接了过来丢进嘴里，抻直了脖子咽了下去，咂着嘴说道：“这药好香，还有没有？再给几个解解馋吧。”

    容惜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上品伤药小还丹，但凡是还有一口气的都能救活了，这可是有市无价的极品，就连她自己也没几颗，这徐子桢居然还说给几个解馋。

    徐子桢大概也知道自己瓜了，见容惜白了他一眼不说话，干笑道：“嘿嘿，我开玩笑的。”

    容惜收回瓷瓶，转而打量着徐子桢，良久才说道：“我教你功夫，如何？”

第29章:我不是探子

    功夫？徐子桢眼睛一亮，虽说没见过容惜跟人打架，但看她飞来飞去不带声的就知道她功夫应该很不错。

    “好啊！什么功夫什么功夫？”

    容惜见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徐子桢一把抢过，忙不迭的翻来看，却不禁一愣。

    这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字迹清秀，想来是容惜亲自抄的，密密地写满了蝇头小楷，翻开一页，下一页却换成了一幅手绘的经络图，一个人体像上画着极细的红线，其间还有一个个墨点，旁边用极小的字注着穴位名称。

    徐子桢压根就不认识多少楷体字，而且他粗略看了一眼，这些语句晦涩难懂，读起来更是拗口之极，才看没几页他就觉得头昏脑涨，那些经络图对于他来说更是象天书似的，什么灵台玉柱三足里的，没一个看得明白。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苦笑着说道，“我说你这是怕我失眠给我找的良药吧？我才看这么一会会儿工夫就想睡觉，还怎么练？要不你亲自教我吧。”说着把那册子递还了过去。

    容惜不禁气结，这可是她师门中最为珍贵的内功心法，这家伙嫌这嫌那的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自己亲自教他，真当自己很闲么？她一把抓过册子，塞回怀中，淡淡地说道：“不学罢了，或许过不了多少时rì我便要离开这苏州城，也没时间亲自教你。”

    徐子桢一愣，脱口而出：“你要走？去哪儿？”

    容惜道：“我本无根之人，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徐子桢一下子无言以对，是啊，她就是个女飞贼，当然想去哪去哪，老呆在一个地方不是容易被抓么。

    虽然和容惜认识总共也没几天，但徐子桢已经在无意间把她当成了一个最贴心的朋友，甚至闲着的时候想她比想起莫梨儿都要多些，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话他也知道，可一听说她过些rì子要走，他这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烦闷。

    静坐相对皆无言，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许久后徐子桢沉声说道：“如果你真要离开，那我只希望你别往北去。”

    容惜看了他一眼：“为何？”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不出两年，北方将易主，沦入金国手中。”

    容惜顿时一惊，双眼微眯看着徐子桢：“你如何得知？”

    徐子桢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错了，轻叹道：“我不是金国的探子，放心吧。”

    容惜不说话，还是看着他，徐子桢苦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唉，北方将乱，国将不国，遭罪的还是百姓。”

    现在是宣和六年，明年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靖康元年，到时候金国兵分两路攻打大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大宋朝半壁江山沦陷，俩皇帝被抓走，这些事情是连不太jīng通历史的徐子桢都知道的。

    作为朋友，他自然不希望容惜去北方，到时候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徐子桢有点不敢往下想。

    容惜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过了良久，方才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你是何许人我自然知道，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

    徐子桢苦笑道：“我要说我是猜的你信不？”

    容惜说道：“若果真如此，以你之才更应为国出力，怎可独处一隅不闻不问？”

    徐子桢哈哈笑道：“我就是匹夫一个，哪有什么屁才。”

    容惜摇了摇头：“能做锦绣文章的未必有才，至少我尚未听过旁人说你方才所说之言论。”

    徐子桢笑了笑：“你说让我为国出力，怎么出力？参军打仗？拜托，我素来胸无大志，能安安生生过完这辈子就不错了，国家有难关我什么事？反正金国又不会打到江南来。”

    “你！”容惜被他这话气得柳眉倒竖，强自压下火气说道，“那若是真打来江南呢？国家国家，没国何谈家？若是你家人朋友都陷于敌手，你还能如此安坐不理么？”

    金国当然不会打来江南，要不哪还有南宋这朝代，徐子桢心知肚明，又不好明说，不过他还是笑道：“我这人秉承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说我是个懒鬼，可要是我的亲人朋友真遭了难，那老子肯定玩命，管他是金人还是蒙古人。”

    “蒙古人？”容惜一愣，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

    徐子桢自知失口，不过想想和她这飞贼说这些也没关系，索xìng侃侃而谈：“你别以为现在他金国牛逼哄哄的，也就只有几十年命了，到头来还是得被蒙古灭了，现在蒙古人各部落还在抢地盘，等哪天出个牛人一下子收拢各部落，那就是他们铁骑南下的时候，什么大金国，哼，狗屁！渔猎民族和游牧民族玩打仗？被人虐跟玩似的。”

    容惜的眼光愈发奇怪，象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这人一副市井模样，说话也是粗言陋语，可说出的话却是句句惊人，她忍不住问道：“如你所说，我大宋只有两年寿命了？”

    徐子桢下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抹着嘴说道：“这倒谈不上，北方没了不是还有南方么，大宋依然是大宋，不用担心，真等哪天大宋灭亡了，咱俩早就成骨灰了。”

    容惜面露古怪之sè，说道：“你知不知道如你这番言论已足够将你抄家灭族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族可灭？再说难不成你会把我说的话翻给官家听么？我可不信。”

    容惜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起身，轻声说道：“以后切勿再说如此言论，不然引火烧身，切记切记。”话音刚落，她便从窗口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月光下。

    今天的聊天显得有些不愉快，不过徐子桢也无奈，打仗这事他真不想参合，历史就是按照这样的轨迹行进的，他就是个凡人，怎么可能强行逆转？不过容惜肯定不能理解他，说也白说。

    这丫头就是个贼而已，干嘛这么激进？看她那脸激愤的样子，好象这大宋天下是她的，搞不懂。

    徐子桢在梦中又见到了容惜，只是场景变了，梦中的容惜身披枷锁衣衫褴褛，身后还有一伙奇装异服的家伙用鞭子抽着赶路。

    “我靠！”徐子桢猛然间醒来，身上已是一身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对容惜的情愫变得有些异样，即便是在梦境中，这样的情景依然让他又惊又怒，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天已经亮了。

    他定了定神，不禁失笑，使劲晃了晃脑袋开始起床穿衣，可洗漱时他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容惜那句话——以你之才更应为国出力。

    拉倒吧，北宋注定要变南宋，我还是呆在苏州安分些，去前线打仗？我吃撑着了……

    胡思乱想间他出了府衙，准备先去谢馥chūn看看，可刚一出门，眼角余光处就发现似乎有人朝他走来，一抬头发现居然是李珞雁。

    徐子桢大惊：我靠！这么早就杀过来了？

第30章:血口喷人?

    李珞雁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她爹和弟弟，徐子桢正想掉头溜走，却见李珞雁的爹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么一来徐子桢只得停下，慌忙还礼道：“别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他看了一眼李珞雁，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就是特地为那拐卖案子去的，令爱正好在那船上，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李珞雁的爹一翘大拇指，衷心地说道：“徐公子好身手好胆魄，又是如此谦和，李胜佩服！”

    徐子桢笑道：“我就是一穷光蛋，哪是什么公子啊，您叫我子桢或者小徐就行了。”

    李胜也笑道：“哈哈！我虚长些年岁，徐老弟若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老哥如何？”

    徐子桢大乐，叫你哥？那你女儿不是没法儿找我逼婚了？这个好！当下赶紧一抱拳，象模象样地叫道：“李大哥！”

    旁边的李珞雁不乐意了，一跺脚娇嗔道：“爹！你……你怎么和徐大哥兄弟相称了？让我和小猛怎么办？”

    李胜一瞪眼：“什么怎么办？你和徐老弟的事情一码归一码，咱们各喊各的。”

    徐子桢顿时傻了眼，什么叫各喊各的？搞半天他还是同意女儿来盯上我啊？那这叫什么事，不是乱了套么？

    “徐老弟，这是犬子李猛。”李胜拉过旁边那少年，也就是李珞雁的弟弟：“叫徐叔！”

    李猛身板结实虎头虎脑，看着很是讨人喜欢，过来恭恭敬敬地叫道：“徐叔！”

    徐子桢还记得这小子，上次对阵花爷的时候说打就打，一点都不犯怵，这点跟自己挺象，他笑着摸了摸李猛的脑袋：“别听你爹的，叫我徐大哥就成，我没那么老。”

    李胜大笑着拉着徐子桢道：“昨天我和小猛去崇元寺找我师兄，那里的和尚说什么女施主不得入内，我只得把珞儿留在了门外，结果她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下了药给拐走了，要不是徐老弟仗义相救……说不得，今儿无论如何得请你一醉方休！”

    徐子桢笑道：“喝酒随便什么时候都成，只是咱们有个地方得先去一趟，跟人道个谢才是。”说完将昨天王四酒家那位老者将落水的李珞雁救起的事情说了说。

    “对对对，这是一定要去的！”李胜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李珞雁忽然说话了：“徐大哥，你看那边……好象是成伯。”

    成伯就是昨天救她那位老者，徐子桢回头看去，却见一队人吵吵闹闹地往府衙大门而去，队伍中间有人抬着块门板，上边依稀躺着个人，用白布盖着，成伯就在队伍中间，老泪纵横地扶着门板，显得伤心之极。

    “怎么回事？他们家出事了？”徐子桢一愣，拔腿就追了过去，“走，咱去看看。”

    来到门口的时候那队伍打头一个中年人已经喊起了冤，值班的金羽希赶紧进去通报温知府，徐子桢走到成伯身边，轻声唤道：“成伯，您这是……怎么了？”

    成伯抬头见是他，赶紧收起泪来，拱手道：“徐公子。”接着看向身边那块门板，眼中两行浊泪顿时又滚滚而下，哽咽着说道，“这是我家小少爷，今早……今早心口疼，去了……”

    “这！”徐子桢一怔，看门板上那小小身影，按个子看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心口疼？难不成有先天xìng心脏病？那跑来知府衙门干什么？

    这时金羽希又快步跑了出来，高喊道：“升堂！”

    温知府已经从内堂转了出来，队伍中打头的两对中年夫妇来到堂前跪了下来，其中一对夫妇高呼冤枉，那块门板则是放在了他们身旁。

    一旁的主薄已将状纸递了上去，温知府仔细阅完，对堂下说道：“王满福，你状告王满禄趁你外出之际毒杀你幼子，可有证据？”

    跪在头里的那个中年人以额触地，哭道：“大人明鉴，小民前天与贱内外出，因西风甚紧，因此未曾将小儿带去，以托我家兄弟照顾两rì，谁知今rì一早我归家时，我家兄弟却跟我说……说我家幼子就在昨rì夜间，害心口疼而死了！大人，我家幼子年方十岁，哪会有甚么心口疼，求大人明断！”

    他话未说完，已经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徐子桢在公堂门外看着都觉得心中恻然。

    一旁跪着的被告王满禄连忙磕头，口称冤枉，死活咬定王满福的儿子是心口疼而死，他老婆在一旁更是呼天抢地的闹着，说自己好心给他们带孩子，却招来这么倒霉的事。

    温知府一拍惊堂木震住了堂下的哭闹，没多久满脸苦大仇深的贵叔上了堂，朝温知府作了一揖，便来到门板边蹲下检视起了尸体，白布一掀，一张清秀可喜的孩童脸庞便露了出来，只是满脸苍白没了生气。

    徐子桢在白布甫掀之时心里忽然一抽，因为这个孩童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来了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尚在读小学的孩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也不知道rì后怎么办。

    贵叔在那孩子头上身上摸索了半晌，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回身对温知府行了个礼，慢悠悠地说道：“禀大人，这孩子并无外伤，亦无中毒迹象，以此来看倒是颇象心疼病而死之状。”

    这话一出，那被告的妻子率先叫嚣了起来：“你看你看，都说这孩子是心疼而死，你们非要冤枉我们夫妻俩！求大人明断是非，还我夫妻一个清白！”

    苦主夫妻则完全相反，在贵叔判断死因后他们就顿时号啕大哭了起来，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口中不停称着冤枉，他们中年得子，本就视这孩子为心肝宝贝，如今才十来岁就早早夭折，又被断定说是心疼而死，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温大人对贵叔的判断似乎很信任，虽说苦主的模样实在凄惨，但还是按贵叔所说，手持惊堂木刚要拍下定案，眼角余光却忽然发现了徐子桢，此时正满脸怒火站在门外，双拳紧握着，象是随时要冲进来似的。

    “子桢！”

    徐子桢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看去却见是温知府，赶紧进门上前行礼：“大人！”

    温知府微微一笑：“本府见你若有所思，是否有何看法，不妨说出来。”

    徐子桢没想到温大人会点他将，一怔之下点了点头，抱拳一揖道：“大人，以我看来，这孩子绝不是心口疼而死，而是……他杀！”

    这话一出，堂上顿时一阵sāo动，被告夫妻的脸sè顿时大变，苦主夫妻则在片刻呆滞后大磕其头，口称大人明鉴。

    贵叔有些不乐意，他是苏州府衙的资深仵作，干这一行已经数十年了，验尸断案几乎没有走眼过，他瞥了一眼徐子桢，面带不快道：“你从哪里看出这孩童乃是他杀？”

    徐子桢虽然对老头不感冒，不过知道他是这府衙一位老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尴尬地笑笑：“贵叔，人命关天，我就只能得罪一回了，抱歉。”

    那被告大叫了起来：“大人冤枉啊！我侄子的确是心口疼而死，这位爷简直就是在血口喷人，请大人明断！”

    徐子桢对贵叔不敢给脸sè，可对这家伙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在门外就看得清楚，那被告夫妻眼神闪烁，一看面相就绝非善类，而且他本就由这孩子想起了自己弟弟，想到以后基本再也见不到他，这心里就一阵刺痛。

    眼下那被告撒泼，他哪还按捺得住，也不管这是公堂，温知府还在堂上，上前一脚正中被告面门，砰的一声，将被告王满禄踢得倒飞了出去。

第31章:怒火公堂

    徐子桢这一脚含怒而发力道十足，王满禄一介商人，平rì里连小跑几步都得喘的，哪里经受得住这个，顿时摔飞到几米开外，晕倒是没晕，就是满脸鲜血吓得瑟瑟发抖。

    徐子桢满脸寒意，咬着牙说道，“心口疼而死？那你知不知道口唇紫绀这四个字？老子告诉你，这意思就是但凡心脏有问题的，嘴唇通常都是紫sè的，你他妈给老子睁大狗眼看看，你侄子的嘴唇是什么颜sè？”

    他这一脚震惊了公堂上下所有人，温知府一阵愕然之下不禁暗自苦笑，这小子也太胆大妄为了，居然敢在公堂咆哮，不过眼下他对徐子桢的判断也颇感好奇，只得按捺着不动声sè。

    所有人在被徐子桢震惊的同时齐刷刷的将视线转到了那孩童的嘴上，果然只见一片苍白之sè，想来生前定是粉嫩的，决不是紫sè，王满禄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惧sè，倒是他妻子又叫了起来：“你胡说！哪本医书上写着这一条的？你并非仵作却在这里冤枉我们，我……我不活了！”说着扯起头发就要撒泼。

    徐子桢大怒：“你他妈再嚎一嗓子试试？别逼老子打女人！”

    王满禄的老婆平rì里撒泼惯了的，一来人家不愿意跟她计较，二来她那二东家老板娘的身份也让不少人吭声不得，哪见过徐子桢这样比她还恶的人，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竟然真的不敢再出一声。

    公堂后这时正躲着两个倩影，透过侧门的缝隙往外看着，正是温知府之女温娴和她的丫鬟，从温娴记事起，她就喜欢躲在堂后偷看父亲审案，而如今去了京城研读，难得回来一趟，听见堂上有人喊冤，好奇心起拉着丫鬟又来偷看。

    徐子桢在她的印象里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登徒子，轻薄、无赖、无耻等等一切贬义词都能和他扯上关系，眼见温承言居然让他来断案，不由得低声抱怨道：“父亲也不知想的什么，让这登徒子上堂审案。”

    那丫鬟倒是显得有些兴奋，低声道：“小姐，我倒觉得这登徒子很是有些气概呢，而且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温娴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chūn心动了！”

    两人正说着，便到了徐子桢怒斥泼妇的那一幕，温娴忍不住皱眉道：“这登徒子如此粗鄙，真是丢尽了我大宋男子的脸面。”

    丫鬟掩嘴吃吃偷笑，温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小姐，其实我觉得他虽则言语粗鄙，可却是xìng情中人，敢说敢做直言无忌，却比那些伪君子要好许多。”

    温娴手指一点她额头，嗔道：“我看你这丫头真是动心了，若非如此你怎会处处帮着此人说话？”

    两人在堂后嘀咕着，徐子桢却来到了那孩童身边，脸上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转而变成了一片慈爱之sè，看着那孩童的脸柔声道：“弟弟别害怕，有大哥在这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这话虽轻，可公堂上一片安静，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中，特别是他脸上的神情，更是让许多人有些茫然，温娴也是一怔，在她印象里这登徒子似乎从没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过话，怎么现在对个素不相识的孩童……而且还是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这么说话。

    徐子桢心里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因此说话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亲情，但很快他的眼中就恢复了清明，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轻轻拨开孩童的眼皮看了看，又轻轻按了按他胸腹处。

    “呼……”他站起身来，对温知府说道，“大人，我想借用一下厨房。”

    温知府虽然不解，却还是应了下来，让金羽希跟着他去帮忙，不过片刻后徐子桢又回了出来，让温知府吃惊的是他居然把炉子搬了出来，炉膛里还燃着红红的火焰。

    “子桢，你这是……”温知府大奇，终于忍不住问道。

    徐子桢和金羽希合力将炉子放在公堂zhōng yāng，架上铁锅放入蒸笼，旁边又将主簿的桌子挪了过来暂时借用，没多久金羽希又从后边拿出来个篮子，装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

    “大人，贵叔。”徐子桢朝温知府和贵叔各拱了拱手，“我和这孩子有缘，所以我势必替他洗冤，当着大家的面还他一个公道。”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徐子桢挽起了袖子，将那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为之愕然——辣椒、梅子、葱，这是要当堂做菜？

    徐子桢将几样东西细细切碎，又从篮子里拿出个盐罐子，抓了把盐洒了进去拌匀，再用刀轻轻拍扁成饼状，然后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放入笼屉之中。

    没多久水开了，笼屉内的热气蒸腾而出，温知府只是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似乎对他所做的完全信任，可堂下众人却私底下议论了开来，包括堂后躲着的温娴主仆，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这东西似乎和验尸审案完全无关啊。

    徐子桢做完这些后来到门板边，将那孩子的衣服一件件除了去，接着又重新将那块白布盖了上去，只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随即负手站到了炉边，静静地站着。

    堂上堂下一片安静，谁都没见过有这么审案的，闻讯而来的路人渐渐将堂外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看看徐子桢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忽然睁开了眼睛，封起了炉门，将笼屉盖子打了开来，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蒸着的一张张饼拿了出来，轻轻放在那孩童的身上，直到所有饼全都铺完，徐子桢又负手站到了一旁。

    温娴有些沉不住气了，看着徐子桢那副卖关子的样子，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异常讨厌，咬着牙道：“他究竟在搞什么？装神弄鬼的。”

    那丫鬟倒是瞪大了明眸，好奇地看着徐子桢。

    又过了许久，徐子桢慢慢睁开眼来，又将那些饼一个个地拿开，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掀开白布。

    “哇！”

    堂上堂下顿时一片哗然，因为那孩童的身体上之上再也不是洁白一片，而是横七竖八的出现了许多条淤黑的伤痕。

    王满福夫妻俩同时哀嚎一声扑到孩子身上，抚尸大哭，眼前这情景让他们简直心如刀割，已经乱了方寸。

    徐子桢抬起眼皮看向王满禄夫妇，森森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还有何要说？”

    从孩童身上的伤痕出现起，王满禄的脸sè就变得死灰一片，徐子桢那凌厉的眼光更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地戳入他的心里，他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忽然扑倒在地，象杀猪似的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都是我家婆娘撺掇我这么做的，我……我该死，我该死啊！”

    温知府已经怔住，指着孩童身上的伤痕道：“子桢，这是……”

    徐子桢回过身来，沉身说道：“大人，这些伤如果不是用特殊的方法，根本是看不出来的，这夫妻二人歹毒之极，想必是用皮索布带之类的将这孩子绑起来，然后在他身上垫以棉被或书本，再用重物反复抽打。”

    说着他又蹲回孩童身边，掀开他眼皮：“大人请看，这孩子瞳孔放大，隐现血丝，分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最终导致殒命。”他越说越怒，腾的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吱做响，瞪着王满禄夫妇，“对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你们真他妈该死！”

    王满禄浑身抖如筛糠，只顾着不停磕头叫饶命，他老婆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两眼茫然，徐子桢简直就象是在暗中看着他们似的，所说的这些分毫不差。

    温知府见他夫妻二人的反应就知道徐子桢分析得完全准确，当即一拍惊堂木：“将这两个歹毒之人拿下，重打四十大板，斩立决！”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那可怜的孩子也真如徐子桢所说，等到了公道，堂上堂下一片哗然，人人惊呼，任谁都没想到，这个敢在公堂咆哮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本事，将一桩看似正常的案子硬生生找出了线索。

    一道道或惊讶或崇拜或尊敬的目光shè向徐子桢，只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一条幼小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再也无法活转过来在他父母膝下嬉闹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容惜，暗暗想道：事不关己真的好么？金国灭了半个大宋真的和我无关么？战争，战争，倒霉的不还是百姓么？到时候天下会多出多少孤儿？

    看着王满福夫妇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徐子桢又想起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弟弟，以他的洒脱xìng情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这狗屁战争！

    ——下午要出门,怕定时发布出问题,索xìng现在发了.

第32章:好霸气的妞

    案子毫无悬念的结了，王满禄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都招了供，无非还是封建社会中长子与次子的传承问题，他嫌自己分家分得少，因此打起了大哥的主意，最后趁这难得的机会，和老婆两人对孩子下起了毒手。

    王满福夫妇已到中年，再想要生个儿子的话怕是很难，因此王满禄一心等着大哥的产业无人继承而留给自己，可是现在一切都泡了汤，还搭上了xìng命，悔之已晚。

    温知府退了堂，临走的时候微笑着对徐子桢点了点头以示嘉许，堂后偷看的温娴也是满脸惊讶，公堂上还没退去的王满福夫妇则是感恩戴德地朝着徐子桢拜了下去，今天如果不是他的巧妙方法，只怕幼子就要含冤枉死了。

    两旁列着的当班衙役更是眼露崇拜之意，徐子桢用这么奇怪的方式破了这个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凶杀案，而且更是咆哮公堂为那个小小孩童雪冤，这种才华这种xìng情，直让这些粗豪的汉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子桢很能理解王满福夫妇的丧子之痛，忙不迭地将他们搀起，并让成伯陪他们先回去，救了李珞雁那事他只能改rì再去登门拜谢，今天实在不是时候。

    王满福夫妇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徐子桢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王满福哪怕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能换得回开心么？

    “唉，徐老弟你也别多想了。”李胜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徐子桢的肩膀，“那孩子的命虽苦，但好在有你为他争回了公道。”

    徐子桢回过神来，失笑道：“李大哥您别在意，我就是一时想不开，现在好了，没事了。”

    李胜上下看了看他，忽然翘起拇指赞道：“徐老弟，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说阅人无数，但如徐老弟你这般有情义有担当又有才有胆魄的汉子还是头一回见！没说的，你这朋友我是真的交定了！”

    徐子桢笑道：“合着您前面是假的跟我交朋友啊？”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李珞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脉脉情深，只是却闪过一丝犹豫之sè，李猛这小家伙则是一脸兴奋，紧握着拳头看着徐子桢，不时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有些胆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府衙门前很少会有人敢大声喧哗，更别说这么纵马疾弛了，徐子桢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是一匹全身雪白不见丝毫杂毛的骏马，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穿水绿sè劲装的女子，面目俊俏身材窈窕，满头青丝随风飞舞，身后斜斜背着把长剑，骏马飞弛间显得英姿勃勃，别有一番韵味。

    “吁！”一声清叱，白马稳稳地停在了府衙门口，纹丝不动，那女子飞身一跃跳下马背，将手中缰绳随手抛给了门口的衙役，快步走进了府门。

    徐子桢暗喝一声彩：好霸气的妞！也不知道是温大人的什么亲戚，进这儿跟进自己家似的。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对李胜笑道：“我还没吃早饭呢，要不索xìng赶早吃午饭得了，李大哥，咱喝几杯去？”

    李胜刚要说话，却见金羽希跑了出来，远远看见徐子桢就叫道：“徐大哥，大人找你呢，在内堂。”

    徐子桢一愣，对李胜一摊手：“得，只能改天喝了。”

    李胜笑道：“那到时候不醉不归！”

    徐子桢抱了抱拳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你们现在住哪儿？回头我去找你们吧，王家怎么都得去一趟才好。”

    “城东七里外崇元寺旁，我师兄帮我找的房，你来的话就跟和尚说找净德大师，那是我师兄。”

    “好，回见了李大哥。”

    有了李胜一家的落脚处，徐子桢不再耽搁，拔脚就望府里跑，今天在公堂上打人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心虚的，咆哮公堂可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温大人要秋后算帐找他麻烦。

    看着徐子桢远去的背影，李胜忽然叹了口气，对李珞雁看了一眼道：“珞儿，走吧。”

    李珞雁的眼光依然落在徐子桢渐渐消失的地方，恋恋不舍，听李胜叫她才回过神来，低声道：“爹……”

    李胜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珞儿，徐子桢胸怀大才，且有情有义，只是他与你未必合适。”

    李珞雁轻咬红唇，犹豫了一下：“珞儿明白，徐大哥年轻气盛锋芒毕露，若是……”

    “你明白就好，走吧。”李胜没让她说完，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李珞雁忍不住又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府衙大门，终于象下了决心似的一咬牙掉头而去。

    ……

    徐子桢不知道温知府找他究竟什么事，心里有点没底，脚下加快了速度往前赶，内堂离正门有一段距离，其中有一段长廊，出了长廊就是后花园，徐子桢正想着心事，一个转弯出了长廊进了后花园，却不提防和门外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这时他的速度正快，要想停下已来不及，他重心一失，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趴倒在地。

    “啊……咦？”

    徐子桢下意识地想要大叫一声，却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摔疼，相反自己身下似乎软绵绵香喷喷地极是舒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身下压的是什么，耳中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

    徐子桢只觉得耳窝一阵剧痛，这高分贝的叫声差点把他震出耳屎来，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这尖叫声原来正是从他耳边响起的，猛一低头间，他分明看见了一张又羞又怒的俏脸。

    这不是门口那霸气妞吗？怎么在这儿呢？

    徐子桢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她的背上，那姑娘则被他压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双眼冒火地瞪着他。

    嗯，又香又软，什么东西……

    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又有些奇特，徐子桢只觉得一个浑圆挺翘弹xìng十足的臀部正顶在自己的禁区处，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他全身一阵酥麻，一股热流从小腹中升腾而起。

    猛然间那姑娘又惊叫一声，比刚才那声更为响亮：“啊！yín贼！”

    徐子桢还没回过神来，猛然间觉得身下一阵巨力传来，紧接着身体被高高掀起，猝不及防之下被摔落在地，这回他倒是趴实在了，那一地的鹅卵石直硌得他从头到脚无处不疼。

    “我……干！”

    徐子桢一声闷哼，差点被过气去，这时内堂中快步走出两个人来，正是温娴与她的丫鬟，才刚出门就见徐子桢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面朝黄土一动不动。

    “这……”温娴不禁一愣，呆在了内堂门口，怔怔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徐子桢，“这是怎么了？”

    那个被徐子桢扑倒的女子正咬牙切齿一副yù将徐子桢杀之而后快的神情，眼下一见温娴出现，顿时小嘴一瘪眼睛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温娴怀中哭喊道：“娴姐姐，我……我要杀了这个yín贼！”

    徐子桢挣扎着刚要爬起身，听见这话顿时眼前一黑。

    我去！老子什么时候成yín贼了？

第33章:调戏

    温娴一向xìng子孤傲，却偏偏象是对这女子极为疼爱，一见她哭成了个泪人，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哄着：“卿儿不哭，告诉姐姐究竟何事？”

    “他……他……”那女子指着徐子桢，半天没说出为什么，毕竟她是个姑娘家家，这种话对她来说实在难以启齿。

    徐子桢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没好气地说道：“没长那么高就别躲门口，跟个地桩似的，我肚子上又没长眼睛……肚脐眼可看不见啊，要不然我至于撞上你么？”

    那女子顿时跳了起来，她个子并不矮，甚至可以说是高挑，这个混蛋居然还反咬一口，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而且他扑倒自己也就罢了，还拿……拿那个顶自己。

    她紧咬银牙，怒视徐子桢道：“你……你毁我清白，还敢恶人先告状！本小姐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胡卿！”话音刚落，她手一翻将背后的长剑抽了出来，呛锒一声寒光乍现。

    徐子桢吓了一大跳，心里暗骂：这年头的娘们儿怎么都这德xìng？动不动就说人家毁了她清白，李珞雁是这样，碰上这个疯婆子又是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看那把剑已经飞刺了过来，吓得他赶紧往斜刺里跳了开来，大叫道：“喂你够了啊！不就是绊倒压了你一下么？至于这么要死要活……啊喂，你来真的啊？大小姐你还不拦着她？出人命啦！”

    胡卿在盛怒之下只顾挥剑乱刺乱砍，完全没有章法，徐子桢要制服她倒不是不可能，可人家毕竟是个小女生，而且还长得挺不错，要他下狠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再说刚吃完人家豆腐就一抹嘴翻脸不认人，这也不太厚道。

    温娴一脸呆滞站在旁边，从两人的对话中她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忽然间她想起了自己初见徐子桢的情景，忍不住瞥了一眼徐子桢，暗道：这人怎么见谁都要招惹一番，果真是个登徒子。

    只是她完全不懂武功，有心想要拉架却插不进手，看着寒光闪闪的根本不敢上前，急忙喊道：“卿儿，快住手，有何委屈与姐姐说便是，可莫要伤了自己。”

    胡卿恍若未闻，只知咬着牙乱砍，暴怒中一个错手，剑锋砍到了园中一株桂花树干上，她拔了几下没能拔出，徐子桢趁这机会赶紧溜之大吉，躲到了温娴身后，探出个脑袋叫道：“喂，差不多就行了啊，这里可是府衙内堂，你拔剑乱砍也不怕犯了忌讳。”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浇上了头，顿时让暴怒的胡卿冷静了下来，知府衙门非同寻常地，她自然知道厉害，而且眼看徐子桢躲了起来，想要杀他已是不可能的了。

    温娴趁这机会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胡卿的手，柔声道：“卿儿，此事姐姐自会给你个公道，你可莫要再干傻事了。”

    胡卿咬牙瞪着徐子桢，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抱住了温娴死也不松手，温娴被她哭得一阵心软，不停好言安慰着。

    徐子桢不以为意，反倒朝她扮了个鬼脸，旁边那小丫鬟看着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徐子桢回头故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小心我也毁了你清白！”

    那丫鬟小脸顿时一红，啐的一声跑去温娴身边，大声告状道：“小姐小姐，那登徒子连我都要调戏，你可不能放过他！”

    温娴一阵头大，若以她原本个xìng和先前对徐子桢的印象，必定会立即叫人将他拿下责罚一顿，可自从她亲眼看到徐子桢给那个枉死的孩子解开了身死之迷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对他的印象起了变化，这点怕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回头瞪了徐子桢一眼：“徐子桢，你已把卿儿气成这样，还不安生些么？”

    徐子桢嘻嘻笑道：“我怎么不安生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啊？我连大小姐你都没调戏，又怎么会调戏她？她又没你的大……哦，我说的是眼睛。”

    温娴额头青筋一阵猛跳，咬着银牙憋出一个字来：“滚！”

    “哈哈！”徐子桢大笑着逃远，调戏美女的感觉果然很爽，而且还是三个。

    来到内堂的书房外时，徐子桢才收起了嬉皮笑脸，装作一本正经地轻咳一声，房内传来温知府的声音：“是子桢么？进来吧。”

    徐子桢这才推门进去，却见温知府正端坐案后认真地看着本册子，他也不打扰，就这么静立在旁。

    温知府放下手中册子，对他微微一笑：“坐吧，此处无外人，不必如此拘束。”

    “谢大人！”徐子桢依言坐了下来，但心中却好奇万分，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温知府似乎对他格外好，不但对他很客气，就连自己在公堂上撒野他也只作不见，难道这老帅哥一眼相中了我，打算招我当女婿？

    一想起温娴那冷口冷面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还是算了，那妞太凶了，老子降不住。

    “温大人，不知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徐子桢干笑一声，开口问道。

    温知府面带微笑就这么看着他，说道：“今rì你在堂上用的那是什么方法，竟然如此神奇？可是你在海外那国时所学？”

    徐子桢暗笑，这哪是什么海外所学，完全就是大宋本地货，在他穿越来之前可是没少陪女朋友看电视，而他那个女朋友又是个侦探迷，什么CSI、柯南、福尔摩斯没一个拉下，还有一部关于法医学鼻祖宋慈的片子，他在公堂上用的就正是那里边学来的。

    “呃……启禀大人，是的，不过我所知道的也不多，今天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

    他可不敢说自己学过，万一温知府让他把会的都写下来，那就要命了，难不成自己重写一部柯南传？

    可温知府并没有在这话题上深究，而是点了点头说道：“贵叔是老资格仵作，你若得闲便将所学与他交流一番，莫要藏私。”

    徐子桢连连点头称是，今天在堂上他可是让那老头很没面子，回头是得哄哄他去。

    温大人接着话题一转，温言问道：“你这伤势如何了？”

    有这样的领导真好，徐子桢心中一暖，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最多将养两三天工夫就没事了。”

    温知府点了点头，说道：“小女娴儿你已见过了吧？”

    徐子桢心说刚才还调戏过她，怎么会没见过，眼下见温知府问起，心里一阵发虚，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点头。

    温知府笑笑：“娴儿明rì有个诗会，你若无事陪她同去吧，如何？”

    徐子桢顿时一愣，老温这是什么意思?诗会……不是给老子机会欺负人么？

第34章:久阳真经

    温承言打的什么主意徐子桢不是很清楚，就算最近这掳劫美女的事件频频发生，他也不用让自己陪着去吧？随便找几个捕快跟着不就是了？

    徐子桢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一口应了下来，诗会而已，权当秋游了。

    离开了内堂后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溜回了府衙大门外，温娴和胡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倒让他松了口气，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女人会杀人，能不见就不见最好，不过那个屁股倒是很不错……徐子桢一边走一边回味着胡卿那软绵绵香喷喷的身体，一出大门口却差点又撞翻一个人。

    咦？又有艳遇？他心里大喜，刚想故意借势趴下去，却发现被他撞翻的竟然是贵叔，百忙中一个鲤鱼打挺又站直了身子，顺便一把扶住了老头。

    贵叔年迈体弱，哪经得住徐子桢这么一撞，要不是徐子桢手急眼快扶住他，怕是已经倒飞了出去，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小心闪到了腰，痛得他一阵哼哼：“哎哟哟……你小子……”

    徐子桢心里一阵发虚，要不是自己想妞想得走神，也不会把老头撞成这模样，赶紧陪笑道：“贵叔您没事吧？要不我扶您去找大夫？”

    贵叔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大夫，还用找别人么？”

    你就是个验尸老头！徐子桢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今天在公堂上已经大大地拂了他面子，这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让自己顶替他来当仵作可怎么办？

    “真对不住，我……”

    徐子桢刚想道歉，贵叔却一瞪一眼道：“怎么？想光认个错就行了？”

    “啊？那您想怎么样？”徐子桢没想到老头这么直接，顿时傻了眼，想讹钱？可谁不知道我是穷鬼啊？

    贵叔瞪着他的眼睛忽然花的眯成了一条缝，脸s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嘿嘿笑道：“你那儿除了今天用的那招，还有什么验尸的妙法，都教给老夫吧，怎么样？”

    徐子桢一阵愕然，好半天才说道：“我去……贵叔您想学就直接告诉我不得了？至于这么吓唬我么？”

    贵叔哈哈笑道：“老夫就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徐子桢哭笑不得，这老头看着挺吓人，没想到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玩笑……他故意一板脸：“哼！想学东西还敢吓唬我？不教你！”

    贵叔老而成jīng，哪能看不出徐子桢是在逗他，眼珠一转故意慢悠悠转过身去，佝偻着背叹道：“唉……老夫也不愿强人所难，罢了罢了，这久阳真经看来是白拿出来了。”

    九阳真经？徐子桢一愣，真有这玩意儿？不是金大侠编的么？不过这东西对他没一点吸引力，容惜给他那本看着也挺厉害，他还不是照样懒得学？

    “嘁！我对什么武功秘籍压根就没兴趣，您甭拿这个来忽悠我，什么九阳真经九yīn真经的，还不如拿点实际的。”

    贵叔站定身体，回头诡异一笑：“你可听清楚了？这乃是经久之久，yīn阳之阳。”

    啊呀！徐子桢顿时眼前一亮，嘴角渐渐上扬，形成一个猥琐的笑容，低声问道：“莫非……是那方面的绝活？”

    贵叔还以一个同样猥琐的笑容：“嘿嘿，正是！”

    “我靠！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个清净地方，我把会的全教你！”

    “去老夫屋里，有经络全图……”

    ……

    从贵叔屋里出来后徐子桢chūn风得意红光满面，本还想着去一趟谢馥chūn关心关心生意，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些，一路上闷头偷笑着赶回去，才一进屋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脱鞋上床练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容惜给他的那本册子他一看就犯困，甚至连字都看不进几个去，可这本书的字体、大小、厚度几乎是差不多，他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那一条条经络象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魔力吸引着他。

    这种功夫练起来并不困难，徐子桢试着按照那套经络运行图吐纳了起来，起初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可直到运行了几圈之后，他感到小腹丹田处开始隐隐有些暖烘烘的，极为舒服，这么一来他更是起劲，连饭也没顾得上吃，埋头继续练着。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徐子桢只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开始打起了鼓，这才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这功夫不错，练起来不费事……嗯对了，还省饭。

    正想着，窗棂喀的一声轻响，依旧一身黑衣的容惜从外飞了进来，才一进屋她就发现徐子桢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手心朝天，象是在练什么功夫，不禁一愣：“你不是不愿学武么？怎的又练了起来？”

    徐子桢嘿嘿一笑，却忽然反应了过来，心中大叫不好，手忙脚乱想要把放在床边的那本书藏好，只是容惜眼尖，已经先一步发现了那本书，素手一拂便将那书拿到了手里，定睛一看，扉页上清清楚楚四个大字——久阳真经！

    “呀！你……”容惜顿时满脸通红，凡是露在面纱外的肌肤全都象是染上一层浓浓的胭脂，她一甩手将书扔还给了徐子桢，啐道，“你怎的学这种下流之极的yín邪功夫？”

    徐子桢被她抓了个正着，顿时无比尴尬，可还兀自嘴硬道：“哪儿下流了？自古以来夫妻伦常就是天底下头等大事，我学这个……咳咳，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对的？”

    容惜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神sè却渐渐肃然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徐子桢，缓缓说道：“昨rì我传你功夫你不学，我还以为你有难言之隐无法告知于我，如今看来，你根本只是个贪恋美sè的俗人而已。”

    徐子桢越听越不对劲，容惜从没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过话，他赶紧解释：“不是，我……”

    只是容惜的脸sè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眼神象是从不认识徐子桢一般，淡淡地说道：“我终究还是看错你了。”

    徐子桢大急，也不管什么男女之防了，一把拉住了容惜的手，大声说道：“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话没说完，容惜忽然轻轻一抖手腕，徐子桢只觉手上传来一股大力，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刚张嘴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容惜已经身形一晃飞出了窗去，等他连滚带爬从床上跳起赶到窗边时，伊人早已杳杳。

    “我……”徐子桢张口结舌站在窗边，脑中一片空白。

第35章:湖边

    容惜的突然离去让徐子桢的心里一下子空了，以前虽然容惜常被他逗得生气，可这次很显然不一样，容惜离去时那淡漠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与委屈。

    “走吧走吧，老子就是俗人，爱咋咋地吧。”

    徐子桢咕哝了几句，回到床上坐了下来，越想越不是滋味，胸中郁结异常，忍不住站起身来倒了满满一杯凉水，一气灌下去后开门来到院子里，在月光下挥拳踢脚练了起来。格斗术没有固定套路，也没有一气呵成的连贯招式，想到哪打到哪，拳风虎虎腿扫如秋风，倒是另有一番威武之气。

    远处一株大树上有一双明亮的眸子正深深望着这里，眼神不时变幻，象是在想着什么。

    直到过了许久，徐子桢渐渐感觉到手脚有些发软，毕竟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铁打的人都会饿得受不了，他一咬牙腾身而起，半空中一个转身飞出一脚侧踢，腾的一声落下地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这时的徐子桢已经几乎快要脱力，但胸中的郁结却也散了不少，稍作休息后回屋洗了把脸，出门找了个面馆胡乱吃了个饱，回到屋里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塌实，直到三更的时候他还是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容惜离去时的眼神，等到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里却变成了另一幅画面，大宋江山到处烽火连天，金国铁骑横扫大江南北，无数百姓衣衫褴褛仓皇逃亡，路边随处可见头插草标的孩童，只为在这乱世中能有个好心人收留去能得个温饱。

    梦中那些孩童的眼神惊慌无助，直牵动徐子桢内心最深处那根神经，而没多久百姓忽然四散而逃，一大队面目狰狞的金兵忽然纵马驰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无数百姓横死血泊中，徐子桢只觉心中一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跳出身来大吼道：“金狗，老子干！你！娘！”

    忽然间他一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不过是个梦而已，只是那梦中的情景已让他浑身被冷汗浸了个湿透。

    呼……徐子桢坐在床上有些发愣，长长的吐出口气，生于太平年代的他从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哪怕电视上有过新闻，那也是发生在别国境内，他从不当回事，只是当自己亲临现场时，即便那只是个梦境，却依然让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而冷汗涔涔。

    砰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并响起一个银铃般的呼声：“徐子桢，rì上三竿了！”

    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天都亮了？这么早是谁来找我？约我吃早饭么？他起身下床，也不穿衣服，就这么光着上身穿条裤子跑去开了门，却见门外俏生生站着个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小姑娘，却正是温娴的那个贴身丫鬟。

    “你……啊！”小丫鬟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刚要说什么，却赫然看见徐子桢裸着的上身，那健壮的身躯和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顿时让她小脸红了个透，一声惊呼连忙转过头去，跺脚嗔道，“你这人，怎的不穿衣服就来开门了？”

    徐子桢心情不太好，居然罕见的没有趁这机会调戏几句，而是不以为意地道：“这么早找我干嘛？”说着话回屋穿起了衣服。

    那丫鬟偷眼望去，见他终于穿戴整齐，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然有些失望，定了定神说道：“干嘛？大小姐都在等你了，徐子桢你的架子可真不小！”

    大小姐等我？徐子桢一愣，这才想起昨天答应温知府要陪她去参加什么诗会的。

    “哦，知道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番，然后出了门口，“走吧。”

    那丫鬟见他今天居然改了xìng子，一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大感好奇，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徐子桢一回头见她没动脚步，奇道：“你看什么？”

    丫鬟抿嘴一笑：“今天这rì头从西边出来了么？你居然这么一本正经。”

    徐子桢撇了撇嘴：“哥今天心情不好，别来惹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惹毛了我小心剥了你裤子打你屁股。”

    丫鬟呀的一声惊呼，小脸一红往旁边躲开几步，啐道：“就知道你在装腔，哼！”说完踩着小碎步飞快地往外跑去，那神情象是生怕徐子桢真来调戏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门外，一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车帘一动，露出一张秀美清冷的脸庞，正是温大小姐温娴，小丫鬟跑到车边嘟起了小嘴告状：“小姐小姐，他又欺负我！”说着话小手一指身后徐子桢。

    温娴瞥了一眼徐子桢，无奈地说道：“徐子桢，你就不能安生些么？”

    徐子桢也不解释，朝那小丫鬟翻了个白眼，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么一辆马车，不禁问道：“我怎么去？跟你们一块儿坐车里？不方便吧？”

    温娴啪的合上车帘，淡淡地说道：“你自然不能坐车，就跟在车旁走吧，墨绿，上来。”

    “哎！”丫鬟墨绿脆生生应了一声，跳上车辕，回头对徐子桢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进了车厢。

    我靠！徐子桢心中一阵气闷，连马都没给我一匹？这是存心报复我是吧？好，你们俩给老子等着！

    车声辚辚，秋风阵阵，马车一路向南而行，渐渐出了城，行在城外宽阔的官道上。

    今天是个yīn天，肃杀的西风吹得徐子桢有点发冷，只是车厢里他又进不去，只得缩着脖子跟在车旁，借着车厢挡一下秋风，心里暗暗发恨：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选在这个天聚会，还存心选个乡下地方，看老子一会儿不搅了你们的狗屁诗会！

    也不知走了多久，徐子桢已经走得双脚发酸，肚子也已饿得前胸贴上了后背，终于在他的暗自咒骂中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清澈广袤的湖水，放眼望去到处是白花花的芦苇，风景倒是极美，只是徐子桢不由得一阵气苦，这他妈不是老子刚来的地方么？旧地重游，不禁勾起了他的郁闷之情。

    湖边有一处开阔之地，用粗粗的原木搭着一个亭子，看那木头的成sè象是刚搭完没多久，亭子旁早已停着几辆车，旁边还有几匹马和驴子，系在树上悠闲地找草啃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徐子桢一行来到亭子边，墨绿扶着温娴款款下了车，几名书生快步迎了出来，当先一人手持折扇，对温娴长身一揖，笑道：“温小姐，久违了！”

    温娴面带微笑福了一福，算是回了礼，身后几名书生也跟着一一作揖，脸上带着正经之极的微笑，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车旁的徐子桢，那几人顿时脸sè一变，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徐子桢哈哈一笑，抱拳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几位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几个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和徐子桢早有龃龉的张令三人组，只是那手持折扇的书生他却没见过，不知道是谁。

    张令三人早已见识过徐子桢的文才，也被他的琴艺惊过，他们自知比不过他，又想不到办法来报复那次的受辱之仇，今天更是发现他居然跟着温娴而来，这样更是让他们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朝徐子桢拱了拱手，算是招呼过了。

    折扇书生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奇在心里，他是知道这三个小子的德行的，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却是傲气十足，仗着家里的底气很少对人真正服气，眼下却见他们几个居然对温娴身边的一个随从这么客气，不禁笑问温娴道：“温小姐，不知这位是？”

    温娴淡淡一笑，随意地道：“我府中一下人罢了，孔公子，不知今rì还有何人前来赴约？”

    那孔公子听温娴说下人二字就没了兴趣，他自视清高，自然不屑与个下人罗嗦，至于张令他们为何会对他这么客气，怕只是因为温娴的缘故而已，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关注徐子桢，笑道：“温小姐守时，可其他人就……”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哇孔小二，你敢背后编排我们的不是？”

第36章:得云诗社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青sè的倩影从湖边另一侧转了过来，映入众人眼帘，身材曼妙面如桃花，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青chūn的气息，只是徐子桢一见之下顿时头大如斗，暗叫不妙，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昨天被他无意中调戏了一下的胡卿。

    孔公子无由得失笑：“胡小姐怎的从那边过来了？”

    胡卿哼的一声：“本小姐早就到了，只是心情不好到处走走散散闷而已。”她正说着，眼睛一瞥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徐子桢，顿时一怔，随即脸sè大变，银牙紧咬两眼冒火，“你！”

    后妈的拳头，早晚一顿，徐子桢一看躲不过，索xìng翻了个白眼：“就是我，怎么地？”

    呛啷一声，胡卿早已拔剑在手，温娴眼看不对，早已赶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无奈地道：“卿儿，你又何必与他置气？没的气坏自己身子。”

    胡卿咬一咬牙，这才回过神来，徐子桢显然是跟着温娴来的，自己要是现在跟他过不去，那就是摆明了不给温娴面子，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真闹大的话必定会让人知道那桩丑事，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倒霉。

    想到这里她恨恨地一跺脚，收回长剑，瞪了一眼徐子桢：“你等着！”

    徐子桢不以为意，点头道：“好，我等着。”说完别过脑袋再不看她，这泼辣丫头，懒得理她。

    只是他不经意见却发现那孔公子眼中闪过一道yīn沉的寒光，顿时大奇，老子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他留神再次仔细看去，发现孔公子的视线时不时地在胡卿身上停留，顿时恍然：这小子原来看中这丫头，这是打算给她报仇出气么？

    这时从胡卿身后不远处又走来一人，却赫然又是个徐子桢的熟人，正是那次花会上替张令他们出头的胡昌。

    孔公子也同时看见了他，赶上两步作揖笑道：“胡兄，许久不见了。”

    胡昌笑着还了个礼：“劳孔兄久候，胡某愧不敢当！恕罪恕罪！”

    “哪里哪里，胡兄请。”

    “孔兄请。”

    胡昌跟着孔公子进了亭子，眼睛一扫也发现了徐子桢，顿时一愣，随即走了过来拱手笑道：“原来今rì徐兄也来了，稀客啊稀客！”

    徐子桢打心眼里对他不感冒，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好说好说，我就是过来蹭个热闹而已。”

    胡卿忽然跳了过来，对胡昌道：“哥，你认识这……这人？”她差点一个失口叫出yín贼二字，还好临时收住了嘴。

    胡昌还没说话，徐子桢倒是一愣：“他是你哥？”

    胡卿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徐子桢暗笑，原本自己还对无意中吃了她的豆腐而有点小小内疚，不过既然她是胡昌的妹妹，那就说不得了，反正胡昌和自己不对付，今天也就是因为温娴在这儿他才对自己虚伪地客气一番，估计要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的话，那是必定会把自己往死里整的。

    就在这时，张令咦的一声，指着远处道：“顾公子也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一身青衫的顾仲尘骑着匹青骢马远远而来，来到近前下马过来朝众人一个罗圈揖，微笑道：“仲尘来迟，望乞恕罪！”

    众人赶紧一个个还礼，他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其实不算什么，但他祖父却是苏州府人人尊敬的顾大师。

    孔公子站在人群之首，且为今天聚会的发起人，刚要上前和顾仲尘说上几句，却见顾仲尘脸sè一变，朝着温娴家的那个下人而去，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原来徐公子也在，仲尘有礼！”

    这下徐子桢倒不好意思了，赶紧回礼：“顾公子客气了！”

    顾仲尘人品其实不坏，只是他暗恋琉璃已久，上次见徐子桢要跟他抢那入室品茶的资格，自然情不自禁地吃起醋来，只是后来被徐子桢那一词一曲完全震撼得不能自已，回到家后深切反思，意识到自己这什么江南第一才子完全就是个笑话。

    他倒是也有大家风范，毕竟从小受顾易的熏陶，在挫折之后没有记恨徐子桢，反倒将他奉为了心目中的高人，当然这也有徐子桢故意搞怪的因素，穿着打扮象个市井之徒，开口粗鄙无礼之极，却有着惊艳绝伦的文才。

    那孔公子才张了张嘴，却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顿时心中有些不快，他实在不懂这个温家的下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人人都对他这么客气，当然胡卿例外，只是虽然胡卿对他不客气，却也没表现出把他当成下人的样子，而是怒目横眉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仇人。

    顾仲尘和徐子桢招呼后主动拉着他给各人介绍了起来，亭子里还有几个书生，倒是徐子桢没见过的，听他一介绍才知道，原来今天在场这些人几乎都是那个得云诗社的，就连温娴也是得云社社员，那个孔公子名叫孔百书，正是这得云社的社长。

    那几个书生不知徐子桢来头，虽然见他穿着一身普通衣服，却丝毫不敢怠慢，要知道顾仲尘可是他们之中的翘楚，连他都对这人这么客气，他们又怎么敢有一点不敬？因此一个个赶紧上前见礼，客气万分。

    徐子桢最怕的就是种虚伪客套的场面，只是看在顾仲尘这么热心的份上实在不好意思拂却，硬着头皮和众人见过了礼，赶紧招呼一声又溜到了一旁，坐在自家马车边悠闲地晒起了太阳，顾仲尘还想拉他过来一起，却被孔百书打了个岔，将他拉了过去，最后这事也就作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大批书生赶了过来，只是他们显然不是胡昌他们一个圈子的，都是三两成群站在了外围观看，对着亭子里的得云社社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徐子桢大感意外，看来这得云社有些名头，聚个会而已还搞了这么多粉丝来捧场，只是这些不关他事，今天他的任务只是陪着温娴不让她有意外而已，现在没他事，正好闲着晒晒太阳。

    孔百书眼看四周人越来越多，也不禁有些得意，虽说论家底他不如胡昌，论名头不如顾仲尘，只是他这得云社的威望却是谁都比不了的，至少能聚起这么多人来，这就是他的能力，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徐子桢，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挑衅，却发现徐子桢早已眯起眼睛打起了盹，不禁一阵气恼。

    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悦耳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孔公子，不知今rì聚会以何为题？”

    孔百书顿时回过神，见正是温娴，赶紧收拾起杂念，笑着朝温娴点了点头，接着眼望四周朗声道：“今rì我等难得于秋rì相聚，且忝为得云诗社建社五周年，不亦悦乎！今rì这聚会便以诗会友……”

    话刚说到这里，胡昌忽然笑吟吟地插嘴道：“孔兄，小弟不才提个建议，咱们每回皆是以诗为名，今rì是否换个方式？”

    孔百书一愣：“那胡兄的意思是？”

    胡昌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徐子桢，笑道：“久闻孔兄诗画双绝，顾公子与温小姐也是此中高手，不如今rì便以秋rì为题，各作一画，不知孔兄意下如何？”

    徐子桢虽在打盹，却没有真的睡着，胡昌这番话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他不禁暗笑，这货真没出息，这就见我怂了？

    孔百书虽然不懂胡昌什么意思，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胡昌朝徐子桢那不经意的一瞥，心中顿时了然，点头笑道：“胡兄此言妙极，秋风肃然，别有一番美景，那便依了胡兄。”说到这里朝亭子外喝道，“来啊，摆案！”

第37章:献个丑

    亭子外歇脚的那几名家丁立即动了起来，从马车上搬下几块木板和几个木架，抬进亭子里拼装着，只一会工夫就拼成了一张长桌，接着又有人拿来笔墨纸砚，包括水杯镇纸等物俱都齐全。

    孔百书等所有东西摆放整齐后笑着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哪位先来？”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没有哪个读书人敢自称老子学问第一的，碰上这种事自然也是谦让，没人肯先上来作画，孔百书也不在意，反正他是社长，由他来开这个头也是应当。

    亭子并不宽敞，那几个家丁摆放完毕后退了出去，连墨绿也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家的马车边，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来，看了一眼亭子里，用胳膊碰了碰墨绿：“哎小茉莉，那个孔白痴什么来路？”

    墨绿扑哧一笑：“你这人真讨厌，我叫墨绿，不叫小茉莉，而且孔公子也不叫白……白那个，他是江南东路留守孔启林孔大人的独子。”

    又是个官宦子弟，难怪当这个什么社长，徐子桢暗自不屑，问道：“留守？那是什么官？比咱温大人级别高么？”

    墨绿摇头道：“不一样的，我们大人是文官，留守则是武官，真要论起来的话还是我们大人更高，只是那留守乃是直属于枢密院，即便是我们大人也不能轻易指挥他。”

    “哦？”徐子桢一愣，这江南东路的兵不是都归温承言管么？怎么又有个什么留守？枢密院是什么意思他倒是知道，就和他那年代的zhōng yāng军委差不多，直属枢密院，那光看身份的话倒是比温知府要牛逼。

    忽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几次抓到的掳劫美女的贼，都有着当兵的痕迹，而温知府提及这话题时总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难道猫腻出在这人身上？

    不过留守哪是他这小小捕快可以说查就查的，很快他自己就断了念想，温知府让自己别往外说，想来有他自己的打算，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再往下查了，那自己又何必主动去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他不再深究，小丫鬟墨绿虽然年纪还小，但巧笑嫣然调皮可喜，也是个美人胚子，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徐子桢冷得发慌，索xìng不再打盹，和墨绿聊了起来，比如温娴的年龄身高三围等等。

    只是墨绿守口如瓶，多问了几句就象防贼似的瞪着他，徐子桢只得无奈地住了嘴，跑到旁边拣回来一堆枯树枝，生了个火堆取起了暖，顺便有空没空偷瞄几眼亭子里的温娴和胡卿。

    嗯，这俩丫头身材都不错，温大小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居然那么大，而且在这个没有咪咪罩的年代也没见她有一点下垂，那个胡卿也是，这小屁股翘的……啧啧，到底是练武出身，乖乖……咦？我老人家怎么鼻子有点热？

    亭子里正热火朝天的各自创作着，孔百书早已完成，现在正是顾仲尘和温娴两人面对面各据长桌一边，顾仲尘直立如松背如标枪，单手提笔挥洒自如，徐子桢远远瞥了一眼，也不禁暗喝一声彩，江南第一才子的风范果然不同。

    而温娴则是左手捉袖，微微瞑目沉吟片刻才开始画了起来，气度沉稳雍容华贵，一派大家闺秀风范，徐子桢即便对这傲气十足的丫头不怎么感冒，也为她这副仪容所折服——老子结婚的时候让她给我门口当迎宾倒挺不错。

    顾温二人下来便是胡昌兄妹，让徐子桢大跌眼镜的是胡卿居然也画的一本正经的，虽说画功如何他看不见，可这架势却是十足的书香门第出身。

    再者便是那张令三人组以及其余几个得云社员，先一步画好的自有家丁过来捧走，各人笔力不同，作画时间也各不同，相比之下顾仲尘和温娴是最快的，张令和那几个最后出手的社员最慢，总共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徐子桢偷看都看得眼睛发酸了，亭子里这才全都落下笔来。

    几个家丁将所有画都挂了起来，一幅幅面朝亭子里侧，呈一个圈型，就象用画轴围成一个帐篷一般，前来围观的那些书生隔得远看不到，一个个急得跳着脚，想挤过来看却又不敢。

    徐子桢看见他们那副模样，不禁暗自好笑：这帮货没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何必这么起劲。

    几人全都站到了画前，一幅一幅观看而下，不时发出啧啧惊叹声，偶尔点评一两句，但都是说好不说坏，徐子桢心中鄙夷，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互拍马屁的行为，眼珠一转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亭子外看向那些画。

    胡昌画的是一幅水墨假山，山上歇着一只雉鸡，虽说他人品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举人出身，这画笔倒是有几分功力；胡卿则是画了只鹰，正展翅翱翔在天际，线条流畅笔力苍劲，她一个姑娘家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倒是让徐子桢大感意外；顾仲尘画的是一幅山水，一片连绵青山，一条静谧的大江，江上有艘小船，坐着个垂钓的渔人，不得不说他家传渊源，显然功力极深。

    温娴的画则让徐子桢眼前一亮，他原以为温娴会画个仕女图或是田园风景之类的，却没想到她竟然画的是烽火长城，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中隐着威武雄壮的古老长城，小小一幅水墨画却将中华大好河山勾勒得淋漓尽致。

    徐子桢转眼看向孔百书的画时，不禁一愣，画上是一个手执团扇秀美端庄的女子，临窗望着不远处的一簇蔷薇，花与女子交相辉映，更是增添了几分美感，只是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是胡卿那丫头么？以她那舞刀弄枪的脾xìng，实在想象不出她打扮成这样坐那儿装文艺青年是什么模样。

    果然不出他所料，胡卿看见这幅画时当即就跳了起来：“孔小二，你把我画成这样子是什么意思？讽刺我么？”

    孔百书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脚上，顿时好一阵尴尬，强笑道：“卿儿，我这……这只是想象……”

    “哼！想象我淑女的模样么？练武有什么不好的，值得你这么取笑我？”

    孔百书只觉百口莫辩，又不好明说，一肚子委屈气愤无处发泄，转眼看见徐子桢在亭子外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旁边胡昌看得仔细，眼珠一转对徐子桢笑道：“徐兄怎的独自在亭外？这以画会友怎可缺了徐兄这样的大才？”

    孔百书不知徐子桢底细，但看他装束打扮就压根不相信他有什么才，只当是顾仲尘他们吃过其他方面的亏而已，听胡昌这么一撺掇立刻跟上说道：“正是正是，徐公子请进，还望不吝赐教！”说着侧身一让露出长桌。

    徐子桢暗暗冷笑：胡昌这小子知道诗词搞不过我，想从画画上找回场子么？好！老子如你愿！

    他想归这么想，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就外边看看挺好，画画这东西我实在是……”

    这时顾仲尘也走了过来，认真恭敬地说道：“仲尘斗胆，亦相请徐公子赐教。”

    温娴回到苏州后并没有和温知府谈起过徐子桢，因此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顾仲尘为什么如此推崇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才，因此只是站在一旁静观，不作一言。

    “这……”徐子桢肚子里笑得发疼，脸上却是一副为难，最后一咬牙道，“既然顾公子盛情邀请，那我就献个丑吧，只是呆会儿你们可不许笑我。”

    孔百书等人闪身让开一条道，将长桌让给他，顾仲尘更是上前一步准备替徐子桢磨墨，这一幕又让众人怔了一怔，他顾大才子什么时候有过甘愿给别人磨墨的事情的？

    徐子桢也不客气，走上前去选了支笔，指呈虎爪一把抓住笔杆顶端，旁边众人一阵愕然，哪有这么握笔的？徐子桢象是自己也觉得别扭，一翻手又将笔放了下来，笑道：“还是算了，我不会用毛笔。”

    众人一阵哗然，顾仲尘口中的大才居然不会用毛笔？孔百书和胡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果然这货不会画画，果然让他出丑了。

    徐子桢也不管他们怎么看，顺手拿起张纸转身离开了亭子，顾仲尘一愣，叫道：“徐公子！你这……”

    徐子桢也不理他，回到马车旁那个火堆前，扒出一段早已没了热气的木炭，回头笑道：“我用这个就行。”话一说完，他也不去亭子里，就地而坐，将纸铺在马车的车辕上，略一沉吟就捏着木炭画了起来。

    在场这些人哪见过用木炭作画的，全都大感诧异，只见他“炭”走龙蛇挥洒自如，刷刷的在纸上走着，他们隔得远根本看不见他画的什么东西，只有在他身边的墨绿则是眼睛渐渐瞪大，那张小嘴也是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过不多久，徐子桢站起身来，反手丢去那段木炭，拍了拍手笑道：“好了！”

    没等家丁过来，墨绿先一步抢过那幅画，双手捧着送到温娴面前，面带激动之sè吃吃地道：“小姐，你看！”

    温娴疑惑地接了过来，一眼望去顿时如中雷殛，愣在当地，只见纸上赫然是自己的画像，正回眸远望，眼中一抹淡淡的惆怅，整幅画像如鲜如活，线条清晰柔和，除了没有颜sè外，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自己的翻版。

    而且在画的右侧空白处还有一首词，也是用木炭写就，笔画苍劲有力，却是她从没见过的字体——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cháo，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yù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落款处是苏州徐子桢。

    “这！”温娴完全震惊得不能自已，这真是那登徒子所画？

第38章:狂妄之徒

    胡昌和孔百书的震惊更甚于温娴，孔百书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才情，不光这画法他见所未见，连这首词都是如此了得，和他那幅画相比自己的画简直连屁都不是，至于那旁题的词，更是让他这所谓的得云诗社社长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胡昌则悔得直想抽自己，原来这小子连画画也如此了得，偏偏还装这相，到头来还是出了风头。胡卿从旁探过头来，只一眼便呀的一声惊呼了出来，手捂着红唇满眼不可思议，这幅画可比孔百书画她的那幅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现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yín贼居然有如此才情？

    张令三人组更是不堪，在瞄了一眼之后就已偷偷溜到了人后，他们如今是彻底对徐子桢服了气，这样的画他们是完全没资格相作比较的，张令他们很清楚，以自己的水平怕是给人磨墨都已没了资格。

    素描这东西自然还没在这年代出现，而徐子桢又是个惯常泡妞的主，这种活对他来说可是驾轻就熟的，虽说木炭不太趁手，却也狠狠地震住了在场每一个人，只是他今天心思不在这里，懒得去和他们计较，只是对温娴淡淡一笑：“大小姐，这画送给你了。”

    温娴还在发愣，闻言顿时回过神来：“送我？真的？”任她冷艳傲气才情过人，可也早已为这幅画的jīng妙所折服，如今听徐子桢说送给她了，顿时心中大喜过望，只是她生xìng淡然，喜怒不轻易浮于表面，很快便收拾起了心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子桢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娴眼中闪过的那道惊喜之下，在那一刻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容惜，那晚他将第一瓶睫毛膏送给容惜的时候，她的眼中也曾有过这样的神情，想起昨天晚上容惜和自己说的那番近似决绝的话，心中不由得一阵难受。

    顾仲尘在震惊之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徐子桢深深一揖：“徐兄大才果然不虚，仲尘拜服！”

    徐子桢嘿的一笑：“顾公子言重了，我这只能算是奇yín巧计，上不得台面。”

    “这……”顾仲尘一阵语滞，不知怎么回答，他头上顶着的第一才子的名头，靠的不正是这些奇yín巧计么？

    徐子桢忽然看向他，正sè道：“顾公子，在我看来，所谓大才未必要有经天纬地之能，但至少需胸怀天下，能知百姓之疾苦，生逢乱世人命都如草芥，诗词歌赋能抵百万雄师退入侵之寇么？琴棋书画能让百姓不用颠沛流离卖儿鬻女么？”

    他顿了顿又说道：“何为大才？如令祖父顾大师这般便是大才，他老人家桃李满天下，如今年过古稀尚且一心为国寻觅良才，象我这种会做几首歪诗会画几幅破画的，哼！算个狗屁大才，纯属白吃干饭的货sè而已。”

    他这一通话完全没有虚伪客套之意，直说得酣畅淋漓痛快之极，话一说完长长地呼出口气，象是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对顾仲尘笑了笑：“我只是发个牢sāo而已，没有丝毫针对你的意思，顾兄莫怪。”

    顾仲尘早已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对答，只是苦笑着摇头道：“不敢不敢，徐兄所言极是，仲尘受教！”

    大宋天下重文轻武，徐子桢这番话不啻于一枚硕大的石头丢进了池塘，顾仲尘能虚心接受，孔百书胡昌等人则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远处旁观的那些书生却是一阵哗然，甚至有人当时便按捺不住，纷纷叫嚷了起来。

    “狂妄之徒，岂不知我大宋以文治天下，若以他说法，难道那些目不识丁之徒也能被称之为大才么？”

    “正是正是，此言荒谬之极！”

    “此乃何人？居然猖狂至此？”

    徐子桢一一听在耳中，但他懒得和那些人一般见识，等什么时候金国打过来了，北宋成南宋了，你们就知道光读书有个鸟用！哦对了，他们怕是到那时候也不会醒悟，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千古绝句“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了。

    这一刻徐子桢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什么得云社什么才子佳人，他全然不想理会，这些读书人满脑子风雅，根本不会意识得到战争有多残酷，昨夜的梦境反复在他眼前出现，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轻叹一口气：“大小姐，我们回去吧。”

    温娴刚要说些什么，却敏锐地发现了徐子桢眼中一抹黯然之sè，顿时心中一愣，在她印象里徐子桢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可现在却似乎心中藏着极重的心思，当下点点头，对孔百书福了一礼，淡淡地说道：“孔公子，我家中尚有些琐事，便先行告辞了。”

    “啊？”孔百书有些想不明白，徐子桢一个小小家丁而已，即便他有些才气，可温娴毕竟是他主子，居然会乖乖跟着他走？

    温娴不再多说，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随即带着墨绿转身离开上了车，徐子桢懒得理会别人，仅和顾仲尘拱手一礼，跟着温娴而去，刚到车边，却听温娴对车夫说道：“给他留些地方吧。”

    徐子桢不言不语坐上了车，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天，任车轮滚滚前行着，不知道想着些什么，车厢的布帘随着车子的晃动而轻轻摆动着，温娴透过布帘的缝隙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此人真让人捉摸不透，时而狂妄时而无赖，可偏偏又有那突如其来的惊才绝艳，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墨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徐子桢又看看温娴，两人皆是一副沉思状，不禁在一旁捂嘴偷偷笑了起来：这徐子桢真有趣，竟惹得小姐也起了心思。

    徐子桢不知道温娴在身后偷着看他，他现在一心只想着那个纠结的问题，如果金国来犯，他是借用他后世的知识来为国出一把力，还是安安份份躲在江南做他的平头百姓，说实话以他那xìng子是绝不愿意参合与他无关的事情的，但容惜那冰冷的眼神和昨晚的那个梦境却无时无刻不在揪着他的心。

    忽然他不经意的一抬头，发现车已经回进了城，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房子，红墙碧瓦大气非凡，四开的大门外两个硕大的石狮，面目狰狞，门头上挂着一幅匾，上书三个金sè大字——留守府。

    徐子桢一怔：嗯？留守府？那不是孔百书他爹的地盘么？原来就在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混进去看看。

    ……

    就在徐子桢经过门前时，留守府内堂中却是一片安静，堂中主位上坐着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贵公子，下首则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官员，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那位江南东路留守孔启林孔大人。

    贵公子面前站着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如果徐子桢在这里的话肯定会一眼认出，这人正是那天从船上逃走的胡四海，不过今天的他完全没了对阵徐子桢时的傲然与霸气，而是俯首站在那里，摈气凝神不敢大声。

    “再过两天，便是中秋了。”那贵公子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淡淡地说道，“那边给我舅父的期限是九月初一，也就是还有半个月多些，你说，到时候我交不出货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平和，完全听不出一丝怒意，可胡四海却很清楚，自己的主子越是平和地说话，心中的怒意却是越深，他扑的一声单膝跪道，沉声道：“此次确是属下疏忽，请主子责罚！”

    贵公子眼皮不抬：“责罚？罚了你便有五十名江南女子么？我从京城让你带来的二十名殿前司亲兵，如今还剩了几个？”

    胡四海只觉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勉强回道：“还……还剩八个。”

    “嗯，八个。”贵公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话头一转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坏我大事的人叫什么？”

    一想起那个身手古怪的身影，胡四海就忍不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咬着牙答道：“回主子，此人名叫徐子桢！”

    “他是温承言的人吧？”

    “是！”

    贵公子终于抬起了头，淡淡地说道：“四海，你跟着我已经多年了，想来不用我再教你怎么做吧？”

    胡四海双手一抱拳，抬起头毅然决然地道：“主子请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贵公子一摆手：“嗯，去吧，再给你三天时间。”

    胡四海走后，贵公子朝孔启林笑了笑：“孔大人，你我乃自己人，何必如此拘束？”

    孔启林干笑一声，连连称是，接着低声问道：“公子，不知大人此次有何吩咐？”

    贵公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别的，就是北边儿那位爷要的五十人之数得抓紧办了。”

    孔启林闻言苦笑一声：“温承言迂腐不化，近rì更是加派了人手四处梭巡，若想在这短时间内凑足这些人数，怕是……”

    贵公子摆了摆手：“温承言并非三头六臂，能管得了多少事？”说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孔启林。

    孔启林微一转念便明白了过来，立刻点头笑道：“卑职明白了！”

    贵公子微微一笑：“明白就好，事不宜迟，孔大人这便去吧。”说完又垂下眼皮，把玩起了那枚玉扳指。

第39章:要赚钱,开分店

    徐子桢一路上都没说话，刚回到府衙大门前，当班的金羽希便跑了过来：“徐大哥，嫂子来找过你两回了。”

    嫂子？徐子桢一拍额头，对了，是梨儿，怕是她知道了自己在大门口吐血晕倒这事了，自己这两天都没顾得上去一趟谢馥chūn，也不知道那丫头急成什么样了。

    没等他开口，温娴已跨下车来，淡淡地说道：“我既回府，你便去罢，反正也无他事了。”

    这冰山美女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徐子桢不再耽搁，点点头转身就走，脚下生风很快远远就望见了谢馥chūn的招牌，那rì睫毛膏开售的火爆场面他还记忆犹新，只是他惊讶地发现，今天谢馥chūn的生意依旧很火，门前停了许多车马，门内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的。

    他快步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见店内熙熙攘攘，放眼皆是大姑娘小媳妇，其中不乏穿金戴银的有钱人，莫谢氏在柜台后忙着收钱，莫梨儿则在一旁一个个教着她们如何使用睫毛刷，忙得小脸红扑扑的，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莫梨儿无意间一抬头，看见徐子桢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顿时大喜过望，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道：“徐大哥，你的伤怎样了？还疼么？你两天没来，可把梨儿急死了。”

    徐子桢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洋洋的，笑道：“傻丫头，你急什么？徐大哥体壮如牛，哪会有什么事？”

    莫梨儿不依不饶的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果然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问道：“徐大哥今rì不当班么？”

    徐子桢也不管店堂里那么多人看着，一把抓住莫梨儿的小手，笑嘻嘻地道：“当什么班啊，天底下哪有什么事比得上来看我的梨儿更重要？”

    莫梨儿小脸羞得通红，轻轻一挣没能挣脱，索xìng就任由他握着，感觉着他那双大手的温暖，心中扑腾扑腾直跳，垂着螓首声若蚊鸣道：“徐大哥就爱骗人。”

    徐子桢最爱看的就是莫梨儿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顿时大乐，刚要再调笑上几句，却听身边有人笑道：“桢倌儿来了？”

    他回头一看，却见是莫谢氏，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若有深意，他猛的回过神来，自己还抓着人家女儿的手没放呢，赶紧松开手干笑道：“伯母，这几rì生意不错啊。”

    莫谢氏点点头，感慨万分地轻叹一声：“若不是桢倌儿你的睫毛膏，怕是我这店也撑不下去了，这些全赖有你。”

    徐子桢笑着摆手道：“小玩意而已，不足挂齿，他rì我有闲再琢磨几件东西出来，到时候怕是你这店要往外地发展了，光苏州一个地方的钱可多大挣头。”

    莫谢氏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

    徐子桢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什么意？”

    “去往外地发展啊。”莫谢氏笑吟吟地指了指店里几位女客，“这几位乃是从金陵而来，据说如今的金陵已有人到处搜罗我谢馥chūn的睫毛膏了，其价甚至已几倍于我店里的原价，与其被他人赚着转手费，倒不如我自己将谢馥chūn的分号开一个去那里。”

    徐子桢乐道：“伯母英明！这生意要做大就不能光呆在一个地方，这事儿我支持你，反正我也有咱谢馥chūn的股份不是？您赚钱等于我赚钱。”

    莫谢氏笑着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想……去京城开一家分店。”

    “好好好，多开点，多……”徐子桢刚开口附和，忽然愣了一下，“京城？”

    “正是，京城乃我大宋首要之地，繁华更胜苏州，若去那里……”

    徐子桢不等莫谢氏说完，已经急声打断道：“不行不行，京城开不得！”

    开什么玩笑，金国就要打来了，明年这时候京城还不知道姓宋还是姓金呢，把店开那儿去，那不是把自己当成个肥羊等着金人来宰么？

    莫谢氏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态度吓了一跳，不解道：“为何开不得？”

    “因为……开不得就是开不得，伯母您听我的，千万别去那儿开。”徐子桢心里大急，却又无法明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杭州倒是可以开一家分号，以后生意绝对好。”

    莫谢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点头道：“也好，京城路途遥远，确也不易打理，那便听你的便是。”

    徐子桢松了口气，刚要再说什么，却听身后有人笑道：“贵宝号既然要开分店，是否考虑去大理开一家？”

    随着话音落下，段琛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边跟着那个爱蹦蹦跳跳的段烟。

    “段兄，多rì不见，你今rì怎么有空来了？”徐子桢赶紧笑着招呼，那天去红袖招后他还没见过这哥俩，想想段琛为了一口气被人灌醉，他的心里就一阵感动。

    段琛故作不快地道：“徐兄又不想着来寻我，只得我来寻你了，要不然怕是你都要忘了小弟了。”

    徐子桢挠了挠头，笑道：“这几rì琐事较多，原打算晚些时候去找你喝酒来着。”

    段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酒是不能再喝了，那rì宿醉到今rì尚未醒透呢。”说完和徐子桢相视大笑。

    段烟一进店就蹦到了莫梨儿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梨儿姐姐，我又来啦！”

    徐子桢见状不禁有些郁闷，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当着我的面都敢拉梨儿的手，得亏老子不计较……他念头还没转完，却见莫梨儿微笑道：“昨rì我与娘亲还说起你呢，说怎的烟儿这几rì都不来。”

    咦？梨儿怎么也不计较？徐子桢大奇，不禁多打量了几眼段烟：这小子看上去也不是sè咪咪的样子啊，怎么这么喜欢缠着梨儿？

    “徐兄！徐兄？”

    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段琛正在叫他：“啊？段兄叫我何事？”

    段琛道：“徐兄想得如此出神，莫非还在考虑去大理开分号之事？”

    徐子桢一愣：“真去大理啊？那么千山万水的。”

    段琛笑道：“有钱赚哪还管什么千山万水？我大理宣仁皇帝陛下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可说是颇为富庶，徐兄可不用担心我大理国人买不起你这睫毛膏啊。”

    徐子桢哈哈一笑：“我倒不是说看不起大理国，只是这开跨国企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得好好和伯母合计合计。”

    “跨国企业？”段琛头一次听到这种新鲜词，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徐兄放心吧，若是谢馥chūn开来大理，一切应办手续以及门店择选之类的琐事小弟一手包了，如何？”

    徐子桢大奇：“段兄，为什么你对咱们开分店过去这么感兴趣呢？”

    段琛笑笑：“江南脂粉天下闻名，我大理若有贵宝号这样的老店，那也是我大理百姓之福，我身为大理世……大理人氏，自当竭力促成此等好事，徐兄，你以为如何？”

    段烟也在一旁拉着莫梨儿一阵晃荡：“梨儿姐姐，你们就开一家分号来咱们大理吧，我保证你们赚钱的。”

    徐子桢犹豫了一下，开分店是好事，可开到大理那么远却是要慎重考虑了，他看了一眼莫谢氏，却没想莫谢氏只是微微沉吟，便笑着点头应了下来：“既如此，那我便开一家分号过去，只是以后还得仰仗段公子和烟儿替我多照拂照拂。”

    咦？丈母娘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怕跑去外国被坑么？

    徐子桢正想着，却忽然瞥见门外有人在向他招手，他仔细看去，依稀记得是花爷手下的一个小弟，他走出门外，问道：“什么事？”

    那小弟左右看了一眼，凑到徐子桢耳边低声说道：“大大哥，小人方才看见有人绑了个女子，往那边去了。”说着手往西边一指。

第40章:中计

    又来了？徐子桢大怒：“妈的，这帮杂碎没完没了的，走，带路！”

    救人如救火，到大理开分店的事自有莫谢氏和段琛商量，没他什么事，他也来不及多解释，和众人招呼了一声快步赶了出去。

    从阊门出去一路往西是一条并不很宽的道路，直通太湖西岸，一路上分支小路无数，又到处是稻田，不过那个小弟告诉他，他另有一个伙伴已经跟了上去，一路上留着记号以便他们跟上，徐子桢这才放心，不然以这城外的地势，怕是跟不到三里路就要跟丢了。

    看来收了花爷这个小弟真是个不错的决定，否则碰上今天这事自己就得抓瞎了，甚至连这件事都不会发现。

    两人沿着记号一路西行，渐渐的村落房屋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偏僻，最后一个记号指向了一处树林，徐子桢毫不犹豫的一头钻了进去。

    今天的天气不好，没见rì头，而且这树林内湿气氤氲，象是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一般，极大的影响了可视范围，徐子桢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劫人最终的目的还是得要送走，放这么偏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他感觉背上寒毛一凛，猛的转身，却发现身后十来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在这静谧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站着，目露寒光森然注视着他，徐子桢双眼一眯，浑身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竟赫然就是那天在船上逃走的胡四海。

    “哼！你果然跟来了！”胡四海冷冷一笑，眼神中带着一抹掩之不去的杀意，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躺着一个人，不知生死，看那装束打扮显然就是带他来那小弟的伙伴。

    徐子桢心中暗骂：妈的，中计了！

    身边那小弟惊呼一声，立刻扑了上去想要查看他兄弟的生死，徐子桢一下没拉住，却见胡四海脚尖一踢，一颗石子飞速shè来，那小弟躲闪不及，顿时被击中脑门，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到在地。

    “你！”徐子桢大怒，但又自知不是胡四海的对手，眼下已经是这样的情形了，只能尽量保持冷静，哼的一声道，“胡爷，有什么不爽的冲我来就是了，何必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哈哈！不相干？”胡四海哈哈一笑，目光yīn冷地看着他，“就是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坏了我的大事，不过你倒是也说对了，今rì我引你来此处，便是冲着你来的。”

    徐子桢眉毛一挑，不屑地道：“您倒看得起我，不就是想杀我么，何必费这么多手脚，直接在城里把我做了不就得了？怎么，怕被人发现，想给我来个失踪？”

    胡四海也不否认，嘿的一笑：“便装捕快，哼！温大人倒是好手段，你若是告诉我，如你这般的捕快还有几人，都姓甚名谁，我便留你一条小命，如何？”

    徐子桢顿时心中雪亮，原来这王八蛋打的这主意呢，留我一命？哼，逗我玩呢？那老子也来逗一逗你！

    想到这里，他脸上装出一副jǐng惕的神态，嘴里说道：“我上回夺了你的船抓了你的人，你会饶我？当我是傻子么？除非……除非你发誓！”

    胡四海哈哈一笑：“胡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好，你既不信我便发誓又怎样。”说着三指并拢指天为誓，“我胡四海……”

    “喝！”

    誓刚发到一半，徐子桢趁着他暂时松懈的机会，猛的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过来，借着前冲的力道顺势一拳击向胡四海面门。

    胡四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耍了，顿时勃然大怒：“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徐子桢的拳头夹着一股劲风已经逼近了他面门，胡四海身体一偏轻松避了开去，并顺手一记手刀劈向徐子桢脖颈。

    徐子桢顺势前扑，想要象上次那样逼到近身处，可是胡四海吃过一次亏哪还能再吃第二次，冷笑一声再次避开，一翻手从腰间抽出把雪亮的钢刀来。

    “哟，胡四刀终于要亮刀了么？”徐子桢偷袭未果，站定身体笑道。

    胡四海咬着牙道：“牙尖嘴利，等下我看你没了脑袋还怎么笑！”话音一落，刀光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指徐子桢咽喉要害。

    徐子桢大惊，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正儿八经和武林高手对过阵，上次是他偷鸡才侥幸取得了先机，可这次胡四海已经有了jǐng惕，再也占不到那便宜了，先机一失，以他这身手面对胡四海那凌厉异常的刀法，只能是伸着脖子等死的命了。

    不过以他的xìng子可不是等死的脾气，眼看刀光已临近，他身子一矮再猛然一窜，从胡四海的腋下钻了过去，面对刀光全然无视，左手一探抓住胡四海的腰间丝绦，脚一伸勾住他脚踝，一扭腰愣是将胡四海来了个反摔。

    这是徐子桢那个时代的摔角招术，胡四海哪曾见过，一个不防之下只觉身子忽然腾空而起，大惊之下硬生生在半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到地上，徐子桢的招式怪异，包括上次交手用的都是他没见过的功夫，一招一式全在贴身近斗，似乎完全不顾自己生死，却又让对手头痛不已。

    只是他头痛，徐子桢则更头痛，胡四海果然功夫了得，要不是他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只怕刚才那刀就已经要了他的命了，但饶是这样，他的肩膀上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几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胡四海脸sèyīn沉，咬着牙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徐子桢咧嘴一笑：“俗称王八拳，也就是专打你这种王八蛋的。”说到这里猛的一声大喝，“再来！”随即脚下一蹬再次扑上。

    胡四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看准徐子桢的来势猛的一脚踢出，徐子桢根本没练过武功，浑身上下破绽百出，胡四海如今已经沉住了气，哪还有踢不中的道理，砰的一声，那一脚直中他胸口。

    徐子桢顿时如遭重锤，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远远飞出，摔落在泥尘中。

    胡四海冷冷一笑，来到徐子桢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看这次还有谁来救你！”话音一落，刀锋已朝着徐子桢脖颈处划落。

    徐子桢有心闪开，却浑身有如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在这生死一瞬间，他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容惜，他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老子就这么挂了么？也不知道那妞在哪儿……

    铛！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胡四海手中的钢刀忽然一断为二，那截断刀尖啸着飞了出去。

    “什么人？”胡四海心中一凛，闪身往一旁跳开，jǐng惕地看着四周，只是树林内依然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身旁不远处，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枚寸许长的飞镖，镖身修长如竹叶，胡四海瞳孔猛一收缩，失声叫道：“玄衣道长？”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声，飘渺空灵：“滚吧！”

    胡四海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双手朝林中一抱拳，转身就走，瞬间消失了踪影。

    一阵衣袂破风声响起，林中跃出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直来到徐子桢身边，略一检视他的伤势，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徐子桢已经近乎昏迷，浑浑噩噩间似乎看到一个黑衣的身影来到了身边，身形曼妙轻灵，脸上却蒙着块黑sè面纱，只留一双亮若晨星的眸子在外，他顿时大喜，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笑道：“容惜，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话未说完，他终于力尽而头一歪晕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手，顿时呀的一声惊呼，双颊晕红如染霞，刚想摔开他的手，却见他已经没了知觉。

    黑衣人无奈地将手轻轻抽出，微微皱眉道：“容惜？这又是谁？”

第41章:未来的金国大敌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悠悠醒转，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除了自己躺着的一张小木床以及窗边的一张破旧不堪的桌子，整个屋内就在没有别的家什了。他猛的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赤着上身，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头，肩膀上的刀伤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

    徐子桢拿起衣服，发现被刀划破的地方也已被缝了起来，针脚细密匀称，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他隐约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是容惜？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忽然发现胸口被胡四海踢中的地方也不疼了，只有一块淡淡的紫sè淤痕，这下他愈发肯定了，上次就是容惜给他治的伤，内力加药丸让他很快恢复了过来，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徐子桢一喜之下连衣服也没顾得上穿，推开窗子对着窗外便大喊了起来：“容惜！你在哪儿？”

    嘎吱一声响，房门被推了开来，徐子桢扭头刚要喊出容惜两字，一脸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从屋外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姑，手中端着一个青瓷碗，对徐子桢微微一笑：“你的伤才刚恢复些，怎的不再躺会？”

    徐子桢一愣之下立刻回过神来，赶紧将衣服拉过穿了起来，急问道：“大师……师太……那个道长，容惜呢？”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女道士，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语无伦次下一通乱叫，把道姑逗得展颜一笑，却摇头道：“贫道不认得甚么容惜，此处也并无此人。”

    徐子桢大急：“不可能啊，就是她救了我的。”

    道姑笑笑：“公子怕是记错了，救你的乃是贫道，并非你所说的那位容惜。”

    徐子桢顿时哑然，难道真是我记错了？可我明明看见那双贼亮的大眼睛啊，这女道士眼睛虽然也不小，可那么多鱼尾纹摆在那儿呢……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道姑，心里怎么都不信是她救了自己，忽然间想起胡四海那一声惊呼，顿时反应过来，那王八蛋这么怕这玄衣道长，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您是……玄衣道长？”

    道姑微笑着点点头：“正是。”

    徐子桢想了想，又问道：“您很厉害？”

    玄衣笑道：“如何才算厉害？”

    徐子桢挠了挠头：“那个胡四海能打得我满地找牙，您还没露面就吓得他屁滚尿流了，自然属于非常厉害的那种了。”

    玄衣听他说得粗俗，却也不介怀，微笑道：“徐公子胸怀大才，贫道这区区小伎俩又算甚么厉害？”

    徐子桢大奇，最近老有人说我胸怀大才，可老子的大才在哪？我自己怎么没见？

    他还要再说什么，玄衣却将手中青瓷碗递了过来：“徐公子体内尚有淤伤，且先将这药喝下罢。”

    徐子桢接过碗一口喝干，药汁苦涩难言，直把他噎得龇牙咧嘴，玄衣收回空碗，微微一笑道：“公子心怀百姓疾苦，惦念苍生，这便是大才，天sè已晚，贫道不便久留公子，他rì自有再见之时。”

    玄衣下了逐客令，再加上一直都没探出容惜在不在，徐子桢也不再逗留，他又询问了一下花爷的那两个小弟，得知他们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死，这才放心，再次谢过玄衣后便离开了这里。

    徐子桢前脚刚走，房门一动又进来个人，身穿黑衣面戴黑纱，却正是救了徐子桢的那个黑衣女子，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玄衣手中的空碗，说道：“师父，您倒舍得把这般好东西给他喝了？”

    玄衣看了她一眼，嘴边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微笑，缓缓说道：“金国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赵氏天下怕是早晚有一场劫难，此子虽惫懒无赖，却能一口道出个中玄机，假以时rì，将来必成金国大敌，若果真如此，这小小一颗药丸又算得上甚么。”

    黑衣女子大奇：“师父，他有您说得那么厉害么？”

    玄衣淡淡一笑：“他有没有如此厉害，rì后自能见分晓，那rì楦儿与我说起之时，我便知此子非同常人，你若得闲还得暗中相助他一把才好，至少眼下这苏州城……要乱了。”

    黑衣女子沉吟了一下，应道：“是，师父。”

    ……

    徐子桢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被个黑衣人所救，而且能肯定那是个年轻的女子，可不是容惜又会是谁呢？怀着一肚子的疑惑他回到了府衙，远远的就看见一堆人站在门外，仔细看去却是莫梨儿和段氏兄弟，还有花爷和钱同致居然也在。

    莫梨儿面带忧sè显得不安之极，远远看见徐子桢过来，顿时飞奔了过来，也不管旁边有人看着，一把抓住徐子桢的手急声问道：“徐大哥你怎么了？听花爷说你被人劫走，可把梨儿吓死了。”

    徐子桢心中一暖，见莫梨儿已急得珠泪yù泫，忙温言哄道：“梨儿，徐大哥这不是没事么？放心吧，我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的。”

    莫梨儿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徐大哥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死不死的，没的惹来晦气。”

    徐子桢哈哈一笑，反手捉起她的柔荑：“好好，不说了。”

    段琛等几人也走了过来，见他不象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花爷更是长出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道：“大哥你没事就好，那俩小子回来告诉我你出事了，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段琛也苦笑着说道：“早知徐兄你去有如此危险，我便让你带我那两个护卫去了。”

    钱同致更是拍着胸口道：“小徐你也真是的，早知道把我带着也好啊。”

    徐子桢笑道：“老钱你连我都打不过，带着你能干嘛？”

    钱同致一本正经地道：“我能溜之大吉然后找人去救你。”

    众人一阵大笑，徐子桢只觉得一阵感动，来到大宋后他始终感觉自己是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可现在有了梨儿，又有了这几个朋友，自己再也不孤单了。

    这时，大门内快步跑出一个人来，正是小捕快金羽希，一眼望见徐子桢在这里，顿时喜出望外，远远地叫道：“徐大哥你在这儿呢，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大人让你过去。”

    温大人又找自己什么事？不是说放我两天假的么？徐子桢一愣，还是跟众人招呼了一声，赶紧往内堂而去。

    天sè已黑，内堂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温知府穿着便服坐在书桌旁，一见徐子桢来到便关切地问道：“子桢，你又受伤了？”

    徐子桢大奇，自己在那破地方受的伤，旁边鬼影子都没一个，温大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哦，已经没事了，大人找我有事么？”

    温知府见他面sè红润，确实不象是有事的样子，这才放心，点了点头招手让他坐下，这才沉声说道：“子桢，你可知为何近rì这苏州城生出如此多的劫人事件？”

    徐子桢见他的神情肃然，一愣道：“不是人口贩子么？”

    温知府嘿的冷笑一声：“若真如此倒也罢了，最多费些jīng力将那团伙灭了便是。”

    徐子桢听他话里有话，奇道：“大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知府面sèyīn沉，冷冷地说道：“此乃有人特地前来江南搜罗美sè，用以送至北方……金国！”

    “啊！”徐子桢顿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对啊，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42章:土地爷

    徐子桢在前世向来不爱看书，但是好歹知道些故事，其中就有这北宋末年的事，有个jiān臣为了拍金国的马屁特地派人送了不少美女给金国皇帝，那金国皇帝还特别喜欢江南美女，当时这事惹得民间怨声载道百姓群情汹涌，也是历史上一段出了名的丑闻。

    对了，那个jiān臣好象还是个宰相，叫什么名字他倒是忘了。

    一想这事他顿时火气上冲，咬着牙道：“这王八蛋灭绝人xìng，亏得他还他妈是个宰相！”

    话一出口他就立时醒悟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温知府眼睛一眯看向他：“宰相？”

    徐子桢张口结舌，脑子里思如电转，飞快地找着由头圆自己的话，憋了半天干笑一声：“我……我就是猜的。”

    温知府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诬蔑当朝大员乃是重罪，慎言！”

    “是是是……”徐子桢哪还敢吭声，忙不迭地应着。

    温知府顿了顿，沉声说道：“从苏州至金国境内，便是最快也需半月时间，而此次金国给‘那人’的期限乃是九月初一。”

    “九月初一？”徐子桢愕然道，“那不就是说他们要抓江南美女只有三五天时间了么？大人找我来是要我怎么做？找出那伙人？”

    温知府摇了摇头：“哪有如此容易，苏州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你去何处找他们？”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此番找你前来并非为这事，今rì午时，太湖水匪劫了东渚镇外三个渔村。”

    徐子桢一愣，温知府励jīng图治，在他治下怎么会有水匪？

    温知府象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太湖水域极为广阔，且水路繁多小岛无数，水匪若是真要躲起来，便是出动这江南所有军兵搜上一个月都极可能搜不出什么来。”

    我靠，游击队啊！徐子桢刚要说什么，脑子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脱口而出道：“不对啊，这季节不是打渔的淡季么？渔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rì子呢，他们这时候打什么劫？”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说那帮水匪是‘那人’特地约来给您添乱的？省得您把全部人手投入去抓那伙劫人的劫匪？”

    温知府眼中闪过一道赞赏之意，笑道：“子桢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徐子桢腾的站起身来：“大人，要我做什么？您就说吧。”

    温知府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府要你明rì去找那太湖水匪，以确定此事并非他们所为。”

    徐子桢顿时傻了眼：“大人，您不是说那伙水匪难找得很么？我……我上哪儿找去？”

    温知府笑笑：“本府相信你自有办法。”

    ……

    徐子桢满腔郁闷地离开了内堂，心里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温知府会对他这么有信心，几万军队都找不到人家，凭什么相信自己就能找到？老子又他妈不是土地爷！

    想到这里他忽然灵机一动，土地爷？老花不就等于是土地爷么？除了雷捕头，这苏州地界还有谁比他人头更广消息更多？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吃晚饭，拔腿就往盘门而去。

    花爷如今做大了，成了苏州城唯一的混混头子，可他依然天天晚上呆在吉祥赌坊，徐子桢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自从经过几件事之后，花爷如今对徐子桢是百分百的服帖与尊敬，一见他来找自己，立刻将他带进赌坊内一间清净屋子，亲手给他泡茶端点心，徐子桢也不客套，开口就直奔主题。

    “太湖水匪？”花爷明显愣了一下，“大哥，您找他们干嘛？那可是一伙不好惹的主啊。”

    徐子桢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找他们麻烦，有什么不好惹的？你直说知不知道就是了。”

    花爷干笑一声，扭头对门外吼道：“把何两两给老子找来！”

    没多大工夫一个jīng瘦矮小的年轻人踅摸着走进屋来，眼神闪烁畏畏缩缩的，花爷朝他一瞪眼，对徐子桢低声说道：“大哥，这小子叫何两两，他的姐夫就是那太湖水寨的人，您有什么就直接问他吧……就是这小子胆小，您见笑了。”

    徐子桢笑眯眯地对何两两招了招手：“过来说话。”

    何两两显得有些惧怕，讪笑着走了过来：“大大哥。”

    花爷这时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大哥，上回在娄门发现的那个地方就是这小子找到的。”

    徐子桢顿时恍然，上次那事要说起来还真是靠这小子，不然人都被偷运走了他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拍了拍何两两的肩膀，笑道：“上回辛苦你了，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东西，下回给你补上份谢礼。”

    何两两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敢，大大哥的事就是小人的事，哪敢要什么谢礼？”

    花爷笑着一脚踢了过去，顺手丢了锭银子给他：“大哥给你就拿着，少他妈假客气，喏，省得你惦记，老子先给了你。”

    何两两一把接过银子，任由花爷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对徐子桢笑道：“多谢大大哥，不知大大哥找小人来有什么事吗？”

    徐子桢面带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气些，问道：“听说，你和太湖水寨的认识，是吧？”

    何两两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花爷又及时的一脚踢了过去：“大哥又不是外人，说就是了，怕个鸟！”

    “这……”何两两双手手指互相交叉，显得为难之极，“大大哥，这太湖水寨小人是认识人，可，可他们的规矩大，我不能说啊。”

    徐子桢好奇心起，问道：“哦？怎么个规矩大？”

    何两两苦笑道：“不瞒大大哥，小人的姐夫是寨中一个头目，按理说小人自该随我姐夫讨那水上生活，可……可寨子里的规矩是可抢不可偷，所以我姐夫就没带我。”

    “可抢不可偷？哈！”徐子桢大笑，“匪和贼有什么区别？他们倒是有意思。”

    何两两忽然面容一肃，认真地说道：“大大哥，这寨子虽然号称水匪，却是绝不劫百姓的，他们平rì里只是靠收取些护渔费,这便是他们所说的抢。”说着看了一眼花爷，“就跟……就跟大哥是一样的。”

    徐子桢愈发好奇：“哦？绝不劫百姓？真的？”

    何两两点头道：“确实如此，大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太湖边的百姓。”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凑到徐子桢耳边说道，“据说水寨寨主原本就是官兵出身，因不满当朝佞臣，才转而为匪的。”

    听何两两说得这么认真，徐子桢越来越相信这次的水匪事件是别人打着他们的名头犯的案，用以分散温知府的注意力的，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两两，我想……明rì拜会一下那位寨主，你能替我引见一下么？”

    “这……”何两两大吃一惊，但看徐子桢的眼神又不象开玩笑，迟疑了一会说道，“我倒是相信大大哥，可寨主见不见您，小人就不敢保证了。”

    徐子桢微微一笑：“你替我传话，就说若是不见我，那这次劫掠百姓的罪过可就扣他头上了。”

第43章:太湖水寨

    其实这事并不是非要见那寨主不可，何两两只消问下他姐夫，自然能得到确实的答案，只是徐子桢考虑的是，太湖水域广阔，临着苏州常州湖州三府，做生意就得和黑白两道都搞好关系，如果以后自己不当捕快专心做生意了，那和这太湖水寨搞好关系也是大有好处的事。

    再者一年后金国入侵，徽钦二宗被掳，南宋正式开始，朝中jiān臣当道，秦桧把权长达数十年，如岳飞这种jīng忠报国的良将都难逃一死，那温承言这样的官怕是也当不长，这样的话他这小捕快自然也干不下去了，人总得为自己多留条后路才行。

    第二天徐子桢早早起了身，赶到了太湖边，何两两早已等在了那里，过了没多久，一艘小船从芦苇荡中慢悠悠地摇了出来，船上只有一个渔民打扮的汉子，脸sè黝黑身形健壮，一副老实巴交的乡民模样。

    “姐夫。”何两两乖乖地叫了一声。

    那渔民点点头，看了一眼徐子桢，淡淡地道：“上来吧。”

    徐子桢也不多话，跳上船去，何两两刚要跟上，那渔民手一挥：“你别去了，留着吧。”

    “啊？”何两两顿时有些发慌，急道，“姐夫，我……我就跟去看看。”

    他姐夫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徐子桢倒是无所谓，拍拍他肩膀道：“你回去吧，他们又不会放着这满湖的鱼虾王八不吃来吃我。”

    何两两兀自不放心，再次低声关照道：“大大哥，到了里边可千万别乱说话。”

    徐子桢毫不放在心上：“行了，你回吧。”

    小船不紧不慢地驶入太湖深处，过了不知多少时候绕进了一处芦苇荡，放眼望去到处是白花花的一片，徐子桢第一次见到这种美景，不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不时赞叹着。

    何两两的姐夫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太湖水寨在江南一带都是名气响当当的，也不知他是真有这勇气和胆识，还是完全不知道水寨的威势。

    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小船绕进了一条窄小的水路，七转八绕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水面出现在了徐子桢面前，远处一座小岛，岛周俱都用粗大的木桩围着，岸边摆着一排排削尖了的毛竹，锋利的尖头处对着外圈，显然是为了防范有敌来攻。

    整座岛的周边看不见一艘船，但徐子桢相信这只假象，如果真的有官兵来攻打的话，怕是一只要一声锣响就会从每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窜出一条条快船来。

    何两两的姐夫将船摇到岛边一处栅栏外，喊道：“客人来了，开门！”

    徐子桢也抬头看去，栅栏内不见人影，但还是嘎吱一阵响动慢慢打了开来，露出其内一条笔直的水路。

    小船直行入内，才刚进门，身后的栅栏便又关了起来，这时两旁的岸上忽然出现了无数人影，一个个手持长弓腰配钢刀，队型整齐威风凛凛，目光炯炯盯着船上的徐子桢。

    徐子桢不由暗赞一声：“好霸气！这真是水匪？”

    过不多时，一座宏伟大气的建筑出现在了眼前，红砖青瓦飞檐龙脊，犹如一座缩小版的宫殿伫立在这岛的zhōng yāng。

    何两两的姐夫歇下小船，摆手一引：“请吧。”

    徐子桢跨下船来，好奇地张望着，跟着他往里走去，门口早已排着两列手持长枪的渔民，一个个目不斜视端立如松，等徐子桢来到近前时忽然齐齐一声大喝，手中长枪两两相对搭出一个枪阵。

    这场面徐子桢早就在电视里见过，来之前他也做好过准备，只是当这阵势摆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寒，明晃晃的枪头就在头顶，这种压力是他从未有过的，但他素来不愿服软，尽管背上冒起了冷汗，还是佯作不屑状冷冷一笑，昂首阔步往前走去。

    进门不远处便是大厅，两侧站着十几个渔民打扮的汉子，只是一个个神完气足眼神凌厉，显然都是些头目级别的人物，大厅尽头居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眼睛微眯看着进门的徐子桢。

    不知为什么，徐子桢在被他看过来的一刹那有种错觉，就象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如芒在背极不舒服，只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硬撑，索xìng也眼睛一眯，回看了过去。

    那老人忽然拍手大笑：“哈哈！好，这小子胆魄不错，老子喜欢！”

    他这一笑，徐子桢顿时感到身上的压力一下子轻了，他轻舒一口气，暗骂道：老王八蛋，给我来下马威么？

    老人笑了一阵，脸sè忽然又再一沉，冷笑道：“小子，就是你说要把那劫渔村的屎盆子扣老子头上的吧？胆子不小啊！”

    徐子桢嘿的一笑，自顾自往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道：“老爷子您也甭吓唬我了，我这人胆肥，吓不住，这话是我说的不假，可我要不这么说，您老肯见我么？”

    老人明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老子好久没见过象你这么有胆sè的小子了。”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有一点你错了，若不是老子早知道你小子的事，怕是老子早就把你直接丢进太湖喂王八了。”

    他一口一个老子小子的，徐子桢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可听到最后却是一愣：“我的事？老爷子您知道我什么事？”

    老人笑道：“老子不是刚说你有胆sè么？敢一个人独闯贼窟救了那么多姑娘出来，光凭这一点，老子就不能请你喝太湖水……来啊，拿酒！”

    很快有人搬了一个大坛子出来，敦在老人面前的一张小几上，泥封才刚打开，一股浓冽的酒香便散了出来，徐子桢抽了抽鼻子，由衷地赞道：“好酒！”

    老人哼的一声：“废话！这是老子留着嫁女儿用的，哪还能不好？倒酒！”

    旁边有人在桌上摆下一溜青瓷大海碗，一碗一碗的倒了个满，老人手一指：“来！”

    徐子桢却手掌一竖：“等会儿！”

    老人眉头一挑：“怎么？”

    徐子桢淡淡地说道：“我得先确定，昨天劫渔村那事儿跟您没关系，我才能和您喝这酒，要不然的话……对不住，您这朋友我交不起。”

第44章:酒神

    老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你小子果然有意思！老子建这水寨，名虽为匪，却从不干那扰乡祸民的事，此事便是你不提，老子也要给自己讨回个清白！”

    徐子桢这才起身来到他面前，端起碗来一仰脖子喝了个见底，赞道：“好酒！”他放下空碗，又端起一碗酒来，“我只是例行公事确认一下而已，先自罚三碗向您赔个不是，您老莫怪。”说完一仰头又喝了个干，不等缓口气又是一碗。

    “好！”老人猛的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也端起碗来连干了三碗，一抹嘴大笑道，“痛快痛快！没想到你小子不光胆量大，连酒量也不小，老子好久没碰上你这么痛快的小子了，来来，再干！”

    这酒乃是糯米所酿，入口甘醇微甜，喝着没白酒那么凶，但是后劲却是极大，徐子桢连干三碗后只觉得脑袋微眩，连忙摆手道：“老爷子您等会儿，咱把话说完再喝不迟。”

    老人看了看他，把碗放了下来，笑道：“老子姓郝名东来，你也别老爷子老爷子的叫唤了，老子五十都没到，没那么老，你要不嫌弃就管我叫声大哥就是。”

    徐子桢这时站得近了，也看了个清楚，郝东来脸上满是一层淡淡的水锈，想来是常年吃这水上饭的缘故，风吹rì晒的这才显得苍老，但身材健壮双眼有神，哪有半点老态，他赶紧改口道：“东来大哥对不住，我这眼神不好使，您见谅。”

    郝东来不以为意，摆手道：“老子不爱玩虚的，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徐子桢笑道：“东来大哥，看您这xìng子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好汉，这被人扣上屎盆子怕是心里不舒坦吧？”

    郝东来一瞪眼：“废话，只是老子对这太湖水面熟，地面上倒是使不出那么大劲，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咱们可以合作啊，如今这苏州城只有一个老大，相当于您在这太湖的地位。”徐子桢笑道，“这么一来就简单了，那帮杂碎只要出现，就没地跑，要在地面有老花，要钻进这太湖……嘿嘿，有您东来大哥，他能往哪儿跑去？”

    郝东来道：“你怎么确定他们还会出现？要是那帮兔崽子就此打住了呢？”

    徐子桢摇摇头：“他们肯定还会出现，因为……温大人压根儿没打算理会他们。”

    郝东来眉头一皱：“什么意思？老百姓遭了灾他姓温的也不管？”

    徐子桢笑道：“温大人不是不管，而是那些王八蛋根本就是冲着温大人来的，如果温大人真的派人去逮他们，那就正中了他们下怀，会越玩越起劲，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所以这事儿就只能靠咱们，一来咱们水寨的好汉们看着就象真的渔民，他们未必分得清，只要他们敢露面，就得中招；二来么，既然他们号称水匪，那在您这太湖老大的眼皮底下干这事，您也没面子不是？”

    郝东来瞪着眼睛看他半晌，忽然大笑道：“你小子这嘴皮子也利索，被你说得我要不管那就是丢脸了？好好好，老子还真丢不起这脸，你说的这事我答应了，回头我安排一下，你小子放心吧。”

    徐子桢拱手笑道：“多谢东来大哥。”说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要抓到人的话别客气，狠狠揍一顿再丢府衙去。”

    这些冒充水匪的不知道什么来路，但显然和那些掳劫女子的是一路货sè，可绝不能轻易放过。

    郝东来翻了个白眼：“这事还用你教么？老子不打残那几个王八蛋也枉称个匪字了！我说你小子还喝不喝？”

    徐子桢以前几乎天天泡在酒吧里，酒量是靠着那些高度酒练出来的，这喝着象糖水似的米酒极易入口，二话不说又连干了两碗，这时下边一个头目走了过来，冲徐子桢一抱拳，笑道：“徐小哥，容我敬你一碗！”

    郝东来一瞪眼：“什么一碗？有那么小家子气么？三碗！”说完对徐子桢道，“前几rì他的小姨子被拐了，后来让你给找了回来，所以这小子老惦记着要谢你。”

    徐子桢恍然，难怪郝东来知道他救人的事，赶紧端起碗来：“小事一桩，我就是碰上了顺手而已，请！”

    这顿酒直喝了个昏天黑地，那些头目一个个都是直爽xìng子，佩服的就是徐子桢这种爱打抱不平又是这么爽快的人，而且难得的是酒量还这么好，当下一个个排着队上前敬起了酒。

    一开始还是徐子桢一个对那么多人喝，可他也不傻，眼珠一转教起了这帮水匪后世的那些酒吧里的玩法，什么小蜜蜂啊十五二十啊还有吹牛皮猜点数，水匪们原本只会五魁首四喜才的，一见这新鲜玩法顿时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学得不亦乐乎。

    可他们哪是徐子桢的对手，不管玩什么都是一个输字，直到过了正午，整个大厅里已是东倒西歪躺倒了一大片，郝东来也已是醉眼朦胧，徐子桢虽然也头重脚轻的，但好歹还能保持清醒。

    郝东来边打酒嗝边竖起拇指，语无伦次地笑道：“你小子好……好酒量，不过这拳划得更……更好！你小子就……就他妈是一酒神啊！”

    徐子桢忽然发现郝东来手捂着胃部，脸上隐现痛楚，奇道：“东来大哥，您这是？”

    郝东来摆摆手，苦笑道：“年轻时不当回事儿，现在闹老寒胃。”

    徐子桢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脸上不动声sè，心里却把这事记了下来，老胃病么？

    眼看时间不早，他趁着郝东来还没迷糊，赶紧告辞，抓假匪的事情不用他多提，相信郝东来自己都会放在心上，而且今天初次拜会郝东来，也不方便深聊些什么。

    何两两的姐夫也是喝倒的其中一个，郝东来另安排了人送他，任他来的时候已经努力看路，可还是没记得一点这太湖水路，他心中暗赞：郝东来找这地方当窝还真是不错，除非是以后出了直升机什么的，不然想找到那地方简直就是做梦。

    一路的西风吹来，徐子桢肚子里的酒终于起了反应，船靠岸后他还照着往常那样起身一跳，却不料头一晕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啃泥，把送他的那个喽罗吓了一跳，要想扶他一把，却被他挥手推开。

    自己好不容易在水寨里闯出个酒神的称号，要是在这最后关头趴了，那可丢人了。

    徐子桢拒绝了那个喽罗的相送，一个人摇摇晃晃往回走，这里还是城外，一路上几乎不见人影，不过天还没暗，他也不急，要不然自己这一身酒气回到府里也不太好看，万一碰上温娴怕是又得招来几个白眼外加训斥。

    他正慢悠悠地走着，忽然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接着有个清脆的声音喊道：“让开让开！”

第45章:胡卿凌乱了

    徐子桢不禁一阵怒意，大路朝天，宽得能过两辆马车，凭什么还得让老子靠边？他的倔脾气顿时就发了出来，不但不让，反而将步子往路zhōng yāng挪了挪。

    “吁！”

    一声轻叱，那马顿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咴儿一叫前蹄腾空，差点将马上人摔了下来。

    徐子桢听得清楚，忍不住得意地回头翻个白眼，心中暗笑：老子让你得瑟！

    只是当他看清眼前那人时，却不禁一愣，失笑道：“哟！这么巧？”

    马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徐子桢吃过豆腐的胡卿，徐子桢一见是她，顿时回忆起那天在府衙后花园那一幕旖旎的画面，想着当时那种又香又软的感觉，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往胡卿那浑圆挺翘的臀部瞄了过去。

    胡卿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定神看去却见是徐子桢，而且那双眼睛正贼溜溜的看向自己身后，那次事件后胡卿一直将这事引为大耻，自然敏感异常，原本她倒是因徐子桢在诗会上的惊人表现而对他有了些改观，但眼下哪还按捺得住，顿时勃然大怒，咬着银牙道：“你！yín贼！”

    徐子桢不乐意道：“老子什么时候yín过你了？不就压了你一下么？至于对老子这么牵肠挂肚的？”

    “你！”这话相当于在胡卿的伤口上洒了把盐，顿时激得她俏脸通红，她本就是个美人，螓首娥眉肤白如雪，羞怒之下倒是另添了几分妩媚之sè，徐子桢不知不觉中看得有些出了神。

    乖乖，这小娘们儿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啧啧……想着想着他的视线在胡卿的身上游走了起来，欣赏着那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呛！

    胡卿忽然跳下马来，猛的拔剑在手，咬牙切齿地扑向徐子桢：“我杀了你！”

    徐子桢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就逃，嘴里大叫：“我去！你这疯婆子，老子又没真的yín了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杀老子……啊呀！”

    胡卿从小练武，身手自然远远高过徐子桢，虽说裹着三寸金莲，可盛怒之下还是很快赶上了徐子桢，寒光一闪在他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一剑虽然着肉不深，却也把徐子桢吓了一大跳：妈的，这丫头玩真的？

    眼看那把剑又要砍将过来，徐子桢脚下一滑钻入了路边的树林，胡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跟着钻了进去，嘴里喝道：“yín贼，站住！”

    徐子桢笑着叫道：“疯婆子，你站住！”

    这是一片枇杷林，一株株粗大的枇杷树枝繁叶茂将光线都遮挡了不少，徐子桢仗着自己身长腿长反应迅速，滑若游鱼般的在林中穿梭，胡卿好几次看准机会要砍上去，却都被他在关键时刻溜了开去，这么一来愈发引得她火冒三丈，咬牙猛赶，象是非要将他斩于剑下方能出这口恶气。

    只是忽然间徐子桢象是幽灵似的消失了踪影，胡卿一下子站定脚步，jǐng觉地环顾四周，只见树林内光线黯淡，悄无声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还有风摆枝叶的沙沙声，胡卿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姑娘家，这时心中的火气早已消散了不少，冷静下来后反倒是隐隐觉得有些害怕了。

    她紧握长剑大声道：“yín贼，你……你出来！躲着算什么英雄好汉？”

    四周依然没有回应，耳边的风声却象是越来越yīn冷，胡卿只觉得心里一阵发虚，几乎就要忍不住转身夺路而逃，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的一株树上跃下，不偏不倚落在她身后。

    “啊！”胡卿吓得一声尖叫，刚要下意识地回手一剑，可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同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重心顿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了下去，她大惊之下要想伸手撑地，可双臂却被身后那人紧紧缠住动弹不得，砰的一声闷响摔了个结结实实，而身后那人则死死地压在她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所幸这里的泥土松软湿润，这才没有摔伤，胡卿这一惊非同小可，使劲挣扎了一下却是纹丝不动，她挣扎着侧过头看去，却见背后压着她贼兮兮笑着的正是徐子桢，不禁大怒道：“yín贼！放开我！”

    徐子桢双手双脚象八爪鱼似的缠着胡卿的手脚，咧嘴笑道：“放开你？让你再来砍我？拜托，你当我跟你一样傻么？”

    胡卿此时已经悔恨得无以复加，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轻易追进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若敢碰我，我必定杀了你！”

    “怎么碰？象这样？”徐子桢完全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凑过脸去在她粉嫩娇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咂吧了一下嘴，赞道，“啧，好香！”

    胡卿没想到他真的敢轻薄自己，当徐子桢的嘴唇亲上自己脸颊的那一刻，她只觉浑身如中雷击，脑子里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她怔怔的一动不动，嘴里喃喃地说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徐子桢凑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疯婆子，虽说老子不会武功，可你也别没事来惹我，要不然下回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哈哈……”

    胡卿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似乎感觉到背后一轻，徐子桢离开了自己，可她依然怔怔地趴在地上，鼻间嗅着泥土独有的淡淡腐朽味，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徐子桢的嘴唇亲上自己的那一刻。

    徐子桢不知道自己那记调戏已经让胡卿陷入了凌乱中，这时的他早已回到了大路上，为了避免胡卿再次追杀上来，撒开脚步往回赶去，经过刚才那通追杀，他的酒劲早已散了个没影，回想起刚才胡卿那疯狂的模样，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府衙的时候天已擦黑，徐子桢先进内堂找温知府汇报了一下，把郝东来的话转述了一遍，温知府似是知道徐子桢能找到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徐子桢说完后想了想又问道：“大人，那这掳劫美女的事咱们该怎么破？”

    温知府抬头微微一笑：“任由他去。”

    徐子桢一愣：“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大人是打算直接端他们的窝，省得一个个分散了去找他们？可万一他们躲起来了咱们找不到怎么办？”

    温知府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那三千泼皮兵可也不是吃素的。”

    徐子桢一阵愕然，温知府这是打算拉壮丁干私活？广布眼线全城戒严，倒是只有这么个办法。

    “那……发工资么？”

    温知府不紧不慢伸出两根手指：“谁若发现一处，赏银二百两整！”

    徐子桢顿时jīng神一振：“真的？”有钱发自然就万事好说，花爷那边也能更有干劲，他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伸出一只手，“大人，我先前发现了两处……嘿嘿，您是不是先把我那四百给兑了？”

    ----------------------

    白天要出门,下午那章先发了

第46章:水匪军,泼皮兵

    到最后徐子桢也没拿到一两银子，温知府倒是很和气，笑眯眯的一挥手让他滚蛋了。

    他边走边嘟囔着：“抠不死你，小气鬼！小心老子把你女儿泡到手，让你人财两失！”

    宋朝的官员工资是相当高的，就拿赫赫有名的包青天来说，他的年薪换算chéng rén民币的话几乎近千万，温知府官居三品，工资肯定也少不了，徐子桢现在已经穷得叮当作响，自然满肚子抱怨。

    睫毛膏现在卖得极火，但还没到分红的时候，他为了脸面也不好意思现在去找莫谢氏预支，只是现在有个难题摆在面前，已经没钱吃饭了。

    “什么人财两失？小徐你又惦记着谁呢？”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徐子桢抬头一看却是钱同致，打扮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是准备出门寻欢作乐去的。

    他正没好气，顺口说道：“惦记你妹！”

    钱同致一拍手，乐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对我表妹不安好心！”说完忽然眼望徐子桢身后，大声道，“表妹你看，这小子终于承认了，我说怎么想到送那么幅画给你呢。”

    徐子桢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见温娴满脸羞恼之sè站在不远处，白嫩的俏脸已经红到了脖根，旁边那个小丫鬟墨绿早已笑得花枝乱颤还捂着小嘴死命忍住，显得辛苦之极。

    哎哟我去，这小子坑我！徐子桢一阵尴尬，慌忙干笑着解释道：“大小姐，那个……我是逗你玩呢，啊不对，是逗老钱玩呢，我一点都不惦记你，您别在意。”

    温娴紧咬银牙，恨恨地道：“你！……”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徐子桢赶紧脚底抹油快步溜了出去：“我真不惦记你，大小姐回见！”说着话顺手拉上了钱同致一起逃也似的跑出府衙。

    温娴羞恼地看着徐子桢落荒而逃，狠狠瞪了一眼墨绿，转身回了房，再不出现。

    徐子桢直跑到府衙门口两条街外，这才缓了下来。

    钱同致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到了路边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摆着手笑道：“不行了不行了，我……我说你不就是喜欢我表妹么，害什么臊啊？”

    徐子桢一说这个就来气：“老子这就是个口头禅，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表妹了，她那座千年冰山老子躲都来不及。”

    钱同致作恍然状，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我明白了，回头我就跟我表妹说。”

    徐子桢懒得再理他，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哎哎，你去哪儿？”

    “老子去红袖招！找个姐儿去去火！”

    “这个好！等等我！”

    等到了地头钱同致才发现这是花爷的吉祥赌坊，顿时大呼上当，徐子桢哪容他开溜，一把揪着进了门。

    刚一进门，徐子桢发现何两两也在，他是替郝东来带话的，说是明天一早他太湖水寨五百兄弟会分布到沿岸各个村落，只要那伙假匪一露面，就是一顿猛揍打个半死再说。

    徐子桢原本还担心郝东来的人手过于分散，到时候怕是不敌，但是连花爷都笑着说他太湖水寨的弟兄生猛无比，真要对比的话怕是他手下两千人都干不过那五百个，徐子桢这才放下心来。

    太湖水寨已经约好，接着自然要给花爷安排一下，如今他是这苏州城的独一霸，手下小弟无数，真要撒开了人手怕是这苏州城内就再没哪个角落能逃得过他的目光。

    花爷早已唯徐子桢马首是瞻，哪有不答应之理，二话不说吩咐人把那些能管事的全都叫了来，老大召唤，不论是正在喝酒的赌钱的还是听戏的piáo姐儿的，半个时辰内全都赶了来。

    赌坊后的内室中挤满了人，全是苏州城各区有头有脸的泼皮头子，花爷站在最前端，挺胸叠肚挥斥方遒，一个个地区布置了起来，如今他手下已从当初的几百人发展到了数千人，全都安置妥当的话还真能让苏州城完全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劫匪想太太平平把人运走几乎是不可能了。

    那些泼皮哪做过这么“正经”的事，听花爷说着的时候都显得有些茫然，只是当花爷宣布温知府所说的那二百两银子的时候，全场顿时轰动，二百两银子，这得榨多少家商贩才能捞得到？当下没人再有异议，一个个都显得jīng神十足，亢奋之极。

    徐子桢看看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在场所有人立时安静了下来，他满意地看看四周，笑着问道：“兄弟们，苏州府的妞你们尝过几个？怕是没多少吧？”

    大大哥一开口就是荤话，那些泼皮顿时大起知己之感，一个个咧嘴笑了起来。

    徐子桢忽然笑脸一收，猛的一拍桌子：“咱们自己都没尝过几个，那凭什么让别人来尝？”

    所有人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顿时鸦雀无声，讶然地看着他。

    徐子桢语声低沉，象是压抑着一股极大的愤怒，缓缓说道：“老子得到消息，有人最近想从咱们苏州府偷满五十个美人，然后送去北边给金国狗子们，你们说，咱们身为苏州爷们儿，该怎么做？”

    金人好勇斗狠生xìng彪悍，如今打出偌大一片天下虽说是靠着他们自己的努力，但说到底还是离不开当时大宋朝廷的支持，这一点就连徐子桢这个不太熟悉历史的都知道，如今金国势力渐大，可宋朝百姓们还是很看不起金国这种蛮夷的。

    当即就有人怒叫道：“谁这么大胆？敢在咱们苏州地头偷人，老子剁了他！”

    “送去给金狗？别说偷女人，就算他妈的偷只耗子都不行！”

    “老子都还是童男，凭什么给金狗占这便宜？”

    花爷和钱同致见徐子桢只是三言两语就把大伙的怒火调动了起来，都是心中暗暗叹服。

    徐子桢等众人吵嚷了个够，这才伸手虚按，接着说道：“咱们既然身为苏州爷们儿，那就得负起爷们儿的职责，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

    所有人全都憋得脸红脖子粗，咬着牙声嘶力竭地吼着，他们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此时此刻根本没人再提及那二百两银子的事，似乎保护那些美女不被拐走天生就是他们的职责。

    徐子桢满意地看着这群群情激昂的泼皮，心中暗暗得意：“五百水匪军，三千泼皮兵，老子简直他妈霸气侧漏啊！”

第47章:能忍多久?

    泼皮们斗志昂扬地散开了去，各自部署手下的小弟们，徐子桢对自己今天这个动员大会相当满意，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肚子里一阵叫唤，光知道开会，连饭还没吃。

    徐子桢中午在太湖水寨里差点喝醉，下午还被胡卿追杀了一通，早已累得浑身象散了架似的，现在事情安排妥当，赶紧让花爷买来些吃食胡乱塞了个饱，哪怕钱同致再三邀请他一起去悠悠招，他也懒得理会，脚步蹒跚地回了府衙。

    刚进自己屋里他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极度疲劳之下反倒是一下子睡不着了，就这么瞪着眼睛直挺挺躺着。

    既然身为苏州爷们儿，那就得负起爷们儿的职责！

    这句话本是他自己所说，但现在却始终在脑海里盘旋不去，自己现在也算是大宋爷们儿，是不是也该负起爷们儿的职责呢？难道真的呆在苏州做个富家翁，然后坐看北宋成南宋，百姓流离失所奔走逃亡？

    不知不觉中他终于沉沉睡去，只是在梦中又见到了那晚梦见的场景，金国入侵，尸横遍野。

    第二天，他昏昏沉沉地直睡到了rì上三竿才醒，郝东来的陈酒后劲极大，当时没感觉怎么样，可现在一觉醒来却感到头痛如裂，象是被人用斧头在脑门上使劲劈了一下似的。

    他洗漱了一番摇摇晃晃出了门，刚来到府衙大门就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声，放眼一看却是大批乡民聚在了门口，一个个兴高采烈激动异常，在人群中还有几根粗大的毛竹，上面大攒四蹄的捆着几个劲装打扮的汉子。

    徐子桢顿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郝东来得手了！

    那几个汉子身形健壮体格魁梧，明显都是练家子，只是现在模样凄惨之极，一个个满脸鲜血衣衫破碎，象几个破麻袋似的奄奄一息地挂在毛竹上，徐子桢大乐，这东来大哥果然霸气，下手比自己都黑。

    很快雷捕头闻声而出，那些乡民顿时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原来这些乡民分别来自几个渔村，今天一早太阳才出的时候，村里就杀来了水匪，只是郝东来早就安排了人手混在村里，这几个假匪猝不及防之下被真匪杀了个落花流水，也就是他们怕给乡民惹来麻烦，这才留下他们的狗命。

    徐子桢见自己的安排果然见效，乐得头也不觉得疼了，拉过一头雾水的雷捕头低声耳语了几句，雷捕头顿时恍然，惊诧之余用一种敬佩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徐子桢，随即安排人手将那几个假匪抬了进去。

    假匪解决了，徐子桢只觉神清气爽，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吉祥赌坊，他把这里当成了临时指挥部，花爷所有的小弟有什么发现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报到这里。

    今天的花爷也是异常兴奋，徐子桢让他坐镇这里，他恍惚中感觉自己就成了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诸葛亮，只是和府衙门外那一幕有所不同的是他这里到现在还是异常安静，他的那些小弟没有一个人回来报告说发现了什么，这让他不禁有些丧气。

    门帘一动，从外边快步走进一人来，花爷连忙绷着脸正了正坐姿，轻咳一声刚要说话，却见进来的是徐子桢，不禁大失所望：“大哥怎么是您啊？”

    徐子桢看他那一脸假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笑道：“不想见到我？那我走，你继续。”

    花爷赶紧拉住他，赔笑道：“别别别，大哥您走了我怎么办？这……这真出了事我可扛不住啊。”

    徐子桢笑道：“怎么？到现在一个发现的都没有？”

    花爷苦着脸道：“可不是么，老子的脸都绷得快抽筋了，也没来人。”

    徐子桢虚踢一脚，笑骂道：“没人来那就说明他们没得手，那还不好么？你真想有姑娘被劫了然后你老花去来个英雄救美大出风头？”

    花爷挠了挠头：“嘿嘿……”

    徐子桢忽然正sè道：“让兄弟们别大意，往往事情就是在最后一分钟失手的，千万坚持住了！”

    “是！”花爷也跟着脸sè一正，肃然站直。

    徐子桢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喃喃地道：“这帮孙子能忍多久呢？”

    ……

    “什么？折了七个？你们怎么办的事？”城西留守府内堂，孔启林暴跳如雷，指着身前半跪着的一名劲装汉子破口大骂，“现在他们人呢？”

    那汉子不敢抬头，胆战心惊地答道：“被……被绑去了知府衙门。”

    砰！

    孔启林狠狠一拍桌子，那股大力将桌上的青瓷茶盏都震落到了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练的？堂堂留守府虞候竟然被一群渔民擒住了七个，如你等这般废物，留之何用？来人！”

    那汉子忙不迭地猛磕其头，大声申辩道：“大人，卑职冤枉啊！”

    孔启林面sè铁青，对他的话只作不闻，手一抬刚要落下，却听上首端坐的一个锦衣玉带的贵公子淡淡地说道：“孔大人，你且听他说完不迟。”

    “谢公子！谢公子！”那汉子松了口气，慌忙磕头。

    孔启林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头怒火，瞪了那汉子一眼：“说！怎么回事？”

    这次劫掠渔村的假水匪正是孔启林派出的亲信，用以扰乱分散温知府的注意力，没料到昨天还能安然身退的那些人今天却是失了手，那些看似平凡普通的渔民中竟然有好几个身手极好之人，而且这几人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们毫不防备下很快便导致了七人被擒，而且据说这七人已经被愤怒的渔民打得不成了模样，即便能救回来怕也是注定了残疾一生。

    虞候不比寻常兵丁，即便没正经练过功夫，可在军中能升到这位置的都多多少少身手不错，可是孔启林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几个正规军的军官竟然被一群渔民所擒，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住火气？

    孔启林听完那汉子所说，脸sè越来越yīn沉，咬牙切齿地道：“你是否看得出那几个所谓的高手是何来头？”

    那汉子低下头：“卑职不知。”

    “蠢材！废物！”孔启林再也按捺不住，正在这时，却听门外几声轻敲，随即一身便装的胡四海踏进门来。

    “主子！”胡四海恭恭敬敬地朝那贵公子行了个礼。

    贵公子眼皮抬也不抬，淡淡地道：“查得如何了？”

    胡四海答道：“回主子，属下已将此事查明，一切皆是那个徐子桢一手策划，引来了太湖郝东来和苏州当地一霸花振洪联合，坏了主子的大事！”

    在说到徐子桢的时候他忍不住咬了咬牙，这个小子实在可恶，却偏偏狗运十足，两次都有人救他。

    那贵公子终于有了反应，微微讶然地抬头道：“哦？徐子桢？”

    “回主子，正是这小子。”

    “呵……”贵公子忽然轻笑一声，“不过小小一个捕快，居然有如此手段？我倒是对此人有些兴趣了。”

    胡四海不怎么理解，疑惑道：“主子的意思是？”

    贵公子轻轻转着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微笑道：“你且将他请来见我，如此人才若为我所用，相必颇为有趣。”

    胡四海虽然一直对徐子桢两次在他手中逃得xìng命而耿耿于怀，却终究不敢忤逆那贵公子的话，只是微微皱眉道：“这……主子莫怪属下多言，属下看这小子桀骜不驯，怕是未必愿意。”

    贵公子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若如此，那便杀了吧。”

    他的口气平常之极，杀人两字在他嘴里和杀只鸡没什么区别，一点不见凶险之意，但胡四海跟随他多年，却是知道他的意思，若不为我用，便不能留，这是他的规矩。

    胡四海应了下来，又迟疑着问道：“主子，徐子桢让花振洪手下的泼皮们尽出，将苏州城看得死死的，属下等人实在难以寻得良机下手，至于温承言更是将城中事交托给了徐子桢，手下捕快差役除去当值的，其他俱都分散在了各个陆路水路口，怕是……”

    贵公子抬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不屑：“那个泼皮头子无需理会，至于温承言……本公子早有准备，你且做你的便是。”

第48章:求亲

    徐子桢在花爷的赌坊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到最后也没人来通报说发现有女子被拐，两人虽说有些无聊，但还是非常满意：看来这满城撒网的决定还是很正确的，至少吓得那帮孙子不敢轻举妄动了。

    眼看天快黑了，徐子桢实在有些坐不住，起身去斜对面的永福客栈找段家兄弟，说来也巧，刚到客栈门口就见段琛从不远处踱了回来，身后跟着那两个身手高超的随从，手里抱着大包小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段琛笑着招呼道：“徐兄今rì怎的有空来寻小弟？莫非是想约我去红袖招？”

    徐子桢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小段你堕落了！都是老钱把你给带坏的。”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一起进了后院屋里，段烟正趴在桌上无jīng打采的，一见徐子桢到来立时跳了起来，扑过来抓着他胳膊告状：“桢哥哥，你看我哥出去都不带我！”

    徐子桢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头问段琛道：“看你这模样象是快回去了？”

    段琛点点头：“此番出来时rì已久，再不回去怕是我父亲要发怒了。”

    徐子桢笑道：“也对，这苏州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该玩的你都玩过了，以后我若有空就去大理找你们。”

    段琛说道：“我兄弟来苏州倒并非为游玩，而是来此采购些物事的，原本早该回去了。”说着笑指段烟道，“只是烟儿一直向往江南烟雨，非要缠着一起来，结果耽误了这许多时rì。”

    段烟顿时大为不满，哼道：“你自己rìrì寻欢作乐，也好意思说因我才耽误，回去看我不告诉父亲去！”

    徐子桢见兄弟俩斗嘴，他帮着谁都不好，索xìng转移话题道：“对了小段，我今天来是想找你问个事。”

    “徐兄请说。”

    “你们那儿有没有一种东西叫胡椒的？”

    “胡椒？”段琛一怔，奇道，“徐兄是如何得知我大理有如此作物的？这可是才传入大理不久，且只生长在大理之南的密林中，取之颇为不易，便是寻常大理百姓都未曾见过。”

    徐子桢大乐，暗道：蒙对了！

    那天郝东来说胃病犯了，他就想起个偏方来，当年自己的父亲就是个老寒胃，后来每顿饭不离胡椒，硬是把寒胃给养好了，这次太湖水寨很挺自己，总得意思意思才行。

    徐子桢说道：“我一不小心就知道了，怎么样，你那儿有没有？”

    段琛哈哈一笑：“徐兄你问对了，小弟还真有。”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一个长脖子的小瓷瓶来。

    徐子桢也乐了：“这玩意就算稀罕你也不用随身带吧？”

    “苏州菜颇甜，小弟实在是吃不惯，若无这些胡椒，怕是我早已人比黄花瘦了。”段琛说完将瓷瓶放到徐子桢面前，微笑道，“此中尚有不少，徐兄若不嫌弃便请先收下吧，他rì若有机会再给徐兄多带些。”

    徐子桢拔开塞子往里看了看，那是已经晒干磨细的胡椒粉，鼻子还未凑近就被那味道冲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段烟逗得咯咯直笑，他也不客气，放进了怀里，又聊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现在去太湖找郝东来不太合适，他想了想还是直奔谢馥chūn而去，晚饭没着落，不知道梨儿吃了没有。

    阊门是苏州城内最繁华的地带，即便天sè已黑，谢馥chūn还是开着门，莫梨儿又在招呼着几个女客，徐子桢也不打扰她，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忙碌。

    梨儿真不错，又漂亮又温柔又贤惠，咱现在是谢馥chūn的股东，借着睫毛膏大卖早晚也是个有钱人，要不……

    刚想到这里，莫梨儿一转头发现了他，惊喜地叫道：“徐大哥，你怎的来了？”

    徐子桢嘻嘻笑道：“我自然是来看我的梨儿。”

    他特地把“我的梨儿”加重了语气，孙姐吴姐在旁边听得抿嘴一笑，眼神古怪地看向了他，莫梨儿即便是已经被他调戏得习以为常，还是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轻嗔道：“大哥，这许多人看着呢。”

    徐子桢挤挤眼睛坏笑道：“那等没人看着的时候我再说。”

    莫梨儿哪经得住他这般调笑，嘤的一声跺了跺脚转身逃走，徐子桢刚要趁机追上，却见莫谢氏从内堂转了出来，一见是他笑着招呼道：“桢倌儿来了？可曾吃饭了？”

    徐子桢揉了揉肚子：“可不就是因为饿了才来的么，伯母您别笑我脸皮厚就成。”

    莫谢氏也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今rì我倒是将晚饭做多了些，桢倌儿来得正好，省得我与梨儿明rì吃隔夜饭。”

    徐子桢从不知道客气，更别说在这里吃饭了，莫谢氏的手艺又极好，这顿饭直吃得他仰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梨儿砌了盏清茶端了过来，吃吃笑道：“徐大哥可是几天未吃饭了？”

    徐子桢道：“这几rì忙着破那掳劫妇女的案子，还真的没时间吃饭，再说我孤零零一个人，也懒得做饭，能将就便将就凑合了。”

    莫谢氏见他的脸sè确实不太好，心里又感谢他给谢馥chūn的帮助，想了想说道：“桢倌儿若不嫌弃，不如以后便来我这里吃饭吧。”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点头如捣蒜，乐道：“好好好，伯母做的饭这么好吃，怕是我以后就净等着长膘了。”

    一句话将莫氏母女都说得笑了起来，徐子桢忽然神sè一正，说道：“伯母，我想把我的股份给您。”

    莫谢氏顿时一怔，下意识地道：“怎么，你……你要撤股么？”

    眼下正是谢馥chūn刚起死回生的时候，要是徐子桢现在说不干了要收回睫毛膏的配方，她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以她的xìng子是绝不会私底下抄袭那张独门配方收为己用的，这样的话谢馥chūn怕是又得恢复到以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然后等着被这竞争激烈的商圈淘汰。

    徐子桢微微一笑，神sè变得正经之极，认真地说道：“伯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想用这股份当一份礼，向您……求亲！”

    这话一出，莫谢氏当场愣住，莫梨儿则一下子变得满脸通红，呀的一声惊呼转身便要逃开，徐子桢哪容她逃走，一把拽住她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梨儿，你是我来大宋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在我心中你便是独一无二的，这辈子我若是娶不到你怕是要抱憾终生而死。”

    没等他说完，莫梨儿的小手已经捂上了他的嘴，急道：“什么死不死的，徐大哥你千万莫再说这等晦气话！”

    徐子桢打蛇随棍上，趁机嘻嘻一笑：“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你！”莫梨儿顿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小脸羞得通红使劲挣脱徐子桢的手，扭头跑了出去。

    徐子桢哈哈一笑，也不追去，转而看向莫谢氏：“伯母，不知您意下如何？”

    莫谢氏沉吟着，徐子桢这个求亲十分的突兀，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我替我家亡夫应承了。”

    徐子桢大喜，将莫梨儿砌的那盏茶双手捧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说完将茶盏高高举起。

第49章:狼狈的胡四海

    徐子桢单枪匹马穿越到大宋，没根没底不说，现在还没钱，他很清楚古代的情况，这时候没有什么企业招聘然后给你交三金，你要没点手艺没点资本而且还没家底的话压根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根据地，能让他将后世会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做成稀罕物，然后可以卖大钱，另外就是得要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完成他的宏伟计划，当然前提是这老婆得有钱。

    莫梨儿同时具备了这两点，而且xìng子温柔，更难得的是她对徐子桢柔情似水非他不嫁，徐子桢要不趁着这机会下手那就真傻了。

    而莫谢氏作为一个jīng明的商人，又同时是个极疼爱女儿的母亲，对于答应这门亲事有着其他的打算，一来徐子桢人品不错，xìng子爽直，而且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这一点她这个未来岳母是极为满意的。

    而更让她满意的是徐子桢的睫毛膏，这个东西是她见所未见，而刚上架出售就带来的火爆更让她踌躇满志，光凭这一样东西就足以让谢馥chūn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起来，更何况她深信徐子桢的脑子里绝不止这一样东西，早晚还会有更稀罕的出现。

    人才，在不论哪个朝代都是最贵的，怎么拉拢一个人才？简单，当他丈母娘啊！

    两人虽说各有目的，但终究都非歹意，当下一拍即合，徐子桢在这里没家人，莫谢氏也是夫君早亡成了当家人，成亲的一切事宜全都好商量，聘礼媒妁全都不需要，徐子桢到时候也索xìng住到这里来。

    莫梨儿虽说害臊逃了开去，却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着，听得两人已将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又是害羞又是期盼，一颗心砰砰直跳。

    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入深夜，徐子桢这才辞别莫谢氏回府衙，人生大事就这么约定而成，徐子桢心情大好，这几rì的压抑一扫而空，唯一遗憾的就是梨儿始终躲着不肯见他，没能有机会摸摸小手说说话，现在都已经订了亲，就算有什么非分举动想来丈母娘也不会干涉的了。

    月光洒满了城中小道，象是铺上了一层银sè的绒毯，徐子桢边走边想，结婚不是儿戏，就算他这算是白白多活了一回，也不能草率马虎。

    嗯，把琉璃请来在门口当迎宾，带上一帮子红袖招的红姐儿，花爷和老钱是要叫来的，小金长得不错能当伴郎，温知府么请他当个证婚人，到时候上去说几句话镇镇场面，少不得把顾易那老头也叫来骗几幅字挂挂，小段如果还没回大理的话也得来，这份礼钱能不少就不少。

    到时候一个个客人进门给红包然后自己数钱的模样，徐子桢越想越乐，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叫道：“徐公子。”

    徐子桢还沉浸在想象中，下意识地回身笑道：“欢迎欢迎……”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在他身后那个哪是什么来祝贺的来宾，而是个一身青衣的中年人，徐子桢只觉背后一阵冷汗渗出——胡四海！又是这瘟神，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找上老子了？

    胡四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全没明白为什么自己来取他小命他还会欢迎。

    这里偏僻安静四下无人，天sè太晚，花爷的手下早已各自从城里的每个角落散去，徐子桢不禁有些懊悔，自己乐昏了头，倒把这王八蛋给忘了。

    眼看跑是跑不过了的，他索xìng大大咧咧地问道：“怎么，胡爷又是来取我小命的？”

    胡四海面如沉水，看不出是喜还是怒，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家主子想请徐公子一叙。”

    徐子桢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一愣，脑中思如电转，胡四海是掳劫美女的一份子，温知府又说他的主子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而自己则记得是个什么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眼珠一转笑道：“胡爷怕是在开我玩笑吧？相爷他老人家哪会来见我这种小人物？”

    胡四海脸sè猛然大变，语气森然地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哈！还真他妈是个宰相？

    徐子桢笑嘻嘻的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知道这些消息。”

    胡四海脸sèyīn晴不定，盯着徐子桢的眼睛看着，象是要看出些端倪，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我家主子并非相爷。”

    徐子桢一怔，不是？难道老子猜错了？

    却听胡四海继续说道：“但我家主子却也是相爷最亲近之人，只要徐公子弃暗投明，想必rì后成就不在胡某之下。”

    徐子桢这下听明白了，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了大麻烦，他的主子这是让他来拉拢自己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暗暗得意。

    胡四海见他嘴角带笑，却迟迟没有回答，又问道：“徐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哦。”徐子桢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不如何，你们主子的那碗饭我可不敢吃，怕被天下百姓戳着脊梁骂我。”

    他很清楚，今天被胡四海截在了这里，那么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跟他而去从此当他那主子的一条狗，二是不同意，然后胡四海杀自己灭口，他可是很清楚胡四海是多想杀他的。

    果然，胡四海冷笑一声：“哼！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如此倒也更好。”

    徐子桢心中一凛：不好，这小子起杀心了！

    胡四海本就对徐子桢从他手中连逃两次耿耿于怀，要不是他那主子说想拉拢徐子桢，怕是他早就直接下手了，哪会跟他废话这么多，既然现在徐子桢一口否决，而且又道破了自家主子的身份，那自然是不能留他活口的了。

    先下手为强，徐子桢知道自己和胡四海身手的差距，浑身的肌肉神经在这一刻猛的绷紧，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战意。

    胡四海一反手抽出刀来，他领教过徐子桢的近身格斗，知道绝不能让他贴上来打，只有将他控制在武器所及的范围内才是最稳妥的。

    只见徐子桢脚下一动，象是要扑上来一般，可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什么东西，手一扬大喝道：“看镖！”

    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朝着他面门急飞而来，胡四海冷笑一声，没力道没准头，这也叫飞镖？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jīng准地劈在那个飞镖上，叮的一声脆响，那东西顿时碎裂而开，随即爆出一蓬灰白sè的烟雾。

    “不好！上当了！”胡四海大惊，刚要摈住呼吸却已来不及，一股浓烈呛鼻的古怪味道直钻入他的口鼻中，眼睛更是感到一种剧烈的刺痛，再也无法睁开，可怜一代高手胡四刀如今哪还有半分高手的风范，只是紧闭双眼将手中钢刀胡乱挥舞，喷嚏连连，脸上眼泪鼻涕纵横交错，狼狈之极。

    徐子桢从不肯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脚下一动就要冲上去趁机制服他，可就在他将要近身时却听胡四海大吼道：“一齐上！莫让他……啊啾！跑了！”

    原本静悄悄的角落里忽然蹿出数个身影，团团将徐子桢围了起来，个个手持钢刀jǐng惕地瞪着他，随时都象是要暴起进攻。

    徐子桢大惊，心中暗骂：这王八蛋还算个狗屁高手，居然还带这么多人一起来，这下玩完，老子今天要归西了！

    就在他心中大急之时，不远处一株大树上忽然飞出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地直落到包围圈中，他也不和胡四海等人纠缠，一伸手就将徐子桢提了起来，转身一个纵跃飞上了屋顶，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几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他们虽然会武功，却不会轻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子桢从他们的包围中逃脱，胡四海尚不能睁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吼道：“怎的还不动手？”

    有人无奈地答道：“胡大哥，他……被人救跑了。”

    “什么？又跑了？是谁……啊啾！救的他？”胡四海几乎快要抓狂，这小子真的这么好命，每次都有人救他，还有，他这扔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这一会会工夫老子都打上百个喷嚏了。

    那人同情地看着胡四海，答道：“那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

    ……

    徐子桢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却不料有人从天而降把自己拎出了包围圈，他扭头看去却见到了一张他魂牵梦萦想念已久的脸——赫然竟是容惜。

    容惜的眼神依旧灵气逼人，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动人无比，徐子桢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浑然忘了刚才还险些丧命。

    砰的一声，徐子桢猛的坠落在地，毫不防备下屁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刚要叫出声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眼前就是自己那间屋的大门了。

    容惜松开了手，自顾自地推门而入，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揉着屁股赶紧跟了进去，一进门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容惜静静地看着他，神sè认真地说道：“徐子桢，你速速逃命去吧！”

第50章:天下会

    徐子桢还是第一次见到容惜有这么认真的神情，奇道：“逃命？就为那个胡四海？没必要吧？”

    容惜摇了摇头：“他胡四海不过是一介草莽，不值一提，我所说的乃是胡四海的主子，他……”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他身为当朝大员，手握重权，此次的掳劫事件便是他一手策划，而你，则是屡次破坏了他的好事。”

    徐子桢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老子虽然怕死，可让我碰上这事我还是得管，再说还有温大人挺我，他大不了找人来暗杀我，可他一个大人物，这事儿他稀罕做么？”

    容惜神sè肃然，缓缓说道：“温承言怕是自己都将有一劫，只怕已顾不得你了。”

    徐子桢一愣：“什么劫？你怎么知道？”

    容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子桢也一言不发，与她对视着，良久才一笑：“其实我对你挺好奇，你就是个飞贼而已，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连那个大人物是谁，还有温大人有劫你都清楚。”

    容惜看了他一眼，悠悠地道：“我何时说过我是飞贼？”

    “你……”徐子桢刚要答话，却怔在了那里，对啊，好象她确实没说过自己是个飞贼，一直都是自己想当然而已。

    容惜轻叹了口气，忽然沉声说道：“徐子桢，其实今rì你若是答应那胡四海，怕是我已先取你xìng命了。”

    徐子桢一惊：“为什么？”他很不理解，胡四海的主子要拉拢他，容惜竟然也怕自己投靠到那边，自己有那么大的能量么？

    容惜眼神炯炯，看着他道：“从那rì你一言点破天机后，我便觉得你并非常人，故而我才希望你能以你之大才为国出些力，为百姓出些力，只是……算了，你志不在此，我也无法勉强，但是徐子桢你且记住，若是你有朝一rì误入邪路为虎作伥，我必定亲自来取你xìng命。”

    徐子桢哭笑不得：“天机？不会就是我说的金国要打过来的事吧？这就断定我不是正常人了？这是哪门子道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问道，“有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虽说我是长得帅了些，可是也不至于能让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吧？

    容惜脸颊一红，轻啐了一口：“你倒是不害臊，保护你并非是我所愿，而是遵我师父之嘱而已。”

    徐子桢愈发觉得奇怪：“你师父？那又是何方神圣？他怎么又对我这么感兴趣？你能说明白些么？”

    容惜又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师父乃是天下会中的长老。”

    徐子桢奇道：“天下会？那是什么组织？”

    容惜说道：“天下会以天下为尊，以解百姓之苦为己任，但一向低调行事，因此所知之人并不多。”她看了看徐子桢，“那rì我从你这里回去，将你的一番话转述给我师父，我师父便给你下了四字评语——胸怀天下！”

    徐子桢哈哈一笑：“你师父还真给面子，然后他就让你来保护我了？”

    容惜摇了摇头：“我师父另外还说，你虽胸有大才，但却懒惰成xìng，如你这般若无人激励，怕是此生便这么碌碌而过了。”

    徐子桢一拍手叫道：“哎呀，你师父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对我这么了解！对了，你师父尊姓大名叫什么？改天我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还有半句话他憋着没说出来，那就是——顺便找你师父求个亲把你许给我算了。

    容惜一看他贼兮兮的笑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师父你见过，她老人家道号玄衣。”

    徐子桢当即一愣：“啊？是她？”随即他跳了起来，忿忿地叫道，“那天我问她是不是你救的我，她明明说不认识什么容惜的，骗子！”

    容惜扑哧一笑：“我师父并没有骗你，只是……只是容惜乃我化名，她尚且不知而已。”

    徐子桢顿时不快道：“好哇，搞了半天你才是骗子，居然到现在也不告诉我真名！亏我还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容惜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我今rì乃是向你辞行的，明rì一早我便要离开这苏州城了。”

    徐子桢顿时怔住，吃吃地道：“你……你真的要走？去哪里？”

    容惜轻轻摇了摇头：“此事我不便与你说，你……保重！”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便窜出了窗外，一缕细若蚊鸣的声音传了进来，“徐子桢，我师父将她珍藏多年的菩提丹给你服了，望你切莫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期望。”

    徐子桢赶到窗边时，已只见窗外一片漆黑的夜sè，再不见容惜的身影，他呆呆地望着夜空，心里一阵空荡荡，象是失去了一件他最珍贵的东西，再也无法寻回了。

    ……

    容惜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一处角落里，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那扇依旧敞开的窗户，喃喃自语道：“你说我骗你，但你可知，容惜这名字便只为你而用？”

    “师姐！”

    一声轻呼唤醒了她，容惜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轻声说道：“这几rì他怕是会有大麻烦，你……”

    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穿黑衣面蒙黑纱的女子，正是那次从胡四海手中救出徐子桢的黑衣女郎，她看了一眼那扇窗，轻笑道：“我知道，看着些他嘛，我绝不让他受伤遭难，师姐放心便是。”

    容惜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淡淡地说道：“我放什么心？他遭不遭难与我何干？”

    黑衣女郎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是是，自然与师姐无关，师姐是何等人物，又岂会与他这无赖有甚干系？容惜师姐，哦？”

    她故意将容惜二字加重了语气，容惜哪能不懂她的意思，看来刚才自己喃喃自语的话全让这妮子听了去，她也不生气，只看着那扇窗悠悠出着神。

    ……

    徐子桢知道，这次容惜是真的走了，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想起那双亮如晨星的眸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今天容惜的话让他有些触动，那位玄衣道长和他素不相识，却肯将一枚什么菩提丹白白给他吃了下去，这人情可实在太大了。

    对了，玄衣道长！

    徐子桢一拍巴掌，要找容惜还不简单，直接找玄衣道长问问就是了，那天才从那间小木屋里出来，他对自己的方向感还是很有自信的，跑得了道士跑不了庙，明天一早就去找玄衣道长。

第51章:莫须有

    打定主意后徐子桢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一时间jīng神亢奋，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本来今天心情就不错，又从胡四海的手下顺利逃了出来，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段琛给他的大半瓶胡椒粉用来砸胡四海了。

    第二天徐子桢起了个大早，按着记忆来到上次那个小木屋，只是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左近又没有人家，即便想问个信都问不到。

    这下他有些傻了眼，玄衣道长都找不到了，他还上哪儿找容惜去？

    对了，天下会！徐子桢忽然想起容惜跟他说的话，既然这天下会是个组织，那就必定有个窝，只要找人打听一下，早晚能找得到那里，然后就能找到玄衣道长，也等于找到了容惜。

    原本对于这种江湖门派的消息该是雷捕头熟悉的，只是他又考虑到万一这天下会和官府不对路，自己贸贸然地去问雷捕头就等于把这消息透露给了温知府，那就不妙了，他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人——李胜。

    李胜是走江湖卖把势的，想必这种消息他也知道些，而且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也走漏不了风声，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立刻回城，如今城里到处是他的眼线，找个摆摊的李胜不是难事。

    很快他就在城西找到了李胜，父子三人刚练完一趟把势，正在收着钱，李猛眼尖，老远就看见了徐子桢，大喜叫道：“徐叔！”

    徐子桢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佯作不快道：“我有那么老吗？叫哥！”

    李胜走过来笑道：“礼数不能乱，该叫叔就得是叔，徐兄弟今rì怎的有空来寻我？”

    徐子桢眼睛一扫，李珞雁正在一旁收拾着家伙，见他看来只微微一笑，又低头收拾去了，徐子桢大奇，暗道：“这丫头怎么忽然间不要死要活的嫁给我了？”

    人群渐渐散去，他这才笑道：“我来是有些事想请问李大哥。”

    李胜不由分说拉着他往不远处的一个酒楼走去：“先喝着，有什么慢慢聊。”

    进到酒楼落座，李胜才问道：“徐兄弟想问些什么？”

    徐子桢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李大哥知道天下会么？”

    李胜有些讶然：“你找他们做什么？莫非他们在苏州城里犯了案么？”

    徐子桢失笑道：“李大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问问而已，你知道他们的总部……哦，总坛在哪里么？我想找他们打听一个人。”

    李胜笑道：“原来如此，这天下会我倒是知道，只是总坛所在我却并不知晓。”

    徐子桢顿时一阵失落，看来要找容惜怕没那么简单，只能先搁置了，他想了想说道：“对了，你这会忙完了吧？要不咱们去一趟王家？”

    李胜犹豫了一下：“今rì乃中秋，王家又是新丧幼子，怕是不妥吧？”

    徐子桢一拍额头：“哎呀，我都忘了，那算了，过了今天再说吧。”

    这是他来大宋的第一个中秋节，又赶上刚跟莫谢氏提亲成功，等下自然要买点礼物去吃饭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李胜眼望街角，奇道：“今rì怎的留守府出动这许多兵丁？”

    徐子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从城西方向过来一队铁盔jīng甲的兵马，军容肃然步伐整齐，正快速朝着东边行去，当先一人朱袍革带，骑着匹毛sè鲜亮的骏马，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在他身旁另有一骑，马上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膛颌下微须，眉宇间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正低声和那人说着话。

    旁边一桌有人低声议论道：“这不是孔留守么？”

    “正是他，只不知他旁边那人是谁。”

    “你二人好生无知，看他那身冠服便知他乃钦差了。”

    徐子桢听得真切，忽然心中一凛，暗叫道：“不好！这是冲温大人来的！”

    昨天容惜就跟他说过，温知府将有一劫，原本他还不知道温知府会有什么劫，但听到钦差二字时心中顿时雪亮，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和李胜招呼了一声快步下楼，朝着府衙而去。

    当他来到府衙大门外时，就见那些兵马已经整整齐齐列在了门口，他心中大急，加快脚步绕到边门，穿过院子来到内堂门外，远远就听到内堂里有人正高声宣读：“着温承言领秦风路宣抚使，兼知兰州府，即rì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接着就听温知府朗声应道：“臣温承言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子桢顿时愣在那里，秦风路是哪里他不知道，可兰州他很清楚，那是大宋的西北边陲，连接西夏吐蕃两国，那里常年风沙漫天气候恶劣，和苏州这地方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把温知府这样的好官调去那里，虽说明面上没升没降，可实际上这是让他去遭罪了。

    忽然内堂中又响起一个声音，不是温知府也不是那钦差，想来应该是那个留守孔启林了，他轻笑一声，yīn恻恻地道：“温大人，不知你麾下那个叫徐子桢的如今在何处？”

    徐子桢一惊，闪身躲到一座假山后侧耳细听，只听温知府不急不燥地说道：“徐子桢只是一介平民而已，并非本府麾下，孔大人怕是弄错了。”

    孔启林冷哼一声：“这徐子桢偷入留守府盗窃财物，已犯下重罪，温大人，你既已转任他处，那便莫要再包庇属下，否则怕是于你不利。”

    温知府淡淡地说道：“本府不知孔大人此言何意，徐子桢确非我麾下，又何来包庇之说？至于他偷盗之事，本府却实在不知。”

    徐子桢听得清楚，胸中一股邪火顿时冒了出来，yù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莫须有了。

    不能再愣着了，得赶紧走人！

    想到这里他悄悄地退了回去，小心谨慎地退回自己屋里，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来到边门之内，才要踏出脚去，却见门外已有十几个兵丁把守在那里。

    徐子桢顿时刹住了脚，心中一紧，这下麻烦了，知府衙门被围，自己怕是跑不掉了。

    门外一个兵丁无意中瞥见了徐子桢，一握腰间钢刀就要上前盘问，旁边却忽然走过一个婀娜娇美的身影，对徐子桢呵斥道：“阿福，你怎的还不去雇车？”

    徐子桢转眼看去居然是温娴，他心中一阵感动，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打掩护，忙配合着哈腰道：“是是，小人这就去！”说罢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出门去，对那兵丁咧嘴笑了笑，“军爷，小人赶时间，您行个方便？”

    那兵丁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是一身寻常打扮，衣衫布质粗劣，脚下布鞋也破了个小洞，确实象个车夫模样，当下也不再盘问，一挥手将他放了出去。

    徐子桢得以脱身，眼看四下无人注意自己，立刻拔腿飞奔了起来，朝着谢馥chūn而去，心中一团怒火越烧越盛：敢黑老子，你们都他妈给老子等着！

第52章:满城围捕徐子桢

    现在刚过午时不久，阊门正是热闹的时候，徐子桢远远就看见了谢馥chūn的招牌，刚要过去却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自从睫毛膏成功爆红后，谢馥chūn就成了女客们竞相光顾的地方，可为什么今天偌大的门口连一辆车都没有？

    徐子桢jǐng觉地停下脚步，闪到一株大树后悄悄看去，谢馥chūn门外人来人往，只是他敏锐地发现了好几个看似信步游走的人，穿着是普通百姓的衣装，但眼神四顾间偶现jīng芒。

    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谢馥chūn被监控了！

    徐子桢暗暗冷笑，自己有那么大能量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抓自己，难道就为了自己坏了那什么鸟相爷的好事？我呸！梨儿和丈母娘不知道怎么样了，该想个什么办法进去看看才好，只是自己要是一露面怕是就得当场被抓的了。

    府衙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温大人这一走不知道是谁来接他的位置，还有，既然自己成了抓捕对象，那看来花爷那里也有危险。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现在即便他冲进去也是立时被抓的结局，反倒是会连累莫梨儿，如果自己不出现，估计他们还会用梨儿来引诱自己现身，一切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子桢一闪身混进了人群中，三两下便晃过了那几个暗哨，钻入一条巷子里。

    苏州的小巷纵横交错幽静深邃，直如迷宫一般，徐子桢在那几rì探察掳劫妇女案时早和钱同致转了个熟，硬是凭借着自己出sè的记忆力七转八绕的来到吉祥赌坊外。

    还没到赌坊他就已经看到一队官兵围在了门外，两个小校正从门内架着花爷大步走将出来，花爷一边挣扎一边还梗着脖子吼道：“老子犯了什么事？凭什么无缘无故抓我？”

    那两个小校将花爷拎到门口往地上一扔，没等他爬起就已经有两把钢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一个师爷模样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问道：“徐子桢呢？”

    花爷显然认识这人，呸的吐了口唾沫，满脸怒sè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一个吏部侍郎家的家奴而已，什么时候也能在苏州城随便抓人了？快放开老子，要不然……”

    没等他说完，那师爷狠狠一脚踩在花爷胸口，傲然道：“我家胡大人已任苏州知府了，你说我抓不抓得了你？识相的快把徐子桢的下落告诉于我，我便饶你一条狗命！”

    徐子桢一愣：吏部侍郎胡大人？那不是胡昌的爹么？他当了知府？那就是说……他姓胡的也是和那什么相爷一路的？

    先前他看到那孔启林是和钦差一起来的，现在又是胡大人，徐子桢不禁暗暗咬牙，温大人被调去了兰州，看来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花爷被那师爷踩在脚下，又兼有两把钢刀架着，完全动弹不得，但他却丝毫不怯，瞪眼骂道：“老子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想抓我大哥？你他妈有种杀了老子！”

    赌坊外早已围了众多百姓，远远看着这里的一切，虽说花爷身为苏州一霸，可谁都知道他其实xìng子爽直是条汉子，反倒是吏部侍郎家那几个家丁常常作威作福的，因此当他们见到花爷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这么硬气，都不自禁的大声喝起了彩。

    “好！”

    “花爷好汉子！”

    “花爷义薄云天，好样的！”

    那师爷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夺过身边一名小校的配刀，恶狠狠地道：“想死么？那我成全你！”说完手起刀落猛的插了下去。

    噗的一声，钢刀在花爷胸口直扎到了底，花爷顿时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锋，艰难地抬头看着那师爷，忽然咧嘴一笑：“老子说了，死……死也不会告诉你，你他妈……省省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没能说完，头一歪就此断气，两眼圆睁，漆黑的大脸膛上依然挂着一丝嘲讽蔑视的笑容。

    徐子桢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血液象是逆流而上全都涌入了脑中，他紧紧咬着嘴唇，浑然不觉嘴唇早已被咬破，鲜血从齿边一丝丝渗出，在这一刻他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老子一定要你们偿命！一定要你们偿命！”

    只是徐子桢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如果现在他贸然跳出去，那花爷就白死了，他必须要忍，把这一切罪过的根源揪出来，为花爷报这个仇。

    他眼中布满血丝，紧咬牙关暗暗发誓：“老花你放心，我徐子桢一定亲手给你报这个仇！否则老子就遭天打五雷劈！”

    那师爷也不拔出刀来，任由他留在花爷胸口，吐了口唾沫不屑道：“你就是个泼皮，装什么英雄好汉？我呸！”说完对那队官兵吼道，“给我挨家挨户地找，我就不信那徐子桢能长翅膀飞了！”

    徐子桢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只觉心里象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心口阵阵剧痛，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花爷，一咬牙转身离开了这里。

    ……

    知府衙门内堂中坐着个身穿一身崭新朱袍的中年人，他面带谄笑对着上首一个锦袍贵公子说道：“卑职已分派下属竭力捉拿那徐子桢，这苏州城内无论水路陆路也均都设了岗哨，只是恕卑职多嘴，那徐子桢不知犯了何事？也让卑职知晓一二才好。”

    孔启林陪着坐在一旁，笑着插嘴道：“胡大人，你只管按着公子的话去做便是了，何必问这么多？”

    胡大人连忙点头：“是是是，卑职惶恐！”

    那贵公子正是胡四海的主子，他轻笑一声道：“胡大人，我也不妨对你明言，徐子桢此人乃七爷在江南搜罗得来的人才，此次我舅父的大事又屡屡遭他破坏，你说……该不该拿他？”

    “该拿，该拿！”胡大人犹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正sè道，“卑职这就下令，满城围捕这徐子桢！”

    贵公子笑笑，眼皮又垂了下去：“如此，便拜托胡大人了。”

    ……

    天sè渐渐暗了下来，徐子桢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这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这么无助，天下之大却似乎完全没有了他的去处，城里到处是搜捕他的官兵，如果不是因为苏州城里大街小巷地势复杂，怕是他早已落入了他们之手。

    他的两条腿象是灌了铅似的，沉重得连抬都抬不动，但他不敢有片刻停留，依然坚持不懈地寻找着一个躲藏之地。

    他看了一眼远处搜捕他的官兵，心中暗暗冷笑：想抓我？那老子也得让你们崩几颗牙！

第53章:你爹是卖国贼

    不知道跑了多久，徐子桢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从下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这么折腾，而且他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四周随处可见搜索他的官兵。

    衙门的那些捕快一个没见，估计新来的胡知府生怕他们对徐子桢放水，故意不用他们。

    “得找个地方躲一下，要不然老子就挂了！”徐子桢咬牙暗忖道。

    无意中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人声马嘶，热闹之极，他隐到暗处朝那方向一张望，却见是一座朱门高墙的大院子，门外排着一辆辆车，十数个家丁正在流水般的往车上搬着东西，有家什有被褥还有大大小小的包袱。

    这是有人在搬家？徐子桢一瞥之下顿时大喜，自己可以借这地方暂时躲一下，等风头过了些再想办法出去不迟，而且看这院子够大，就算偶尔有人进去也未必发现得了自己。

    他沿着墙根溜到旁边，正好几个家丁合力抬着个硕大的屏风从门内出来，徐子桢闪到后边一起抬了起来，等屏风放到车上后又若无其事地跟着他们回进了院子，天sè昏暗，他的衣服又和那些家丁的差不多颜sè和款式，门口虽然有灯笼照着，却也竟然没人发现异样，就这么被他顺利的混了进去。

    来到内院后徐子桢瞅准机会闪身往一个黑漆漆的边门内钻了进去，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摸着黑拐进一个院子里，发现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花园，旁边有座两层的小楼，雕栏画栋很是漂亮。

    楼下大门虚掩，徐子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这里已经被搬了个空，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不会有人再进来搬什么了，先在这里躲一阵再说。

    念头刚转完，却忽然听到院子外依稀有人声传来，徐子桢顿时大惊：我靠！怎么还有人来？

    眼下再要跑已经来不及，花园里也是平坦一片没什么大树，他一闪身躲到了门后，顺着门缝往外张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从院子外走了进来，男的手里提着个灯笼，讨好的为那女的照着路。

    徐子桢看清那两人面容时顿时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是他们俩？”

    那男的面容清秀书生打扮，眉宇间却显得有些yīn沉，正是那位得云诗社的社长孔百书，而那个女的一身劲装身背长剑，则竟然是被徐子桢调戏过两次的胡卿。

    孔百书小心翼翼地给胡卿照着眼前的路，说道：“卿儿，这里都已经搬空了，你又来看什么呢？天sè已晚，还是早些回府吧。”

    胡卿绷着脸不耐烦地道：“孔小二你烦不烦？你怕黑自己先走就是了，我又没让你陪我来！”

    孔百书赔笑道：“是是是，卿儿你莫生气，愚兄只是担心你而已。”

    徐子桢在暗中看得真切，两人正是往这楼里而来，心中一个念头顿时闪过，暗暗冷笑道：老子正要睡觉，这就有俩枕头送上门，好！

    胡卿来到门边，孔百书赶紧先一步替她推开了门，手中灯笼往前递了递，一同进了屋里，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笑道：“卿儿，你……”

    忽然间一个身影鬼魅般的闪出，屈臂一肘重重打在孔百书后脑上，孔百书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前扑到在地晕了过去，胡卿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只觉背上一轻，长剑已然被人拔了去，紧接着咽喉处一凉，剑尖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徐子桢手持长剑转到胡卿面前，微微一笑：“胡小姐，又见面了。”

    胡卿顿时银牙紧咬，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是你！”

    徐子桢笑道：“是我，怎么，没想到么？”

    胡卿紧握双拳，咬牙道：“你为何潜入我府中？莫非前两次……两次侮辱我还不够么？”

    徐子桢哈的一笑：“侮辱你？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采花贼么？”

    胡卿冷冷地道：“难道不是么？你这个yín贼！”

    徐子桢笑容敛起，眼中一股怒火渐渐升腾而起：“yín贼？哼！那也好过卖国贼！”

    胡卿瞪着他道：“什么意思？”

    徐子桢哼了一声：“没什么意思，老子说的就是你爹，现任苏州知府胡大人！”

    “你胡说！”胡卿顿时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蹦了起来，怒道，“我父亲虽谈不上勤政爱民，但也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堪，徐子桢，你若再敢污蔑我父亲，我……”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你就怎么样？跟我玩命？”说着话他将剑锋挺了挺，冰凉的寒气顿时刺得胡卿脖子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胡卿，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到你家来了？哼！那是因为你那个所谓的好爹在追捕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追捕我么？就因为老子救了不少被拐的女子！”

    胡卿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道：“你胡说！你救那些女子又与我父亲有何关系？徐子桢，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是舍了xìng命不要，也必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我胡言乱语？”徐子桢仰头大笑，忽然狠狠瞪着她，“你就是个整天舞刀弄剑的傻妞，你知道个屁！这次苏州城里女子被拐的事情就有你爹的一份，你以为我在胡说？哼！如果你爹没有在参合在里头，凭什么忽然转任这苏州知府？”

    他象看个白痴似的看了一眼胡卿，继续说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这些美女都是抓了送去北边金国的，策划这事的是咱们大宋朝某个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所以他们觉得老子坏了他们的大事，非要抓到我不可。”

    胡卿早已听得呆了，茫然说道：“不可能，这……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徐子桢哈的一笑：“你说我是yín贼，可我什么时候yín过你？无非就是碰过你几下而已，可你那爹！”他语声渐渐高亢，愤怒之意溢于言表，“你爹帮着那些王八蛋把咱们大宋的女子送给金国狗子，你敢说他不是卖国贼么？”

    胡卿张了张嘴，有心要再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徐子桢的话象一把重锤一记记砸在她心口，偏偏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完全不容她分说。

    最近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掳劫事件她自然知道，也知道最近几天消停了许多，全是靠徐子桢黑白两道同时出动硬生生的压了下来，只是忽然间形势陡变，温知府被莫名其妙调去了西北，徐子桢一下子变成了逃犯，而自己的父亲则是身家猛涨成了苏州知府。

    她毕竟也是官宦子女，官场中的利害纠葛黑的白的她见得多了，徐子桢说得没错，如果自己的父亲和这事没关系，怕是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当这苏州知府的，但要说她父亲是个卖国贼，她却又是无论如何不愿相信的。

    徐子桢见她面容呆滞眼神茫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这个地方不安全，那还是趁这机会溜走才好，他手一松将剑丢到地上，冷哼道：“现在老子要走了，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拿起剑杀了老子，给你爹送份礼，二是权当今天没见过我。”

    胡卿紧紧咬着嘴唇，眼睛盯着脚边的长剑，象是在考虑怎么办，就在这时忽然听得门外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声撞了开来，几个身影直扑入内。

    徐子桢顿时大惊，刚要再拣起长剑，那几人却已将胡卿拉到了身后，手中钢刀闪闪将徐子桢围了起来。

    “哈哈哈！徐兄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一个轻浮的笑声响了起来，从门外踱进一人来，头戴紫纱罗长巾，手中折扇轻摇，正是胡昌。

第54章:挟持人质

    那几个围着他的人眼神凌厉身材魁梧，再加上刚才扑进来的那种速度与反应，徐子桢能断定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自己现在先机已失，只要自己一动怕是那几把刀尖就要毫不留情的迎上来了。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不是胡公子么？这么巧？看来咱俩还挺有缘。”

    胡昌的表情十分得意：“确实有缘，小弟本已打算回府……哦对了，是新府，只是偶然听见我家小妹这院子里有人声，这才过来看看，却没想到原来是徐兄在此处……咦，徐兄怎的不与温大人一同去秦风路？”

    他这是在暗示温知府已经被调走，自己已经没了靠山，前两次对自己无可奈何那也只是因为钱同致和温娴的缘故。

    徐子桢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但眼下自己处在下风，没工夫和他计较这些，当务之急是先想个办法闯出去才是。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胡公子，你这几位兄弟这么热情，这是打算干嘛呢？”

    胡昌见他面对刀锋一点都不紧张，反倒是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边占据着绝对优势，也不用担心他跑了，当下笑道：“小弟只是想请徐兄一叙而已，想必徐兄定会赏脸的吧？”说着一扬下巴。

    一人立刻过来将徐子桢双手扣住，腰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铁链准备往徐子桢脖子上套去，徐子桢忽然眼望门外，笑道：“胡公子你太给我面子了，请我喝个茶还找这么多人来？”

    “那么多人？”胡昌一愣，下意识地转头往身后看去，扣着他的那人也顺着他视线望去，说时迟那时快，徐子桢趁着他这瞬间的松懈，猛的出手反扣他手腕，同时手臂一绕一别挤住他手肘内侧，稍一用力就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来。

    这一手出自他以前看电视学来的擒拿术，趁人不备夺人武器，命中率极高，他以前打架时没少用这招，今天也没例外，那人一不留神就被他夺了刀去，顿时心中大惊，刚要反抢过来，却见徐子桢脚下猛然爆发出一股大力，身形如箭般蹿向了门口的胡昌。

    胡昌顿时大骇，毫不迟疑地往旁边一闪，那几个拿刀的汉子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齐齐朝着徐子桢扑了过来，眼看徐子桢一扑落空，而那几把刀已即将触及他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桢猛的腾空跃起，双手抓住门楣略一用力做了个引体向上，接着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在屋里来了个后空翻，跃过那几人的头顶稳稳落到了胡卿身后。

    徐子桢手腕一翻将钢刀架上了胡卿的玉颈，喝道：“站住！”

    他这几下兔起鹘落迅疾异常，那几人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到了胡昌的安危上，完全没留神身后孤零零一个人的胡卿，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徐子桢整个人都躲在了胡卿身后，只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刀露在外边。

    “卿儿！”胡昌这下再也笑不出了，眼中杀意顿现，恶狠狠地道，“徐子桢，你若伤我小妹一根寒毛，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徐子桢把刀往上顶了顶，沉声道：“再往前一步就准备给你妹收尸吧！别废话，让你的人把刀丢了靠墙站好，老子只想跑路，别逼我！”

    胡昌不敢妄动，慌忙叫道：“好好好，我让开，你……你别冲动！”说完对那几个汉子吼道，“照他说的做！”

    那几个汉子无奈只得丢下钢刀，沿着墙站成一排。

    徐子桢又喝道：“面朝墙，拿大顶！”接着对胡昌一指，“你也是，过去！”

    “你！”胡昌大怒，但又不敢违逆，咬着牙也站了过去，和那几个汉子一起面朝墙倒立了起来。

    徐子桢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屋里等着，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他才冷哼道：“老子到门口就会放人，别追出来！”说完挟持着胡卿慢慢朝门口挪去。

    他这么做并不是胡闹，而是人在倒立的时候血液因为压力的关系会加速往脑中流去，如果时间稍长的话，一旦翻回来就会有片刻头晕目眩的情况，到那时候他就算要跑也会轻松很多。

    徐子桢眼睛死死盯着胡昌等几人，小心地挪到院子里，却忽然发现怀中的胡卿似乎并不惊慌，只是有点失神，他虽然对胡家父子不感冒，但胡卿却是很单纯的，他打心眼里不想伤害他，想了想低声说道：“胡小姐，今天对不住了，改天有机会我再跟你赔罪。”

    胡卿象忽然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如今充满了疲惫，眼中血丝隐现，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着抖，显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坚毅之sè，并没有一点惊慌之意。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胡卿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会在想起徐子桢的时候感觉不到一丝恨意，尽管这个男人粗鲁无赖地欺负过她两次，而今天则更是奇怪，哪怕徐子桢的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可她的潜意识中却竟然是希望他能安全离开这里。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徐子桢忽然感觉到刀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量，他一不小心没能拿稳，钢刀就此脱手飞了出去，笃的一声钉在远处一棵树上，紧接着从身旁飞快扑来一人，一把将胡卿拉了开去。

    徐子桢顿时大惊，暗骂一声：妈的，大意了！

    胡昌等人已经飞快地扑了出来，再次将徐子桢围在了中间，一个劲装打扮的汉子则将胡卿护在身后，jǐng戒地看着徐子桢，就是他刚才趁徐子桢不备将胡卿救了出去。

    “跑啊！你再跑啊！”胡昌又恢复了那副张狂的模样，恶狠狠地吼道，“你以为我胡家就只有这区区几名护卫么？”

    徐子桢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宋朝，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宗绑架案，又莫名其妙当了捕快，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知识与能力可以做一个太太平平的有钱人，却没想到一切变化是那么快，转眼间自己就成了一个被追捕的逃犯。

    那几个护卫刚被他用计逃脱，本就觉得在主子面前丢了脸，这下哪还能容他多想，不等胡昌下令便已一起拥上，要将徐子桢拿下。

    徐子桢暗叹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急不燥了，反抗显然没什么用，倒不如束手就擒，省得吃多余的苦头。

    忽然从不远处的屋顶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声：“你何时变得如此乖了？”

    胡昌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大喝道：“谁？”

    那几个护卫也立刻绷紧了神经，四处搜索那声嗤笑的来源，忽然间屋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数片青瓦来势凌厉地袭向那几个护卫，几人顿时如临大敌，慌忙舞刀格挡。

    啪啪啪……

    一阵乱响后，碎瓦落了一地，但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被他们围着的徐子桢已然失去了踪影。

第55章:老子偏偏就不死

    徐子桢本来已经准备慷慨就义了，却忽然腰里一紧，接着整个人就飞了起来，他一回头就看见身边出现了一个身穿夜行衣面罩黑纱的女子，正单手提着他的腰带脚不点地的在屋顶飞奔着。

    他大喜之下脱口而出：“容惜？”

    那黑衣女子抿嘴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个痴情种子，有个梨儿姑娘还不够，还对我师姐念念不忘的。”

    徐子桢这才发现那女子并非容惜，虽然是同样打扮，那双眼睛也是明亮之极，但她的眼神中却似乎少了一分灵气，多了一分妩媚。

    “你……”徐子桢有些发愣，他依稀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猛然间回过神来，失声叫道，“容惜是你师姐？”

    正在这时那女子已带着徐子桢来到一座楼顶，毫无征兆地身子一翻从窗中飞了进去，徐子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屁股已经重重落地，忍不住啊呀一声叫了出来，那女子眼中明显带着笑意，象是一个报复成功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又带着点小小坏意。

    徐子桢揉着屁股站起身来，抱怨道：“美女，我这人很记仇的，你可要小心了！”

    黑衣女子扑哧一笑：“你这人好没良心，若非我救你，怕是你如今已成刀下之鬼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正了正衣衫长身一揖，认真地道：“多谢姑娘相救之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黑衣女子对他眨了眨眼：“你先看看此处，再猜猜？”

    徐子桢一愣，往屋里看了一圈，咦？这是什么地方？确实很熟啊！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屋内一个香炉上，猛的瞪大了双眼，象见到鬼似的看着黑衣女子，吃吃地道：“你……你是琉璃姑娘？”

    黑衣女子又是抿嘴一笑，轻轻揭开脸上面纱，顿时一张倾国倾城娇媚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琼鼻檀口浅笑嫣然，正是红袖招的花魁——琉璃。

    徐子桢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琉璃竟然是容惜的师妹，而且身手还这么好，另外她为什么会在自己危急关头出现救了自己？

    他想不明白索xìng不想，开口问道：“琉璃姑娘，你怎么会在那里的？”

    琉璃白了他一眼：“自然是我师姐关照的。”

    容惜关照的？这……这说明她还是很关心我的！徐子桢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洋洋，说不出的舒服。

    琉璃看他想得出了神，忍不住又是一笑：“莫非真个有情能抵饱么？”

    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啊？啊哟！”琉璃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他只觉得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整个胃都已快缩到了一起。

    琉璃将桌上一个食盒盖子打了开来，露出盒中满满的吃食，神情却变得认真了起来：“徐公子，今rì你且在此处暂留一晚，明rì我想法子助你出城去。”

    徐子桢回想起这狼狈不堪的一天，嘿的一声冷笑：“出城？我还真不怎么想走，他们既然这么想抓我，那我还真想跟他们玩玩！”

    他本来就是个不留隔夜仇的人，何况今天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被那么多官兵追得满城逃窜，这仇如果不报的话他也不是徐子桢了。

    琉璃轻叹一声：“徐公子，奴劝你还是先走为是，这仇怕是轻易报不得，你可知道那胡由祖身后是谁？”

    徐子桢眉头一挑：“管他是谁，先不说我被人跟狗似的撵了一天，就是他们抓了咱大宋女子去送给金人这条，就死有余辜，还有花爷……”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咬起了牙，花爷临死时的模样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中。

    琉璃心中一软，柔声道：“公子，胡由祖的主子乃是当今朝中少宰，也就是右相王黼大人，实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只是一介平民，又如何与他斗？”

    王黼？徐子桢心中猛的闪过一道念头，好熟的名字，这……这不是北宋六贼之一么？

    他对历史不熟悉，但这种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人物他还是知道的，因为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一本书就是水浒，而书里就曾有过这六贼的事情。

    徐子桢暗暗冷笑一声，不为别的，只为他知道这六贼的下场，包括这王黼在内，他们全都没能活到靖康之难那年，也就是说王黼最多也就蹦达个一年而已，那自己还怕他什么？

    琉璃见他脸上yīn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轻声劝道：“公子，留得青山在……”

    徐子桢一摆手，忽然开口缓缓吟道：“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吟到这里忽然语气一变，重重哼了一声，“老子偏偏就不死！”

    琉璃知道徐子桢文才极好，上次那一阕蝶恋花让她至今难忘，眼见徐子桢又吟起了诗，顿时眼前一亮，提起jīng神细细聆听了起来，前三句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悲壮就义的情绪，正要拊掌感慨间，却听到了徐子桢最后那句，顿时哭笑不得。

    徐子桢不等她再说什么，已坐到了桌边，搬过食盒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地说道：“琉璃姑娘，你也别劝我了，老花的仇我一定要报，要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难安！”

    琉璃也已知道了花爷的事，心中暗叹一声，坐到了徐子桢身旁柔声说道：“奴只是想请公子暂时避其锋芒，等上几rì待这风头过了再回来报仇不迟，若不然如今这满城皆在搜捕你，你又何谈轻易报仇？”

    徐子桢一口饭菜含在嘴里，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在你这儿躲着不行么？”

    琉璃为难道：“红袖招人多眼杂，难免出些意外。”

    徐子桢点点头，脱口而出：“哦对，你还得接客。”

    这话一出口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暗叫一声：坏了！

    果然，琉璃顿时又羞又恼满脸通红：“你……我只是奉师父之命在此采集各方消息，你竟然……”

    徐子桢赶紧丢下筷子，赔着笑脸哄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我就是不小心说溜了嘴，琉璃姑娘你别生气。”

    以他识人的本事，第一次来这里就已发现琉璃眉根紧凑盆骨未开，显然是个初子之身，现在她这么一说，徐子桢也顿时醒悟了过来，同时暗暗责骂自己，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乱说话惹人生气。

    琉璃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谁有空来生你的气，快些吃完便去休息，明rì一早带你出城。”

    徐子桢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说着他看了一眼房内，迟疑道，“那个，呆会儿我睡哪？跟你挤挤？”

第56章:大美人

    也不知是不是徐子桢彻底把琉璃给调戏急了，最后他哪张床都没得睡，而是在卧室外的椅子上缩了一宿，琉璃安排完后大大方方地睡觉去了，反正她的身手比徐子桢高得多，不怕他半夜摸进屋来。

    第二天一早，太阳才刚升起，徐子桢就再也睡不住了，宋朝的椅子可不象他那年代，完全就是硬邦邦硌屁股的，而且以他那身高趴在桌上睡觉，一晚上下来只觉浑身酸痛手脚发麻。

    琉璃一挑门帘走了出来，却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接着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徐子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那么好笑么？”

    琉璃连连点头，几乎快要笑岔了气，徐子桢现在这模样可说是凄惨之极，满脑袋头发就象是鸡窝似的乱糟糟，半边脸上横七竖八布着许多褶痕，而且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中隐隐透着血丝。

    徐子桢无奈地道：“琉璃姑娘，你笑够的话麻烦告诉我，我怎么出城？”

    昨天他就曾经试图溜出城去，却发现城门口把守森严，即便是有人背着的背篓也会被翻开查个仔细，如果他要出城怕是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那就是打出城去，不过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琉璃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听他这么一问忽然又扑哧一笑，象是又想起了什么令她好笑的事来，强忍着笑意神秘地说道：“稍后你自然便知道了。”

    小半个时辰后，琉璃一手捂肚子一手扶着门框笑着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的则是满脸哀怨的徐子桢，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琉璃能让他出城的妙计竟然会是——让他扮女装。

    徐子桢在初来大宋的时候就因为偷错衣服而穿过一次女装，可那毕竟是无意的，今天却是琉璃正儿八经给他化了个女装，徐子桢的肤sè很白，模样也俊俏，再加上琉璃的手艺极好，生生的把个大好男儿化装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这时天刚亮，红袖招还没人起床，因此琉璃和徐子桢从屋里出来直到门外都没碰上一个人，门外早有一辆马车侯着，上了车徐子桢才忍不住埋怨道：“有必要把我折腾成这样么？”

    琉璃强忍着笑说道：“若非如此，已无良策能让你安然出城，等下你莫开口，一切由奴来说便是。”

    到了这地步徐子桢也无奈，只得听从，马蹄得得车声辚辚，没多久便来到了苏州城东的齐门。

    齐门是六门中相对最差的一个区，外乡人进出城的多从此门经过，因此这里的守卫也是最为严格的，琉璃的车马才刚到门内，就有一名小校带着几个兵丁上来拦住，喝问道：“车内的人下来，不经查视一律不得出城！”

    琉璃对徐子桢使了个眼sè，拉着他一起掀开帘子下了车来，对那小校福了一礼，嫣然浅笑道：“军爷，车内只有我与妹妹两人，请查视便是了。”

    那小校见车上有人下来，刚要开口喝问，却猛然间觉得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接着两个俏丽娇媚得没了边的大美人款款站到了他面前，顿时眼睛瞪得有如铜铃，状若痴呆地看着琉璃与徐子桢。

    红袖招是江南数一数二的楼子，而琉璃又是红袖招的花魁头牌，其魅力可想而知，那小校平rì里哪有资格和资本去红袖招快活，因此从没见过琉璃，这第一眼就被震得个七荤八素不能自已。

    至于徐子桢则居然也不差到哪里，本来他就是大眼睛双眼皮，经琉璃这么一化妆后更是显得眼若桃花睫毛微翘，再加上被这么一番折腾后心中满是怨气，因此只是对那小校一瞥间，便似是满眼哀怨，让人怜惜不已。

    车厢里一望见底，根本没藏人的空间，几个兵丁看了一眼就过来回复，那小校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二人去……去何处？”

    琉璃指了指徐子桢，轻叹一声：“奴家妹妹近rì偶感微恙，奴便与妹妹相约去崇元寺进一柱香，时辰已不早，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啊？哦，放……放行！”

    直到车马渐渐远去，那小校依然满脸呆滞地望着城外，吃吃地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妞……”

    徐子桢一直忍到离开城门很远的距离时才忍不住问道：“咱们真去崇元寺么？”

    琉璃笑了笑，反问道：“如今你已落到这般田地，那掳劫妇女之事你还管不管呢？”

    徐子桢苦笑道：“我都已经逃出城了，再说我就算还在城里，那也是一只过街的耗子，哪还管得了其他事？”

    琉璃悠悠地说道：“那若是……那些女子都会从你面前运走呢？”

    徐子桢一愣，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那帮王八蛋又开始劫人了？而且还是从崇元寺那边运走？”

    琉璃点点头，脸sè渐渐寒了下来：“苏州城内昨rì自温大人离开后便开始陆续有女子失踪，只是那胡由祖不理会而已，奴这边得到消息，他们今rì晚间便能凑满五十之数，而后经娄江入海北上……而那崇元寺便在娄江之畔，且此段河道偏窄，船速必然降下，若登船救人也能方便些。”

    徐子桢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躲在寺里？可寺里的和尚不会出卖我么？”

    琉璃忽然笑了笑，没再回答。

    徐子桢对崇元寺有点印象，当时李胜跟他说过，要是找他就去这崇元寺，好象他师兄就在那里，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纳闷，难道琉璃也和李胜那师兄认识？那这世界可太小了。

    崇元寺近水而建，古朴幽静气势宏伟，琉璃带着徐子桢下了车来到寺门外，与门口的小沙弥说了几句什么，便从一旁的侧门走了进去。

    徐子桢大奇，因为他清楚记得这里的规矩是女客不能进入的，要不然李珞雁也不会在门外被人拐了去。

    琉璃熟门熟路地穿过一座座正殿偏殿，最后来到寺内深处的一间屋前停了下来，她刚抬起素手准备敲门，却听见屋内有人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二爷，徐子桢如今被全城追捕，您若再不出手，他怕是在劫难逃啊！”

    徐子桢顿时一愣：“谁在说我？”

第57章:偷火药

    屋内另一人轻宣一声佛号，笑道：“阿弥陀佛，徐公子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琉璃姑娘，贫僧所言然否？”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了开来，开门的正是李胜，这时一脸惊讶地看着门外的琉璃，屋内则端坐着一个年约中旬的僧人，面带微笑，双目炯炯有神。

    琉璃跨进屋去，对那僧人微微一笑：“净德大师，你倒是把事都扔我身上了。”

    净德大师还没说话，李胜却已惊讶道：“琉璃姑娘？你……你不是……”

    “阿弥陀佛！”净德笑道，“琉璃姑娘乃是玄衣道长高足，栖身那红粉之地亦只是为天下苍生耳。”

    李胜顿时恍然，转眼看见跟在身后的徐子桢，不禁一愣：“这位姑娘是？”

    徐子桢哀怨地说道：“李大哥，是我。”

    他一副绝美的女子装束，开口却是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口音，把李胜吓了一跳，可他的声音却听着耳熟，李胜再仔细一端详，顿时笑了出来：“徐老弟？怎么……怎么竟然是你？”

    “不说了，说起来都是泪。”徐子桢看向琉璃，“现在能让我把衣服换回来了吧？”

    琉璃抿嘴一笑：“出城的时候便已能换了。”

    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什么？那你还让我穿到现在？”

    琉璃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得罪我了？”

    “你……”徐子桢顿时哑了火，好半天才咬着牙道，“算你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真不错，徐子桢只觉得满肚子后悔，反正要被报复的了，早知道就该调戏得更猛烈些。

    徐子桢换回了男装，却不是他一开始猜的僧袍，而是普通的成衣，又打了盆水将脸上的妆洗了个干净，琉璃看着他回归男身，又忍不住抿嘴一笑，随即没等徐子桢发飙，赶紧说道：“今rì你便先暂留在此处，一切有净德大师在，想必不会有差错，我先回城，若是那船起程，我自会来通知于你。”

    在来的路上徐子桢就想过这事，他疑惑道：“你们天下会不是高手很多么？为什么让我一个不会功夫的人来管这个？”

    琉璃无奈地道：“苏州城内如今便只有我一人而已。”

    “啊？那你师父和你师姐呢？”

    琉璃扑哧一笑：“你是想问我师姐吧？”她顿了顿又说道，“如今北方金夏两国对大宋虎视眈眈，辽国也尚未亡，天下会自然将人手都安在了北方，在这苏州城内有我一人便已够了，不过你若救人的话怕是我也无暇来助你。”

    徐子桢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回救人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是开玩笑吧？”

    净德大师微笑道：“本来倒是只能凭徐公子一人，但现在……”

    话音未落，就见屋外冲进来一人，刚一进门就对着徐子桢扑通跪了下去，喊道：“大大哥！”

    徐子桢被吓了一大跳，定神看去却发现是何两两，赶紧扶起他来：“两两，你怎么来了？”

    “小人已找您找了一晚上。”何两两眼中满是血丝，显然真的一宿没睡，说着咬牙道，“大大哥，您一定要给花爷报仇！”

    一提起花爷，徐子桢也不禁捏紧了拳头，冷笑道：“放心，那几个杂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到这里他松了口气，“既然你来了，那就辛苦一趟去通知一下你姐夫吧，他们人多，随便调些过来都够帮忙了。”

    何两两摇头苦笑：“昨rì起那留守孔大人就派了兵马守住了苏州城外所有沿岸，一旦寨主派人过来，怕是立刻会有危险。”

    徐子桢顿时愣住，这下麻烦了，还真没人能帮忙，难道就靠自己一个人？最多加个何两两，可这小子就是个贼，有个屁用？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办法，忽然灵光一闪，问琉璃道：“你能搞得到火药么？”

    琉璃吓了一跳，摇头道：“此物乃军中独有，寻常市面上哪能找得到？”

    徐子桢嘿嘿一笑，对何两两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有你发挥的地方了。”说完拉过何两两耳语了几句。

    何两两仔细听着，起初象是被吓了一跳，但渐渐冷静了下来，等徐子桢说完，他重重点了点头：“大大哥放心，我一定拿到手！”

    琉璃奇道：“你让他去拿什么？”

    徐子桢笑道：“留守府，偷火药。”

    琉璃看了何两两一眼：“为何不让我去？”她的轻功可不是何两两那种翻墙术可比，自然对徐子桢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

    徐子桢悠悠地道：“你太香，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你还得帮我个其他忙。”说到这里沉声道，“拜托琉璃姑娘替我照看着些梨儿母女。”

    琉璃顿时没了话说，缓缓点了点头。

    徐子桢没再多聊，而是着手准备起了晚上救人的事情，琉璃把消息都打听好了，剩下的就该是自己做了。

    留守府在城内，但留守府的军营军械都在城外，离崇元寺不算太远，何两两是本地人，对这些自然早已熟悉，他也不管现在天正亮着，作别了徐子桢就去偷取火药。

    琉璃回了城，徐子桢让李胜帮忙找来一大堆葫芦和许多草绳，找了间僻静的屋子就等着何两两得手归来，在这期间净德大师没有说任何话，在徐子桢开始忙起的时候就闭目入定了起来，而李珞雁李猛姐弟俩也没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

    下午的时候何两两终于回到了寺里，身后背着个大大的包袱，咧着嘴将包袱放到了徐子桢面前，笑道：“大大哥，幸不辱命！”

    徐子桢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就扑面而来，他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些足够了，你小子行啊！”

    何两两咧嘴一笑：“留守营里没多少人，想来都去抓大大哥你了，倒是给我钻了个空子。”说着看向屋里那一地葫芦，奇道，“大大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徐子桢手指拈起一点火药来，嘿嘿一笑：“做点好玩意儿，让他们看一场戏法！”他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娄江，心中冷笑道：胡四海，希望你呆会儿也在船上，老子等着你再次跳船！

    -------

    恩,今天这章晚了,抱歉!

第58章:火葫芦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晚上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将娄江上照得格外亮堂，徐子桢和何两两伏在岸边草丛中，静待着目标的出现。

    在徐子桢面前有一根长长的细绳，隐隐泛着些黑sè的暗光，这是他自制的引信，夹了火药拌了灯油，以免江水打湿，细绳的另一头通往江面，除非特地看去，否则是绝看不到江面上正漂浮着数十个葫芦的。

    这些葫芦就是他自制的土法水雷，火药装进去后捣实，埋上引信，再灌上一截黄土，这样还能预留一半空间出来，让葫芦能半浮在水面，葫芦嘴里就是引信通出的地方，几十个葫芦都由一根总的引信连着，只要徐子桢那头一点火，这些葫芦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起爆炸。

    徐子桢没学过爆破，但是小时候调皮没少把爆竹拆开后自己做“土炸弹”玩，引信的长短和爆炸的时间也是经过仔细计算的，这些在何两两眼中看着愈发显得他的神奇，因为他根本没见过那些徐子桢在纸上画的阿拉伯数字，不知道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何两两等得有些不耐烦，又忍不住问了一遍：“大大哥，这些葫芦真能炸？”

    徐子桢心里也没底，犹豫了一下：“大概能炸吧，等下实在不行我自己过去点了就是。”

    今天说是徐子桢一个人，但何两两也在，还有李家父女三人，他们不懂水xìng，便只能伏在岸边守着，徐子桢的计划是等船到来后先引爆水雷，然后船势必会被逼停下来，若是船身破开进水，肯定会靠岸，那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了，要知道李胜虽然不算高手，但一把大刀也颇具威势，很有些沙场战将的味道。

    琉璃早已找了个花爷以前的手下泼皮飞快的报来消息，船已经准备起航，徐子桢一切就绪，眼睛死死盯着江面，咬着牙暗骂道：“胡四海，王黼老贼，你们都他妈给老子拿命来！”

    明月渐渐升到了夜空正中，江风吹得岸边的芦苇丛哗哗作响，大约到了子时左右，徐子桢终于看到了远处一艘平底商船借着西北风的威势破浪而来，船头插着一面旗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伸展间露出了上边写着的长兴记三个大字。

    “来了！”徐子桢jīng神大振，一把甩下身上的衣服，赤着身子只留一条犊鼻短裤，腰后别着把钢刀，静待那艘船的驶近。

    很快那艘船就进入了他的爆破范围，徐子桢低喝一声：“两两，点火！”

    何两两手中早已准备好了火媒，打开盖子一晃就亮起了一个火苗，凑近引线一烧，顿时一朵耀眼的火光冒了出来，伴着刺鼻的烟雾飞快地曼延至江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平静的江面被这股爆炸力掀起了数米高的水花，爆炸点不偏不倚正在船头处，远远看去只见那艘船的船头犹如被人在船底抬起一般，高高翘了起来，再重重落回水面，这一下又再次拍起许多浪花，将整艘船打了个湿透。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半蹲着身子猛的往前一蹿，借着前冲之力如利箭般蹿入江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嗤的一声轻响便跃入了水中，何两两紧随其后，身上挂着十几个葫芦炸弹，也跳入了江中。

    船上已经乱成了一片，徐子桢远远就能听到一个声音在气急败坏地大吼着：“发生何事了？还不速速下去查看？”

    这声音对徐子桢来说太熟了，哪怕烧成灰他都能认识，正是胡四海。

    徐子桢暗暗冷笑一声，加快速度朝船边游去，只是他很清楚胡四海的身手有多高，因此选择游向了船尾，船上的人都聚在船头往外看查，却都忽略了船尾处，因此他没一点风险的就爬上了船，而没被人发现。

    甲板上已乱作了一团，突如其来的爆炸将船舱已震裂了好多处，倒灌而入的江水弄的船上湿漉漉的，但船身似乎没受到多大的影响，并没有漏水。

    徐子桢对身后紧随的何两两使了个眼sè，让他先进舱搜寻被劫的女子，自己则摘了几个葫芦下来挂在腰间，借着船上的各处掩体缓缓前进。

    “一、二、三……五个！”徐子桢躲在暗处数着，甲板上除了胡四海之外另有五个劲装打扮的汉子，看他们的装束和手中刀，显然和先前被他抓到的那十二个是一伙的，这几人在船上往江面和岸上张望着，寻找着攻击他们的目标，而胡四海则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气定神闲并不慌张。

    江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葫芦在爆炸后已变得粉碎，没有留下太大的碎片，岸边也是一目了然的安静，根本看不出是否有人潜藏，那几人张望许久，回过来聚到甲板上，说道：“胡大哥，江中并无人影，岸边也是。”

    胡四海眉头微皱：“莫非是水匪？可太湖水寨早已在孔大人的监视中，不可能有漏网之鱼潜来此处，徐子桢那小贼更不可能……”

    忽然从暗中传来一声朗笑：“哈哈！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一切皆有可能！”

    胡四海面sè大变，手腕一翻已将钢刀抽了出来，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远远飞来，速度极快且一头冒着火花，在这夜sè中显得分外刺眼。

    胡四海下意识的浑身一凛，大惊之下飞快地往后一退，那五名汉子虽说也被吓了一跳，却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飞到跟前处落到甲板上，这才看清是一个冒着烟闪着火光的葫芦。

    轰！

    一声巨响，那个葫芦忽然炸了开来，耀眼的火光将几人刺得完全睁不开眼，紧接着几人齐声发出一阵惨叫声。

    “啊！”

    徐子桢高估了这年代的火药，按着想象他以为能炸沉这艘船，能炸死炸飞几个人，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这火药的威力仅仅只是将甲板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以及一大片焦黑而已，而那几人的惨叫也只是因为躲闪不及而被葫芦碎片插了一脸。

    胡四海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躲了开去，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甲板上，只见那五人早已满脸鲜血痛苦不堪地翻滚着，却没一人丧命。

    “徐子桢！”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叫出了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后。

    月光下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甲板上，赤着身子光着脚，手中提着柄雪亮的钢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正是从他手中逃脱数次的徐子桢。

第59章:不炸而屈人之兵

    胡四海一见到徐子桢就有种打喷嚏的冲动，上次的胡椒粉给他的刺激实在太大了，而且他的眼睛到现在还是见风就落泪，一见徐子桢又出现在面前，他只觉浑身血液顿时倒涌而上，恨不得一刀劈死他才能安心。

    只是徐子桢诡计多端，虽然看着是一副松懈模样，但他还是不敢就此贸然冲过去，至少那个火葫芦的威力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咬着牙按捺住了怒火，沉声道：“你居然还敢出现，胆子不小！”

    徐子桢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老子一向胆肥，再说了，你又杀不了我，我怕什么？”

    胡四海道：“你倒好手段，城中遍寻你不见，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这里，今天这四处是水，我看你还往哪里可逃！”

    徐子桢虽然和胡四海对峙着，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不远的舱门上，就在这时只见何两两从舱内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手势，显然他已经发现了被劫的女子，徐子桢顿时心中一定，嗤笑一声道：“胡四海，我说你不是高手么？怎么今天废话这么多？你不来？那好，我过去！”话音刚落，他就光着脚提着刀大喝一声朝着胡四海冲了过去。

    胡四海反倒一愣，先前他和徐子桢交过几次手，早就对他的套路摸熟了，只要不给他近身，那他很快就会败在自己手下，这一点徐子桢自己也应该清楚得很，怎么现在他象吃错了药主动进攻了？

    不等他多想，徐子桢手中的钢刀已经迎面劈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刀风，但他的招术太过简单，只是一刀直劈而已，胡四海经验老道，直接一刀横撩挑了开去。

    当的一声脆响，甫一交手之下胡四海发现徐子桢的刀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量，手中刀差点把持不住脱手而出，顿时大惊失sè：这小子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他不知道，徐子桢自己也不知道，那天玄衣道长救他以后就曾给他喝了一碗药，那碗里就是她珍藏多年的一枚菩提丹，这颗药丸不但能治愈徐子桢的内伤，更是能让他几乎象是脱胎换骨一般，从耐力到爆发力都猛涨了许多倍。

    玄衣道长没告诉徐子桢，琉璃和容惜也没告诉他，徐子桢见自己一刀把胡四海吓得脸sè大变，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火葫芦给吓到了，得意之下更是频频出刀攻向胡四海，他眼头准手劲足，招招不离胡四海要害，虽不会正经的刀法，却也一下子逼得胡四海险象环生狼狈不已。

    这时忽然从船舷外爬上三个人来，估计是刚才船被炸后下水去查探的，他们才一踏上甲板就发现这里一地狼籍，而且几名同伴都已晕倒在地，脸上身上血肉模糊，顿时大惊失sè，各自提刀将徐子桢和胡四海围了起来。

    胡四刀的外号也不是白白叫出来的，很快他就发现，徐子桢只是力大，依然如以往一般不会一点招式，他一刀逼开徐子桢的进攻，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前探了半步，右手反握刀柄，对那三人沉声说道：“无需出手，待我生擒他！”

    说完看向徐子桢，冷笑一声：“你便只以力大来对我么？那也太小看胡某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一力降十会你懂不懂？看刀！”身形前冲又是一刀狠狠砍出。

    胡四海微微眯起眼睛，不躲不闪，眼看刀锋就要临近面门，他忽然身体微微一侧，诡异地闪了开去，并顺手提刀一挥，徐子桢的右手正高高举起，没提防胡四海这一刀贴着自己肋部划向腋窝，他顿时大惊，身体百忙中往前一扑，总算避免了断臂之险，但肋下还是被深深的滑出一道血口来。

    徐子桢站定脚步，看了一眼肋下汩汩而出的鲜血，咧嘴一笑：“刀法不错，再来！”话音未落又是挥刀扑了上去。

    胡四海冷笑一声，照旧身形不动，看准徐子桢的来势巧妙的避开，接着顺手一撩。

    几个照面下来，徐子桢赤着的身上已经横七竖八多了数条口子，鲜血淋淋漓漓的极为骇人，但他依旧攻势不减，毫无惧sè地挥刀劈向胡四海。

    那三人已退到了一旁，果然没有插手帮忙，在他们看来胡四海的身手对付这个小子绰绰有余，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只是将几个受伤的同伴拖到一旁想着法治起伤来。

    又是几招过去，胡四海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这小子滑若游鱼，要想生擒活拿实在没那么容易，不下点狠手怕是夜长梦多，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胡爷没功夫陪你玩了，受死吧！”说着脚下一动，朝着徐子桢扑来。

    他一直都站在原地防守，这忽然间攻了出来倒是把徐子桢吓了一跳，眼看他来势汹汹快如闪电，徐子桢忽然双手握刀朝他头上狠狠劈下，胡四海横刀一格，趁着徐子桢中门大开之际，狠狠一脚踢在他胸口。

    徐子桢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直到撞上数米远的一根桅杆方才停了下来，胡四海哈哈一笑：“我看今rì还有谁来救你！”

    可是他刚要挥刀上前，却发现徐子桢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容，心中下意识地一惊：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胡四海脚边猛的爆出一团火光，轰然一声巨响炸了开来，胡四海念头刚起，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起来，整个身体划出一道弧线远远抛了出去，砰的一声掉落在船头处。

    那三人正在给同伴包扎，却被那声巨响震得心神俱裂，一抬头忽然看见胡四海已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浑身上下一片焦黑，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徐子桢挣扎着慢慢爬起身，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却还是笑道：“这回真没人救我，不过你太笨，还是中了我的计而已。”

    何两两从暗中飞快跑来，一把扶住了徐子桢，紧张地问道：“大大哥，你怎么样？”

    徐子桢擦去嘴角血痕，看着已经被炸死的胡四刀，笑了笑：“死不了。”

    甲板上那三个正是这次来苏州的殿前司亲兵，二十个人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眼看身手高强的胡四海都已横死当场，而且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们哪还有勇气来抓徐子桢，心有灵犀般地互相看了一眼，猛的起身往船外跳了出去。

    徐子桢愣了一下，却没追上去，那一脚是他故意引胡四海踢上来的，可虽说有了准备，还是伤得不轻，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是那几人的对手，现在就算追上去怕是也只有逼得人家杀他而已。

    刚才那一下爆炸是他故意设的计，就是要引胡四海到某个特定的点，之前他和胡四海对峙就是给何两两时间把火葫芦藏好，之后又胡砍乱劈让胡四海对他放松jǐng惕，最后引得胡四海踢他一脚，将他踢离了爆炸的范围，这时何两两恰倒好处的点起了火。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内，包括逃下船的那三人，也有岸边的李胜父子解决，他扶着何两两的肩膀哈哈一笑：“你看，这就叫不炸而屈人之兵！”

第60章:让老二飞一会儿

    这艘船的吃水量并不大，船体也很小，当徐子桢跟着何两两下到舱底的时候顿时惊呆了，船舱内空间压抑，空气浑浊，cháo湿的舱板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数十个妙龄女子均被绑缚着手脚，胡乱挤在那小小的船舱内。

    徐子桢这么一个壮小伙在船舱里都感觉到呼吸困难，时间稍长甚至头晕眼花，更别说这些娇滴滴的大姑娘了，而且从苏州入海再北上，途中历经半月，怕是这里的女子有不少会受不起这份罪而香消玉陨。

    这些妙龄女子还有依然昏迷着的，但也有不少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苦于嘴巴被堵，说不出话来，正慌乱间忽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赤着上身的男子冲了下来，顿时吓得玉容失sè挣扎着挤作一团。

    “妈的，这帮杂碎！”徐子桢重重一拳砸在身边舱门上，砰的一声，将那扇厚实的舱门砸出一个破洞。

    何两两低声问道：“大大哥，现在怎么办？把她们送回去么？”

    “不行，现在送回去会有大麻烦。”徐子桢强忍心头的怒火，咬牙道，“落帆，先把船靠岸！”

    伏在岸边的李胜远远看见船上火光冲天，又隐约见到有人打斗，早已急得百爪挠心似的，一见那三个跳船逃命的亲兵慌不择路地逃上岸来，哪有放过的道理，憋了许久的火终于发泄了出来，轻易就将那三人捕获成功。

    何两两生于太湖边，控船行船是一把好手，很快将船稳稳停到了岸边，徐子桢把李珞雁喊了上去，她一个姑娘家出面，又费了些口舌，这才让舱内那些被吓坏的女子稍稍安心了些。

    城里是暂时回不去了，好在净德大师早有准备，让李胜将这些女子先安排到了寺后不远处的一座院中，李珞雁和李猛陪着她们，弄些吃食和热水暂时给她们压压惊。

    徐子桢则和李胜何两两提着那三个亲兵来到寺外一片偏僻的小树林中，船上除了已经死了的胡四海和那八个亲兵之外只有几个船夫而已，此外根本没别人了，首恶不除难以安心，这让徐子桢很不爽。

    三个亲兵被分别绑在了树上，眼神yīn沉不作一声，他们虽然先前被火葫芦吓得不轻，但毕竟在殿前司当差，那份傲气容不得他们向徐子桢这类草民低头。

    徐子桢也不废话，直入主题，对着其中一人问道：“你们主子呢？”

    那人瞥了他一眼，傲然道：“你若识相便快放开我，不然……”

    徐子桢反手一记嘴巴抽了上去，面无表情又问了一次：“你们主子呢？”

    这一掌力道十足，那人的半边脸顿时高高肿了起来，头一偏噗的吐出一口血水，回过头yīn狠地瞪着徐子桢。

    徐子桢冷笑一声：“还挺有种，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何两两一直候在旁边，徐子桢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葫芦来，二话不说扯开那人的裤带，将葫芦塞了进去，又问道：“最后一次机会，你们主子呢？你要不说也行。”说着摸出火媒来吹燃了火苗，嘴角挂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刚才也见过这东西了，要再不说的话……嘿！老子让你的老二飞一会儿！”

    那人顿时大骇，他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船上五个同伴就是被他炸得满脸血肉模糊，连他们的亲爹亲妈都认不得了，这要是真在自己裤裆里炸开……他的脸sè一下变得惨白，颤声吼道：“你敢！”

    徐子桢嘿的一笑：“你试试？”说着将手中火媒往葫芦嘴凑去。

    “住手！他在……在留守府中。”那人拼命挣扎，象是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徐子桢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不收手：“那你家主子是谁？王相爷？”

    “不是，是……是相爷的外甥，姓沈，名宗维。”

    “沈宗维？”徐子桢点点头，看来这小子没说谎，王黼身为少宰，自然不可能轻易来干这种事，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都把人数凑齐了，他小子怎么还不走？还打算干什么缺德事？”

    那人微一迟疑，徐子桢立刻又把火媒凑上去，吓得他立刻叫道：“别……别点！沈公子是奉相爷之命要灭七爷在江南的眼线。”

    “七爷？”徐子桢眉头一皱，“七爷是谁？”

    那人愁眉苦脸，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傲气，哀求道：“这我真不能说，若不然怕还是被炸死的好。”

    徐子桢也不追问，现在他的目标就是那个沈宗维，至于什么七爷的眼线，怕又是他们高层内部的暗斗而已，他懒得管，也没能力管。

    李胜把这几人暂且关起来，徐子桢收拾了一下身上的刀伤，重新换了套干净衣服，径直来到净德大师房中。

    徐子桢开门见山：“大师，有没有办法帮我回城？”

    净德大师似乎并不吃惊，而是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徐公子若是再回城去，怕是便再也出不来了。”

    徐子桢笑笑：“这事总得有个说法，我看大师您这样子，怕是已经知道我必定要回去的吧？”

    净德也笑了：“公子吉人天象，贫僧只是多嘴而已，回城之策么……公子怎么出来的，便还是怎么回去。”

    徐子桢大惊，失声叫道：“不是吧？又要我扮女人？”

    净德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贫僧的意思是，乔装改扮……”说着摸出一把剃刀，微笑着看向徐子桢。

    天sè渐亮，紧闭的城门再次大开，久候的鱼贩菜贩秩序井然地排着队进城，而在这进城的队伍中有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僧人，赫然便是徐子桢。

    六城门严查出城人员，为的是抓捕徐子桢，但进城就相对容易了许多，那几个官兵甚至没多看徐子桢几眼就放他进了门，并低声嘀咕道：“早见和尚晚见道士，赌钱输到当裤子，真他妈晦气，本打算晚上去耍几手……”

    ……

    留守府内堂中，那个贵公子，也就是少宰王黼的外甥沈宗维懒洋洋地坐在上首，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地说道：“孔大人，你说七爷的眼线便是那个琉璃？”

    端坐下首的孔启林立即起身回道：“公子，此事错不了，属下有暗桩隐在那天下会，这消息便是刚刚打探来的。”

    “哦？”沈宗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颇感兴趣地道，“听闻那琉璃sè艺双全红冠江南，本公子倒还真想见上一面。”

    孔启林赔着干笑了一声，问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沈宗维淡淡一笑：“孔大人若得闲的话，便陪我走一趟，如何？”

第61章:不甘休又怎样

    徐子桢虽然xìng子火暴，但绝不是冲动的匹夫，虽然他已经知道了沈宗维的下落，却没有立刻跑去留守府，孔启林哪怕再怎么是个酒囊饭袋，那好歹也是留守，府里便是没有几千兵马也总有好几百，单枪匹马闯进门只能是送死。

    花爷死了，手下小弟逃的逃散的散，根本没人能帮得上手，只有一个何两两跟了来，可他除了翻墙就不会别的，段琛兄弟的两个护卫倒是身手高强，但人家是大理人，徐子桢实在不想连累这对兄弟，因此直到现在他都没去找过他们。

    他不作考虑直奔红袖招而去，目前整个城里也就只有琉璃能帮得上他，实在不行就让琉璃还象那天一样提着他飞进留守府就是了。

    现在时间还早，红袖招大门紧闭着，徐子桢记得琉璃那间屋的方位，来到围墙边，何两两早已等候在了那里，徐子桢左右看了看没人，手一挥，何两两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身体一伏猛的蹿起，灵活得象只猿猴一般，沿着墙角借着砖缝三两下就爬上了围墙，然后跨坐在墙头弯下腰伸出手来，徐子桢用力一跳抓住他的手，借着这股力顺势一拉也跳了上去。

    为防有意外发生，徐子桢将何两两留在了围墙外，自己则来到琉璃的楼下，顺着楼边的一棵树爬了上去，看准窗口位置纵身一跳，不偏不倚抓住窗棂，一翻手掀开窗户跳了进去，他双脚刚一着地，眼前就出现了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剑尖稳稳地抵住了自己的咽喉，顿时激得他脖子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别激动，是我……”他赶紧高举双手，却忽然两眼呆滞愣在了那里。

    拿剑的正是琉璃，显然这时她还没起床，只穿着件贴身的亵衣，淡淡的水绿sè，正面绣着一朵舒展的兰花，样子有些象徐子桢那年代的吊带衫，但后背却是真空的，只有一根带子系着。

    亵衣的质地极薄，纯丝所制，琉璃肤若凝脂白嫩细滑，胸前高耸的双峰呼之yù出，隐隐能见到衣料后那两颗粉嫩的蓓蕾，而那道深深的沟壑更是差点让徐子桢的眼珠都掉了进去。

    徐子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年头的内衣，顿时只觉浑身的血液猛的朝头顶涌去，小腹内一阵热流喷薄而出，脑子里轰的一声便陷入了一片空白。

    琉璃原本就似是天生媚骨，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徐子桢还记得初次见她时的模样，当时她只穿着件白sè的普通长裙便已迷得整个大厅百来个男的神魂颠倒，又何况是现在这样的造型。

    他心中反复闪着一个念头：“要死了要死了，这特么就是个妖jīng啊！”

    这时琉璃也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谁，随即发现徐子桢一脸呆滞流着口水的模样，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啊的一声惊呼慌忙跃回床边披起长衣，这才红着脸羞恼道：“怎的是你？”

    徐子桢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干笑道：“大门不是还没开么，我就只好翻窗了。”

    琉璃瞪了他一眼：“我是说你怎么又回来了？胡由祖还在派人四处寻你，如今你又回城却怎么离开？”说着忽然瞥了一眼徐子桢的光头，抿嘴一笑，“好好的又作这古怪打扮，一看便是个风流和尚。”

    徐子桢摸着光头嘿嘿一笑：“找就找吧，我还要找他呢，那些姑娘已经被我救下了，不过这事我可没打算就这么完了。”

    琉璃皱了皱眉：“这是何意？”

    徐子桢笑笑：“意思就是……老子想杀人！”

    “杀人？”琉璃一惊，“难不成你要杀胡由祖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嘿的一笑：“他就是个狗腿子，要杀也得杀溜狗的那个，哦对了，那小子是王黼的外甥，叫什么沈宗维。”

    琉璃吓了一跳，慌忙说道：“切切不可！王黼乃当朝少宰，你若得罪了他怕是我师……”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了下来。

    徐子桢辨出味来，追问道：“你师什么？师父？师姐？”

    琉璃咬一咬牙，说道：“你莫要问了，我只劝你莫要轻举妄动，即便他乃是此次江南劫人案主犯，你也动不得他。”

    徐子桢大笑道：“有什么动不得？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好好的江南姑娘被他抓了那么多送去金国，你知道这一路上得死多少个么？”他越说越怒，咬牙道，“他沈宗维借着舅舅的威势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没人敢动他，老子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反倒被全城追捕，你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琉璃见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心中顿时一软，柔声道：“我不是那意思，只是王黼如今势大，你若杀了他外甥，他是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公子你的安危么？”

    徐子桢冷笑一声：“不甘休又怎么样？他王黼最多还能活一年，我还怕他个半死人不成？”

    琉璃一惊：“你怎知道？”

    徐子桢一摆手：“我就是知道，你也别问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混进留守府去。”

    琉璃迟疑了一下，刚要说话，却听楼下一阵sāo乱，紧接着一阵整齐的步伐声传了过来，她神sè一紧，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却见数百名衣甲鲜明的官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把红袖招围了起来。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不好，留守府的官兵怎的来了？”

    徐子桢一愣，还没说话，却见琉璃神sè古怪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孔启林也来了，还有……还有那沈宗维。”

    “哦？正好，省得老子找他。”徐子桢冷笑一声，但随即眉头微皱，“他们大清早的来这里干嘛？难道说……你的身份暴露了？”

    脚步声已逼近门外，老鸨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孔大人……哎呀咱们红袖招是怎么了，让大人您这大清早兴师动众的。”

    孔启林冷冷地道：“怎么，本官要见琉璃姑娘莫非还要与旁人那般排时辰么？”

    老鸨赶紧赔笑道：“不是不是，旁人又怎能和大人相提并论，只是琉璃姑娘今rì身子不舒服，怕是……哎哎大人！”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砰的一声踢了开来，孔启林与沈宗维大步踏了进来，身后紧跟着被吓得脸sè发白的老鸨。

第62章:交个朋友而已

    红袖招能称到江南第一的名头，身后自然也有靠山，只是老鸨还没那资格和孔启林正面对抗，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踢开门，面sè尴尬不敢作声。

    琉璃正坐在桌边，对着铜镜梳着青丝，脸上不露一丝惊慌之sè，而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回眸淡淡一笑道：“孔大人这个时辰来找琉璃，莫非有事么？”

    孔启林朝老鸨扫了一眼，立刻就有两个兵丁过来将她架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沈宗维一进门就看到了琉璃，即便他并非sè中饿鬼，也还是被琉璃那出尘的气质和隐然的媚态惊得呆了一下。

    孔启林低声笑道：“公子，这便是琉璃姑娘，您看……”

    沈宗维回过神来，看着琉璃微微一笑：“琉璃姑娘果然国sè天香，在下有幸得见，这苏州之行倒也不虚了。”

    琉璃盈盈一福：“公子过誉了，琉璃只是个薄命之人，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沈宗维哈哈一笑：“薄命？怕是不见得吧？能为七爷做事，琉璃姑娘怕是将来不可限量啊。”

    琉璃神sè不变，轻笑道：“公子所说，恕琉璃不解。”

    孔启林在旁yīn恻恻一笑：“琉璃姑娘，你不认也无妨，反正今天你即便出些什么事，也不会有旁人知晓，七爷也怪不到我头上来。”说完大喝一声，“来人！”

    门外应声冲进来一队兵丁，孔启林一指琉璃：“将她拿下！”

    琉璃并不惊慌，以她的身手对付这区区十几个寻常兵丁不会有任何危险，既然孔启林和沈宗维已经撕破了脸皮，她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但她身形刚yù动起时，门外却忽然又出现了一队兵丁，手持长弓，箭已在弦，几十个森冷的箭簇稳稳地指向了她全身要害。

    这下她终于又些变sè了，若是在别的地方她倒不怕，只是这房中范围太小，她根本腾挪不开，只要孔启林一声令下，怕是她闪避不了几下就会被乱箭穿心而死了。

    沈宗维微微一笑，面sè柔和得根本看不出一丝歹意，温和地说道：“琉璃姑娘，你sè艺双全，想来也是个聪明人，在下对你并无伤害之意，只想请姑娘过府一叙，交个朋友而已。”

    琉璃素手一翻，抽出藏在桌下的长剑，呛的一声出了鞘，嫣然一笑道：“琉璃福浅，怕是交不起公子这样的朋友。”

    沈宗维脸sè不变，微笑着摇了摇头：“既如此，那在下只能得罪了。”说着话退开几步，几名兵丁立刻如饿虎扑食般朝琉璃扑去，几杆明晃晃的长枪极有默契地封住了琉璃的四周，而远处的长弓依然大张，将琉璃完全锁定在了攻击范围内。

    眼看琉璃退无可退，除了硬拼之外别无他法时，忽然一道人影从屋梁上翻落下来，象一只巨大的怪鸟，jīng准地落在沈宗维身后，他才一落地，顺手拿过身旁桌上一把小巧的剪刀，手腕一翻顶在了沈宗维咽喉上，冷笑一声：“谁再动一下，老子就让他陪着！”

    这一下变故完全出乎了沈宗维和孔启林的预料，他们谁都没想到琉璃房中还有别人，仔细看去却见是一个灰袍草鞋光头的年轻和尚，面容俊俏目如朗星，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

    孔启林大惊失sè，赶紧一抬手喝止住那几个兵丁：“住手！”

    沈宗维哪怕定力再好，也不禁惊得浑身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喉头那个尖锐的刀头，森冷的寒气刺激得他完全不敢动弹，他强忍着心中惧意，颤声问道：“你……你是何人？”

    和尚眼中满是戏谑之sè，嗤笑道：“哟，敢情你们二位不认识我？这两天不是还满世界抓我来着么？”

    孔启林没见过徐子桢本人，但却有徐子桢的画像，还是他儿子孔百书画的，只是前天晚上他儿子为了讨好胡卿那丫头陪她回了趟老宅，却遭到了徐子桢的偷袭，后脑遭到了重重一击，人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却时时会头痛，还动不动就流鼻血。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平rì里视若珍宝，眼下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会不恨徐子桢入骨？即便没有沈宗维要抓他，孔启林也绝不会放过他，恨不能将徐子桢碎尸万段才好。

    这时他定下神来，认出了这个和尚正是徐子桢，忍不住满腹怒火喷薄而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

    徐子桢咧嘴一笑：“孔大人，令郎没变白痴吧？”

    “你！”孔启林一听到这话，心头的怒气顿时象被添了一把火，若不是沈宗维还在他手中让他投鼠忌器的话，估计他已下令将徐子桢shè成个刺猬了。

    沈宗维大惊，他眼看孔启林隐有爆发的迹象，惟恐他激得徐子桢不管不顾对自己下手，赶紧开口打岔道：“徐公子，切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

    徐子桢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可以，我就依你好好说。”但他嘴里这么说，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

    沈宗维哪会不明白他意思，赶紧对孔启林使个眼sè，让他把那些兵丁暂时撤下去，反正整座楼都被围着，他徐子桢也飞不出去，只要自己脱了身，最后的胜者依然是自己。

    徐子桢裹胁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笑道：“沈公子排场不小，找琉璃姑娘喝茶聊天都带着这么些人，也不怕吓着人家。”

    沈宗维眼睛微微一眯：“徐公子认识我？”

    他这次来苏州是秘密之行，除了随行的胡四海等几人还有孔启林胡由祖，其他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为的就是不让人抓到他舅舅王黼的把柄，但眼下徐子桢一口道破他的姓氏，不得不让他大吃一惊，难道自己身边有内鬼么？

    徐子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琉璃使了个眼sè，手上微一使劲，笑道：“这儿地方小，沈公子，要不咱们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再聊？你也放心，交个朋友而已。”

    沈宗维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大定，这个房里地方狭窄施展不开，可到了外边的话，他不信徐子桢有那本事能从几百留守军手中逃脱，他思如电转，立刻笑着应道：“一切便由徐公子作主便是。”

    徐子桢勒着沈宗维慢慢走出门去，整个身体隐在了他身后，剪刀依然停在他咽喉处，而琉璃则是在脸上蒙了块面纱，手持长剑与徐子桢背靠背地倒退着往外走，这样一来那些长弓就没了用武之地，迎面而来自有沈宗维挡着，如果是背后冷箭的话，以琉璃的身手自然不在话下。

    孔启林完全没了办法，又不敢贸然上前救人，只得咬着牙远远跟在后边，门外的兵丁全都茫然不知所措，孔大人不下令，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子桢大摇大摆的走出门来。

第63章:投降?

    徐子桢押着沈宗维来到楼下，整条街已被孔启林封了起来，除了那几百个兵丁外根本看不见一个路人，四周压抑寂静，只有不远处一条小河在淙淙流淌。

    沈宗维勉强笑道：“徐兄，小弟觉得这其中或许有诸多误会，此处景sè雅致，你我不妨……”

    徐子桢没等他说完，忽然对琉璃低喝道：“傻妞，还不快走？”

    琉璃一怔，摇头道：“不行，我若一走你便彻底没了生机。”

    徐子桢急道：“你要不走那就是咱们俩一起挂，没看这儿几百个兵呢？别废话，快走快走，回头有空记得帮我看看梨儿，告诉她别记着我了，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

    琉璃咬了咬牙，还是摇头道：“不行，此事乃是冲我而来，原本与你无关，若是我留下……”

    徐子桢怒道：“老子已经他妈被扯进来了，横竖是个死，你能跑不跑非要陪我一起死？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还不给快给老子滚蛋！”

    琉璃知道他这么开骂只是为了逼着自己逃生，不知不觉眼中泛起了一层雾气，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没看懂过他。

    这个男人明明一肚子才华，开口却粗鄙之极，而且他明明重财重sè一身市侩气，却宁愿被全城追捕也要救出那些无辜女子，现在更是为了一件本与他无关的事，宁愿让自己逃命也要留下来与沈宗维周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子桢见她犹犹豫豫的还不肯走，忍不住一咬牙狠心说道：“还不滚！别指望跟老子死在一起，老子喜欢的是你师姐，滚！”

    琉璃再也按捺不住，两颗晶莹的珠泪终于滚落而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子桢，象是要把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顿一顿足，强忍悲声道：“公子，你……保重！”说罢猛的一跃而起，曼妙的身形如一道惊虹般消失在了远处。

    孔启林只知道琉璃是天下会的人，却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高明的轻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追赶不及，连下令放箭都已太迟，顿时懊悔地连连跌足，不过很快他就将视线投向了徐子桢，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无论如何他已没了逃脱的可能。

    徐子桢也很清楚这一点，琉璃的离开让他终于松了口气，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了他原本的打算，现在看来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他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的官兵，暗自叹了口气。

    妈的，充什么英雄好汉，打什么抱不平，这回玩大了！

    远处忽然一阵喧闹，只见新任苏州知府胡由祖带着一队兵马也赶了过来，胡知府穿着件团花锦袍，显然是还没来得及上堂办公就急着赶过来救沈宗维了，在他身旁另有一人，师爷打扮，早已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紧跟在旁。

    徐子桢顿时怒火高涨睚眦yù裂，正是这个师爷，在吉祥赌坊门口当众杀了花爷，而花爷至死不出卖自己的大义，无疑在他心头狠狠地撕开了一条口子，直到现在依然隐隐作痛。

    他夹着沈宗维的脖子一侧身靠墙而站，看着对面那数百官兵，脑子里闪电般的想着对策，自己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但好歹拉两个垫背才值得，他眼光一转，忽然看见身旁不远处有一家包子铺，铺子里的人已被清空，只剩下一个硕大的炉子还摆在店门口，炉膛内火势正旺，一闪一闪吸引了徐子桢的注意。

    他心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手臂紧了紧，故作凶狠却又有些sè厉内荏地说道：“沈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本不想杀你，但你们若是再逼我，那说不得，我便只能与你同归于尽了！”

    沈宗维人生一世哪曾被人这么胁迫过，心中早已恨不得立刻杀了徐子桢，但自己还在他手中，锋利的剪刀始终没离开过咽喉要害，他城府极深，即便心里再怎么恨，脸上却不露丝毫端倪，镇定地微笑道：“徐兄差矣！小弟从未有过逼你之意，你又何必行那绝路？徐兄既然知道小弟名讳，怕是也该知道小弟的家世吧？徐兄乃大智大勇之豪杰，若蒙不弃，小弟愿保徐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徐子桢心中暗暗冷笑，刚才他和琉璃的对话被沈宗维听了个清楚，到这地步他还跟自己称兄道弟，还说要保我怎么怎么的，除非这货缺根筋，嗯，这小子心机很重，要是今天搞不死他以后会对琉璃甚至容惜不利。

    想到这里他两眼放光，显得一副意动的样子，但随即又皱眉沉吟道：“承蒙沈兄抬爱，可是你看我yīn差阳错地到了这地步，便是有心投诚，怕是已来不及了吧？”

    沈宗维顿时暗松了口气，徐子桢对他的称呼已改成了沈兄，看来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他趁热打铁地说道：“徐兄多虑了，只要徐兄未曾伤我，那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徐子桢有些为难地道：“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我就此降了沈兄，传到江湖上却也太丢我脸了，嗯，沈兄你看这样如何，你装作扭伤了脚，我又急着逃跑，沈兄便随便找个人来替你，到时我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再来找你，这样也于我的名声无碍。”

    沈宗维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要投降还搞那么多花样，行，暂且依着你，反正一会儿我脱离危险就宰了你！

    他故作佩服地说道：“徐兄果然机智，妙计！”说完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稍一沉吟便看向了胡知府，朝他使了个眼sè，示意他让那名师爷过来。

    胡知府大为不解，不知道沈宗维这是什么意思，但眼下这情形又容不得他多想，扭头对那师爷道：“去看看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那师爷吓了一跳，只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徐子桢不动声sè带着沈宗维往一旁走了两步，正好来到那包子铺门口，低声道：“沈公子，我还没吃早饭，容我拿几个包子。”

    沈宗维强打笑容：“好说好说。”

    师爷走到近前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徐子桢手中的剪刀，战战兢兢地问道：“沈公子有……有何吩咐？”

    胡知府选了他过来倒是没出徐子桢的计算，现场都是一sè的官兵，让谁过来都不合适，胡知府和孔留守两个当官的则更不合适，算来算去也只有这师爷才胜任这个替补人质的角sè。

    沈宗维自然不知道徐子桢和那师爷有什么纠葛，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过来，换本公子回去。”

    “啊？”师爷顿时大惊失sè，可不等他转身逃跑，徐子桢已经猛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顺手一带拉入怀内，剪刀顶住了他的咽喉。

    沈宗维只觉颈上一松，终于摆脱了束缚，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徐子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猛然拉着那师爷往后暴退。

    那师爷惊骇yù绝，想要挣扎却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那位沈公子的后腰似乎挂着个葫芦，葫芦嘴上一朵火花正妖艳地闪动着。

第64章:报仇!逃生!

    沈宗维一脱离徐子桢的控制，顿时松了口气，刚要喝令孔启林放箭，却忽然感觉到后腰处有些沉甸甸的，并随着他的脚步在晃动，他下意识的回手一摸，却摸到了一个两头圆中间细的东西。

    葫芦？

    远处的孔启林和胡由祖见沈宗维终于得以脱身，均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这可是相爷至亲之人，若是在苏州地界出了什么事，那他们不光是官途到了头，更有可能相爷会一怒之下将气出在自己头上，导致杀身之祸。

    可他们的心刚放下没多久，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一团耀眼的火光从沈宗维后背爆shè而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狠狠地抛了出去，象一只破麻袋般的远远落在地上。

    孔胡二人顿时象被抽去了魂魄似的，张口结舌一脸呆滞，沈宗维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腰间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内脏撒落了一地，显然是死得极透了。

    一声长笑忽然传来：“哈哈哈！饶你小子jīng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徐子桢！”孔启林红着眼，几乎是咬着牙迸出的这三个字，沈宗维的惨死让他已经听到了丧钟在耳边铮鸣，但是自己即便是死也要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胡由祖则早已瘫软了下来，面sè死灰如丧考妣，这时候他哪还顾得上那个师爷的安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徐子桢夹着那师爷的脖子，站在远端仰天大笑，就象是干了一件让他痛快万分的大事，他假作拿包子的机会将一个火葫芦挂在了沈宗维腰间丝绦上，又在挟持师爷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点燃了引信，终于顺利地炸死了这个祸害民间的yīn险小人。

    孔启林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再也按捺不住，额头青筋凸暴，嘶吼道：“放箭！”

    等候在旁的步弓手们早已瞄准多时，顿时箭如雨下，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利箭朝徐子桢shè去，带出一阵阵尖锐的破风声，徐子桢在后退时就已看准了地势，一闪身躲到了一棵树后，并将那师爷推在了外边。

    笃笃笃一阵乱响，那些箭簇大多shè在了树上，而另有十来支则是深深地钉入了师爷身上，可怜那师爷眼睁睁看着利箭迎面而来却无法躲闪，生生被shè成了个刺猬，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到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徐子桢的挡箭牌。

    胡由祖这时也回过了神来，事已至此，他唯有拿住徐子桢，可能才会让相爷的怒火转移开来，眼看弓手一轮shè完，他立刻一挥手，咬牙切齿地吼道：“与我拿下他！”

    一整队步兵快速而上，手中长枪直直对着徐子桢，而孔启林也已意识到将他抓活口再交给相爷，可能会抵消些自己的过错，于是留守府里的一队步兵同时压上，将徐子桢夹在了中间，这里是一条直街，道路并不宽阔，徐子桢两头被围，已经没了丝毫生机。

    徐子桢忽然从树后走出，将那师爷的尸身丢在脚边，冷冷的瞪着孔胡二人，即便他现在身处死境，目光中却依然没有半分胆怯惊慌，反而满是不屑与鄙夷。

    他是个懒人，向来胸无大志，只想着赚点钱过着安稳rì子，即便是容惜再三希望他为国出力，他也从没同意，在他看来北宋被金国逼成了南宋这是历史轨迹所必经之路，他只是个凡人而已，没那么大能量逆天而行。

    从他刚来苏州的那一天起，就莫名其妙的卷入了这件掳劫民女案中，最后更是成了个通缉犯，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在他徐子桢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后悔两个字，眼下更是炸死了这件案子的主犯沈宗维，还借刀杀人把那师爷宰了，为老花报了仇，他已经觉得值了。

    明晃晃的刀枪已经逼近了他，徐子桢暗叹了一口气，做好准备作最后一博，他知道自己如果落到了孔胡二人手中，那将是生不如死，倒不如拼一把，哪怕死在这里也好过当个阶下囚。

    就在这时，徐子桢身后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浓烟。

    “炸药？”徐子桢一惊，回头看去见那些留守府的兵丁忽然间四散而逃，很快露出了一片已被炸得焦黑的地面和几个满身是血的兵丁。

    不远处一座楼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吼：“大大哥，快跑！”

    徐子桢抬头看去，只见楼顶正昂然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却赫然是何两两，他左手拿着几个葫芦，右手举着一个火媒，点燃一个引信又是往下一抛。

    轰的一声，这回炸的是徐子桢身前那些兵丁，顿时引起一阵sāo乱，在场的谁都看见了沈宗维的死状，哪还不知道这小小葫芦的厉害？顿时没人再管徐子桢，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立时作鸟兽散。

    徐子桢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何两两在豁出xìng命给自己制造逃生的机会，他紧咬牙关，狠狠心转身快步跑去，那里早已被炸出了一片空白，所有兵丁都已逃散，露出了街角边那条淙淙河流。

    孔启林毕竟是武官出身，反应极快，眼看徐子桢要跑，顿时心中大急，挥手吼道：“快放箭！放箭！”

    那些步弓手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全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张弓搭箭时徐子桢早已跑出了很远。

    徐子桢伏低了身子，打着曲线往前跑，象一只灵巧的狸猫，眼看那条河就在前方，他咬一咬牙猛的加速，纵身一跃跳入河中，但就在他双脚甫离地面之际，后背忽然猛的一震，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妈的，中箭了！

    他不敢再耽搁，咬着牙忍着痛破开水面钻入水中，等孔启林率人追赶过来时只看见水面上荡漾着一圈一圈波纹，徐子桢已经消失了踪影，而屋顶上的何两两也早已趁着混乱不知去向。

    孔启林面sèyīn沉之极，将手中刀狠狠地砸向水中，歇斯底里地吼道：“给我搜！”

第65章:善缘

    徐子桢受过刀伤，受过拳伤，就是没有受过箭伤，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支利箭深深扎在后背，自己在水中每划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背部肌腱，那种钻心的疼痛倒是能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只是体力似乎也流失得更快。

    他咬着牙强忍剧痛与河水中入骨的凉意奋力游着，只在每逢过桥时方才在桥下探出头来换气，苏州城内水路纵横不知何几，留守军和东路军哪怕人数再多，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不知游出了多远，也不知自己游到了哪里，渐渐的体力开始透支，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恍惚中隐约见到不远处有一艘小船停着，船上空无一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船边，挣扎着爬上了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似乎过了很久，徐子桢终于悠悠醒转，他只觉浑身上下如火烧火燎般的难受，背后的箭伤涨痛难忍。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那艘小船中，而是躺在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这是哪儿？老子还没死么？

    身边忽然有个欣喜的声音响起：“醒了醒了！”

    徐子桢顿时一惊，他下意识地就要坐起，却牵得伤口一阵抽痛，忍不住哼的一声。

    “恩公莫慌，是我！”一张和蔼的脸庞凑了过来，将徐子桢小心地扶住。

    “恩公？”徐子桢转头看去，却愕然发现是个熟人，正是曾经救过李珞雁的那位成伯，在他旁边还有个中年人，也是满脸关切地看着他，却是成伯的东家，那位王四酒庄的老板王满福，他顿时心头一松，笑道，“成伯，王掌柜，怎么是你们二位？”

    徐子桢暗暗感慨，今天换作其他人的话怕是自己已经完了，上次偶然间替王满福解了他幼子冤死一案，今天却是轮到他们救了自己，这世间果然有因才有果，自己结的善缘到头来救了自己。

    成伯将他扶着再躺了回去，问道：“恩公，你这是……发生何事了？怎的身受如此重伤？”

    徐子桢苦笑一声：“我被通缉了，这是逃命呢。”

    王满福沉声道：“此事已是满城皆知，六城门到处贴着恩公的画像，只是恩公不是官府中人么？怎么温知府才一调任你便……”

    徐子桢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反正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接着将自己救人然后揪出掳人案幕后黑手一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简单，但是其中惊险之处显而易见，成伯一拍巴掌，对王满福说道：“东家你看，我就说恩公必定是被冤的。”

    王满福沉吟着道：“我自然也相信恩公，只是如今这苏州城内到处在搜寻恩公下落，我府中又人多眼杂，保不准有谁为贪那些赏银而多嘴，该尽早想法子让恩公出城才好。”

    成伯急道：“可恩公身受重伤，若不先医治怕是极不妥。”

    王满福是生意人，jīng明之外更是稳重，他摇了摇头说道：“寻常大夫我哪敢找来，万一他前脚给恩公治伤，后脚便跑去通风报信赚取赏银，那岂不是害了恩公？”

    徐子桢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忍不住插嘴笑道：“王掌柜，成伯，你们也别恩公长恩公短的叫我了，我现在是个逃犯，留在这里早晚害了你们，反正这伤死不了人，我想法子溜出城就是了。”

    王满福神sè一肃，断然道：“不行，恩公于我王家有大恩，我王满福虽说没有读过太多圣贤书，但有恩必报四个字还是知道的，更何况恩公此事乃是替天行道，我若就此任恩公而去，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了么？”

    成伯也是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让徐子桢出去，徐子桢感动之余也不禁失笑，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那我就叨扰王掌柜了，至于我这伤……成伯，劳您驾替我找个人来。”

    徐子桢让成伯找来的是苏州府衙的那个老仵作贵叔，他对贵叔还是很放心的，老头跟他是一同研究久阳真经的交情，虽说有些猥琐，但不至于会出卖她。

    没多久后贵叔匆匆赶到，一进门内见到徐子桢就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好样的！”

    徐子桢咧嘴一笑：“贵叔你都知道了？没说的，我这伤拜托你了。”

    贵叔翻了个白眼：“今天不嫌我是摆弄死人的了？”但说归说，还是将徐子桢扶起身来，给他检视起了伤口。

    徐子桢一直觉得贵叔就是个仵作，充其量会看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可没想到贵叔的医术竟然还真不错，不光替他将伤口的溃肉脓血弄了个干净，还抹上了不知道什么药膏，徐子桢只觉伤口处一阵清凉之意，痛意大减。

    贵叔替他处理完了伤口，又仔仔细细地包扎了起来，这才说道：“你好好养伤，最近就别乱动了，不然箭疮迸裂是会死人的。”

    徐子桢连连点头称是，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贵叔，温大人已经去了兰州么？”

    说起这个，贵叔不禁叹了口气：“温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可惜……兰州府与西夏接壤，时常会有刀兵摩擦，他这兰州知府怕是不好当啊。”

    徐子桢沉默不语，他何尝不觉得温知府是好官，可在这北宋末年，朝廷有六贼当道，越是好官就越难混，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贵叔，我想麻烦你个事。”徐子桢顿了顿说道，“帮我去阊门谢馥chūn看看，我想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莫梨儿已经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了，温知府忽然被调离接着就是他被通缉，实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胡由祖和孔启林都不是好货，恐怕抓不到他会迁怒于莫家母女。

    贵叔还没说话，成伯倒是开口了：“谢馥chūn已然关门了。”

    徐子桢一惊：“关门了？难道她们已经被胡由祖抓了？”

    贵叔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新任胡知府并未抓到她们，我早就知道你和她们母女的关系，一早就给你留着心呢。”

    听到莫梨儿没事，徐子桢的心也放了下来，但是她们究竟去了哪里，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贵叔没有多逗留，留下了一些药膏后就此告辞。

    天sè已经黑了下来，王满福让成伯熬了些粥来，沉吟道：“恩公，明rì一早我便送你出城，只是你暂时还行不得路，我这店在邻近的虞山县有个酒窖，恩公若不嫌弃，暂时在我酒窖中将养一阵吧。”

    徐子桢眼睛一亮：“酒窖？好啊！”

第66章:望君珍重

    徐子桢原本就烟酒双响，来了北宋后烟是彻底没了来源，但酒这东西还是有的，只是他一直都穷得叮当响，哪还有闲钱买酒？唯一过了瘾的那次还是在太湖水寨蹭的酒。

    酒窖这两个字深深吸引了他，这可比什么山洞农庄的给他养伤要好太多了。

    在王四酒庄休息了一夜，整个庄内除了王满福夫妇和成伯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徐子桢的存在，第二天一早，成伯带着徐子桢来到后门处，那里摆着一大堆的酒缸，有大半人高，两人合抱那么粗，一个个全用竹篾盖着再用箬叶黄泥封着口。

    徐子桢正看得新鲜，成伯却选了个一个缸，掀开泥封，露出空空如也的缸体，笑道：“恩公，委屈一下，请君入瓮吧。”

    这里是一片宽敞的码头，四周用栅栏围着，只在河边留了个口子，显然是王四酒庄专用，徐子桢一看就明白了，笑道：“入就入吧，您老别在下边架柴火就行。”

    整个码头只有成伯和王满福夫妇三人，并没有其他人在，王满福扶着他爬进了缸里，临合上泥封时说道：“恩公，你且先在酒窖修养，待此事消停些我便接恩公回城来。”

    徐子桢摇头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胡由祖孔启林还在苏州一天，我就没法回来，多谢王掌柜，这事我自有打算。”

    王满福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笑道：“恩公志在四方，怕是在我那酒窖也不会久住，小小心意，还望恩公切勿推辞。”

    徐子桢一怔，还是接了下来，神情认真地道：“王掌柜，多谢了！”

    他没多说什么，但是王满福夫妇这次不顾官府的追捕救了他，还助他逃出城，现在又给他这些银子，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尤其显得人情深重，徐子桢不喜欢嘴上热闹，只是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泥封盖上后缸里一片漆黑，在这口缸的下方有一个小洞，用来流通空气所用，一船酒缸混在一起，除非一个个破开查看，否则轻易发现不了他。

    等所有酒缸都摆好，成伯才叫来两个船夫，他亲自坐在船上陪着，小船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码头，朝着城外而去，徐子桢盘坐在缸内，屏气静神等着混出城。

    行了小半个时辰，徐子桢忽然感觉到船慢了下来，有人叫道：“那船靠过来，不经查视不得出城！”

    徐子桢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这里应该是通往城外的水陆城门，有官兵把守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只要过了这一关，那自己就算彻底得脱大难了。

    紧接着船身一阵震动，有人跳上了船来，大声喝问道：“你这缸内是何物？速速打开！”

    成伯慌忙迎上，作揖赔笑道：“军爷，这些都是新酒，已封存住的，若是贸然打开那可就白白废了，这……这损失小号可承受不起啊！”

    那当兵的不耐烦道：“老子管你这么多，叫你开就开，哪儿那么多废话？谁知道那徐子桢是不是躲你船上呢！”

    徐子桢心中一紧，贴着缸一动不敢动，静静听着缸外的动静，那当兵的象是一根筋，不论成伯怎么赔笑说好话，他就是死活非得检查，徐子桢暗自咬牙，已做好了准备，万一他真的破缸检查，那说不得自己只能硬闯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过来一个妙龄女子，穿着一身水绿sè劲装，却正是胡卿，她看了一眼这船，叱道：“何事争执？”

    那当兵的原本一直口气极硬，这时却忽然软了下来，赔笑道：“原来是大小姐，这船要想出城，小人只是按例查视而已。”

    胡卿的眼神落在船头王四酒庄四个字上，略一沉吟，挥了挥手道：“我来吧，你速去那几艘船上查看，莫要堵了河道。”

    这可是现任知府大人的千金，那当兵的哪敢不从，当即唯唯诺诺退了下去，转而到后边几艘船上吆五喝六去了。

    徐子桢自然已经听出了胡卿的声音，他自知得罪这丫头不轻，不光调戏过她两回，甚至还劫持过她当人质，若是自己落在她手里只怕下场好不到哪去。

    胡卿并没有要求开缸，而是手持一根马鞭来到缸边，这个敲敲那个打打，随意地问成伯道：“你们这酒是送去哪里？”

    成伯赔笑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是送去凇江县的。”

    胡卿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却绕着船舷走了小半圈，面朝船外蹲下身来，用鞭梢敲着船板，一副认真的模样，可她的右手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绣囊，悄悄丢到她身边一个缸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出了城便莫要再回来了，切记切记！”顿了顿又说道，“下次若再如此藏身,记得将黄泥烘干些。”

    话刚说完，她便站起身跳回岸上，喝道：“放行！”

    徐子桢正藏身于这个缸内，一听这话他背上顿时惊出一层冷汗，这丫头居然有这么仔细的一面，倒是他没料到的，可随即他又有些发怔：怎么回事？她就这么放过老子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船终于停靠了下来，成伯依然先将两名船夫遣开，亲自将徐子桢藏身那口缸的泥封打了开来。

    徐子桢站直身子，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面前是一片开阔之极的农田，不远处有一座不算很高的小山，在山脚下是一面安静的湖水，湖边建着一座简约朴素但占地极广的红泥砖房。

    这里景sè如画空气清新，徐子桢只觉得在缸里憋出来的闷气此时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成伯指着那房子笑道：“恩公，这便是我东家的酒窖，一路劳累，我先引你进去歇着吧。”

    徐子桢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蹲到自己藏身那酒缸的旁边，从船板上拣起一个jīng美秀气的绣囊，打开一看里边是两锭小小的金子，另附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四个字：望君珍重！

    “这……”徐子桢手里攒着两锭金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

    今天有事耽搁了,晚了这么久,抱歉!

第67章:中年汉子

    徐子桢是个很记情的人，温知府对他的知遇之恩他记着，钱同致和段琛为他拼酒之恩他记着，王满福夫妇和成伯的藏身之恩他也记着，可今天又多了个胡卿的放行之恩。

    唉，人情大于山啊！

    成伯将徐子桢安顿了下来，他自己也住在这里，每rì里给徐子桢熬药敷药以及一rì三餐，徐子桢原本体质就不错，又服过菩提丹强化过身体，再加上成伯的悉心照料，他的伤势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徐子桢将这些全都记在了心里，没和成伯说太多的感谢，这几天他安静地养着伤，同时也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莫梨儿不知所踪，容惜和琉璃也不知去了哪里，花爷也死了，连何两两都不知生死，他来北宋后认识的这些人，如今唯一能找得到的也只有远在兰州的温知府了。

    苏州城暂时是回不去了，自己又成了个浪迹无根的飘萍，随处都可去得，眼看金国即将入侵，大宋朝廷又是奢靡**之极，身处边陲的温知府不知将要面对怎样的压力与困境。

    温知府的调离，花爷的死，全都深深刺激了徐子桢那颗原本安逸的心，他相信，自己即便不熟悉这段历史，但凭借自己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的知识，也足够改变某些事情，所以他在这几天里做了一个决定——去西北！

    这几天徐子桢虽然说身在酒窖，但身上有伤不能喝酒，着实把他憋坏了，眼中看着的是满屋满棚的酒缸酒坛子，可却不能喝上一口，这天成伯告诉他伤口已经快愈合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好说歹说地问成伯讨了一坛酒。

    他拿着酒并没有马上打开喝起来，而是抱着酒坛子上了不远处的那座虞山，山不高，没多久他就登上了山顶，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遥遥望着北方。

    今天是他父亲的忌rì，虽说那也是八百多年后才发生的事情，他打开酒坛子的泥封，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大赞：“好酒！”

    这酒醇和浓冽，比上次在太湖水寨喝到的那酒更胜一筹，他忽然发现坛身上贴着一张发了白的红纸，上边写着几个字——麟儿弥月，然后又是一排生辰八字。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王满福当年为儿子埋下的，作为江南这边的风俗，在儿子满月时埋下一坛酒，等他登科或成亲时取出，意为状元红，只是这孩子命苦，已经夭折了，王满福索xìng将这坛好酒送给了他这个恩人。

    徐子桢想起那个孩子，不禁感慨了一番，将酒坛微斜，倒了些在地上，眼望北方大声说道：“爸，妈，儿子要去西北了，明年这时候如果我还活着，再请你们喝好酒！”说完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又倒了些在地上。

    忽然他发现在身旁不远处有座坟，坟前却没有墓碑，在坟边坐着个中年汉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他素来大气，咧嘴一笑扬了扬酒坛：“一起来点？”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徐子桢把酒坛递给了他，那汉子凑着坛口猛灌一大口，顿时眼睛一亮，赞道：“好酒！”

    “这是地道的状元红，又哪会不好？”徐子桢笑道，随即看了看那汉子身边的坟，问道，“这是你亲人？怎么连个碑都不做？”

    那汉子微微眯眼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看着那座坟茔道：“这是我兄弟，他的名字……不方便立碑。”

    他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愤怒与无奈，徐子桢一怔之下不再问，抱起酒坛大喝了一口又递了过去：“你兄弟还有个坟，可我爹妈连个坟都没有，算了不说了，喝酒！”

    那汉子不说话，接了过来又猛灌了一气，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没多久功夫一大坛酒就被干了个见底。

    这坛酒少说也有十斤，就算徐子桢酒量再好也有点眩晕了，他笑道：“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也好久没碰上你这么能喝的哥们儿了，爽！”

    那汉子也面露醉态，但一双眼睛却是亮如晨星，他深深看了徐子桢一眼，问道：“方才听得你说要去西北？”

    徐子桢点头说道：“嗯，我被全城抓捕呢，苏州城里呆不下，索xìng跑远点。”

    那汉子见他说得爽快，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哦？为何事抓捕你？”

    徐子桢酒劲涌了上来，索xìng也不顾忌，将自己救人以及最终炸死沈宗维的事大约说了一遍，那汉子越听越怒，重重一拳砸在地面，怒喝道：“为讨好金狗，居然将自家同胞出卖，真是猪狗不如之辈，杀得好！”

    他说完看了一眼徐子桢，赞道：“你不错，是条汉子。”

    徐子桢哈哈一笑：“多谢夸奖！可惜今天没酒了，要不明天再来喝？反正我伤还没好利索，暂时走不了。”

    那汉子笑笑：“那便明rì再喝。”说完起身就走，再不多说一句。

    徐子桢也不计较，踉跄着回到酒窖倒头便睡，一觉直睡到天黑才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扶着脑袋，只觉头疼yù裂，忽然想起在山上和那汉子的对话，猛的一惊：哎哟，我怎么把实话都跟他说了？万一他去通风报信把我抓了怎么办？

    不过他回头想想，那汉子似乎不象心存歹意之人，而且自己说到炸死沈宗维的时候他还明显一副痛快之极的神情。

    “随便吧，他要真不是好人那我也自认倒霉，以后真不能喝多，妈的，乱说话。”

    徐子桢嘟囔了几句，胡乱吃了东西便又倒头睡下，这状元红的后劲十足，又是让他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他记得那汉子的话，又抱了一坛酒往山上而去，还没到山顶的时候就远远看见那汉子依然坐在那座坟茔旁，旁边不象有官兵埋伏的模样。

    徐子桢走到近前，将酒坛往地上一放，笑道：“今天接着喝？不过可没昨天那酒了，咱们将就将就吧。”

    那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忽然说道：“你既要去参军，可是会些枪棒功夫？”

    徐子桢摇头笑道：“我没学过，什么功夫都不会。”

    那汉子点点头：“看你这手掌我便猜到了。”顿了顿他忽然说道，“我看你是个值得交识的好汉子，教你一套刀法如何？”

    ------------------

    大家猜猜这汉子是谁呢?

第68章:你真的是武松?

    “刀法？”

    徐子桢略微迟疑了一下，他倒的确想学点正儿八经的功夫，但苦于没遇到过高手，容惜琉璃和她们的师父玄衣道长倒是高手，可她们那功夫似乎不怎么适合他一个大老爷们练。

    李胜的大刀舞起来也挺有威势，可那只是江湖把势，光是好看而已，真要放到战场上不知管不管用。

    这中年汉子身材魁伟个头很高，但是一点都看不出高手的样子，万一教了半天他的刀法跟李胜那个一样，也是花拳绣腿一类的，那自己也算白忙白练了，还白白多个师父。

    汉子看他的神情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却并不多说，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来，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你可以看我使一遍再决定。”

    话音刚落，他身体微微伏低往前一蹿，来到山顶一处空地上，手腕一翻将钢刀反握在手，顿时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尽管他只是穿着一身普通之极的灰布衣服，但在徐子桢眼里看来却变成了一个征战沙场血染袍甲的铮铮武将。

    那汉子猛喝一声，手中刀顿时舞了起来，他状若疯癫出刀极快，伴随着一声声大喝，初时还能隐约看得出他的出刀角度和招式，但仅仅几招过后便象是一团狂风在左右冲突，刀声霍霍刀光闪闪，连那汉子的身形都已无法辨别得出。

    徐子桢直看得目瞪口呆，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张大了嘴死死盯着那团刀影，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声呐喊：“好厉害的刀法！我要学！我要学！”

    那汉子忽然一声大喝，刀影顿收，他气不喘脸不红站在那里，渊停岳峙气定神闲，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如何？”

    徐子桢顿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学我学！”说着话一撩衣襟就要下跪。

    那汉子却一把搀住他，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与你有缘，又见你一身忠勇胆，是个可造之才可交之友，这拜师就罢了，我从不收徒。”

    徐子桢本来也对磕头这事不感冒，他这么一说正中自己下怀，顺势站起身来，忽然间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汉子的一条衣袖空荡荡的，竟然只有一条胳膊。

    那汉子见他注意到自己的断臂，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战场厮杀谁也不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我这手臂便是当年对敌时被斩的。”

    徐子桢不由得一阵唏嘘，这汉子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如果他双臂健全，必定是敌人的一个噩梦。

    那汉子不愿在这话题上闲扯，神情认真地道：“我这刀法名为乱披风，乃是我融众家之长自创，若是单对单倒未必显得出威力，却是极适合在战场所用。”顿了顿又说道，“人说步兵不如骑兵，我这刀法却是专克骑兵，你且认真看来。”

    他说着话又握刀慢慢挥舞起来，这一次他的挥刀动作清晰明了缓慢异常，显然是为了让徐子桢能看个清楚，徐子桢瞪大了眼睛看得极为认真，生怕错漏了哪处。

    渐渐的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套刀法招招简单直接，并没有任何花俏动作，横削斜撩正手反手，但就是没有从上至下的直劈，等他再次舞完，他实在忍耐不住，将这问题问了出来。

    那汉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谓乱披风，乱乃指刀快，使敌挡无可挡避无可避，风乃指刀形飘忽，无迹可寻，而这披字……便是做到乱与风两字的关键。”

    他拿起刀从上至下猛劈一刀，待得劈到底时抬手一刀横削，略停一下说道：“你再看。”说完将刀斜斜往上一挑，紧接着顺势一翻手腕横劈过去，这两下衔接得如行云流水顺畅之极。

    徐子桢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明白了！这披字说的就是把出刀角度控制在最短的距离内，以达到最快的速度！”

    那汉子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笑意：“孺子可教。”

    徐子桢迫不及待的从他手里接过刀来，略一沉吟就按着记忆慢慢舞了起来，那汉子则站到一边静静看着。

    一开始他还舞得明显生疏，毕竟他从没学过任何武器，但那汉子不时在旁边出声指点，徐子桢又是个极聪明之人，很快就慢慢熟练了起来。

    这套刀法并不太难，关键在于各招之间的刀势变换，另外就是一个快字，徐子桢大伤未愈，咬着牙强忍着疼不停练着，他对于功夫有着特别的爱好，从小如此，只是在他那时代只有用作比赛用的功夫，象这样用于实战的几乎看不见。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掉入米缸的耗子，乐得心花怒放，现在哪还顾得上休息，一遍接一遍地练着，直到将近两个时辰，这时他已基本学得有模有样的了，但是感觉自己的胳膊已快要抬不起了，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起酒坛猛灌了一气，这才抹着嘴笑道：“我的记xìng还行吧？”

    那汉子拿起坛子也灌了一大口，说道：“你倒学得很快，是块材料，如此我便能放心离开了。”

    徐子桢一惊：“这么快？”他和这汉子不知怎么的感觉投契之极，眼下听他说要离开，心中顿时有些不舍和怅然。

    那汉子一笑，指着那座没有墓碑的坟茔道：“原本昨rì便该走的，我兄弟葬于此地，每年我便于他忌rì来陪他三天。”

    说着他拍了拍徐子桢的肩：“朝廷**无能，边疆战事吃紧，我看你是条汉子，望你善用此刀法，即便rì后无缘再聚，那也无妨。”

    徐子桢黯然不语，良久才抬头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前辈？大哥？”

    那汉子想了想：“我排行第二，你称我一声二哥便是了。”

    “二哥！”徐子桢认真地叫了一声，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断臂，二哥，凌厉无匹的刀法，还有这么好的酒量……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汉子吃吃地道：“二哥，您……姓武？”

    二哥猛的一回头，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你认识我？”

    这下徐子桢更能确定了，他激动地跳起身来，一把抓住二哥的手臂，语无伦次兴奋地说道：“二哥，你……你真的是武松？”

第69章:江宁府

    行者武松，水泊梁山排第十四把交椅，任梁山步军首领，武艺高强刚猛不屈，曾空手打死一只吊睛白额虎，是水浒传中笔墨颇多的一个人物。

    徐子桢从小就酷爱水浒，其中最崇拜的就是武松，甚至可以说他现在的脾气xìng格都多多少少来自这个小说中的人物影响，眼下见到心中的偶像就在眼前，而且又和他喝过两次酒交了朋友，哪会不激动？

    武松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得到徐子桢是真的激动，并没有对他存有一丝坏心，沉吟了片刻淡淡一笑：“你倒是好眼力。”

    徐子桢见他承认了，更是兴奋的有些不知怎么才好，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一会抬起一会放下，脸上满是傻笑。

    武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拍了拍他肩膀道：“我这便走了，他rì有缘再见吧。”

    徐子桢顿时回过神来：“二哥你真要走？我这刀法还没练熟呢……”

    武松笑笑：“你不是已全都记下了么？余下的只需在战场磨练便是，这刀，便送了你吧。”说完挥了挥手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徐子桢大急，叫道：“二哥，眼看金国就要打过来了，您不再出山么？”

    武松的脚步停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宋廷**，我只是一介莽夫而已，出不出山又影响得了什么？”

    徐子桢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武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

    武松最后那句话说得很直白，朝廷都这么烂了，我这草头百姓又有什么用？打仗是在和敌人玩命，但背后还得防那些贪官甚至是那个昏庸的皇帝的胡搞，就算神勇无敌的武松武二哥也心灰意冷没了斗志。

    一坛酒没喝完，徐子桢只觉得兴致索然，一个人坐在山顶看着白云变幻，手中紧握武松的那把刀，直到天黑才回到酒窖里。

    这段时间下来他的伤已经差不多快痊愈了，包括之前与胡四海搏斗时落下的刀伤和那次的箭伤，从这里到兰州府几乎是斜穿了大半个北宋疆域，路程极远，他考虑了一晚上后决定第二天就走。

    苏州城里是回不去了，徐子桢辞别了苦劝的成伯，留下了一封书信请他代为转交，信是给太湖水寨郝东来的，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去向，另外打听一下何两两的情况，他很担心那天何两两助他逃跑后自己有没有事。

    至于其他人他暂时无法联系，段琛兄弟怕是已经回了大理，琉璃也不可能再回红袖招，崇元寺里净德大师和李胜也不用联系，他们明面上都与这事无关，牵扯不到他们那里去，而至于莫梨儿，自己即便想找她也无处可找。

    成伯眼看留他不住，只得无奈任他而去，临行前牵过一头驴子来，权以代步，江南地界难买好马，徐子桢身上还有王满福和胡卿所赠的金银，只等过了黄河再找个马市换一匹便是。

    徐子桢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走，反正往西北方向总没错，他辞别了成伯，穿着套粗布衣服，戴上个大大的斗笠盖着光头，一个包袱搭在背后，武松送他的那把刀就藏在其中，骑着驴晃晃悠悠往西而行。

    如今他这身打扮十足象个赶集的乡民，再加上他刻意只走那乡间小道，两天下来他竟然安全地避开了孔启林的全面搜捕，到达了位于江南东路与淮南西路交接处的江宁府。

    江宁府就是后世的南京，江苏省的省会，在北宋时期也是江南地带一座极富庶的大城市，徐子桢还没进城门，远远就能看见城墙高耸，绵延无垠，城门口人cháo拥挤，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城门口的墙上贴着数张布告，其中就赫然有徐子桢的画像，但这里的城防兵丁似乎对这个并不在意，只是细细盘查着过往人群，有那能克扣盘剥的便诈一些，徐子桢很门清的在手里捏了一块散碎银子，轮到他的时候把银子往守兵手里一塞，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城。

    江宁府又名金陵，是中国历史上的数朝古都，比如三国时的吴国便是建都这里，城内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繁华热闹之极，徐子桢直看得一阵暗赞，但随即又联想到另一件事：等金国进逼将徽钦二宗掳去，北宋便成了南宋，到时候这江宁府也就成了北抵金国的一座临疆重城。

    徐子桢感慨了片刻，便去找了家客栈，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从江南到西北路途遥远，要是光走陆路的话时间太长，而且也太辛苦，只有走水路，从南京入长江，一路西行，到江陵府下船，然后换陆路穿京西南路，也就是后来的湖北省，直往西北走。

    这样虽然比较麻烦，但是能省去一大半陆路，而且江宁府常有大商船西行，这种平底木船大多建得象个水中城堡，又稳又快，而这些商号有时为了避免水匪为祸，也会招募一些身手不错之辈以作押船，徐子桢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借船而行，又能混口饭吃，有什么不好？押船？这世道哪来这么多水匪山贼？

    这家客栈不算很高档，位置也相对比较偏，徐子桢目前还在被东路军通缉，这样的小客栈倒正合他意，他要了个房，拿了块碎银子给了小二，打听一下关于商船西行的事，小二见到银子自然热情了起来，cāo着一口江宁官话唧唧呱呱地说了半天，徐子桢一句没听懂。

    江宁官话带着一半江南口音一半江北口音，最是难懂，最后那小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起来，索xìng跟掌柜的说了一声，亲自带着徐子桢往码头而去。

    江宁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处是来来往往的马车推车，客栈小二熟门熟路地带着徐子桢七转八绕来到一处岸边，那里早停着一艘颇为豪华的商船，船身上没有任何记号，在这码头的船堆里也不如何显眼。

    船主是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看样子和那小二很熟悉，听小二把来意简单一说，他转头看了看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多问，直说道：“小号的商船通常不会有那不开眼的蟊贼来犯，壮士倒是不需劳神，只是这酬金便也是……不知壮士可愿意？”

    徐子桢笑了笑：“我只是图个方便搭个顺风船，您不收我钱我已经很感谢了，只不知您这船到哪儿？”

    船主说道：“夔州。”

第70章:巧遇李胜

    夔州在江陵府西北，两地相差不远，徐子桢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他本来对大宋地名就不熟悉，只是大概定了个江陵府而已，现在能多省几步路更好。

    这船还得等些货，后rì才开，徐子桢和船主约定了时间，刚要就此回客栈，一转身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赫然是李胜，他顿时大喜过望，挥手喊道：“李大哥！”

    李胜在和一个船主模样的人谈着什么，似乎也是要搭船，听得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却笑了出来：“徐兄弟，你怎会在此处？”

    徐子桢也笑道：“说明咱哥儿俩有缘，你这是？”

    李胜道：“找船搭伙呢，走，找个馆子边喝边聊。”

    李珞雁和李猛姐弟俩没在旁边，徐子桢让那小二先回去，然后和李胜两人找了个街边酒铺，点了两角酒，边喝边说了起来。

    那天从崇元寺分开后徐子桢就没见过李胜，而李胜第二天去城里的时候听见说有人把相爷的外甥给杀了，现在正满城通缉呢，他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徐子桢干的，没多久功夫城门外就贴出了徐子桢的画像，更是让他一阵唏嘘一阵担心。

    可随后近一礼拜，那张画像始终贴在六城门之外，他倒是慢慢放心了下来，这说明徐子桢没有被捉到，而徐子桢救下的那一船姑娘他也按着净德大师的吩咐，在隔了三天后才悄悄送回城去，当然在这之前他已经一个个姑娘的家里去暗中通知了一个遍，要不然只怕那些姑娘的家人会在慌乱之下做出些傻事来。

    他倒是和李珞雁去了王四酒庄，为了答谢成伯的救命之恩，只是成伯那几天一直在虞山的酒窖中，王满福夫妇又不认识李家父女，结果到最后李胜也不知道徐子桢已经脱险的事。

    如今两人竟然在这地方重遇，均是感叹世间太小，缘分太好，两人二话不说先连干了几杯，李胜这才问道：“徐兄弟这是打算去哪儿？”

    徐子桢也不瞒他，把自己要去兰州的事告诉了他，说完反问道：“李大哥，那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不会嫌苏州没钱赚了吧？”

    李胜苦笑道：“我就是个走江湖的，到哪不是靠把势赚钱？只是……”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徐子桢察言观sè，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笑着举杯道：“我就随便问问，李大哥莫在意。”

    李胜也就此不说，两人推杯换盏直喝了个痛快，直到过了午时才从那酒铺里出来。

    徐子桢听说那些姑娘已经安然回了家，心中也算放下了这件事，而李胜见到徐子桢没事，也是由衷的高兴，两人都喝得多了些，只是徐子桢酒量好些，还算能保持清醒，但李胜在走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是醉眼朦胧脚步蹒跚。

    李胜勾着徐子桢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徐兄弟，要不……要不去我那儿，我让珞儿买……买点菜，咱接着喝！”

    徐子桢听见李珞雁的名字就有点发怵，但眼看李胜已醉得一塌糊涂，自己要是不送他回去的话怕是他就此会醉倒在路边，只得无奈地先应下来，扶着他慢慢走着。

    李胜虽说喝多，但还是记得回去的路，按着他的指引，徐子桢扶着他来到了一处湖边，不远处有座小小村落，湖边一群鸭子在戏着水，倒是一片安逸的美景，李胜所谓的住处却不是在那村落里，而是附近一个土地庙。

    这座庙的大门已经班驳古旧，庙内也是一片冷清，显然是座废弃已久的小庙，徐子桢扶着李胜刚走进门，李珞雁正好提着个水桶走出来，一眼见到徐子桢顿时为之一怔，随即看见已醉得站不起身的李胜，慌忙过来接住，抬眼看了看徐子桢，轻唤了一声：“徐大哥。”

    她这伸手一扶，变得和徐子桢面对面站着，两人离得极近，徐子桢甚至能感觉到李珞雁开口说话时从嘴里呵出的气息，如兰似麝极是好闻。

    徐子桢想起了那次在船上为救她而嘴对嘴人工呼吸的情景，又看着她微微轻动的樱唇，心中不禁一阵恍惚，体内隐隐有些燥热了起来。

    李珞雁见叫了他一声半天没反应，偷眼一看却见徐子桢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里，下意识地也想起了那次的事情，顿时耳根通红，再不敢看他，低埋螓首扶着李胜匆匆进了门去。

    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不禁大窘，暗暗责骂自己：你又不想娶人家，没事还发什么花痴？想想想，想个屁！

    李猛不在庙里，不知去了哪，徐子桢这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李胜醉得那副德行，李珞雁一个姑娘家显然搬不动他这么个醉鬼，徐子桢一咬牙，还是留了下来，帮着把李胜扶到了角落里铺着的草堆上躺了下来。

    李胜一躺下就呼呼大睡了起来，只剩下徐子桢和李珞雁两人面对面地发着愣，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徐子桢其实心里也有些别扭，李珞雁从被他救起后就说什么自己占了她身子，死活非要嫁给自己，可后来却离奇地并不再提这事，照理说徐子桢该为此松口气，可他心底却似乎隐隐有些失望。

    妈的，贱骨头！

    徐子桢暗骂了自己一声，又偷眼看了看对面的李珞雁，却偏巧这时李珞雁也正抬眼偷看他，这一下两人眼对眼碰了个正着，饶是徐子桢皮厚也不禁老脸一红，慌忙做贼心虚似的低下了头。

    但这次李珞雁没再避开视线，尽管她的俏脸早已红得快要渗出血似的，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徐子桢，忽然轻咬红唇，象是狠了狠心似的说道：“徐大哥，我……我喜欢你！”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抬头道：“啊？什……什么？”

    李珞雁毫不回避他的视线，依然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喜欢你！”

    徐子桢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顿时慌乱得有些手足无措，李珞雁天真率直漂亮大方，另外身材也……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脑子里有个概念先入为主，就是自己已经有了梨儿，千万不能对不起她，就算是自己在莫名其妙暗恋上容惜后都曾为自己这无耻的行为自责过。

    现在李珞雁忽然开口跟他表白，这让他一下子如遭雷击般的傻在了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边，李珞雁接着说道：“只是珞儿虽然喜欢徐大哥，却是不能嫁于你。”

    徐子桢一愣，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李珞雁眼神哀婉，但又坚定无比，咬了咬嘴唇道：“徐大哥莫要问了，只需记得……记得珞儿喜欢你，那便够了。”

    徐子桢刚要再说什么，忽然从庙门外风一般地蹿进四个人来，默契无比的将李珞雁与徐子桢围在了中间。

    四人全都一身寻常百姓打扮，但眼中jīng光隐闪神完气足，显然身手都极不凡，不等徐子桢喝问，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

    大家新年好!

    话说这几天过年,我这更的时间有点乱,还请多多包涵!

第71章:豪门恩怨?

    徐子桢在四人出现的时候便不由得浑身神经紧绷了起来，身形一闪挡在了李珞雁面前，可他还没开口，却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李珞雁神sè淡然，显得一点也不紧张。

    他低声问道：“你认识？”

    李珞雁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徐大哥放心吧，他们并非歹人。”随即对那人冷冷地说道：“我早已非你家小姐，为何还来寻我？”

    那人看了一眼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说道：“主子近来已查明四年前那事，与夫人并无关系，因此……”

    李珞雁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音调猛的提高许多，厉声道：“因此便怎样？我母亲能再活转过来么？当年他若非轻信那女人，又怎会害我母亲枉死？”

    那人神sè不变，依然低着头说道：“主子让我等转告小姐，当年之事乃是主子一时糊涂，小姐但凡恨他恼他，却也请回去见上主子一面。”

    李珞雁紧紧握着双手，倔强地道：“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见他！”

    那人忽然猛的单腿跪倒，沉声道：“小姐怕是误会主子了，当年主子也是受人蒙蔽，况且夫人之死其实与主子无关，此事也已查明。”

    李珞雁悲声猛的停了下来，瞪着那人冷冷地道：“与他无关？当年若非他紧逼，我母亲又怎会自尽？”

    那人摇了摇头：“夫人看似自尽，实则乃被人暗杀，佯作悬梁之假象而已。”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李珞雁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双拳越握越紧，甚至指甲嵌入了肉中也丝毫不觉疼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是姓萧的女人？”

    那人道：“正是！”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近年来她暗中布置了不少势力，便是主子也不敢轻易动她，因此主子叫属下转告小姐，速速回去，一来主子着实挂念小姐，二来……萧夫人怕是也已得知了小姐的下落，主子担心她会对小姐不利。”

    徐子桢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李胜，却见李胜正巧悠悠醒转，手扶着脑袋慢慢坐起身，他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了李珞雁身边那四人，顿时一个激灵爬起身来，神情震惊地看着那人道：“于歧兄？你们怎会找来此处？”

    于歧依旧单膝跪着，并不抬头也未回答，李珞雁的眼中满是怒火，咬牙道：“是他的命令，要接我回去，说什么我母亲之冤已明，而且……而且我母亲乃是被姓萧的女人所暗杀。”

    她越说越怒，看着于歧厉声道：“我绝不回去，她姓萧的若要杀我只管来杀便是！”

    于歧沉声道：“小姐，你又何苦如此，主子毕竟是小姐的父亲。”

    徐子桢越听越糊涂，李珞雁的父亲？李胜难道不是她爹么？这究竟是怎么一笔帐？豪门恩怨？亲爹后爸？

    李胜的神情渐渐肃然，思忖片刻抬头对李珞雁道：“小姐，依属下愚见你也是回去的好，萧夫人手段毒辣，小姐怕是只有回主子身边方能伺机复仇。”

    李珞雁还待再说，庙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窗屋顶各个方位猛的蹿进十几人来，一个个面蒙黑巾手持钢刀，将李胜父女和于歧四人以及徐子桢团团围了起来，刀光闪闪锋芒吞吐。

    于歧早已跳起身来，与其他三人背朝李珞雁将她护了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一个高瘦的汉子越众而出，yīn恻恻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夫人果然神机妙算，跟着你便能找到大小姐，倒真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于歧的瞳孔猛一收缩，冷笑道：“果然是萧夫人么？哼！只是你这些人怕是还不够资格吧？”

    高瘦汉子仰天大笑：“哈哈！你倒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够不够资格，你只管试试便是！”说完笑声猛的一收，森然道，“一个不留！”他身后那十几个蒙面人齐齐应了一声，挥刀直扑过来。

    “你敢！”于歧一声断喝，三名同伴已飞快地扑了出去，迎上那十几人，李胜刚醒没多久，却也空着双拳冲了上去，惟独剩下于歧依然护着李珞雁，与那高瘦汉子对峙着。

    徐子桢有心帮忙，却不知道从何帮起，于歧那三个伙伴身手极高，刀光如电招招奔敌要害，李胜也是铁拳如风吼叫连连，怒瞪着双眼威风凛凛，四人对阵那十几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于歧眼看自己一方已控制住了场上局势，顿时心中大定，侧头看了一眼徐子桢。

    徐子桢立即会意，点点头将李珞雁拉到身后挡着，同时从包袱中抽出武松所赠的那把刀，反手握在肘后，jǐng戒地看着场中战况。

    于歧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意，对徐子桢点了点头，忽然大喝一声冲向那高瘦汉子，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来，灵巧迅捷如一条毒蛇，直奔那高瘦汉子。

    那高瘦汉子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赢定了么？”忽然伸指入嘴一记呼哨，随着哨声响起，门外忽然又再冲进十来个蒙面人。

    于歧大惊，他能看得出这些蒙面人的身手不凡，自己和三个同伴虽然比他们高些，但就算加上李胜，以四敌十几还能有赢面，可若是对方再来十个，那结果怕是就要完全颠倒了过来。

    只是箭已离弦无法回头，事到如今只能速战速决，高瘦汉子显然是这些蒙面人之首，只要解决了他，其他人自然一击即溃，于歧打定主意咬牙猛攻了上去，摆出了博命的架势。

    果然，随着那十来个人的加入，于歧那三个同伴顿时压力大增，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渐渐有不支的迹象，李胜空着双手更显吃亏，几乎已无法给对方造成伤害，反倒是自己被逼得步步后退无法抵挡。

    忽然间一声闷哼，于歧的一个同伴疏忽间被一刀刺中咽喉要害，立时殒命，而另一个同伴在一惊之下则同样被人一刀砍中了肩膀，一条胳膊直直地削落在地。

第72章:搏命

    仅仅眨眼工夫，场上形势立刻扭转，尽管于歧的同伴身手高强，在一开始便已杀了对方几人，但眼下三人一下子去了两个，而对方则依然还有近二十个，双方成了一个极大的悬殊比例。

    李胜急怒攻心，自己这边一旦顶不住，那于歧哪怕身手再强也支撑不住，毕竟与他对敌的高瘦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于歧失手，那么李珞雁将必死无疑。

    他视线一转看见挡在李珞雁身前的徐子桢，脑中顿时有个想法，咬牙大喊道：“徐兄弟，快带着珞儿跑！哥哥来生再报你的恩！”

    徐子桢早就看得快要按捺不住了，若不是为了李珞雁，只怕他早已拔刀上前助李胜一臂之力了，眼下听到李胜的喊声，哪还不明白他的想法，他这是想用自己的xìng命来换自己的一线生机，这他哪肯答应？

    虽然和李胜结识不久，但徐子桢却感觉和他非常对脾xìng，自己临阵脱逃，留下一个必死的局面给他，这是徐子桢绝对做不出的，他一瞪眼，吼道：“放屁！你当我徐子桢是什么人？”

    他不管李胜再说什么，转头拍了拍李珞雁的肩，沉声道：“乖乖的，呆在这儿别插手！”说完紧握钢刀大踏步冲入李胜的战圈。

    “喝！”

    一声暴吼，徐子桢就象一头下山猛虎，不顾一切地冲入那群蒙面人zhōng yāng，手起刀落正中一人脖颈，一道血箭飙shè而出，喷了徐子桢满头满脸。

    又热又腥的鲜血让徐子桢有些睁不开眼，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杀人，之前用炸药炸死沈宗维毕竟没有这种直观的感觉，但是徐子桢一点都没觉得恐惧惊慌，相反有一种极为兴奋的情绪，一刀砍死一个后反手一拖刀，又迅疾地砍死一人。

    武松说过，这刀法在单挑时未必好用，但眼下对方有二十来人，这庙内地方狭窄施展不开，倒是极适合徐子桢的发挥，那些蒙面人谁都没想到这个一直傻站在李珞雁身前的小子会这么厉害，他看着一副白面书生弱不禁风的样子，可一出手却象是挟着雷霆之势一般，凌厉凶猛无坚不催。

    但那些蒙面人显然都受过高强度的训练，尽管一时惊慌，却还是很快稳住了阵脚，徐子桢刀快，但他们人多，分出几人来对付于歧那最后一个同伴，其余的则全都围上了徐子桢，一旦他攻向谁，其他人则齐齐出手相助。

    没多久于歧最后一个同伴也因寡不敌众而被一刀刺死，这么一来这个战圈倒是成了以徐子桢为中心，李胜一直空手，功夫又算不得极高，反倒被人忽略了去，一下子闲了下来。

    那高瘦汉子拖住了于歧，而于歧也在拖着他，两人谁都不愿放任对方转移目标，这样一来就成了个僵局，李胜知道，徐子桢一个人对这么多人，哪怕凭借这手凌厉之极的刀法能占一时上风，可时间一长必定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到那时……

    他忽然狠下心做出了一个决定，眼下没人理会他，他咬了咬牙猛的冲向那高瘦汉子身后，双手大张一言不发地扑了上去。

    高瘦汉子眼观六路，自然已发现了他，身体一侧将手中刀往后一捅，以借此逼开他这一扑之势，却不料李胜完全不躲不避，视那雪亮的刀尖如无物，依然圆睁双眼扑了上来。

    噗的一声轻响，钢刀将李胜的肋部扎了个通透，高瘦汉子没曾想李胜会以命相搏，顿时大惊失sè，猝不及防之下被搂了个结实，李胜双手十指紧紧扣住，对于歧大吼道：“快带小姐走！”

    这一刀将他的肺叶穿了个透，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吼出的这句话，话音刚落便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李珞雁一直苦于身手太差，而且自己就是这些人的目标，始终在旁边看着，眼见李胜以命相搏喷出鲜血，猛的心头大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爹！”

    徐子桢在战圈内听得这声叫声，一回头看见李胜的模样，顿时怒火喷薄睚眦yù裂，厉声吼道：“李大哥！”

    于歧始终面无表情，这时终于悚然动容，那高瘦汉子的实力并不比他弱，这点他很是清楚，他有心要趁现在这机会给上他一剑，但他知道怕是依然不能取他xìng命，而且李胜显然支持不了多久，一旦被他摆脱，那自己又将被他拖住。

    机会稍纵即逝，于歧再不多作考虑，一咬牙飞身来到李珞雁身边，二话不说扛起她就走，李珞雁又悲又怒之下刚要挣扎，却被于歧一掌切在颈部，就此软倒晕了过去，于歧强忍悲愤飞身扑出门去，声音远远从门外传来：“李胜，我老于欠你一条命！”

    李胜亲眼看着李珞雁被带了出去，嘴角挂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而那高瘦汉子则是又惊又怒，想要飞身追上去，却苦于被李胜紧紧环抱着，甚至连自己的刀也因为嵌在了李胜的肋骨之中，急切之下拔不出来。

    眼看到手的功劳又跑了，高瘦汉子暴怒之一下回手一肘，重重砸在李胜胸口，这一记势大力沉，李胜本已是强弩之末，顿时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无力，身体渐渐软倒在地。

    “王八蛋！老子宰了你！”徐子桢再也按捺不住，猛挥手中刀将围攻他的那些人暂时逼退，状若疯癫咬牙切齿地扑向那高瘦汉子，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怒目横眉狰狞如恶鬼，饶那高瘦汉子身手了得也不禁被他的气势惊了一下。

    他的目标只是李珞雁，而且他也见识到了徐子桢那可怕诡异的刀法，心中顿时战意全无，身形暴退扑出了庙门，同时一声令下：“追！”

    徐子桢有心要追上去杀了那高瘦汉子，但李胜却挣扎着叫道：“徐兄弟，莫……莫要追了。”

    “李大哥！”徐子桢扔下刀快步扑了过去，将他轻轻抱起，任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李胜早已成了血人一般，上身衣服完全被血浸了个湿透，左肋还直直地插着把刀，呼吸粗重瞳孔扩散，显然已命不长久。

    忽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头虎脑的李猛快步冲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见躺在徐子桢怀中的李胜，顿时惊得小脸煞白，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响起：“爹！”

第73章:李胜托孤

    李猛手里抓着两只死了的野兔，看样子是外出打猎去的，倒是让他躲过了这一劫，他丢开兔子快步扑了过来，颤声叫道：“爹！爹你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李胜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猛，你先坐下，让爹和你徐叔交代些事。”

    李猛眼中早有泪水在打着转，却始终强忍着没落下来，点了点头很是听话地扶着李胜，紧咬牙关不再说话。

    徐子桢忍着心中悲痛，沉声道：“李大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说着话俯身就要背起他来。

    李胜拦住了他，笑道：“我是活不成的了，趁着现在还没断气，你先听我说会话。”

    徐子桢眼看他胸口鲜血汩汩而流，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只得咬牙道：“好，李大哥你说，我听着。”

    “徐兄弟，其实，珞儿她并非我女儿，只是她的身世……咳咳，恕我不能对你明言。”李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种回忆与无奈之sè，缓缓说了起来，“四年前珞儿家中忽遭突变，她母亲为人陷害，诬指她yù加害珞儿的父亲，此事在当时看来证据确凿，珞儿之母也在百口莫辩后悬梁自尽以示清白，只是那陷害之人却不愿就此罢休，想趁着乱将珞儿也……”

    说到这里他猛的咳了起来，徐子桢和李猛慌忙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不容易捋顺了他的气息，他这才继续说道：“我本是珞儿家中的一个小小护卫，主母xìng子平和亲善，曾对我有恩，我本事低微，最终只能保住珞儿逃了出来，只是主母却已遭jiān人所害。”

    徐子桢点点头，看来自己开始还是猜到的，果然是豪门恩怨，只是他有些不理解，李胜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李胜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笑了笑继续说道：“徐兄弟，我那位所谓的师兄其实乃是我家主公的亲弟弟，他文攻武略无一不jīng，但却早早看破了红尘中的勾心斗角，宁愿远遁江南皈依佛门，我带着珞儿流离四方，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的去处，于是才去的苏州府。”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珞儿原本想找到她二叔，请他还俗为自己和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但……但是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她二叔因一场大病而导致下身全然没了知觉，只能瘫坐在床。”

    徐子桢恍然，难怪那天他似乎听见李胜叫那位净德大师二爷，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见过他出过房门，原来是这么回事。

    “珞儿心灰意冷之下独自跑了出去，结果被那班贼人掳了去，随后就遇到了你的解救。”说到这里，李胜抱歉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徐兄弟，你可千万莫要生气，那次珞儿回来后就跟我说，她想到了一个报仇的法子，那便是……便是让你当她的夫婿。”

    徐子桢明显一愣：“让我当夫婿能给她报仇？这是什么意思？”

    李胜笑了笑：“徐兄弟庙会斗诗，红袖招夺魁，公堂雪冤，还有创那妙物睫毛膏，这种种事迹都表明徐兄弟胸怀大才且机智敏锐，珞儿就此有了这个想法，想请徐兄弟回她家中，以你之才必为她父亲重用，假以时rì自然能掌握大权，到时便能有复仇之机……”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后来珞儿见徐兄弟xìng如烈火，好打不平疾恶如仇，而她那时已是对你真正的心生爱慕，不愿你陷入那尔虞我诈之地。”

    徐子桢顿时全都明白了过来，也真正理解了李珞雁所说的喜欢他却不能嫁他的意思，想到她这么天真纯良，又对自己用情如斯，不禁一阵慨然。

    李胜早已是强弩之末，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他脸上忽然泛起一阵cháo红，连jīng神也似乎好了许多，他一把抓住徐子桢的手掌，认真地说道：“兄弟，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徐子桢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你说便是。”

    李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于歧身手高强，那伙人定然追赶不上珞儿，此次你去西北，若有缘再见珞儿，还望兄弟你念在她对你一片深情，对她照拂一二。”

    徐子桢奇道：“怎么？她也是兰州人？”

    李胜摇了摇头，笑道：“那倒不是。”

    徐子桢不再多问，点头道：“即便没有大哥这句吩咐，若是遇见她我也会帮她一把。”

    李胜的眼神开始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弱，手中却紧紧抓着徐子桢的手掌，挣扎着看向早已两眼通红的李猛，满怀眷恋与遗憾地说道：“另外，犬子也拜托兄弟了！”

    徐子桢紧紧咬着牙关，生怕一个放松眼泪就会流出，点头道：“大哥放心，我绝不辜负你所托！”

    李胜缓缓抬起手摸着李猛的头，勉强笑道：“小猛，乖乖的，记得听徐叔的话，莫要调皮，莫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停了下来，头一垂就此逝去。

    ……

    李胜的死让徐子桢很是感慨，上午还在一起把酒言欢，可下午却已天人永隔。

    徐子桢敬重李胜，自然不愿让他死后流落异乡，和李猛一起将他的尸身火化了去，拣出骨灰装入一个匣子里，落叶归根，狐死首丘，寻个机会和李猛回一趟他的家乡，再将他好好安葬便是。

    处理完这些后，徐子桢带着李猛回了客栈，一路上他认真考虑着关于李猛的安置问题，自己这次去兰州少不得会帮温大人抵挡西夏人，沙场无情，到时候刀兵相见，怕是自己的xìng命都得不到保障，又哪能照顾李猛这个半大孩子？

    他正在想着，李猛却忽然开口了：“徐叔，你去兰州可是与西夏打仗？”

    徐子桢一愣，点头道：“打不打仗是国家大事，我说不准，不过我猜早晚会跟他们打起来，怎么？”

    李猛咬着牙，一脸认真坚毅地说道：“我要跟你一起，打西夏！”

    徐子桢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行，你才多大？就想上战场？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李猛自从李胜死后就象是变了个人，原来那个略有些羞涩胆怯的男孩忽然就沉默寡言了起来，这时连语气也是铿锵有力，带着不容否定的态度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为我爹报仇！”

第74章:书生柳风随

    徐子桢没有再说什么，李猛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他明白一旦自己再说一个不字，那李猛很有可能将找个机会离开自己，就此一个人去报仇。

    他只是个孩子，若任由他胡闯的话早晚会出事，到时候自己可真是死也没脸见李胜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跟着，至少能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李猛简单收拾了一下，打了个小包袱跟着徐子桢回了客栈，放着骨灰的小匣子则是用一块布仔细地包着围在腰间，两天后的清早，徐子桢带着他如约来到了码头。

    那艘船已经装完了货，船主早早地等在了岸边，徐子桢和他商量了一下，将李猛一起带上了船，他本打算给船主贴些银子，算作李猛在船上的吃喝用度，但那船主倒是挺豁达，笑着摆摆手，压根不计较这些。

    徐子桢带着李猛上了船，将包袱放进舱内，回到甲板上，他发现船上除了船主本人和那些船夫以外，居然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正站在船舷边望着船外湍急的江水，一副感慨的模样。

    同船是缘，而且这次路途不短，徐子桢上前笑吟吟地招呼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徐子桢，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书生闻言慌忙转身深深一揖：“呀，小生柳风随，见过徐兄。”

    徐子桢笑道：“柳风随？好名字啊！莫非柳公子也是这商号随船的么？”

    柳风随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小生与兄台一样，只是借个顺风之行。”

    徐子桢奇道：“哦？不知柳公子这是去哪儿？”

    柳风随道：“小生乃是去兰州府，为我姑母祝寿，徐兄却是前往何处？”

    徐子桢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也正要去兰州，看来咱们下船后还能一起走。”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柳风随，“不过这西北一隅可不怎么太平，柳公子这么弱不禁风的，怎么独自一人？也不带个随从什么的。”

    柳风随笑道：“小生家境颇寒，此去兰州府路途遥远，独自一人只为能省些盘费而已。”说完他也问道，“不知徐兄此去兰州府却是做何营生？莫非也是走亲戚么？”

    徐子桢见他一副酸秀才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故意眼睛一眯咧嘴狞笑道：“我听说西北一带好赚钱，打算去那儿当个马贼做些无本买卖。”

    柳风随顿时一惊，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惊恐地看着徐子桢：“徐兄你……”

    徐子桢哈哈一笑，恢复常态：“我开玩笑的，柳公子莫要当真。”

    柳风随嘴角扯了扯，勉强干笑一声：“呵，徐兄倒是吓我一跳。”

    徐子桢笑道：“哈哈，这可是我的不对了，等下了船我请柳公子喝酒压惊。”

    柳风随闻言忽然眼睛一亮：“徐兄莫非也好此道？若要喝酒又何需待得下船？”

    徐子桢也眼睛一亮：“哦？难道你这儿有酒？”

    他是说好来给船主护船的，自然不可能买酒带上船来，到时候喝得醉醺醺的不太好看，毕竟自己是蹭船的。

    柳风随嘿嘿一笑：“徐兄少待。”说完转身直奔舱内，片刻工夫手里拿着两个五斤装的小酒坛转了出来。

    徐子桢一愣：“我去！你还真带着酒？”

    柳风随就这么往甲板上一坐，两坛酒分摆各自面前：“小生本还想着旅途寂寞，怕是只能独饮了，却不料遇着徐兄这样的同道中人。”他说着话拍开一坛酒的泥封，仰头大灌了一口，笑道，“所谓美酒不分家，徐兄可莫客气。”

    徐子桢已闻到坛子里飘出的酒香，只觉得肠子里的酒虫蠕动了起来，当即也坐了下来，拿起酒坛猛灌了一气，砰的一声放下坛子，大声赞道：“好酒！”

    这坛酒入口甘冽醇厚之极，显然不是凡品，但柳风随一介书生，却喝这样的烈酒，倒是让他有些想不到。

    柳风随哈哈一笑：“醉乡路稳宜常至，他处不堪行！徐兄，请！”

    徐子桢举起坛子，也是哈哈一笑：“干了！”

    两人的脾xìng看似完全不同，而且柳风随之前还被徐子桢扬言当马贼的话吓得面无人sè，只是一谈到酒，特别是当美酒入口之后，两人就变得毫无距离了起来。

    徐子桢也没想到这个文弱酸秀才居然会有这么狂放的一面，特别是喝酒的时候那副豪爽模样丝毫不落于他，顿时大起知己之感，此时此刻在他眼里，柳风随就是个卷着裤腿敞着衣襟的村汉，是个天下无大事唯有美酒高的酒中豪客。

    货船缓缓起航，呼呼的江风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天sè有些yīn沉，隐约有些下雨的迹象，但徐子桢与柳风随两人却完全视这一切于无物，相对而坐捧坛痛饮。

    酒这东西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半坛酒落肚之后，柳风随再也没了之前的孱弱斯文样，而是和徐子桢高谈阔论了起来，他是读书人，说话间引经据典谈资甚广，徐子桢口才也不差，除了自己后世的那些东西不能说，倒是也说了不少道道。

    徐子桢借着酒兴发了一通牢sāo，便是他在苏州城的那些所作所为，反正现在已离开了江南，胡由祖和孔启林的手也伸不到这长江江面上来，再者他发现柳风随的xìng子里隐隐有一股豪侠之气，是绝不会把他出卖给官府的，关于这一点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信任。

    柳风随越喝越兴奋，眼神也是越来越亮，在看向徐子桢的时候也多了些莫名的味道，在听到徐子桢说起沈宗维大肆掳劫民女送去金国时，他勃然大怒痛骂当朝，在徐子桢说到炸得沈宗维面目全非横死街头时，他又大笑拍手连称痛快，当徐子桢说到花爷宁愿一死也不肯吐露只字片语时，他又痛哭流涕仰天悲叹。

    直到临近午时，两人皆已醉倒，相靠着倒在甲板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两个空酒坛滴溜溜的滚在一旁。

第75章:江陵

    当徐子桢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船舱里，李猛安静地坐在一旁，见他醒来赶紧打了盆热水来，抱怨道：“叔，你怎么醉成这样？我都差点背不动你。”

    徐子桢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扶着头坐起身来，脑袋里直如刀削斧凿般的剧痛，忍不住哼了一声，自嘲道：“这回可是走眼了，没想到柳风随一个白脸书生，比我还他妈能喝……哎对了，他怎么样了？”

    李猛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跟你差不多呗，我也把他背回房去了，到这会儿没动静，估计还没醒呢。”

    正说着，舱外传来几记剥啄之声，船主在门口唤道：“徐兄弟，酒醒否？”

    徐子桢只觉得一阵不好意思，说好了给人家护船的，结果喝酒喝了半天，又醉倒睡了半天，他赶紧起身打开了门，笑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喝成了这样，您放心，今后再不喝酒了。”

    船主姓刘，是个厚道人，他没有责怪徐子桢什么，只是呵呵一笑：“不妨事，不妨事，今rì尚在皖南境内，这段水路并无甚么水匪，徐兄弟便是醉倒也无碍，我来只是想与兄弟说一声，不rì该进荆湖北路了，此段水域偶有水匪，到时怕是还得仰仗徐兄弟多费心才是。”

    徐子桢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刘掌柜您放心就是。”

    刘掌柜没再说什么，客气了两声就回了自己房，徐子桢洗漱了一番来到甲板上，刚在船舷边伸了个懒腰，就见柳随风摇摇晃晃面sè苍白的从舱里走了出来，一见到他顿时拱手苦笑道：“徐兄果然海量，小弟佩服！”

    徐子桢摆手笑道：“海个屁量，我也刚醒没多久，话说今后可不能再这么喝了，我怎么都觉得咱们这是打算同归于尽哪？”说罢与柳风随相视大笑。

    两人都是率直坦诚的xìng子，再加上一同大醉了这么一回，尽管只相识不到一天时间，却已如旧友故交般热络了起来，天sè渐黑，这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两人各自回到了舱内，乖乖地过了一夜。

    一路上徐子桢果然没再喝酒，连柳风随也象是喝伤了，提都没再提，两人只是闲时架个红泥小火炉煨一壶热水泡一盏茶，谈天说地倒也甚为惬意。

    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行了一路，第三rì上午，船过了皖南地界进入了荆湖北路，徐子桢打起jīng神来，和李猛一直守在甲板上，以防水匪出没，只是江上始终一片平静，船来船往各无所犯。

    黄昏将至，徐子桢忽然发现江面上船只越来越多，往来穿梭热闹之极，一问之下才知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江陵府地界。

    徐子桢倒是知道这地方，江陵又称荆州，地处长江中游，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属于历史上有名的东南重镇，三国里头刘备一借不还的就是这地方。

    他正好奇地往前张望，刘掌柜却让船缓了下来，泊在了江陵码头，他的船不是太大，因此在载了众多货物之后带不了太多清水粮食，江陵府极为繁荣，正适合他中途补给。

    船泊下之后刘掌柜带着人上岸采购，徐子桢见时间尚多，就与李猛约了柳风随一同下船到码头上逛逛，权当接点地气。

    三人才一下船，就被码头上喧闹的气氛感染得一阵兴奋，虽说现在已近天黑，可这里依然人山人海，不时有船泊下或起航，光着上身穿着麻鞋的脚夫到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汗水与各种香气的怪味。

    远处沿江的街上是一溜铺子，有卖酒肉吃食的，有卖船具渔具的，甚至还有半挂着帘子做那皮肉生意的，门口站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朝路过的那些贩夫走卒抛着媚眼。

    柳风随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果然是东南要地，好一番繁华景象。”

    徐子桢笑道：“这儿又脏又乱又臭，你这么个干干净净的书生居然不嫌弃？”

    柳风随正sè道：“这些乃是我大宋最底层的子民，可说是天下最不可或缺的部分，风随敬重他们尚且不及，又何来嫌弃一说？”

    徐子桢竖起拇指：“柳公子果然和一般酸秀才不同，佩服佩服！”

    柳风随摇头失笑，刚要说些什么，却眼露惊讶之sè，看着徐子桢身后道：“咦？此人怎的从我们船上下来？他似乎并非船上之人啊。”

    徐子桢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正从跳板上快步走下，身形鬼祟眼神闪烁，不知是什么人，徐子桢身有护船之责，当即上前拦住了他，微笑道：“兄弟，你跑咱们船上干嘛呢？”

    那人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可定神看去却见是两个年轻人，一个书生打扮，另一个虽然没那么斯文，却也是一副小白脸模样，还有一个更是尚未成年，嘴唇上还只是一层淡淡的绒毛，顿时底气足了起来，翻了白眼道：“老子上错船了，怎么？”

    徐子桢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哦？这天还没黑透呢，你眼神有这么差么？”

    那人不耐烦起来，瞪眼道：“老子说上错就上错，你还怀疑老子偷东西怎么的？”

    徐子桢见他浑身上下只穿了条单薄的长裤，裤腿卷得高高的，脚下打着双麻鞋，倒确实没地方藏东西，只是他总觉得这上错船的理由似乎牵强了些。

    那人见他还在看自己，忍不住怒道：“你小子找打是吧？敢把老子当贼？”他嘴里说着，拳头也捏了起来，眼看一个不对就要打将上来。

    码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而且徐子桢初来乍到的，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了什么当地势力，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他担心连累刘掌柜，既然这人没偷什么，他笑了笑便闪身让了开来，不再多说。

    “算你识相！”那人冷哼一声，再不多看徐子桢一眼，快步走了开去。

    过不多时，刘掌柜买好了东西回到了船上，今rì天sè已黑，船就泊在了码头，等明rì天一亮就走，徐子桢躺在船舱内，脑海中一直在想那个上错船的汉子，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货难道真是眼神不好使？那他妈怎么不掉江里去？

    -----------

    嗯，欠一章,明后天补上,抱歉!

第76章:水匪真来了

    第二rì天刚亮，船便扬起帆来，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江面上一望无垠，极为开阔。

    徐子桢也早早的起了床，来到甲板上坐着，昨天那个上错船的汉子总给他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怎么看都有点水匪踩盘子探风的味道，李猛也抱着一把刀坐到了船后舱，和他一前一后呼应着，以防不测。

    只是船一直行到过了午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江面上往来船只不少，却都与他们秋毫无犯，甚至连一般的碰擦都未曾发生。

    徐子桢皱眉暗忖道：难道老子真的想太多了？可这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又这么无惊无险的过了一个多时辰，货船渐渐行至了一段蜿蜒狭窄的江面，不远处还有一条河道，与这段水域形成了一个三岔水路，地势逼仄水流湍急，这艘船行在江面上就象是驱车在险峰陡坡之上一般，起起伏伏摇摆不定。

    江面两侧是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幽静深邃高远，与这段江面的巨面形成了一动一静的两个明显对比，徐子桢稳稳地站在船头，望着这样宏伟磅礴的景sè，心中早把那汉子的事情丢到了一旁，兴奋地大笑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柳公子你看，这就是李白当年写这首诗的所在，果然是个好地方！”

    徐子桢是常玩极限运动的，对于这样的颠簸强度完全不在意，但柳风随就撑不住了，在进入这段水域后没多久，他的脸sè就渐渐发白，双手紧紧抓着船桅不肯放松，但依旧不肯进舱去，说什么也要见识一下长江之雄奇。

    他勉强咧了咧嘴算是一个笑容，刚要答话，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即一发不可收拾，双手搂着桅杆吐了个昏天黑地，徐子桢慌忙过来扶住了他，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给他顺气，生怕他吐得头晕一头载进江水里去。

    好在货船上的船夫经验老道，控船技术十分了得，扯足了帆借着风势乘风破浪而去，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水流终于渐渐缓了下来，船身也稳了下来，前方又是一片开阔的江面，两侧岸旁都是成片成片的芦苇丛，随着风动如水浪般摇曳着，看着安逸之极。

    徐子桢将柳风随扶起身来，笑道：“现在没什么可看的了，我看你还是进舱休息一下吧，啧啧……好好的一张小白脸都成小绿脸了。”

    柳风随哭笑不得：“徐兄你……”

    就在这时，四周静谧的江岸中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那茫茫的芦苇丛中猛的蹿出十几条小艇来，如箭一般快速朝着货船驶来，这段江面无风无浪，那些小艇上数个壮汉持桨齐划，眨眼间的工夫就逼近了货船，呈合围之势将船夹在了中间。

    徐子桢心中一凛：不好！真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水匪，本来一直以为水匪都是得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最多开艘小船溜上来几个蟊贼打个劫而已，没想到这湖北地界这么生猛，一出动就是十几艘船，每艘船上站着几个，算算总共得有五十多号人。

    老子一打五十？这他妈怎么玩？

    柳风随也看见了，顿时吓得脸sè更白，颤声道：“水……水匪？”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二话不说把柳风随塞进了舱里，低喝道：“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给他们看见你。”

    柳风随连忙点头答应，刚要下舱忽然转头问道：“那徐兄你呢？”

    徐子桢不耐烦地将他一把按了进去：“别罗嗦，快进去！”接着砰的一声将舱门关了起来，转身快步回到甲板上。

    刘掌柜这时也发现了异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跑到徐子桢身边，象是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紧紧抓着他，惊慌道：“徐兄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两边船舷忽然甩上来十几根带钩的绳索，紧接着一阵兴奋高昂的呐喊声中，数十个壮汉如猿猴般爬上船来，他们一身短装打扮，光着双脚，手中各持一柄尖刀，将徐子桢与刘掌柜围了起来。

    徐子桢扫了一眼身边这些汉子，沉声道：“放心吧刘掌柜，交给我了。”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水匪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五短身材，目光yīn鸷，冷冷地打量着徐子桢，在他身边跟着一人，正是昨天晚上那个上错船的。

    那人看了一眼徐子桢，冷笑道：“小子，你倒是胆子不小，昨天既然知道爷是来踩盘子探路的，今天居然还敢上路，看来爷不给你点教训怕是不行。”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也不理会，沉声喝道：“小猛！”

    “叔！”李猛忽然从舱后纵身一跃，扳着缆绳飞身跳了过来，稳稳站在徐子桢身边。

    徐子桢看了一眼面前这群水匪，淡淡地说道：“把紧舱门！”

    李猛紧了紧手中刀，点头道：“是！”随即扶着刘掌柜进了舱内，反手带上了舱门，稳稳站在门外。

    那中年汉子仰头哈哈一笑：“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瞥了一眼徐子桢，冷冷地道，“老子只图财不害命，识相的赶紧把门让开，老子搬了东西就走。”

    徐子桢拔出刀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提着，笑道：“行啊，过来搬就是了。”

    那汉子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反倒是迟疑了一下，只是徐子桢的年纪太轻了，又长得这么斯文瘦弱，就算手上那把刀看着挺不错，可也看不出有什么威慑力。

    就在他这一犹豫间，徐子桢忽然断喝一声，率先发难冲了过来，他很清楚，敌众我寡就必须先下手为强，而且擒贼先擒王，只有先把这领头的中年汉子拿下，这些水匪才能消停。

    匪众们谁都没想到徐子桢居然敢在这样的局势下还敢率先出手，不禁都愣了一下神，直到他来势汹汹的扑入人堆里，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哗然，忙不迭的挥刀纷纷迎上。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也不由得一怔：这小子怎么说打就打？完全不按江湖路数来啊！

第77章:高手

    一和五十，是个悬殊很大的比例，所以徐子桢决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最终自己会被淹没在人海里，也要抢个先机占点便宜再说。

    武松说得对，这套刀法不适合单打独斗，但是人越多就越占优势，眼下对手有五十多个，给了他足够的发挥空间。

    徐子桢上次在那庙里和那些蒙面人打斗，凭着是一股怒火，完全是闭着眼睛乱砍，而今天他却是完全将乱披风的jīng髓发挥了出来，连人带刀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招招朝着那些水匪的胳膊大腿的肌腱招呼，每一道刀光闪过总有人捂着伤口惨叫倒地。

    只不过眨眼间的工夫，就有近十人被他划伤，手中尖刀叮当乱响的掉落在甲板上，好在徐子桢并不是杀人狂，而且打了那么多年的架，手里头有分寸，水匪只是为了求点财，没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可是他这么想，那些水匪却不这么认为，他们一个个都是滚刀肉般的角sè，没一个是怂人，只是开始吃了个亏，很快便调整了过来，领头的中年汉子在回过神后勃然大怒，发一声喊率先冲了上来，那些喽罗也是呈一个包围圈将徐子桢紧紧裹在了里头。

    这一下徐子桢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那些水匪根本就无视他的刀，哪怕有人在他刀下伤了倒了，也立马有人把他拉开，然后迅速换一个人顶上去，至于那个领头的汉子更是明显练过，一把刀耍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冲着徐子桢的要害而去。

    徐子桢越打越毛，暗怒道：老子手下留情你们不要，非得死几个才甘心么？

    但还没等他下决心出狠手，眼角余光处却瞥见外围十来个挤不进来的水匪忽然向舱门口的李猛围去，顿时心中一凛，糟了！

    李猛年纪虽小，胆量却出人意料的大，眼看那么多水匪面目狰狞地围上来，他丝毫不惧，一抖手中刀刷的一刀砍了出去，直接命中一人，再翻手一刀又砍倒一个，他不象徐子桢这么客气，手下也没分寸，瞬间就让两个喽罗销了帐，舱门前溅得到处是血。

    这下可就捅了个马蜂窝，那帮水匪没想到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居然会下这么狠的手，顿时又惊又怒地一拥而上，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他剁于刀下。

    这一下李猛就有些慌了，他毕竟还未成年，刚才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心中早已慌乱如麻，手脚都不自禁的发着抖，眼看这些人恶狠狠的冲他而来，顿时面露惊慌之sè往后躲去，可甲板上溅得到处是血，一不留神脚下滑了一跤，栽倒在地。

    水匪众的眼睛都早已一片赤红，现在哪还管他是个孩子，齐齐挥刀朝他砍去，打头的便是那上错船的汉子，李猛清楚地看到了他严重的狰狞之sè，刀尖已近在眼前，但自己却已无路可退，他心中一凉，闭上眼就打算等死了。

    徐子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心要过去救援，可那领头的水匪却象跗骨之蛆般紧紧贴着他，旁边还围着密密实实一圈的水匪，完全容不得他离开半步。

    眼看李猛就要死于非命，忽然一阵清脆响亮的铮铮声猛然响起，密如雨下，那群冲向李猛的水匪几乎在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个象遭到重击般猛的往后倒飞了出去，每个人的鼻梁正中全都端端正正地嵌上了一枚铜钱，鼻骨爆裂，鲜血汩汩而出，十几人均是满脸鲜血倒地哀号，恐怖之极。

    余下那些水匪大骇之下慌忙急退，那领头的中年汉子也顾不得徐子桢了，一刀逼开了他连退几步，满脸惊惧地看着舱门方向。

    徐子桢的压力一松，赶紧跑到李猛身边，拉起他上下检视了一番，见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看了一眼舱门，但舱门依然是紧闭的，只有门板上有几条狭窄的缝隙。

    嘶……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小的缝里能shè出这么多铜钱，而且还这么准，这可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领头那汉子强打jīng神沉声叫道：“在下乃是长江三蛟帮尤大，不知哪位好汉在此？如有得罪还请……”

    忽然一个飘渺无踪的声音飘出，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个孩子。”

    尤大兀自要面子，说道：“可这小子伤了我两个兄弟的xìng命。”

    那声音淡淡地道：“那也是你们找死，三息内，不滚，便死。”

    尤大脸sè一变，他纵横江面这么多年，早已不是冲动无畏的毛头小子，他能看得出来，那十几枚铜钱镖的准头力道远非他能比，而且这声音根本无处捉摸，甚至连是男是女他都听不出来，他脑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一咬牙抱拳道：“既然好汉发话，尤大不敢不从，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告辞！”

    话刚说完，他便命令喽罗们带着受伤的兄弟们灰溜溜地下了船，自然还有两个被李猛砍死的倒霉蛋，今天他这趟活可说是亏本亏大了，一个钱没挣着，还折了两个人，另外除了被铜钱镖伤了的那十几人外，另有十几个被徐子桢的快刀砍得完全失去了行动力，基本上这些人在三个月内是别想开工了。

    水匪们来得快走得也快，生怕那个不知在何处的高人追杀出来，他们果然是常年混迹于江面上的老手，几个呼吸间那些小艇就消失在了眼前，江面上依旧恢复了平静，芦苇丛也依旧随风轻摆着，就象那些水匪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子桢长长的松了口气，站定身体朝舱门方向一抱拳，朗声道：“不知哪一位高人援手，徐子桢感激不尽，还望现身一见！”

    舱内一片安静，没人答话，徐子桢等了片刻又说了一遍，却见舱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却是刘掌柜满脸煞白冷汗涔涔的钻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四周，低声问道：“徐兄弟，水匪走了？”

    徐子桢点点头，笑道：“是跑了，刘掌柜放心吧，没事了。”

    刘掌柜终于放下心来，说道：“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徐兄弟，今天幸亏有你在。”

    徐子桢摇了摇头，眼睛看向了舱内，笑了笑：“没我什么事，要谢您也得去谢那位高手。”

第78章:李猛拜师

    水匪还没上船的时候，刘掌柜就躲进了舱内最深处，钻在货堆里吓得瑟瑟发抖，因此对舱外的事情一概不知，徐子桢的话把他吓了一跳，船上竟有这样的高手？当下二话不说和徐子桢一起走下舱去。

    船舱里空间不大，其中大半堆放着货物，另外还有四间小舱房，其中一间是徐子桢和李猛所住，还有一间是掌柜自己的，再加上一间放着清水和粮食，最后就剩一间是柳风随的了。

    堆放货物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而且都是些实在货，根本不可能藏人，那些房间也都很小，家什更是简单之极，开门就是一目了然的事，一圈看下来三个房间全都是空荡荡的，而当推开柳风随的房门后，却见他脸sè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正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副惊惶不知所措的样子。

    徐子桢站在门口暂时不进去，而是暗中打量着柳风随，这个书生其实颇多古怪的地方，比如他这么弱不禁风的一介书生为什么会独自从江南前往西北，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酒量，另外徐子桢看得很清楚，在那些水匪刚上船的时候，他虽然面露惊慌之sè，可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澈。

    柳风随听见门口有响动，猛的回过头来，见是他们几个，顿时面露喜sè：“啊呀，莫非水匪退去了？”刚说完忽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徐子桢道，“徐兄果然身手高强，这么多水匪都被你打退了？小生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刘掌柜左右看了看，问道：“柳公子，你可看到有人在舱内？”

    柳风随奇道：“人？此间除我之外并无他人啊，不知刘掌柜想找谁？”

    徐子桢看着他的眼睛道：“柳公子，你真没看到有别人么？”

    他这“别人”两字咬音特意重些，并仔细看着柳风随的反应，只是柳风随却象是真的和他毫无关系一般，依旧一副惊讶的样子：“真有别人么？这……哎呀，小生已吓破了胆，着实没见有其他人。”

    徐子桢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发现柳风随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颇有些异样的味道，他心中莫名其妙的一凛，顿时收住了话头，笑道：“可能是我眼花了，或许那位高手相助后不愿见我们，已下船去了。”

    李猛在一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徐子桢急忙轻轻碰了碰他，李猛立时会意，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刘掌柜愕然：“下船？这可是在长江江面上！”

    徐子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刘掌柜，你不知道江湖上有种功夫叫铁掌水上飘么？人家只要一根柴火棍就能横渡长江，而且还都不带湿鞋的。”

    刘掌柜大奇，随即感慨道：“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的高手么？哎呀，那我可是眼拙了，竟然没能见上一面，无缘啊无缘。”说完边摇头惋惜边嘟囔着离开了房间，去安排船夫将甲板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柳风随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徐子桢在那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刘掌柜刚走，徐子桢便顺手关上了门，对李猛说道：“小猛，还不赶紧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李猛砰的一下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嘴里说道：“多谢恩公！”

    柳风随满脸无奈，赶紧将李猛扶了起来，摇头道：“可惜可惜，我隐匿多rì，还是在这当口破了行踪。”

    徐子桢笑道：“柳公子，你可装得真好，我怎么看你都象是个正儿八经的书生，没想到这一手飞镖功夫可帅得紧啊！”

    柳风随看了看李猛，也笑道：“若非这小子遇险，我还真不想暴露行踪……也罢也罢，此乃命也运也。”说完又看了一眼徐子桢，眼神里似笑非笑。

    徐子桢怔了一下，却立刻会过意来，笑道：“柳兄请放心，这事就咱们爷仨知道，我绝不跟别人说。”

    李猛也是一脸认真：“我也是！”

    柳风随笑着摸了摸李猛的头：“倒也不必说得如此严重，那想要寻我之人即便有我消息，我若不想见时还是不会让他见到。”

    徐子桢点头道：“这话我相信，就光凭柳公子这一手装扮功夫就十分了得，装啥象啥，要不是舱里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我还真以为你就是个文弱书生了，啧啧……你看连晕船都这么象。”

    柳风随哈哈大笑：“惭愧惭愧，小弟倒是真不识水xìng，并非有意假扮。”

    两人相视大笑，李猛也在一旁傻忽忽的笑着，因为他也是个旱鸭子。

    笑罢后柳风随忽然问道：“徐兄，听闻你此次去兰州乃是为了对付西夏兵？”

    徐子桢点点头：“是啊，我也不瞒柳兄弟，这次一则是为了还个人情，二来么……”他指了指李猛，“他父亲与我一见如故，前些rì子惨死于西夏人手中，这次就是陪他将他父亲的骸骨葬回家乡，顺便找西夏人报仇去。”

    柳风随看了一眼李猛，有些惊讶的道：“哦？小猛竟然是西夏人么？”

    李猛摇了摇头：“我父亲是西夏人，母亲则是大宋人士，况且我觉得人与人并无区别，又何必整天打来打去，搞得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到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柳风随猛的一拍手掌，高声赞道：“好！小猛这话说得好！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已有忧国忧民之心，难得，难得之至！”

    李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只是这几年里跟着我爹东奔西跑的见得多了些罢了，再说……再说那些话其实是我徐叔常说的，我只是照搬了过来而已。”

    柳风随大笑道：“那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象你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尚还只知道玩耍，哪有如你这般心境胸怀的？”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小猛，你觉得我那手铜钱镖功夫如何？”

    李猛虽然有些内向，却一点都不傻，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柳叔，您肯教我吗？”

    柳风随笑着点点头：“我与你有缘，便教你这飞镖走石的功夫，此外……我另有一套家传的枪法，也一并传与你，如何？”

    李猛哪还有丝毫犹豫，一骨碌翻身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口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风随笑着扶起他来，显然对这个徒弟他也是很满意的，徐子桢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笑道：“柳兄弟，小猛这头是磕过了，你若不嫌弃的话咱们是不是也磕一个？”

第79章:结拜一个

    徐子桢一直很向往那种斩鸡头烧黄纸磕头结义的故事，桃园三结义、梁山一百单八将、五鼠闹东京，这些故事他从小就听得热血沸腾的，柳风随长得很俊俏，身手又好，还这么低调，让他顿时起了想结拜的冲动。

    柳风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弟正有此意！”说着话不知从那里摸出一坛酒来摆在桌上，“徐兄，此处无香炉，以小弟愚见，倒是此物更为适合，不知徐兄以为然否？”

    徐子桢拊掌大笑：“哪还有比这更适合的东西么？来来来……”他拉着柳风随并肩跪了下来，一叙年岁，发现居然都是同年的，只是徐子桢稍大半年，毫无疑问的当了大哥，柳风随则忝作了小弟。

    两人神sè肃然的对着酒坛磕了三个头，从此便开始兄弟相称了起来，徐子桢只觉说不出的开心，拉着柳风随回到了甲板上。

    刘掌柜正指挥着船夫们擦洗着甲板上的血迹，一见徐子桢上来赶紧迎了过来，将两锭银子塞到了他手里。

    徐子桢吓了一跳：“刘掌柜您这是干嘛？”

    刘掌柜笑道：“既然那位大侠不愿露面，那这份情只能算徐兄弟你的头上了，你可千万别推辞，我这一船货是次要的，可我这条命却比什么都金贵。”

    徐子桢大感为难，正主就在旁边呢，自己是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正纠结着，一瞥间发现柳风随暗暗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收了下来。

    刘掌柜继续吆五喝六地指挥船夫去了，徐子桢顺手将银子塞到了柳风随手里，柳风随看也不看塞了回去，笑道：“回头到了城里，找个铁铺打把象样点的枪，算是我送给小猛的。”

    徐子桢这才收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他，笑道：“二弟，其实我一直挺奇怪，你好象特别关照小猛。”

    柳风随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缘而已。”他顿了顿又说道，“因为我觉得小猛的经历与我有些象。”

    “哦？怎么象法？”徐子桢奇道。

    柳风随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父亲……当年也是为了护着一个朋友，最后被人刺死，后来我母亲独自带着我长大，将我父亲的一身功夫教给于我。”

    徐子桢肃然起敬：“伯父为了朋友舍身成仁，子桢佩服！”

    柳风随笑笑：“因此小弟才于这忠孝仁义信五字十分看重，大哥你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子甘愿冒险诛杀首恶流落异乡，小猛明知不敌依然护住刘掌柜与我，这才是让我感动佩服之极。”

    徐子桢摸了摸李猛的脑袋，也赞道：“这小子平rì里话不多，不过却是个小好汉！”

    李猛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不知道怎么答话，只是拿眼睛溜溜地看着柳风随，柳风随自然知道怎么回事，笑道：“船上人多眼杂，待下了船寻个清净地方，我再教你镖石和枪法。”

    徐子桢忽然问道：“对了二弟，你那一手铜钱镖功夫这么帅，想来伯父以前也是大有名气的吧？”

    柳风随忽然沉默了起来，良久才沉声道：“我父亲当年其实并不用铜钱，而是寻常石块，历来出手无虚发，江湖人送外号……没羽箭。”

    徐子桢猛的跳了起来，惊呼道：“什么？　伯父是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

    柳风随奇道：“大哥竟也知道我父亲么？”

    徐子桢兴奋得不知所措，搓着手咧嘴笑道：“太知道啦！”

    没羽箭张清，梁山好汉排第十六位，曾经以一手飞石功夫连打梁山十五名好汉，连大刀关胜和花和尚鲁智深这样的高手都被他打败了去，后来还是军师吴用设计将他逼进水里才被阮家兄弟活捉了去，可说是风头极劲的一个人物，只是后来征方腊时步行上了独松关，为了救双枪将董平，结果被方腊手下的天王厉天闰刺中小腹而亡，是个极讲义气的好汉。

    徐子桢对水浒中的人物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除了武松之外他最崇拜和喜欢的恐怕就是张清了，眼下跟前就站着张清的儿子，他哪能不激动？

    只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二弟既然是伯父的独子，又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柳风随轻叹一声：“家父身遭枉死，我母亲带着我远走避祸，为安全起见才给小弟改的名字，柳姓乃是随的我外祖母，甚至连我母亲之姓都未敢沿用……小弟实则叫做张节。”

    果然是他！徐子桢自然记得张清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他想到这里眼珠一转，笑道：“难怪二弟你的飞镖功夫这么帅，只是你猜猜我的刀法是什么路数？”

    柳风随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大哥的刀法迅疾如雷极具威势，似是适合阵仗之中所用，小弟倒是未曾见过。”

    徐子桢摇头晃脑地缓缓说道：“说起来咱俩还是沾亲带故的，因为我的师父就是——武松！”

    这下轮到柳风随大吃一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子桢，良久才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哥，难怪我总觉得咱们有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到夔州还有些时r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路太平，别说水匪，连过路的小蟊贼都没有出现一个，徐子桢每rì里闲着没事干，与柳风随谈古论今说文道武，倒是越聊越觉得投契。

    数天后，货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夔州。

    夔州地处长江上游地区，一直都是巴渝东北部的经济、政治、文化和军事中心，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城，徐子桢对这地方不熟，也不知道这些道道，反倒是柳风随和他聊的时候告诉了他这些。

    船还没靠近码头，就见江中各式船帆渐渐多了起来，有大有小有奢华有破旧，总之江中到处是船，特别是码头附近更是满满当当连江水都几乎遮掩不见，俗话说吴樯楚舵，天下船只最多的是吴楚两地，而这楚字说的便是夔州了。

    货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泊了下来，徐子桢和李猛拿上行李辞别了刘掌柜，和柳风随一同踏上了夔州的土地。

    许多rì的船行让徐子桢的脚下有些发软，这时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十分舒服，他看了一眼西北处，那里是一片连绵高耸的青山。

    兰州府，我来了！

    温大人，我来了！

第80章:只打不听

    原本徐子桢打算一上岸就直接北上，穿京兆府过凤翔府，然后转而往西北，就是兰州府了，只是李猛一心想要学飞石和枪法，柳风随便建议在夔州歇上几rì，以便他教授功夫。

    关于柳风随去兰州的具体目的，徐子桢并没有去问，反正他是不信柳风随是真的给姑母拜寿的，张清是河北人，他死之后家人都回到了老家，哪还会有姐姐妹妹在兰州？不过他自己也有说不得的秘密，这种与他无关的事情就不去过问了。

    夔州周遍都是崇山峻岭，进了城刚投了客栈，柳风随带着李猛一头扎进山里找个僻静所在教他功夫去，徐子桢闲着无事，索xìng就在这夔州城里逛了起来。

    城内商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繁华之极，徐子桢忽然发现夔州城内的酒铺特别多，在最密集的地方甚至隔开十几步路就有一间酒铺，这下他的无聊之情顿时不翼而飞，反正兜里钱多的是，当下不管铺面好坏，一家一家的喝了起来。

    杜甫曾在夔州住过近两年时间，写下了四百多首诗，而这夔州诗中有很多都提到了酒，可见夔州的酒业之盛，徐子桢这时只感觉自己就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平静惬意，闲时喝喝酒，与三两知己一起聊聊天。

    他一路走一路喝，这一条街上的酒铺差不多被他喝过了十几家，渐渐的也开始觉得有些无聊，酒虽不错，但喝来喝去都是一个味，总会有些审美疲劳，眼看天sè还早，徐子桢借着酒兴信步走向了城外。

    夔州是丘陵地区，连城内都到处是坡地，城外更是山脉连绵，现在即便时已深秋，山上依然到处一片葱郁，山风习习空气清新，徐子桢边走边观赏着秋sè中山景，只觉胸中舒畅之极，连rì来的船行之疲和苏州城内的郁结全都在这一刻消散而去。

    忽然，他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一阵吵闹声，其间夹杂着女子的啼哭，顿时一怔：这儿有山贼？

    他顺着声音来处快步走去，不过片刻工夫拐过一条山道，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处小小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不大的茅屋，屋外用篱笆围着，屋子西边种着一丛修竹，一条清冽的山泉从屋前淙淙流过，徐子桢不禁暗赞一声：好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清净所在。

    只是眼下这清净地却一点也不清净，茅屋外的篱笆已经被推倒了一多半，屋门口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正架着一个年轻女子往外走去，屋内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则死死地拽着女子不放手，满脸激奋地叫骂道：“快快住手，你们这些禽兽！光天化rì之下竟敢做此强掳之事，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那女子一脸惊恐之sè，早已吓得俏脸煞白，挣扎着哭喊道：“爹爹！救救女儿！”

    门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身崭新的麻布秋袍，双手戴着数枚硕大的戒指，看着象个员外打扮，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不屑地道：“哼！天打雷劈？老棺材，老爷就在这儿，你倒是让天劈我啊！”说完对那些家丁一瞪眼，喝道，“你们这群废物，没吃饭么？还不把这老棺材与我赶开！”

    “是，老爷！”那几个家丁齐齐应了一声，手中加力将那女子架出门来，见老者依然拽着不松手，有个家丁不耐起来，抬脚正中那老者胸口，那老者原本就瘦弱无力，哪经得住这一脚，顿时一声闷哼往后倒摔而去，后脑重重磕在门框上，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身来。

    徐子桢远远看着只觉得胸中一团怒火熊熊燃起，他是最看不得这种以强凌弱的，哪还按捺得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暴喝一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那些家丁被这霹雳般的大吼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见是一个白净俊俏的年轻人，脚下虚浮一脸醉态，正瞪着眼睛满面怒火地看着他们，那员外也愣了一下，但在看清徐子桢长相之后却没放在心上，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哪儿来的外乡人？怎么，想要抱不平？老子劝你先去打听打听，我……”

    啪！

    不等他说完，徐子桢已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肥头大耳的脸上，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打听？老子碰上这种事向来就只打不听。”

    那员外被他一掌拍得顿时半张脸都肿得象个猪头一般，脸颊上五个指印红得发紫，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淌了下来，他象是被打傻了似的，呆愣愣的看着徐子桢，好半晌才忽然回过神来，捂着脸又惊又怒地叫道：“你……你竟然敢打我？”说完对那些早已呆住的家丁吼道，“都给我上！把他打残了算我的！”

    那些家丁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哪还顾得上那女子，纷纷卷起袖口大叫着朝徐子桢冲了过去，这小子居然敢打咱们的老爷？那还了得？

    徐子桢在城里喝酒已喝得微醺，正感觉浑身上下热得难受，眼看那几人来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他大笑一声：“来得好，看打！”

    话音刚落，他就发一声喊迎了上去，那几个家丁平rì里都跟着自家的员外老爷仗势欺人惯了的，手底下哪有什么真功夫，徐子桢冲进人群里左冲右突，就象一只凶猛的饿虎，几名家丁哪是他的对手，几乎全是一个照面就被他放倒在地。

    那员外本还yīn沉地瞪着徐子桢，等着看他被群殴倒地苦苦讨饶的场面，可是事实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仅仅片刻工夫，几个家丁就全都哀号着倒在了地上，不是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就是鼻骨被打折弄得满脸鲜血。

    他顿时惊得呆在了那里，只觉得两脚发软，想跑也跑不动，肚子里装满了苦水，怎么都吐不出来，眼看徐子桢放倒了最后一个家丁，朝着他慢慢走来，顿时心中大骇，指着他惊叫道：“你……你要做甚？别别别……别过来！”

    徐子桢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老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现在马上带着你的狗腿子，给老子——滚！”

    他这最后一个字特意加重了发音，chūn雷也似的一声吼把那员外的最后一丝勇气震得无影无踪，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这时他哪还顾得上别的，连滚带爬落荒而逃，那几个家丁也顾不上疼痛，急忙互相搀扶着跟着逃去，惶惶然如一群丧家之犬。

    直到他们跑得没了影，徐子桢这才转身走向那茅屋，远远看见那女子正扑在老者身上，娇声哭喊道：“爹！爹你醒醒！”

    徐子桢一惊：我靠！出人命了？

第81章:寇家父女

    那女子显然没有什么急救经验，而且已经彻底慌了神，只知道扑在老者身上哭个不停，徐子桢走过去伸指一搭老者脖颈，顿时放下心来，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令尊只是暂时闭过气去了，并无xìng命之忧。”

    说完他蹲下身子，将老者衣领解开些，屈起拇指在他人中上摁了几下，人工呼吸就免了，对方是个糟老头子，他实在下不去那个嘴。

    那女子听说父亲没事，也渐渐止了哭声，在一旁心神不定地看着，没多久，老者忽然悠悠吐出一口气来，缓缓醒转。

    徐子桢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好了，没事了。”

    那女子又惊又喜，却不急着上前相扶老者，而是对着徐子桢敛衽深深一福：“多谢恩公施以援手！”

    徐子桢这时才正面看清了她的长相，只见她生就一张秀气的瓜子脸，肌肤雪白黛眉红唇，身材苗条举止文静，倒是一副十足的美人相，他心中暗赞：这丫头家教真好，长得又漂亮，难怪会招人抢。

    他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不用客气，你还是扶你爹进屋吧，秋天地凉，莫要着了寒气才好。”

    那女子这才扶起老者，喜极而泣道：“爹，你……你可吓死女儿了。”

    老者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却发现那班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心中惊疑不定，问道：“黄员外呢？”

    那女子一指徐子桢：“被这位壮士赶跑了。”

    老者闻言一惊，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对着徐子桢深深一揖：“多谢恩公……”

    他还没说完，徐子桢就笑着打断道：“谢就别谢了，我刚打完架，口干得很，能赏碗水喝么？”

    一句话说得老者也笑了起来，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粗陋，恩公若不嫌弃还请屋内奉茶。”

    徐子桢跟着他进了屋，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只见屋里简朴整洁，摆放着一张张小小的矮几，中堂处则是一张案几，上边摆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屋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排书架，整齐地码放着一本本书籍，徐子桢有些讶然：“这怎么看着象个学堂呢？”

    老者请他在那案几旁的一张椅子上落座，说道：“老朽寇端，原是黔州人氏，当年乡中瘟疫横行，老朽便携女迁居于此，以这陋室教授附近十里八乡的蒙童，以换取些米帛权以度rì而已。”

    徐子桢恍然，还真是个教书先生，难怪老胳膊老腿的没点力气，被人一脚就踹晕了。

    没多大工夫，那女子端了碗热腾腾的茶上来，盈盈浅笑道：“恩公请用茶。”

    徐子桢笑道：“我叫徐子桢，你们还是别叫我恩公了，这称呼我听着别扭，对了，那伙人什么来路？光天化rì强抢民女，这夔州城里难道没王法么？”

    寇端轻叹一声，无奈之sè溢于言表：“那领头之人姓黄，人称黄员外，于这夔州城内开着家药铺，家中颇为富庶，老朽居于这山中，原本与他并无交集之处，只是前几rì小女进城替老朽抓药，无意间被他看见，便由此起了歹心，想要收小女做他的妾室，昨rì他命人抬着彩礼前来下聘，被老朽骂了出去，没曾想今rì居然……唉！”

    徐子桢怒道：“一个卖药的也敢这么猖狂？你们怎么不去官府告他？”

    寇端苦笑道：“告他？黄员外与夔州府尹有旧，即便告了也是毫无作用，到时惹得他火起，反倒还是我父女遭难。”

    徐子桢眼珠一转，问道：“他家开的药铺叫什么名字？”

    寇端道：“满chūn堂。”

    徐子桢将这名字记了下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起身对寇端拱手道：“寇老先生，今rì天sè已晚，我就先告辞了，您早些休息吧。”

    寇端原本还想挽留，但徐子桢已经看出来了，老头家里除了书多，怕是连隔夜米都没多少，留下来吃饭？那还不是逼着老头去当裤子么？

    徐子桢最终还是谢绝了寇端的好意，下山回到了城中，等到了客栈时天sè已经擦黑，刚要进房门就碰巧看见柳风随与李猛也正好回来。

    李猛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是兴奋之情怎么都掩藏不住，看来柳风随教他的东西让他受益菲浅。

    徐子桢二话不说拉着两人就往外走，今天他光顾着喝酒了，压根没吃过什么实质xìng的东西，早饿得前胸贴上了后背，三人来到街上寻了个酒家，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坛酒，在坐等上菜的时候徐子桢将今天救了寇端父女的事说了一遍。

    柳风随听完勃然大怒道：“小小药商便如此嚣张？竟视王法于不顾！”

    徐子桢笑笑：“无所谓，跟这种人就不用讲王法讲道理，孔子解决不了的事，老子来解决！”

    柳风随心中一动：“大哥的意思是……”

    徐子桢道：“听说他那家店叫什么满chūn堂，呆会儿咱们吃饱喝足了一起去他店里溜达溜达。”

    李猛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插嘴问道：“叔，那如果他们见你走了又回去抢人怎么办？”

    徐子桢正伸手去拿茶壶，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手举在半空也忘了收回，片刻后猛的一拍额头，叫道：“糟糕！我怎么忘了这茬？”

    所谓旁观者清，从徐子桢的角度来看，他自然是觉得那黄员外被自己吓得不轻，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敢再露面的了，可是李猛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徐子桢越想越有可能，哪还有心思吃饭，丢下一块银子和柳风随李猛快步往城外而去，边走边暗暗祷告：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天sè已完全黑了下来，三人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走着，眼看快要到寇端家的时候，忽然一阵山风卷过，风中夹杂着一股焦味，徐子桢心中咯噔一下，暗叫道：糟糕！

    徐子桢哪还管什么山路难行，当下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了上去，才过那个拐弯处，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了当地。

    清冷的月光下映照着一堆焦黑的废墟，正是寇端父女赖以生活以及教授孩童学业的那座小小茅屋，火焰已经熄灭，只有几根未曾烧尽的主梁还偶尔闪出几个火星，李猛眼尖，指着废墟一角惊呼道：“叔，你看！”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在废墟外不远处躺着一人，赫然便是寇端，他当即扑了过去，伸手一摸，却发现这个斯文有礼的老学究此时已经断了气，双眼圆睁满脸愤怒与不甘。

    废墟内空空如也，除了被烧成灰的家什与那些书之外别无他物，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冲上了头顶，紧紧捏着双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黄员外！”

第82章:摸进满春堂

    废墟现场只有寇端的尸身，而他的女儿却不见了，徐子桢敢肯定她是被黄员外掳了去，老学究谦恭有礼，不象是会轻易得罪人的样子，除了那黄员外他实在想不出有其他人会做这事。

    徐子桢腾的站起身来，咬牙道：“老子现在就去满chūn堂！”

    柳风随也早已怒容满面：“大哥，一起去。”

    徐子桢摇头道：“山里野兽多，你和小猛在这里看着点寇老先生的尸身，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柳风随还要再说话，徐子桢又道：“若真是那黄员外，我必杀了他为寇老先生报仇，如此一来这夔州城里咱们也没法再住了，而且反正你也是在山里教小猛，倒不如就在这儿等我，我救了寇老先生的女儿后就来这里找你们。”

    他的话不容质疑，柳风随和李猛无奈之下只得让他独去，徐子桢借着明亮的月光，快步下了山，回到了夔州城内。

    现在还没入戌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徐子桢随便找了个路人打听了一下，就探知了满chūn堂的所在，他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远远就见到那条街上有一间八开门的宽敞店面，门板刷着锃亮的黑漆，门外挂着一排大大的红灯笼，门头上悬着个金字招牌，上写三个大字——满chūn堂。

    徐子桢暗暗冷笑，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沿着满chūn堂绕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番。

    满chūn堂比其他铺子都要高出不少，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在他左边是一家酒楼，二楼沿街的窗口正贴着满chūn堂的门头屋檐，徐子桢不作考虑直奔酒楼而上，要了个临窗雅座，随意点了几个菜，等小二刚下去，他左右看看无人，一闪身从窗口钻了出去，贴着外墙爬到了满chūn堂的屋檐上。

    天sè昏暗，街上人虽不少，却没人看见他，徐子桢顺着屋檐往后爬去，只见满chūn堂的正堂之后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围墙高耸自成一方天地。

    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而在院后有一座飞檐兽脊的高楼，几个窗口隐隐有烛光映出，徐子桢一翻身落下地来，伏低身子快速朝着那座楼而去，不露丝毫行迹，巧如灵猫。

    楼下东首是一间客厅，隐约传出交杯换盏的声音，热闹之极，门外有丫鬟佣人不时端着盘子进出送酒菜，门窗俱都开着，徐子桢看准空当闪到窗边往里看去，却见那黄员外正在席间与十来个人兴高采烈地喝着酒，显然这时已喝了不少，整张脸已喝得通红，脸颊上五根手指印依然还在，在酒jīng的作用下红得发紫，显得尤为耀眼。

    徐子桢注意到黄员外现在穿着的是一身簇新的红袍，屋内也是点着十几枝粗长的红烛，显得很是喜气，这时席间有人端着酒杯又敬向了黄员外，笑着道：“黄员外，闻说你今rì所纳妾室千娇百媚如花似玉，怕是你老兄这身子骨得好好保养一番才是啊！”

    黄员外象是得意之极，哈哈大笑道：“我老黄体壮如牛，又何需保养？来来来，你我再干三杯！”

    徐子桢暗暗咬牙，妈的，那小姑娘果然被他掳了来。

    他原本想就此杀进去，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救人再说，趁着现在左右无人，他悄悄离开了大厅外，快步上了楼去。

    整个楼上只有一间屋子是透着烛光的，在黑夜中极为显眼，徐子桢刚来到那间屋外，就隐约听到屋内有人说话，他伏低身子轻轻将窗子拉开一条缝隙，张眼望去，顿时心头火起。

    只见寇端的女儿果然在这里，只是现在双手双脚全被绑着，坐在一张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身上胡乱套着件大红sè的喜袍，头上歪歪斜斜戴着顶珠冠，嘴里塞了块帕子，完全动弹不得，也叫喊不得，只能睁大一双妙目恨恨地看着面前两个婆子。

    “哎呀小夫人，我家黄员外可是这夔州城内有名的殷实富贾，嫁与了他你这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正是正是，黄员外可是出了名的惜花郎君，小夫人你这般貌美，更是能得员外欢心，若将来再为员外添个男丁，到时候母凭子贵升作平妻便更是一生富贵了。”

    那两个婆子都是四十来岁年纪，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眉飞sè舞唾沫横飞，显然卖力之极。

    寇端的女儿眼中满是怒火，却苦于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她忽然慢慢冷静了下来，竟然对着那两个婆子点了点头。

    那两个婆子一愣，顿时喜出望外，齐声问道：“小夫人你答应了？”

    寇端的女儿又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眼神清澈，两个婆子大喜，起身说道：“既如此，小夫人还请稍待，容我去禀告员外。”说完快步往屋外而去，但却照旧没给她解去束缚。

    徐子桢闪身到了一边，等两个婆子走远他才又回了过来，可刚回到窗外，忽然看见屋内那姑娘挣扎着站起身来，看准了屋内桌子，用力将额头朝着桌角撞去，徐子桢大惊，哪还顾得走门，直接双手一撑从窗口跳了进去，飞身一跃抢在她撞上桌角前将她一把抱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住。

    那姑娘大骇，刚要挣扎，忽然看清眼前救她的人竟然是徐子桢，顿时象看见了亲人一般，眼中豆大的晶莹泪珠滚滚而下。

    徐子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不用怕，我来救你了。”说完抱着她坐回床边，替她解开绑缚。

    不用怕！只是简单的三个字，那姑娘就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哪怕现在还身处险地，心中却已是没有一丝慌乱与害怕，嘴里塞着的帕子刚抽去，她就急声问道：“恩公，我爹爹他如何了？”

    徐子桢手上一顿，脸sè变得yīn沉的可怕，那姑娘冰雪聪明，顿时明白了过来，脸sè刹那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徐子桢眼急手快一把扶住她，沉声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憋着！”

    那姑娘紧咬银牙，重重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泪珠却怎么都止不住，滚滚落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黄员外那得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美人，我来也！”

第83章:替天行道

    正主终于出现了！徐子桢出手如电，从寇姑娘头上拔下一枚簪子，反手握在掌心，身子一闪躲到了门后，而寇姑娘也是极为机灵，又将那块布塞回到了嘴里，垂着双手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黄员外大步踏进门来，见寇姑娘果然是从了他的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乐得嘴角咧到了耳根，一双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寇姑娘看，那副急sè模样就差当场流下口水了。

    那两个喜婆紧跟在后，笑嘻嘻地道：“员外您看，我就说凭咱们这三寸不烂之舌必能说得她心动吧？”

    黄员外大笑：“做得好！哈哈哈……”

    这时三人已全都进了屋，两个喜婆分站黄员外身后左右侧，徐子桢猛的身子一蹿来到左侧那喜婆身后，左手一抄将她口鼻捂住，右手握拳反手狠狠砸出，正中右侧那喜婆的面门，可怜那婆子一把年纪，怎经得起徐子桢这含怒一拳，顿时满脸桃花开，哼都没哼一声就两眼一翻晕死当场。

    徐子桢一拳放倒一个，随即左手扳着另一个喜婆的脑袋用力一摁，同时右膝提起，结结实实撞在她太阳穴上，砰的一声闷响，这婆子也顿时躺倒在地人事不知。

    这两下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之极，黄员外听到声音刚转过头来，就见徐子桢已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左手一叉他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顶在了墙上。

    黄员外只觉脖子上象是套上了一道铁箍，勒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大骇之下挣扎着道：“你……你想干什么？”

    徐子桢冷冷一笑：“干什么？你强抢民女杀人老父，还问老子要干什么？”

    黄员外有心想要大声呼救，但却怕徐子桢暴起直接杀了他，只得苦苦哀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只要好汉放过我，我定将厚报！一万两……啊不不，五万两银子，如何？”

    徐子桢象是犹豫了一下，右手轻轻抚摩着下巴，点头道：“嗯，五万两……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黄员外见他象是有意动的迹象，心中顿时一松，趁热打铁地道：“好汉爷，只要您放过我，有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徐子桢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可以，你再给我一样东西就行，你给了我我立马就走。”

    黄员外大喜，急忙问道：“好汉爷要什么？只要我有，一定给！一定给！”

    徐子桢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杀气顿显，一字一顿地道：“你的狗命！”

    黄员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但是没等他来得及挣扎，徐子桢掌心中藏着已久的簪子已经亮了出来，噗的一声，锋利的簪头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咽喉，结果了他这条肮脏的xìng命。

    徐子桢一击得手再不逗留，转身拉着寇姑娘就走，两个喜婆只是卖嘴皮子而已，罪不至死，就任由她们躺在地上了。

    屋外走廊上挂着一排灯笼，照得到处红灿灿的，徐子桢拉着寇姑娘贴墙而走，避免有人从楼下经过发现了自己。

    眼看快要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从楼下走上来两个丫鬟，徐子桢避无可避，情急之下顶开身边一扇房门，闪身躲了进去，片刻之后那两个丫鬟渐渐走远，徐子桢松了口气，刚要准备走，却无意中看见这房内的摆设似乎有些不同。

    刚才寇姑娘所在的那间房的面积不小，家什也是一应俱全，只是和这间房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不少，这房分内外两段，外侧一半是书房，又或者是黄员外盘帐用的帐房，内侧一半则是卧室，一张硕大的梨木床上雕龙刻凤，一看就知不是便宜货。

    在床头处有一个大大的樟木柜子，柜门上刷着黑沉沉的漆，两把大大的铜锁同时挂在门上，这就是让徐子桢注意的地方。

    看来这间才是黄员外的主卧，而这个大樟木柜子内应该藏着不少好货，要知道刚才他可是直接开口就是出价五万两银子来买自己的命的。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徐子桢这时也不急着走了，对寇姑娘使了个眼sè，示意她在这里听着门外动静，他自己则走进内室，钱对于他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寇姑娘一个女孩子家家，已经家破人亡了，得给她找点补偿才好。

    古时候的锁没什么高科技，徐子桢找来一个粗壮的烛台，照着锁头狠狠砸了几下，那锁便被打了开来，柜门一开，徐子桢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这也太他妈有钱了吧？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元宝，全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锭，最上层是满满当当的金元宝，还有厚厚一叠银票，粗略翻了一下都是一百两以上的面额。

    徐子桢毫不客气，将那些银票全都塞进了怀中，又顺手抓了几个金锭，刚要就此离开，视线却停留在了柜子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红布裹着的小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藏得比金子还严实，难道是什么好货？

    徐子桢当即伸手将红包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却是愣在了那里，红布中是一个长条型的匣子，而匣子内则是铺着一层又厚又干燥的绒布，在绒布中间有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人参，乍一看四肢齐全，活脱脱一个人形。

    哪怕没人教，徐子桢都知道这是个宝贝，很快他就回过了神，盖上匣子系在了腰间，回转身带着寇姑娘往外而去。

    寇姑娘跟着他这一路走来，心里早已怦怦乱跳，他们可是刚杀了黄员外，徐子桢不早点跑路，却还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砸锁拿银子，不过她现在也豁出去了，父亲已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这次两人并没有再碰上任何人，一路太平的来到了楼下，一楼那个客厅内的客人已经散去，连灯火也熄了，显然那几个也是识相的，**一刻值千金，留在这里扰人好事可太缺德了。

    徐子桢顺着围墙根的暗处往门外走去，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排厢房，房内灯火通明，传出一阵阵热闹的吆喝声，这时门内忽然走出一人来，脚步踉跄满脸通红，显然是喝多了，徐子桢顿时认出，这人正是被他打过的几名家丁之一。

    首恶既除，帮凶也不能放过，徐子桢轻轻捏了捏寇姑娘的小手，示意她留在这里，自己则轻手轻脚摸了过去。

    那个家丁喝多了酒正要去方便，完全没提防有人摸到了身后，徐子桢看得清楚，在他腰上还挂着把佩刀，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他伏低身子猛蹿过去，一把捂住那家丁的嘴，右手一抽将刀拔了出来，顺手在他脖子上一抹，那家丁哼都没哼一声，顿时了帐。

    徐子桢轻轻放下那具尸身，凑到门边看了看，只见屋内还有七八个家丁，正围坐在一起大吃大喝着，桌上摆满了酒菜，显然是黄员外犒劳他们的。

    看着他们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徐子桢不由得想起了寇端的惨死，还有寇姑娘那凄楚的模样，顿时心头火起，砰的一声踢开房门，象一尊杀神般的冲了进去。

    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

第84章:寇巧衣

    几个家丁早已喝得昏天黑地，徐子桢的闯入居然没能引起他们的反应，还以为是刚才出去的那小子被门槛绊到摔进来的，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徐子桢的刀已经挥了上来。

    徐子桢看过寇端的尸体，在他的胸腹后背上几乎全是瘀青，可以说没有什么明显的致命伤，却是被活活群殴至死，这些家丁也就二十多岁年纪，以他们这样的青壮年围殴这么一个老弱的书生，绝对是天理难容。

    况且在徐子桢进门时，他们还在大肆吹嘘下午是多么神勇，帮着员外把那不识趣的老头打得断了气，将他那如花似玉般的女儿抢了回来，那种眉飞sè舞的样子就象是做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一般。

    因此徐子桢根本就没打算手下留情，象这样的杂碎，杀一个少一个！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屋内就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那些家丁本就喝得头晕脑涨，而且徐子桢刀快，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刀刀致命，将这间屋子生生变成了一个修罗地狱，墙上、地上、桌上，到处是鲜血。

    徐子桢杀得xìng起，双眼都已变得通红，随手扯下一个家丁的衣襟，卷作一团饱饱地蘸上鲜血，在墙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杀人者苏州徐子桢！

    既然做了，又何妨承认？徐子桢只觉痛快淋漓，仰天大笑几声，拿起桌上剩下的小半坛酒一饮而尽，顺手将空酒坛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大踏步走出屋来。

    这时的他已是满身鲜血，活脱脱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但是屋外的寇姑娘却丝毫不害怕，而是珠泪盈盈满脸感激之sè，徐子桢与她父女只是萍水相逢，下午的时候能拔刀相助已是难得，现在更是替她这孤苦伶仃的弱女子报了这个血海深仇，并在墙上留以血书，完完全全一副侠士风范。

    黄家院子里到处张红结彩，为的是庆贺黄员外喜纳娇妾，只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纳妾竟然会招来徐子桢这么一个煞神，屋内鲜血满地，屋外喜气洋洋，两相对照倒是很有些诡异的味道。

    黄员外平rì里为人暴戾，动不动就对下人连打带骂，今rì他纳妾之喜谁都不愿留在这里，万一稍有不慎坏了员外的兴致那就该倒大霉了，因此徐子桢闹得如此大动静，却居然没人发现，整个院中空落落寂静如死宅。

    徐子桢再不逗留，无关的闲人他自然不会去杀，他脱去身上血衣，将脸上身上血迹胡乱擦拭了一番，趁着四下无人，带着寇姑娘从满chūn堂的后门溜了出去，直奔自己落脚的客栈。

    客栈小二乍一见徐子桢光着上身，顿时被吓了一跳，徐子桢咧嘴一笑，将一锭银子塞到了他手里，低声道：“闭你的嘴，赚你的钱！”

    小二很是机灵，一声不吭收起银子就溜得远远的，徐子桢快步回到房里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将几人的行李一鼓脑的全都拿上，趁着城门还没关，带着寇姑娘出了城回到了山上。

    柳风随和李猛早已等得焦急万分，一见他回来顿时喜出望外，双双迎了上来，还没开口询问，寇姑娘已看见两人身后静静躺着的寇端，顿时娇呼一声扑了过去，抚尸痛哭了起来。

    徐子桢摇头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只得任她去哭，他自己也经历过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自然能明白寇姑娘此时的心情，只有痛哭一场才会好些，若不然憋在心里定会憋出些事情来。

    李猛也是刚丧父不久，看着寇姑娘痛哭象是感同身受，抽抽噎噎的也在一旁哭了起来，柳风随也不禁心下恻然，但还是低声询问了一番徐子桢。

    徐子桢将进城后摸进满chūn堂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一开始两个喜婆鼓起如簧巧舌劝说寇姑娘，再到自己隐匿身形杀了黄员外，最后还有将那几个家丁一个不留，在墙上留下血书等。

    柳风随只听得热血沸腾，只恨当时不在场，当徐子桢说到在墙上写下“杀人者苏州徐子桢”时，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喝彩道：“好！大哥真乃快意恩仇真君子！”

    李猛在一旁哭着哭着也被吸引了过来，徐子桢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偶像的地位，今天听着这番事迹更是让他由衷地佩服，更是暂时忘了悲伤，瞪着一双圆眼认真听着。

    徐子桢无奈地笑道：“这夔州知府和黄员外沆瀣一气，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反正已经杀了王黼的外甥，早就是个杀人犯了，这么写也省得他抓不到我随便抓几个良民抵罪，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柳风随赞道：“大哥在那般处境还能想得如此周到，小弟果然没看错人。”说完深深一揖，正sè道，“请受小弟一拜！”

    徐子桢赶紧扶起，笑骂道：“咱俩还要闹这虚的么？”

    柳风随一笑：“那好，我就不闹了，只是那边还有个不虚的，不知大哥该如何处之？”

    徐子桢知道他说的是寇姑娘，轻叹一声走了过去，柔声道：“寇姑娘，已是深夜了，不如先歇息一下，明rì将寇老先生好好安葬了吧。”

    寇姑娘勉强止住悲声，抬起泪眼看了看徐子桢，说道：“一切听凭恩公做主。”

    既然徐子桢在人家屋里留了名号，那这夔州城自然是再也回不去了，徐子桢让李猛开路，找了个僻静无风的山坳，点起个火堆来，四人靠在火边胡乱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做主选了个山头，没有铁锨锄头，就用石块竹片挖了个坑，算是将寇端入葬，柳风随用刀劈了块木板权作墓碑，寇姑娘亲自写上父亲名讳，郑重地立于坟前，盈盈跪倒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辞不知说些什么。

    徐子桢也上前拜了一番，转身道：“寇姑娘……”

    寇姑娘轻声道：“奴家闺名巧衣。”

    徐子桢咳嗽一声，重新说道：“巧衣姑娘，不知你还有什么亲戚么？要不要我送你去寻他们？”

    寇巧衣摇了摇头，神情凄婉地道：“巧衣已无亲戚，如今便是孤身一人而已。”

    徐子桢心中有些不忍，叹道：“那你今后怎么办？”

    寇巧衣轻咬了一下嘴唇，忽然抬起眼看着他，神情坚定地道：“恩公若不嫌弃，巧衣今后愿为奴为婢，侍奉恩公左右。”

第85章:胯下之痛

    徐子桢吓了一跳，慌忙摇手道：“不行不行，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我徐子桢何德何能敢收你当丫鬟？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寇巧衣一脸倔强，认真地说道：“恩公义薄云天豪情盖世，巧衣如今漂泊无依，若恩公不愿收我，那巧衣便只有……”

    徐子桢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赶紧拦住她话头：“别别别，咱有话好商量，你也别着急，好不好？”说完他求助般地看向柳风随，低声道，“二弟，赶紧给我想个辙，老子顶不住了。”

    柳风随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笑道：“大哥，巧衣姑娘一片真心，嘿嘿……长得这么漂亮，以小弟愚见大哥就收了她又何妨？”

    “你！”

    徐子桢差点气得噎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李猛一脸认真地道：“叔，我觉得巧衣姐姐挺可怜的，你就收留她吧。”说完不等徐子桢答话，又回头对寇巧衣道，“巧衣姐姐，你会做饭么？”

    寇巧衣点点头：“我自幼丧母，女红针线洗衣做饭等事虽不说jīng通，却也俱都粗识。”

    李猛一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以后巧衣姐姐管做饭，我负责洗衣服，你说好不好？”

    看着两人自说自话，徐子桢在一旁哭笑不得，从这里到兰州翻山越岭的，带着个大姑娘始终不方便，而且他现在还算是个逃犯，带着个丫鬟算怎么回事啊？他有心想要拒绝，可看着寇巧衣楚楚可怜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妈的！你敢跟我就敢收，老子豁出去了！

    他眼珠一转，坏笑道：“你可想清楚了，当我的丫鬟可还得管暖床的。”

    寇巧衣俏脸一红，垂低了脑袋，声若蚊鸣地道：“巧衣愿意。”

    这下徐子桢可真傻了眼，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吃吃地道：“不是吧？这……这你都肯？”

    柳风随扳过他肩膀，象看怪物似的看着他道：“大哥，丫鬟给主子暖床乃是天经地义，你为何会如此诧异？”

    徐子桢张口结舌：老子又忘了，这是宋朝……

    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法再收回来，于是从今天起，徐子桢这个逃犯的身边多了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理的俏丫鬟。

    夔州没法再呆了，哪怕是城外的山里也一样，保不齐夔州知府什么时候派人来搜山，那就麻烦了，四人收拾了一番，拜别了寇端的孤坟，就此朝西北进发。

    四人先是向北而行，过金州穿京兆府，一路上走走停停，尽是选着那城外的偏远地带走着，欣赏着中华大地西北一隅的风土人情，柳风随则是在闲时便拉着李猛找个安静所在教上一会功夫。

    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走了二十多天，终于进入了大宋版图西北角的秦凤路。

    秦凤路，是北宋熙宁年间设置，共有一府十二州，一府是凤翔府，总领这一路的各州县，而兰州则正是这十二州之一，位于西北角，历来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北宋时期马匹紧缺，如果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根本买不到马，西夏产骏马，但严控着马匹交易，徐子桢等四人一路上或步行或搭乘牛车，直到进入了兰州之南的熙州境内，才花了大代价在当地一个黑市中买了三匹劣马。

    四人三马，倒不是徐子桢舍不得花钱，实在是马这东西在这地方你有钱都买不到，这黑市老板也是个有路子的，认识一个赚亡命钱的马贩，这才有那么几匹，用他的话说，徐子桢能淘到这三匹马已经是运气不错的了。

    徐子桢以前生活在都市中，哪有机会骑马？就算是偶尔去个什么景区有那披红挂绿的老马给拍照的，那也只能说是坐一下而已。

    眼下这三匹马几乎全是从西夏偷来的淘汰战马，xìng子暴戾之极，才刚一牵辔头就要翻蹄亮掌的，徐子桢才刚翻身上马，屁股都没坐稳就被颠翻到了另一侧，把柳风随笑得捂着肚子直喊疼。

    四人之中，柳风随他爹张清就是马上战将，他也从小在母亲的教导下练得骑术jīng湛，而李猛有一半西夏血统，再加上小时候就是在西夏长大，马是没少骑的，四人中倒属他的骑术最好。

    唯一让徐子桢感到安慰的是寇巧衣也不会骑马，好歹给他挽回了些面子，只是跟一个姑娘比丢人，他可真做不出来。

    他向来是个倔脾气，从来都不信有自己做不好的事，既然不会骑马，那行，先不走了，牵了马找了片空地，翻身上马练了起来。

    一开始他依然是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但有柳风随和李猛两个名师在，再加上他天生发达的运动细胞，才半天工夫居然就骑得象模象样了起来，但他刚洋洋得意了没多久，柳风随就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大哥，以你如今这骑术，若是行商贩货倒也罢了，可要是打仗……”

    简单的一句话让他顿时惊醒，对啊，不光是西夏人，以后少不得会跟金人打仗，要是老子再活久一些的话还得和蒙古人打，难不成自己跟师父武松一样当个步军？

    于是他咬着牙忍着长时间骑马带来的胯下之痛，坚持练了起来，反正他知道，西夏和大宋时不时的都要打仗，自己也不急着赶去兰州。

    李猛倒是乐于这样的结果，天天缠着柳风随教他飞石和枪法，小家伙和徐子桢一样是个倔脾气，哪怕在柳风随手下天天被飞石和木棍打得浑身伤痕，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只是徐子桢正埋头苦练骑术，对他的进展却是一无所知。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那匹劣马已被徐子桢驯得服服帖帖，而他的骑术也有了一个飞跃xìng的进展，他刚要找柳风随炫耀一番，可后者却已找上了他，认真地道：“大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小弟尚有要事在身，无法再相陪大哥了。”

    徐子桢早知他不是为给什么姑母拜寿而来西北的了，但是柳风随不说他也不去问，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什么时候走？”

    柳风随道：“现在。”

    徐子桢默然不语，这些rì子以来他和柳风随相处得越来越融洽，真如亲兄弟一般亲密无间，此刻他说走就走，心里实在有些难舍，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那以后我去哪儿能找到你？”

    柳风随顿了顿，笑道：“若是有缘，随处可遇见，大哥，保重！”

    在这一刻徐子桢忽然发现柳风随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心中莫名其妙的一凛：他这是要干嘛去？

第86章:救不救?

    柳风随终究还是走了，没说去哪里，而且将属于他的那匹马也留了下来。

    徐子桢也并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他从柳风随的眼神里看懂一些东西，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决心，徐子桢很能理解他，所以只有在心中默默祷告，祝他一切安好。

    如今三人三马，分配得刚好，李猛小家伙没心没肺，只当柳风随真的是去给姑妈祝寿，一路上还兴高采烈的说着柳风随对他的好，这更是加重了徐子桢心中的郁闷之情。

    而在这种郁闷下让徐子桢稍感慰怀的就是寇巧衣了，这大半个月来他们行的都是偏僻小路，从没有住过一天客栈，徐子桢一度很怀疑这个娇滴滴的美女会不会吃不起这个苦，可事实让他很是诧异，寇巧衣非但没有丝毫怨言，而且还在荒山野外那种环境下尽可能的把徐子桢的吃住搞得妥妥帖帖，每天都有热腾腾的饭菜，每天都把徐子桢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不光如此，寇巧衣知书达理且容貌秀美，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总是把徐子桢看得心里痒痒的，直恨不得哪天真让她来给自己暖个床什么的。

    徐子桢在前世的时候就早早成了孤儿，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弟弟，哪曾享受过这般温柔体贴的待遇？因此到得今天，他已渐渐觉得寇巧衣正儿八经地融入了他的生活，成了他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又过了几天，三人已翻过祁连山，正式进入了兰州境内，这里已经开始显露出了大西北的荒凉本sè，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就连绵延的山脉都不见葱绿，大多都是光秃秃的石面。

    时已近冬，天气极凉，寇巧衣在坚持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撑不住了，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坐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依然不停地发着抖，她发烧了。

    三人现在正行在兰州东侧的皋兰山上，只要翻过这座山再往西不远就是兰州了，徐子桢心疼寇巧衣，但他们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说是药了，就连热水都没有，看着寇巧衣不住颤抖的娇躯，徐子桢一咬牙伸手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前，解开身上的棉衣将她紧紧包裹了起来。

    寇巧衣毫无防备之下惊呼了一声，随即小脸羞得通红，低声道：“公子，你……你这样如何行路？”

    徐子桢笑道：“你要是摔倒在半路不是更走不了？这样暖和些了吧？”

    寇巧衣轻轻点了点头，鼻子里冒出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

    徐子桢大手一挥：“你先坚持些，前边就是兰泉县了，小小发烧而已，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很快就能好了。”

    寇巧衣乖巧地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揪着衣襟，徐子桢身上一股浓浓的男xìng气息扑入鼻间，使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哪还能有什么反对意见？

    李猛在一旁傻呵呵地笑着，他的年纪正是那种似懂非懂的时候，能看得出来寇巧衣对徐子桢的感觉，他刚要开口打趣几句，忽然眼神一凛，看着远处失声道：“叔，有西夏兵！”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几人纵马狂奔而来，身后几十步远的距离有一队骑兵紧追不舍，前边几人明显是宋人打扮，而那队骑兵则是皮衣皮帽手持长刀，徐子桢不认识西夏服饰，但李猛是西夏人，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

    那队骑兵人数约有近五十人，奔逃的几个宋人显然是抵挡不了的，而且从马速上来看，宋人的马也根本比不上那些西夏战马，眼看骑兵越追越近，只怕过不了多久，那几个宋人便要横遭毒手了。

    徐子桢冲动但不是莽夫，他很想冲下山去救那几个宋人，但是自己这方只有三人，其中还包括一个生病的寇巧衣，就这么贸然冲下去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们三人现在身处在皋兰山的近山脚处，离山下的小路不过十几丈距离，很快那几个宋人就来到了山脚下，身后那队骑兵之中忽然有人张弓搭箭，嗖的一声正中一名宋人的后心，那宋人顿时撞下马来，李猛心中大急，催促道：“叔，怎么办？咱救不救？”

    徐子桢还在犹豫，眼神一扫处看见了那几个宋人的脸，顿时浑身一震如中雷殛，那领头的宋人白净秀气，眼中却英气勃勃，竟赫然是他在苏州府时同衙门当差的小捕快金羽希。

    他的呆滞只是片刻便回过了神来，斩钉截铁地道：“救！”

    说完他飞快地用腰带将寇巧衣与自己绑了个结实，既然要冲下去救，可不敢将小丫头独自留在这里，倒不如带着她一起冲杀下去，绑的时候不忘低头说道：“巧衣，抓紧我，你要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寇巧衣在他绑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很坚决地点了点头，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一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她并没有害怕，相反，她感觉只有在徐子桢的怀中才是最安全的。

    徐子桢一翻手抽出腰间镔铁刀，左手一紧缰绳，大喝一声：“小猛，冲！”

    李猛早已按捺不住，小脸上满是兴奋之sè，早在路过京兆府的时候徐子桢就给他找了个铁匠打了杆长枪，这一路过来除了跟柳风随学习之外还从没用过，他一抖手将长枪握在手中，脚下一磕那匹劣马，大喝一声冲下山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下冲去，马蹄翻飞快如闪电，不多时便已冲到了金羽希面前，金羽希正咬牙奔逃，忽然见身边山上冲下来两人，大惊失sè之下刚要挥刀，却见那两人象阵风般的从他们身边掠过，冲向身后那队西夏兵。

    那队西夏兵显然久经沙场，对于突然出现的敌兵并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将队型分成左右两股，想将徐子桢和李猛夹而击之迅速清理。

    徐子桢看得真切，大喝道：“小猛，你左我右！”

    李猛咧嘴大笑：“是！”

    噗的一声，李猛率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落一个，一回手又扫下一个，西夏兵原本对这半大孩子根本没放在心上，此时却不禁大惊失sè：好快的枪！

    只是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徐子桢已闪电般冲了过来，刀光如雪，杀气腾腾。

第87章:金城关告急

    徐子桢和李猛的突然杀出，给那队西夏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一个白净俊俏几乎象个女人，另一个则更是满脸稚气尚未成年，可却象是两头刚出笼的猛兽，完全无视双方这巨大的人数比例差异，生生地杀了进来。

    西夏兵夹击的打算已经彻底落空，徐子桢和李猛一人负责一边，完全信任的将自己身后交给了同伴，毫无顾忌地斩杀着敌人。

    “喝！”

    一声厉喝声中，李猛又干脆爽利地刺死一个，抖手抽枪又挑落一个，这时他在那队西夏兵中哪还是个半大孩子，这分明就是个威风凛凛的煞神。

    徐子桢则是一声不吭咬着牙猛砍，前几次的实战给了他足够的经验，今天在这样的战圈里更是将乱披风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那十天的马术特训也见了效果，虽然他手中的镔铁刀不如西夏兵的刀长，但他依然能紧紧控住缰绳，在马背上或舒臂或扭身，灵巧娴熟之极。

    枪影闪闪刀风霍霍，一个接一个西夏兵被杀，半空中鲜血喷洒，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杀戮场，仅仅片刻工夫，那队西夏兵便折损了近半数人马，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顿时所有西夏兵全都掉转马头仓皇逃去。

    徐子桢大喝道：“小猛，一个不留！”

    李猛大声应道：“是！”话音未落他已追了上去，枪交左手，右手一扬打出颗石子，正中一名西夏兵的后脑，一声闷哼，那西夏兵顿时倒撞下马，徐子桢早已策马跟上，挥手一刀取了他xìng命。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那些西夏兵，一个飞石一个收命，只半柱香工夫，那一队西夏兵便全部折在了这皋兰山脚下，没一个能逃脱，徐子桢对李猛竖起拇指，笑赞道：“小猛，好样的！”

    李猛手里兀自捏着颗石子，咧嘴一笑，脸上的兴奋之情难以掩饰。

    徐子桢不忘低头看看怀中的寇巧衣，可却发现她圆睁着双眼，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眼神放光，连病都似乎好了大半，他这才放心下来，将寇巧衣从怀中解了下来，将她轻轻放到地上，这才勒马来到金羽希面前，笑道：“小金，你没伤着吧？”

    金羽希直到这时方才看清徐子桢的面目，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吃吃地道：“徐……徐大哥？怎么会是你？”

    徐子桢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这么多西夏兵追杀？”

    金羽希如大梦初醒，一拍额头道：“糟糕，把正事给忘了。”说着转身对两名同伴交代了几句，那两人轻喝一声打马狂奔而去。

    徐子桢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似的，还惹来这么多西夏兵追杀。”

    金羽希道：“别提了，金城关告急，我们这是去送信搬援兵呢。”说着笑了笑，龇出一排白牙，“不过追兵都给你杀了，就不用咱们仨一起去了，走，我陪你回去见温大人。”

    徐子桢正有这打算，点了点头收刀入鞘，对李猛呼哨一声：“小猛，走！”

    李猛远远应了一声，寇巧衣也骑回了自己那匹马，小跑着过来，这时她的额头上一片密密的细汗，刚才徐子桢的一通厮杀倒是让她也出了一身汗，浑身舒服了许多。

    地上那个被西夏兵shè落马的宋兵只是受了伤，却并没有死，金羽希将他扶到马上坐下，手里带着缰绳一起跑了起来，刚跑没两步就转头对李猛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小兄弟，行啊！”

    徐子桢策马跟在他身旁，笑道：“别夸他，小心他尾巴翘天上去。”

    李猛有些委屈道：“叔，我又没怎么得意。”

    徐子桢面孔一板：“你还想怎么得意？一味往前冲，顾头不顾尾，要不是我在后头替你兜着，你的小命早交代了！”

    李猛毕竟年纪还小，被他训了几句小脸就挂了下来，徐子桢瞪着眼道：“怎么？还不服气？你连自己的命都照顾不好，又怎么照顾别人的命？将来又有何德何能去当将军？要知道到时候你手下动辄带个几万甚至十几万人，你一旦有点失误那就等于是把兄弟们往人刀口下送去，明白么？”

    他这几句话说得语气很重，但是李猛却一点都没在意，反倒是眼睛一亮，抬起头满脸期盼地问道：“叔，你刚说我……以后能当将军？”

    徐子桢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笑了出来，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军个屁！以后你要再这么玩命地往前冲，那就给老子滚去当个伙头军吧。”

    李猛揉着脑袋低声嘀咕道：“你自己连个兵都没当上呢，就想着安排我当伙头军，也不嫌太早了些。”

    徐子桢一瞪眼：“臭小子你说什么？”

    李猛赶紧捂着脑袋逃了开来，金羽希笑着替他解围道：“徐大哥算了，他还小，慢慢教就是了。”说到这里他转眼看见了安安静静跟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寇巧衣，顿时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探过头去，大声叫道，“嫂子好！”

    寇巧衣顿时双颊绯红，大感尴尬，扭捏地揪着衣角不敢作声。

    徐子桢笑啐道：“你怎么逮谁都叫嫂子啊？”说着转头对寇巧衣道，“这是我兄弟金羽希，甭理他那张碎嘴。”

    寇巧衣在马上对金羽希福了一礼，红着脸娇声道：“见过二爷！巧衣乃是公子侍婢，并非是……是少夫人。”

    徐子桢哈哈大笑：“二爷？没错没错，这小子是够二的，哈哈！”

    金羽希却没在意这句玩笑，而是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徐子桢：“徐大哥，你……你这才几天工夫，就连丫鬟都有了？我说你倒是教小弟几手啊。”

    徐子桢只见寇巧衣的小脸愈发红得快要滴出血了，赶紧咳嗽一声，板着脸道：“你不是说金城关告急么？还有空跟我在这儿扯皮？跟我说说，对方来了多少兵马？”

    一说起这个，金羽希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沉声道：“十万！”

    徐子桢点点头：“那金城关呢？有多少守兵？”

    金羽希苦笑一声：“八千。”

第88章:敌后武工队

    “八千？”徐子桢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差距也太大了些吧？就算每人对付十个西夏兵，对方的人手还能有富裕，至少足够来拆了自家的关口了，再说西夏人历来彪悍勇猛，外加战马这个重要的因素，这场仗怎么看都是没戏。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这金城关怎么说都是边陲要塞，怎么可能只有八千守军？你蒙我呢吧？”

    金羽希道：“确实只有八千，兰州城倒是有三万守军，可金城关怕是守不住，而且温大人在等德顺军来援，他想放弃关口退守兰州，到时候引敌深入后就可以与德顺军一起将西夏军围而歼之了。”

    徐子桢摇头道：“我看没这么简单，西夏人也不是傻鸟，这种套路肯定早想到了……算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知道兰州有三万守军，他的心里总算塌实了些，但是三万和十万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差异的，所以他这一路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帮温大人赢下这场仗来。

    沿着皋兰山下一路前行，前方不远处是个山峪豁口，金羽希告诉他进了豁口往左便是金城关，徐子桢却停了下来。

    “我想上山看看。”

    金羽希一怔：“金城关前一马平川，你回到关内自然能看得见，又何必登山？”

    徐子桢笑笑：“先一步看清大局总是好的。”说完二话不说纵马弛上山道，金羽希无奈只得跟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西风虽紧但却一片晴空，能见度很高，徐子桢登上山顺着山道来到西首，凭高远望。

    山下左边是座气势雄伟的关口，关门紧闭吊桥高挂，右边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三面环山，而在这片平地上正整齐的排列着一大片黑压压的兵马，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徐子桢以前在学校时倒是参加过所谓的万人运动会，但那时的场面与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只觉心中猛的一跳，震撼不已。

    他定了定神，问道：“他们十万兵马都在这儿了？我怎么感觉没那么多呢？”

    金羽希道：“这只是西夏前军，大概两万左右，左右两路和中军还没到。”

    徐子桢点了点头：“嗯，明白了，这是前锋。”说完再不吭声，皱眉沉吟着，片刻后忽然开口道，“小金，你带着巧衣先回关内，我和小猛去办点事儿。”

    金羽希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寇巧衣却面sè大变，急声道：“公子不可！”

    徐子桢不禁为寇巧衣的聪慧暗自赞叹，笑吟吟地道：“放心吧，我既然敢去做就自然有把握。”说完回头对李猛笑道，“小猛，西夏话还会说吧？”

    李猛愣愣地道：“会。”

    徐子桢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轻笑道：“有一种兵种叫作敌后武工队，意思是专在敌人后方搅和以用来打击敌人士气的，小猛，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西夏兵后方搅上一搅？”

    李猛立时会意，大声叫道：“叔，我敢！”

    金羽希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大急：“徐大哥你疯了不成？那可是两万人马，你若被他们发现了行踪……”

    徐子桢一摆手，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说了，你带巧衣先回关。”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不容质疑，金羽希又气又急，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却见寇巧衣咬了咬牙，点头道：“公子，一切小心。”

    徐子桢哈哈一笑，豪气毕露：“应该是西夏兵该小心了，小猛，走！”

    话音刚落他就催马冲了出去，直奔山下，李猛兴奋得小脸通红，呼哨一声跟了上去。

    金羽希想拉都拉不住，不禁看向寇巧衣埋怨道：“巧衣姑娘，你怎么也不劝劝徐大哥？”

    寇巧衣看着徐子桢远去的背影，幽幽地道：“公子的脾xìng如此，我便是相劝又有何用，倒不如依公子所言回关等他便是，我……相信公子必能安然无恙。”

    金羽希跺脚道：“可那是两万兵马……唉！算了，你先随我回关吧，我先禀告大人，看大人有何相救之策吧。”

    ……

    徐子桢带着李猛一路往北，这里已是宋夏交接之处，过了前边的山峪便是西夏前军屯兵之所，他们刚接近山峪，忽然从一旁冲出几名兵士，皮衣皮帽，正是西夏兵，手持长刀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兵士叽里咕噜地喝问了几句什么。

    李猛不用招呼就先一步迎了上去，满脸惶恐地用西夏语答道：“各位军爷，小人和我叔叔乃是去宋境做些生意的，如今正要回家，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那兵士手中。

    那兵士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只见答话的是个半大孩子，一口西夏语字正腔圆，不象是假冒的，另一个则是白净斯文，虽是宋人打扮，可脑袋上却是一头短发。

    这年头宋人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哪怕随便剪短头发都是罪过，徐子桢从上次假冒和尚后就剃光了脑袋，到现在也只是长出了短短一层而已。

    那兵士看了一圈没发现端倪，一挥手让其他人收起了刀，对李猛说道：“最近别往宋境跑，不然你有命赚钱怕是没命花。”

    李猛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小人这就回家，再不出来了。”

    那队兵士分开条道让两人通过，徐子桢装作惊慌的样子抖抖缩缩走着，才刚走到一半，忽然大喝一声：“小猛，动手！”

    话音刚落，呛的一声刀已在手，徐子桢以有备打无备，那队西夏兵哪提防两人会突然暴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有两人脑袋落地，有那反应快的刚要张嘴呼喝，李猛便是一飞石打了过来，不是打嘴就是打脑门，简单直接。

    不过片刻工夫，这队放哨的西夏兵已被二人悄无声息地灭了个干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徐子桢下马绕着看了一圈，对李猛说道：“找俩没见血的，换衣服。”

第89章:火烧连营

    金城关前兵马密集，有如乌云压城，这只是西夏人的前军，他们的中路大军还未赶来，打仗不是儿戏，虽说宋人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但为了大局着想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在密集的军队后方，一群地位微末的兵卒正在扎着营帐，西北的深秋风寒刺骨，若没个准备的话怕是打仗没打死多少人，倒是先得冻死不少。

    徐子桢和李猛换上了一身西夏兵的服饰，腰上挂着西夏人的刀，从山中小道穿过，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今天风很大，李猛抖抖缩缩的一路走一路抱怨：“冷死了，这鬼天！”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边的人听到，而且是纯正的西夏话，徐子桢则始终搓着手哈着气不吭一声，周围西夏兵穿梭来去，却始终没人怀疑到他们的身份。

    两人在营帐群中穿梭着，来到一处僻静角落，李猛压低声音道：“叔，你是打算摸进来烧他们粮草么？可这是他们的前军而已，粮草不会送这么早的。”

    徐子桢笑了笑：“西夏离这儿又不远，就算烧了粮草他们也能很快再运来，无非费点他们的钱而已。”

    李猛挠挠头：“那您这费劲巴拉的跑来是为啥？”

    徐子桢从怀中摸出个火媒：“西夏人十万大军，温大人这时候肯定头疼得很，咱俩就当回搅屎棍，让西夏人乱一乱，给温大人减减压。”

    李猛撇了撇嘴：“我明白了，可是叔，你这比喻是不是……”

    徐子桢也自觉说错了话，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废什么话，准备干活！”

    “是！”

    两人手中各抱着一捆干柴，这是刚才从伙头军那里顺来的，干柴的一头沾着油，火媒才一凑上，很快便烧了起来。

    徐子桢一扬手丢出一根燃烧的干柴，扔在身旁一个搭好的营帐顶端，天干物燥，那营帐顿时着起了火。

    “走！”徐子桢低喝一声，纵马跑了起来，身后李猛如法炮制，也是一根干柴扔出，又一顶营帐着起了火。

    这里已紧挨着西夏地界，而金城关的关口外只有一条路，但凡有人出关便能一目了然，而这搭营帐的地方也就只有西夏人才能来得了，所以这些西夏兵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来到这里放火。

    营帐一个接着一个，搭得很是紧凑，这倒给徐子桢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只要点着一个，凭借今天这么猛的西风就能很快又自动烧起附近的营帐来，他只管骑马狂奔，不时丢一根燃烧的干柴出去，而且旁边还有李猛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没多大工夫连绵的营地就烧起了一大片。

    那些兵卒还在忙活着，忽然看见两人骑着马狂奔，手里不时扔出一根根燃烧的干柴，将营帐一顶顶地点燃，大惊之下顿时哗然，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怒叫着围了上来，企图拦住徐子桢二人。

    徐子桢哪将他们放在眼里，大喝一声钢刀挥出，靠近他的一个小卒顿时头颅冲天而起，一腔鲜血喷得随风四溅。

    李猛丝毫没有因为落入敌人包围圈而紧张害怕，反倒是兴奋异常，小脸涨得通红，手中紧攒长枪，点、扎、挑、刺，犹如一条灵活的毒龙，舞出一片片片片乌黑的枪影，压根就没人能靠得近他身边。

    所有的骑兵都在关前和宋军对峙，而这里是营区，只有些守营将士和伙头军而已，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谁能挡得住煞神一般的徐子桢和李猛的冲击？没多大工夫，这片地方便成了地狱一般，非但火光满天，更是鲜血满地，西夏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得到处都是。

    徐子桢杀得兴起，但眼看天sè不早，又生怕时间拖久了横生变故，一挥手将剩下几根干柴一骨脑地丢到附近一座营帐上，大笑道：“哈哈……痛快，痛快！小猛，闪人回家了！”

    李猛有样学样，将手中干柴丢出，大喝一声挺枪开路，他马快枪长，又有飞石相佐，真是谁挡谁死，这时那些西夏兵的眼中他哪还是个少年，分明就是个冲锋陷阵的霹雳先锋，勇猛无双威风凛凛。

    徐子桢手持钢刀断后，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杀出，从来路返回，准备绕过山脚往关前而去，而这时西夏大军也终于被惊动了，立刻便有一队骑兵从阵前撤了回来，扬刀怒吼追将过来。

    徐子桢吼道：“小猛，加速！”

    “是！”李猛大喝一声，脚下一磕战马，再不管那些兵卒，只顾着埋头猛冲。

    他们的马还是在熙州买来的淘汰战马，在速度上明显劣于西夏骑兵，但这时候已顾不得那么多，徐子桢咬着牙，身体紧贴在马背上，狂风如刀一般割在脸上脖子上，身后是密集如战鼓般的马蹄声，沉闷震撼地一声声敲打在他心坎上。

    徐子桢终于有些后悔了，自己还是太卤莽了些，看来今天搞不好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只是连累了李猛……

    皋兰山脚下那个山峪就在眼前不远处，只要过了这个峪口就是通往金城关的大道，但是徐子桢明白，他们的马已经快跑不动了，到了大道上很快就会被追上，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他一咬牙，大喝道：“小猛，接着跑，不准回头！”

    话音刚落，他用力一勒辔头，胯下战马咴儿一声长嘶半立了起来，徐子桢调转马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迸出一丝疯狂的神采，大吼一声猛的挥刀迎了上去。

    这是一个百人骑兵队，一水的铁甲长刀，马上骑兵身型健硕杀气腾腾，徐子桢单人单马身无片甲，冲入这骑兵队中就象一滴水汇入了河流，很快便被淹没在了其中。

    “铛铛铛铛……”一连串密集的金属声，徐子桢的刀接连砍在身边那些骑兵的身上，只是西夏人的冶炼技术有他们的独到之处，特别是他们的冷锻钢铠，寻常武器根本伤不得，除非是硬弩才可破。

    徐子桢一顿狠攻却没收到任何效果，但是同样的，他那一连串快如闪电的刀招也将那些追兵的攻击全都格挡了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无疑他是吃亏的，只要时间稍久，他的体力一旦不足那便只有等死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骑兵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脸倒撞下马，指缝中一缕鲜血汩汩而出。

    徐子桢眼疾手快一刀砍落，身旁又是一人摔落马下，只听一个声音气呼呼地叫道：“叔，你不讲究，把我撇下自己一个人杀！”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已从徐子桢身边擦过，势如破竹般刺入一名骑兵的咽喉。

    徐子桢一转头，就看见李猛那张略显稚气但坚毅无比的脸庞。

第90章:再见琉璃

    “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赶紧跑么？”徐子桢又气又急，眼下这形势相当不利，李猛就算回来也是两人一起送命。

    李猛倔强地一扬脑袋：“大不了就是死，反正你要撇下我就是不行！”

    事到如今已没了挽回的余地，徐子桢大笑道：“这话说得好，大不了就是一死！既然这样咱们就杀个够本，省得到了阎王爷那儿后悔！”说着话手起刀落划过一名追兵的咽喉。

    身陷死地，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徐子桢此时已顾不得其他，只是咬牙狠斗，既然盔甲砍不开，那就瞄准了砍脖子，而李猛则早已发现了这一点，手起枪落只扎咽喉与面门，偶尔飞石打人也只照着对方的鼻梁而去。

    这里已离战场颇远，周边偏僻幽静，只有这里杀声震天。

    徐子桢和李猛如两头笼中困兽，嘶吼连连招招博命，那队追兵虽然被他们杀了几人，但胜在人多，装备又是极好，因此并不着急，只是围住了他们慢慢消耗他们的体力，眼神中流露着不屑。

    嗤的一声，李猛一个不备被一名追兵在背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幅衣衫，徐子桢心中大急，想要冲过去救助，却无奈被这边十几人团团围住，丝毫抽不出身来。

    妈的，老子真要死在这里了么？

    二人渐渐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殒命当场，就在这时，忽然不远处一声清叱，从山上飞下一道迅疾的淡绿sè身影，几个起落间就已扑到了近处，手一扬，围着徐子桢的两名追兵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撞下马。

    那道身影一晃之间已闯了进来，手中一柄长剑青锋湛然，寒光一闪便有一名追兵咽喉中剑摔落马下，紧接着他手一扬，又是两名追兵捂着脸面倒撞下马。

    徐子桢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却听那人娇斥道：“徐子桢你这莽夫，为何总是行这凶险之事？”

    咦？认识我？徐子桢抽空看去，顿时一愣。

    那是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身穿一件淡绿sè长裙，手持三尺青锋盈盈飞舞于那队追兵之间，面容俏丽之极，唇若樱桃目如秋水，赫然竟是红袖招的花魁——琉璃。

    从那次在苏州城内被围后，他就再没有见过琉璃，也再没有过她的任何消息，这些rì子以来可没少惦记她，只是徐子桢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千山万水外的西北边陲见到她，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子桢又惊又喜地叫道：“琉璃姑娘！怎么会是你？”

    琉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今rì若非我正巧赶到，怕是你已没了xìng命！”

    两人说话间出手却未停顿，琉璃的剑法飘逸迅疾让人捉摸不定，身形更是曼妙轻灵，挥手间总有一名追兵倒地而亡，徐子桢直到现在才看出了她的真正实力，不禁暗自乍舌：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有了琉璃的援手，徐子桢顿时觉得压力大减，挥刀格开身边几人迅速跑到李猛身边，急道：“小猛你怎么样？”

    李猛噗的一枪又挑落一人，咧嘴笑道：“叔，我没事！您不是说我能当将军么？我这身上要没点伤的话以后哪能服人？”

    徐子桢见他身后早已鲜血遍染，却还是硬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臭小子，你要我说几遍才明白？你要连小命都丢了的话还当个狗屁将军！”

    但他说归这么说，还是心疼不已，大吼一声挥刀将李猛身边几人尽数截下，好让小家伙暂时休息片刻。

    那队追兵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可半路上忽然杀出个程咬金，顿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只片刻工夫他们就已折了近一半人马，但西夏人生xìng彪悍好勇斗狠，很少会轻易服输，因此尽管明知自己和敌人不在一个级别上，却还是发了疯似的围攻上来。

    ……

    金城关上，温承言静静地看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西夏大军，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西夏人的突然进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要知道他来兰州上任才不到一个月时间，连和下属官员的磨合沟通都没做好，就要面对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

    西夏人一队兵马已列阵在关前，一员武将提着柄大刀在阵前叫骂了许久，但温承言只作不闻，任由他骂着，脑中苦思着退敌良策。

    “温大人，不如先退回城内吧，金城关太过单薄，难以守住啊！”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军官，他是兰州守军的马步军都总管，姓孟名度字之节，平生安安分分谨小慎微，他在兰州地界当了这么多年守军，和西夏兵马打过很多次交道，自然知道厉害，眼下西夏两万前军已经压到了关前，他说这话倒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纯粹从军事角度来看罢了。

    温承言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金城关守不住？甚至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要退守兰州的，只是这退的时间有早晚之别，西夏人刚来他就退，这是必定会影响到全军士气的，所以他要等，要尽量将这关口守一段时间，以等德顺军来援。

    孟度刚要再劝，忽然眼光一滞，看着远处失声道：“怎的西夏人后营起火了？”

    温承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西夏大军的后方冒起了滚滚黑烟，在这片荒凉宽阔的地面上一览无遗。

    “这……”温承言不禁一愣，西夏后营不可能无端起这么大的火，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可又是哪方人马呢？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来报：“大人，金校尉求见！”

    温承言又是一愣，金校尉就是金羽希，可他不是去送信求援的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让他上来！”

    没过片刻，金羽希大步来到关上，一脸焦急道：“大人，徐子桢独自前往西夏后营纵火扰敌，此时怕已落入夏人包围了，还请大人速速派人相救！”

    温承言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你说何人？徐子桢？”

第91章:先锋孛鲁哥

    无怪温承言会这么惊讶，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敢到西夏大军后方纵火的竟然是徐子桢。

    自从那次王黼骤然发难将自己调来兰州，自己就再没见过他，甚至不知他最后是死是活，在他离开苏州的时候已经知道，胡由祖以及孔启林已开始满城搜捕这个屡次破坏相爷大计的人了。

    可是今天，就在西夏大军压境破关的危急关头，徐子桢竟然又神奇地出现了，而且一来就摸进了敌人的后方，这一招纵火实在妙极，一来可以扰敌分心，二来关内可以趁势杀出，若能就此斩杀敌人先锋大将，绝对是给对方一个沉重的打击，从而大大降低他们的士气。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沉声道：“孟大人，本府建议留三千人马守关，余者出关迎敌！”

    孟度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只是比较谨慎，但绝不是怯懦，眼下机不可失，尽管出战的只有五千兵马，可此时此刻却是唯一的好机会。

    关外的敌兵此时也已见到了后方的滚滚浓烟，他们身处前沿不知究竟，有不少兵卒已隐隐现出慌乱之sè，就连那个一直在关外叫骂挑战的夏将也停了下来，犹豫着该不该撤退。

    孟度当机立断：“来人！列阵，迎战！”

    “噶噶噶……”

    一连串齿轮响动中，金城关前的吊桥缓缓放了下来，三通号炮后一队队军容整齐的军士如cháo水般涌出，列于关前，与西夏兵对峙了起来，而西夏兵马这时已不如刚才那么亢奋，显然被后方那莫名其妙的黑烟影响到了心神。

    西夏前军这次的统领是党项贵族后裔，名叫孛鲁哥，他从小天赋异秉力大如牛，是军中一员猛将，这么多年来宋夏两国摩擦连连，他与宋军也因此没少交手，在他看来宋人都是懦弱无力极好对付的，只拿这兰州府守军来说，就根本没一个将领能让他看得上眼。

    事实也没出他所料，他在这里已经叫骂了一个多时辰，而宋军关内却依旧没一人胆敢出来迎战，这让他更是鄙夷，只是后营那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他愣了一下，他素来武力高强，但心计谋略却实在不怎么样，他吃不准到底是不是有宋人摸进了他的后营来捣乱。

    就在他犹犹豫豫的时候，宋军却突然出关迎战了，孛鲁哥只是个好战的武夫，顿时劲头就被提了起来，再不管后营起火的事，一扬手中大砍刀催马来到阵前，狂妄地叫道：“宋国匪类，可敢与老爷一战？”

    孟度坐镇中军，左右环顾一圈，冷声道：“何人替我取这匹夫狗头？”

    孛鲁哥凶名在外，大宋将领早已熟知，但军中男儿血气方刚，立刻便有人应声而出：“大人，属下愿往！”

    话音刚落，那员将领便弛马上阵，手持一杆长枪直冲孛鲁哥，口中大喝道：“兀那夏狗，拿命来！”

    孛鲁哥看也不看，直等到那员将逼近身前，眼看枪头一抖就要扎将过来，他不慌不忙地抬刀一格，当的一声，那将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长枪已被震得不知去向，没等他回过神来，孛鲁哥又是一刀砍来，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噗的一声连人带马劈成了两截。

    孟度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孛鲁哥竟然凶悍至此，只一刀便劈了自己手下一名将领，他还没开口，却听身边又有两员将冲了出去，怒喝道：“夏狗，给爷爷拿命来！”

    这两人一个拿枪一个拿刀，含恨而出直奔同一个目标，孛鲁哥大笑一声：“来多少还是死！喝！”

    只见他一刀格开对方的刀，左手一伸稳稳地握住了对方的长枪，顺手一带刀背刷的一声顿时将一人劈落马下，反手又是一刀朝那拿枪之将而去，所幸那员将领反应极快，用力扯了扯枪却没扯动，便迅速弃枪闪身，那一刀便顺着他的头盔而过，险之又险。

    这下那将领也没法再战，武器都让孛鲁哥夺了去，唯有转身逃走，可他才刚转身，孛鲁哥的刀已到了，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拍中他后背，好在孛鲁哥来不及翻腕，这才没有用刀锋砍上，但饶是如此，那将领还是感到背上传来一股巨力，当即噗嗤喷出一口鲜血，再也顾不得其他，纵马狂奔逃回了关内。

    只是眨眼间，孛鲁哥便连败宋军三将，二死一重伤，宋军一阵哗然，却再无人敢上前叫阵。

    孟度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已经在考虑自己这贸然出阵是不是个错误，而孛鲁哥更是仰天大笑，指着宋军喊道：“怎么，没人来了？莫非你们宋人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不成？既如此还不如回去抱住你娘发抖，哈哈……”

    宋军阵中人人面带怒sè，当下便又有人跃马挺枪想要不顾一切上前挑战，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传来一声霹雳般的怒吼：“放你娘的狗屁！看打！”

    随着话音落地，一人一马已如利箭般冲来，正是刚从西夏后营脱身的徐子桢，眨眼间他便来到阵前，举起钢刀照着孛鲁哥当头砍去。

    孛鲁哥膀阔腰圆体形极其魁梧，根本没把这瘦削的白脸青年放在眼里，只随意地挥刀格去，果然，徐子桢手中的刀不出意外地飞了出去。

    宋军中顿时一阵哗然，有那大嗓门的已经在喊：“快躲开！”

    孛鲁哥一击得手，更是对徐子桢不屑一顾，顺手一刀劈下，虎虎生风，誓要将他立斩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桢忽然长身暴起，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借着冲势往前一跃，高高跳起，孛鲁哥这一刀顿时落空，他素来力大，这一下力劈连他自己都有些收势不住，百忙中提气翻腕将刀抽了回来。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徐子桢竟然跃过了他的头顶，身在半空轻巧一翻，双手紧紧扣住他肩上的束甲绦，借着这一翻之力用力一挺腰，大喝一声双手使劲一甩。

    这是格斗中的一记大招，俗称大背包，徐子桢早已看得清楚，这孛鲁哥力大无比，不用些巧招是很难跟他在硬拼中占到便宜的。

    孛鲁哥的力气正用在转移自身重心上，却碰巧被徐子桢利用到了，他顿时只觉肩上传来一股大力，顺着他自己的力在往后猛甩，大骇之下想要稳住身形，却哪里还稳得住？

    砰的一声闷响，孛鲁哥壮实如小山的身躯竟然生生的被徐子桢扳下了马，重重摔落在尘埃，直将他摔得眼前金星环绕一阵气窒，没等他回过神来，徐子桢已翻身压到了他胸口，一翻手又抽出把钢刀来，对着孛鲁哥的脖子划了下去。

    刚才被打飞的只是徐子桢从那队追兵手中夺来的而已，这一把才是货真价实的武松所赠的好刀。

    血光迸现，孛鲁哥的人头就此割落，徐子桢提着人头翻身回到马上，瞪着眼睛看向西夏阵中，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厉声怒喝道：“谁他妈还敢说宋人是乌龟的？给老子站出来！”

第92章:被崇拜了

    将是兵之胆，况且孛鲁哥更是夏人心目中的大勇士，他这一死令身后那两万军士顿时一阵慌乱，徐子桢单人匹马站于阵前，竟无一人敢冲上前来。

    孟度统兵多年，对战机的把握相当jīng准，眼下大好时机他怎会错过，当即令旗一挥，大喝道：“冲！”

    夏军还是反应了过来，立刻就有几骑人马冲出来要抢回孛鲁哥的尸首，徐子桢端立阵前岿然不动，冷冷地看着那几骑。

    “杀！”

    五千宋军全员出击，如cháo水般涌了上来，在徐子桢身边时自动分了开来，每个人在经过他身边时都对他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仰慕，孛鲁哥的人头将他们的士气提升到了最高点，西夏兵在他们眼中已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徐子桢气定神闲地坐于马上，看着守关将士冲上前去，他没有再进攻，因为他已经差不多快虚脱了，眼下也只是在硬撑而已，但即便他没有动，依然还是象一支旗帜般醒目地挺立在阵前。

    在峪口与那一百追兵的火并已经消耗了他的大半体力，若不是在最后关头琉璃舍命相助，怕是已经“青山处处埋忠骨”了，再加上往回赶的这些时间里纵马疾弛，还有最后与孛鲁哥的搏命一战，他现在还能端坐着没倒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两方的士气形成了一个明显对比，西夏军先是被人莫名其妙烧了后营，再被徐子桢一下割去了先锋的首级，哪怕西夏人再怎么彪悍，也顶不住这么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对下山猛虎般的五千宋军，他们竟然生出了惧意。

    宋军就象一把锋利的尖刀，深深插进西夏大军之中，杀声震天气势如虹，西夏军已无心恋战，尽管还在勉励抵挡着，却终究还是节节败退。

    徐子桢看着两军渐渐北移，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忽然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琉璃与李猛赶了上来，来到近前马蹄还没停稳，琉璃已飞身而起落在徐子桢面前，又气又急地责备道：“徐子桢，你非要做这孤胆英雄么？你可知这是两万大军？”

    李猛也满脸怨气地道：“叔，说好的先进关再说，你又把我撇下！”

    徐子桢在和琉璃李猛赶回关前时，正碰上孛鲁哥连败三员宋将，他原本是想直接进关的，只是一听见孛鲁哥那猖狂的话语时就再也按捺不住，丢下两人直冲阵前，琉璃便是想拉也没拉得住。

    眼看二人气冲冲的模样，徐子桢不禁讪笑着挠挠头：“那个……计划不如变化快，谁让这小子太嚣张呢？”不等琉璃再说，他脸sè一垮装可怜道，“琉璃姐姐，咱能进了关再说么？这会儿我可是他们的偶像，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吧？”

    这一声可怜巴巴的叫唤顿时把琉璃逗得扑哧一笑，但随即又绷起脸来，瞪着眼道：“谁有空来教训你，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说完翻了个白眼掉转马头就走。

    李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凑过来低声问道：“叔，你把这个姐姐怎么了？”

    徐子桢心想恐怕还是在苏州那次，为了让她赶紧逃命自己可是骂得不怎么好听，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也有点心虚，低声道：“小猛你要记住，以后千万千万别得罪女人，这玩意儿小心眼大脾气，记仇能记一辈子。”

    前边传来琉璃悠悠的声音：“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走走走……”徐子桢慌忙闭上嘴，和李猛挤了挤眼朝关内而去。

    才一进关门，留守的那三千守军顿时整齐划一地行了个军礼，倒将徐子桢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与一名全身甲胄的武将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正是温承言与孟度。

    徐子桢紧走几步来到温承言面前，单膝跪地一抱拳，大声道：“大人，徐子桢前来报到！”

    温承言忙伸双手将他扶起，满怀感慨地看着他道：“子桢，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有双重含义，一是为他被苏州府的那桩破事连累，二是今天以单人之力大大地打击了夏军的士气。

    徐子桢站起身来，咧嘴一笑：“大人，您知道我脾气，就不用说这么客气的了吧？”

    温承言失笑道：“这倒是本官的不是了，来来来，子桢，这位乃是金城关都总管孟度孟大人，孟大人，这便是我与你所说的徐子桢。”

    徐子桢转头看了看孟度，只见这也是个中年人，身形不算太魁梧，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倒是不怎么象个武官，反而更象个文官，他也笑着抱拳道：“孟大人，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孟度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托大也叫你一声子桢，你且看看我这关内兵士，如今你可已是他们心中的英雄，又岂需本官关照？”

    徐子桢看了一眼四周，果然在那些将士的眼中看到浓浓的崇敬之意，他笑着对四周抱了抱拳，刚要说几句场面话，却听温承言对琉璃笑着招呼道：“水姑娘，多rì不见。”

    琉璃盈盈一拜，轻启朱唇微微一笑：“琉璃见过温大人。”

    徐子桢在旁边一怔，奇道：“水姑娘？这是你的姓么？”

    琉璃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莫非徐大公子有意见么？”

    徐子桢打了个哈哈：“不敢不敢，老话不是说么，女人都是水做的，我看这姓挺配你，挺配你。”

    水琉璃翻了个白眼，还是不理他，只是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在强忍着笑意。

    这时忽然从温承言身后传来一声大呼：“徐大哥，你可回来了！”随着话音落地，金羽希象一阵风似的奔了过来，身后紧紧跟着一脸紧张焦急的寇巧衣。

    徐子桢笑着捶了金羽希一拳，随即看向寇巧衣，柔声道：“放心吧，我没事。”

    寇巧衣脸sè有些苍白，显然病体还未痊愈，闻言嫣然一笑：“公子英勇过人，巧衣自然相信公子不会有事。”

    徐子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发现水琉璃在偷偷打量着寇巧衣，他玩心顿起，走到水琉璃身边，一本正经地对寇巧衣说道：“巧衣啊，这位是水琉璃水姑娘。”说着话忽然一伸手揽住了水琉璃的香肩。

    水琉璃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揽了个正着，心头顿时猛的一跳，刚要闪身避开，却见寇巧衣上前深深一福：“奴婢巧衣见过少夫人。”

第93章:有想法

    水琉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气一把打开徐子桢的魔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叫道：“徐子桢！”

    徐子桢哈哈大笑着逃了开来，寇巧衣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这是徐子桢在捉弄水琉璃，当下只作不知，捂着嘴偷偷笑着，李猛小孩子心xìng，早已笑得弯了腰，只是他背上胳膊上有数处刀伤，才笑没一会就龇牙咧嘴的。

    一通玩闹将夏军压境的紧张无形中消散了许多，温承言笑着替徐子桢解了围，并找人来给李猛和寇巧衣疗伤治病，孟度还得留在关口指挥用兵，温承言则带着徐子桢与水琉璃往关内而去。

    关内将士挺立如枪，目送这位偶像远去，眼神中充满了敬意，就连徐子桢的那匹劣马都有人特地牵去好生洗涮喂食草料。

    刚来到关内议事堂落座，温承言便命人拿来了热水吃食，徐子桢从上午刚到皋兰山下就救了金羽希，然后深入敌营去放火，刚到关前没喝上一口水就又杀了孛鲁哥，这一顿奔波可把他累坏了，当下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温承言笑吟吟地看着他吃着，等他风卷残云般将食物一扫而空后，才问起这近月来他的遭遇，徐子桢捧着热茶大致说了一遍，温承言听得一阵感慨，拍了拍徐子桢的肩膀叹道：“子桢，可真为难你了。”

    徐子桢笑笑：“没什么为难不为难，其实我倒要谢谢那位王相爷。”

    温承言奇道：“哦？此话怎讲？”

    徐子桢嘿的一声：“若不是他，只怕我还在苏州城里当我的有钱人，每天数着银子抱着儿子陪着娘子，哪有闲工夫跑来这倒霉地方跟大人您打西夏人？”

    旁边水琉璃听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温承言也不禁莞尔：“如今你既已来兰州，便在我麾下任一校尉吧，不知你意下如何？”

    徐子桢忽然有些犹豫：“我当什么职位倒是无所谓，哪怕光在您身边给您跑跑腿都行，只是我把王黼的外甥给宰了，我怕他知道了拿这当借口来整大人您。”

    温承言哈哈一笑：“这你大可放心，金国已正式攻打北辽，并相约我大宋一同用兵，王相身居要位，这些rì子只怕是无暇来管这些的了。”

    徐子桢顿时恍然，老子还以为西夏总是没事派兵来大宋打着玩，原来眼下正赶上金灭辽啊！

    辽国在这几年的形势已大不如前，这点就算徐子桢没怎么读过书也知道，随着金国的渐渐崛起，再加上北辽国内的自身问题，内忧外患之下早就丢失了大半国土，辽国君主天祚帝也逃亡多年，眼下金国出兵其实只是在收拢辽国最后的地盘，无论如何，辽国已经灭定了的。

    而西夏自建国后就一直扼制着宋朝通往西域的重要商道——河西走廊，这让夏与宋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这么多年摩擦不断，而在这段时间内，夏选择了联辽抗宋，但是西夏绝不会对辽国这个盟友如何忠心，而是想趁着这个好机会入侵大宋，好在乱中抢夺一些地盘而已。

    徐子桢想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过来，辽国最后一个皇帝天祚帝早晚要被抓了，到那时候西夏又该掉头拍金国的马屁了，啧啧，可惜西夏到最后还是让蒙古人给灭了，从此地球上就再没有党项这一族了。

    嗯，这西夏是个祸害，得想办法给他们一点教训，金国很快要打过来了，省得他们到时候又添乱。

    水琉璃见他一直沉吟着不说话，不禁奇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桢正想得出神，顺口答道：“在想怎么给西夏人一点教训，省得他们打扰老子教训金人。”

    温承言问道：“子桢，你此言何意？”

    眼下这议事堂内只有他们三人，徐子桢索xìng坦言道：“金国灭辽后接着就该进犯大宋了，早作准备肯定没坏处。”

    水琉璃看着他道：“你怎知金国定会来犯？须知宋金两国有盟约在。”

    徐子桢嗤之以鼻：“盟约顶个屁用！美女，人傻不能复生，我还答应不调戏你呢，不照样……咳咳，你说是吧？”

    水琉璃顿时气结，俏脸通红瞪着徐子桢：“你！”

    温承言听容惜说过徐子桢曾预测两年内金国会入侵，因此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神情凝重地问道：“子桢，你有何想法？”

    想法？老子想法多了去了！

    徐子桢琢磨了一下，抬头问道：“大人，兰州府有火炮吧？能带我去看看么？”

    温承言点点头：“好。”

    ……

    站在关上那一排火炮前，徐子桢只觉一阵无语，这火炮也实在太……烂了！青铜所制的炮身，既不长又不粗，做得倒是挺好看，表面还雕龙画虎的，可光好看顶个屁用？

    这时候他开始有点后悔，上辈子没多看些武器杂志，现在就算想做些高级大炮都没一点头绪，至于手枪更是没处下手。

    对了，手枪做不出，咱就坐火铳啊，到时候大宋将士人手一把火铳，到阵前二话不说先放他娘的一轮，还不妥妥地见谁灭谁？

    想到这里他问道：“大人，您那兰州城里有好点的冶铁铺子么？”

    温承言笑道：“兰州府地处边陲战火不断，这冶铁铺子倒是极多的。”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想做点新鲜玩意儿，您能带我去找一个么？”

    温承言眼前一亮：“走！”他对徐子桢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眼下徐子桢说要做新玩意，二话不说带着他就下了关往兰州城而去，水琉璃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地听着，这时也大感好奇，紧紧跟了上去。

    兰州城就在金城关南不远，一个时辰不到便已到达，温承言早在关上就换了身便服，带着徐子桢直奔城北一角，绕了几个拐弯停在了一家铁铺门前，门头挂着一块烟熏火燎般的招牌，上边写着四个大字——汤记铁铺。

    铺子门内外挂着许许多多武器，钢刀长剑短匕首应有尽有，徐子桢看得眼花缭乱，好奇之下伸手向一把钢刀摸去。

    “嘶……”他手指才刚搭上刀刃，却不防已划破了皮肤，鲜血立即便渗了出来，顿时惊道，“好刀啊！”

    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我这铺子里打的，自然是好刀。”

第94章:辜叶?姑爷!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微黑，脸上身上到处是一点一点烫伤的疤痕，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件短袖的褂子，袒露着两条青筋虬结的手臂。

    温承言笑呵呵地招呼道：“汤掌柜。”

    那汤掌柜象是认识温承言，但依然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拱了拱手道：“温大人，今rì来我铺子想选件什么兵刃？”

    温承言笑着将徐子桢拉了过来，介绍道：“汤掌柜乃是这兰州城内最好的铁匠，你想打些什么与他说便是。”

    徐子桢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汤掌柜，走过来抱拳道：“汤掌柜，不知你这儿能做什么jīng致些的家伙么？”

    汤掌柜看了他一眼：“但有你说得出的，我便能做得出。”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自信，徐子桢不禁一乐：“那成，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么？咱们细聊。”

    ……

    铁铺内，汤掌柜望着眼前一张简易图纸发着呆，眉头紧紧皱着，半晌后才说道：“你……这是要做暗器么？”

    这是徐子桢用焦炭画出来的一张简易图纸，说简易是因为他只有一个笼统的轮廓，连尺寸零件什么的都没有，只能看得出是一把细长的家伙，一头带个喇叭口，尾端有个小孔，汤掌柜自认打了这么多年的武器，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徐子桢不置可否地笑笑：“汤掌柜，能做么？”

    汤掌柜瞥了他一眼：“给我两天时间。”

    徐子桢大喜：“好，一言为定！”

    离开汤记铺子后，徐子桢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一旦火铳能顺利研究出来，那么不说别的，这兰州府的守军力量就能提高大大的一截，他西夏就算有铁鹞子又怎样，铁皮再厚也架不住火枪打啊！

    温承言领着徐子桢直奔府衙而去，金城关的守关任务自有孟度，不需他这知府多cāo心，在他看来徐子桢是个人才，更不能轻易扔到战场上去厮杀。

    兰州府的衙门倒是很大，但是远不如苏州府的威武大气，才刚到门外，李猛与寇巧衣已等在了这里，温承言笑吟吟地道：“便如在苏州府一般，你还在我府里住下便是。”

    徐子桢自然没意见：“一切听凭大人做主。”

    刚说到这里，忽然旁边传来一个极为诧异的惊呼声：“小徐？”

    徐子桢转头一看，顿时乐了，正是好些rì子没见的钱同致，在他身边还跟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却是温娴的贴身俏丫鬟墨绿。

    “老钱，你可想死我啦！”徐子桢二话不说扑了过去，给钱同致来了个大大的熊抱，没等钱同致回抱过来，他一松手又朝着墨绿抱去，嘴里叫道，“哎呀小茉莉，想死哥哥了，来抱一个！”

    墨绿惊呼一声逃了开来，小脸通红瞪着他道：“徐子桢，你……”

    徐子桢眼珠一转，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嘘声道：“小声！”说着左右看了看，故意恶狠狠地说道，“我现在还是逃犯，你想我死么？叫那么大声？”

    墨绿一愣，却还是气咻咻地道：“你这登徒子，谁让你要轻薄于我的？”说着顿了顿，“那不叫你徐……却又叫什么？”

    钱同致也凑了过来，低声道：“那事儿还没完呢？”

    徐子桢笑道：“开玩笑，我可是把右相大人的外甥炸死了，他能这么轻易放过我？我现在改名了。”

    钱同致和墨绿齐声问道：“改什么了？”

    徐子桢压低声音道：“记好了，我现在跟着我姨nǎinǎi姓辜，单名一个树叶的叶字。”

    “辜叶，辜叶……”两人默默念着这名字，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古怪，又一下子说不出来。

    徐子桢捅了捅钱同致：“你俩这是去哪儿呢？”

    钱同致道：“听说西夏来犯，表妹要去大觉寺进香祁愿，我是先去买些吃的，墨绿丫头是出来备车的。”

    正说着，却见府门内走出一个倩影来，亭亭袅袅端庄大方，正是温承言的独女，江南才女温娴温大小姐。

    墨绿眼尖，第一个看见温娴，忙挥手叫道：“小姐小姐，你快看，徐……辜叶来了！”小丫头聪明伶俐，话才出口心中就咯噔一下：辜叶，姑爷？坏了，还是被徐子桢这坏蛋骗了！

    温娴正要跨出门口，一听这话差点一个趔趄绊倒在地，只是没等她发作，就见李猛和寇巧衣双双上前行了个礼。

    “侄儿李猛见过婶子。”

    “奴婢巧衣见过少夫人。”

    饶是温娴庄重淡雅，也不禁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她一抬头就看见徐子桢在两人身后捂着嘴偷笑，顿时又羞又恼，咬牙切齿地道：“徐子桢！”

    徐子桢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而且笑得越来越无法收拾，眼泪横飞着，好不容易压住笑意，挥手道：“大小姐，多rì不见，你……哈哈，你还好吗？”

    李猛和寇巧衣也意识到又被徐子桢坑了，哭笑不得地两边看看，自觉地退到了一旁，温承言则象个宽厚和蔼的长者，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这么闹，轻捋胡须不发一言。

    温娴脸上羞红直红到了脖根处，一排编贝似的牙齿咬着红唇，瞪着徐子桢，象是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徐子桢忽然笑意一敛，深深看着温娴的脸幽幽一叹：“大小姐，你瘦了。”

    温娴只觉心口砰的猛跳了一声，满心羞怒竟然在瞬间消散不见，她清楚地记得，当rì徐子桢毅然决然地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出那些被掳女子，导致自己被王系走狗追捕，自己的父亲被迫急匆匆调离苏州，直到走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徐子桢究竟脱险了没有。

    而今天，这个让她一直牵肠挂肚的人竟忽然出现在了眼前，而这一声幽幽轻叹更是在瞬间穿入了她柔软的心房，在这一刻，温娴的眼中竟然渐渐cháo湿了起来，只是坚强如她是绝不愿意让人见到她落泪的，在眼泪落下之前她忽然捂着嘴转身而去，消失在了府门中。

    徐子桢目瞪口呆地看着温娴的背影，吃吃地道：“我去!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小气吧？”

    ---------

    这两天老骨头有些不妥,我会尽快把欠的补上,各位看官请多见谅!

第95章:徐子桢没良心

    墨绿双手叉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徐子桢，咬牙道：“小气？你知道大小姐这些rì子怎么会瘦的么？你知道从我们离开苏州府后大小姐一直牵肠挂肚的在惦念谁么？徐子桢！你太没良心了！哼！”

    小丫头一番话说完，再不看他一眼，一甩脑袋气哼哼地跑进门去，那模样就象徐子桢是这天下第一负心人一样。

    “没良心？”徐子桢有些傻眼，转头吃吃地问道，“那丫头是……在说我？”

    李猛挠了挠头，眼睛看向了别处，水琉璃瞪了他一眼，眼睛看向了别处，寇巧衣只作未闻，眼睛也看向了别处。

    温承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这个当爹的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是眼下这当事人还没开窍，他也没法明说，只得打起了圆场，将徐子桢先安排住了下来。

    徐子桢的房间就在后院，是连着的四间房，正好给他还有水琉璃寇巧衣以及李猛一人一间。

    寇巧衣体贴地给徐子桢打来了热水，又细致地将他的衣服一件件整理着，只是眼角余光处却时不时地看一眼徐子桢。

    徐子桢半躺在床上，直直地看着房顶，他向来自诩对女孩子的心思极能琢磨，可对于温娴他却是实在吃不透，仔细想想，自己和温娴相识以来，她就很少给自己有好脸sè看过，当然这和自己总是调戏她也有关。

    这座冰山会喜欢自己？不大可能啊！可是墨绿又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不由自己不信这个事实。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寇巧衣在偷看他，不禁失笑道：“我承认自己长得很帅，可你也不用老是偷看我吧？”

    寇巧衣忍不住扑哧一笑，问道：“公子，你莫非还在想温小姐之事么？”

    徐子桢点点头，也不瞒他：“墨绿那丫头说大小姐喜欢我，可我怎么都没看出来。”

    寇巧衣停下了手中的活，迟疑着说道：“其实……其实巧衣觉得温小姐对公子的情义乃是显而易见的。”

    徐子桢腾的从床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睛道：“不是吧？连你都看出来了？”

    寇巧衣点点头，嗫嚅道：“或许因为巧衣是女子，所以能看出温小姐的心思，公子乃大英雄大人物，于这小节处自然就……”

    徐子桢哈哈大笑：“你就直说我是个傻老爷们就是了，我又不会生气。”

    寇巧衣抿嘴一笑，接着说道：“公子，恕巧衣多嘴，你……喜欢那位温小姐么？”

    一句话把徐子桢问得有些发愣，温娴似乎从没表现过一点喜欢自己的意思，但现在却好象谁都知道她喜欢自己，至于自己喜不喜欢她……徐子桢仔细地想了想，忽然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好象在潜意识里对温娴也有了好感。

    寇巧衣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情，只见他眼神闪烁，象是在思索着什么，直到最后露出一丝惊讶之sè，她知道，徐子桢已经自己找到答案了，索xìng又说道：“公子素来爱憎分明，怎的今rì却如此拖沓？既是喜欢那与温小姐直说便是，以免将来抱憾终生。”

    徐子桢翻身跳下床，哈哈一笑道：“说得对！老子这就找她当面告白去，看她承不承认！”说到这里他故意叹了口气，“你的口才可真厉害，三两句话就挤兑得我找人家表白去了，照这么下去还了得？我早晚被你害得惹一身桃花债。”

    寇巧衣捂嘴吃吃轻笑：“大丈夫三妻四妾乃寻常之事，何况公子乃人中龙凤，这桃花债多便多罢，公子只管收下便是。”

    徐子桢挤了挤眼，坏笑道：“你就不怕哪天我sè心一起把你也收了？”

    寇巧衣脸一红，低垂螓首轻声说道：“巧衣自跟随公子那rì便已是公子的人了，自然一切听凭公子。”

    徐子桢看着她那副娇俏害羞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砰的一跳，倒是再不好意思调戏她，转身飞也似地逃了出去，直到再见不到那扇门，他才缓下脚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暗忖道：乖乖，老子最近这是怎么了？真有桃花债么？

    梨儿且先不说，还有失踪了的容惜和李珞雁，对了，还有胡卿那丫头对我也不清不楚的，现在又冒出来个大小姐，连巧衣也好象对我有点意思，老子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回头再去问问琉璃，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他正胡思乱想间，却不经意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哎哟一声娇唤将他叫回过了神，他定睛一看，却正是墨绿那丫头，被他撞得坐到了地上，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徐子桢一伸手将她提了起来，说道：“撞得正好，来来来，带我去找大小姐，回头请你吃糖。”

    墨绿哼的一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撅嘴道：“谁要吃你的糖，要找你自己找去，我才不带你。”

    徐子桢伸手在她身上象征xìng地拍了几下：“好了好了，干净了，赶紧带我去，乖啦。”

    墨绿啊的一声惊呼，象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跳到了旁边，双手捂着胸口，小脸红得象个熟透的苹果，狠狠地瞪着徐子桢，忽然转身就跑。

    徐子桢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发愣：刚才那是……胸？完了完了，老子拍错地方了！

    眼看墨绿快要跑得不见，徐子桢才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远远看见小丫头停在一座小楼前，却并没有象他想象中那样冲进去告状，而是站在那里朝楼上指了指，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开去。

    徐子桢长出了一口气，还好那丫头没冲上去告状，要不然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轻手轻脚走上楼去，闪身在门边侧耳听了听，却发现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想了想，伸手轻轻一推，却见房门并未栓上，吱的一声轻响打了开来。

    屋内摆设简单却jīng致，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与温娴的xìng子倒是颇为相合，徐子桢看了一圈没见有人，刚怀疑墨绿是不是在骗他，却听里屋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徐子桢刚抬起的腿又跨了回去，蹑手蹑脚走到里间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却愣在了那里，只见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幅画，画上人轻簇娥眉风姿绰约，正是自己用木炭所作的那幅画。

    画前有一道曼妙的身影，正静静望着那幅画，却正是温娴。

    徐子桢看着温娴的侧影，忽然发现画里画外两个人儿的神情竟是如此神似，那微簇的眉头，眼中的相思，无不在说明着温娴的心思。

    原来大小姐真的……喜欢我？

    看着温娴略显憔悴的身影与神情，徐子桢不禁有些痴了。

第96章:坏我好事

    温娴猛然发觉门外有人，转头看去却见赫然是徐子桢，顿时脸颊涨得通红，忙不迭地将画摘了下来，又羞又恼地喝道：“你来此作甚么？”

    徐子桢轻叹一声，慢慢走上前去，一伸手从温娴背后将那幅画拿了过来，也不言也不语，径直将画铺在了桌上，左右看了看从屋内一个火盆里拣出块焦炭，微一沉思，笔走龙蛇地在那画上写了起来。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cháo，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yù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徐子桢毛笔字写得烂，但他的硬笔书写却是不错，这几十字写得刚劲铿锵力透纸背，字里行间却偏偏透着股化不开的柔情，他写完最后一笔，顺手丢开焦炭，微微一笑，看着温娴柔声道：“这下算正式完成了，也算解了我心头一个疙瘩。”说完将画递到了温娴手中。

    温娴怔怔地看着画上那一阕词，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近月来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她一把夺过画卷，紧咬着红唇看着徐子桢，两行珠泪止不住地落下：“徐子桢，我前世莫非欠了你的，今生你要如此来欺负我！”

    徐子桢只觉一阵心疼，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柔荑，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温娴脸颊上的泪痕，轻叹道：“大小姐，我只是个莽夫，是个狂徒，你何苦如此对我，不值啊。”

    温娴只觉指尖传来徐子桢那只大手的温暖，再加上那声轻叹那句低语，几yù将她的芳心也融化了去，哪还按捺得住，一下扑到了他怀中，双手紧紧搂着他，翻来覆去地哭喊着一句话：“徐子桢，你可恶！你可恶……”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也将双手抱了上去，柔声道：“娴儿，我是个被追辑的逃犯，再说西夏大军就在关外，在这当口即便我再如何喜欢你，却又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一声娴儿直将温娴叫得面红耳赤心跳不已，她本是外冷内热的xìng子，平rì里貌若冰霜也好高傲冷艳也好，全都只是用来伪装自己的工具而已，可如今一下子被徐子桢这简单几句话加上那阕柔情万种的词击了个粉碎，满腔爱意顿时如火山爆发般涌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徐子桢的眼睛认真地道：“逃犯又如何？西夏军又如何？我只知你乃是当世奇男子，其他种种又与我何干？”

    徐子桢一怔，看着温娴眼中的坚决，胸中豪气顿生，仰头大笑道：“哈哈！你既舍得死我便舍得埋！等我将西夏人赶回去我就找你爹提亲！nǎinǎi的，老子还不信了，谁他妈敢拦着我娶媳妇儿！”

    “嘤……”温娴一张俏脸早已羞得通红，将头深深埋入了徐子桢怀中，这时候的她哪还有半分冰山美人的模样，分明是一个陷入了爱河的小女子而已。

    徐子桢心头火热，忍不住伸手轻轻挑起温娴的下巴，眼神炽热得几yù闪出火花来，温娴则早已双目迷离，看着徐子桢的嘴唇越凑越近，她缓缓闭上双眼，抬头迎合了上去。

    “咳……小姐！”

    眼看两对嘴唇即将粘合到一起，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温娴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清醒了过来，慌忙挣脱了徐子桢的怀抱，勉强定了定神问道：“谁？”

    门外传来墨绿清脆的声音：“小姐，老爷让我来叫您和徐……叫您过去。”

    温娴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应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是！”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同时伴着墨绿不算太低声的嘀咕，“徐子桢也不知去哪里了，老爷还在找他呢……”

    温娴强自忍着笑意，对徐子桢说道：“父亲也叫你过去。”

    眼看小嘴就要亲上了，却被墨绿破坏，徐子桢恨得心里直痒痒，故意板着脸道：“小丫头坏我好事，我看她是屁屁痒了，不揍不舒服！”

    温娴好不容易恢复的脸sè顿时又红了起来，不禁嗔道：“你还说！”

    徐子桢哈哈一笑：“好好好，不说不说，回头找个没人的时候我们再继续？”说着话还对她挤了挤眼睛。

    温娴再不理他，红着脸跑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等脸上红晕褪了些才拉开门来，跨出一步左右看了看，转头对徐子桢低声道：“门外无人，快出来。”

    徐子桢只觉她象做贼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终究还是快步走出了门，这年头女孩子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他脸皮厚不打紧，可温娴丢不起这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内堂，温承言端坐上首，面沉如水象在思忖着什么，水琉璃静静坐在旁边，垂眉低目也默不作声，一见徐子桢来到，温承言这才展颜一笑，指着旁边道：“子桢，坐下说话。”

    徐子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水琉璃身边，问道：“大人找我有什么事么？”

    温承言的神情瞬间又凝重了起来，沉声说道：“水姑娘适才带来一个消息，西夏国内的三绝堂会派人前来行刺于本官。”

    徐子桢一怔：“三绝堂？什么玩意儿？”

    水琉璃睁开眼，接下话头答道：“三绝堂乃是西夏国内颇具盛名的一个组织，主要以情报及刺杀为主，其中高手如云，高才无数，又兼有能工巧匠，取文武工三绝之意。”

    温承言接着道：“西夏此番攻我兰州势在必得，若在这当口将本官刺杀，势必能大大提升西夏军士气，而我大宋守军则将士气大跌。”

    徐子桢拍案而起，怒道：“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打仗还玩这些yīn招？”

    水琉璃淡淡地道：“只要能赢下此战，yīn招又算什么？”

    徐子桢看着她道：“那咱们也找人去杀他们的大将不就得了？杀大将不够就去杀他们皇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水琉璃摇头道：“三绝堂的情报刺探远非我大宋可比，他们能寻得温大人所在，可我们却对西夏国内一无所知。”

    徐子桢还要再说，温承言摆了摆手笑道：“他来便是了，本官并不惧他，只是……子桢啊，本官将你找来便是有一事相请，近rì你便在娴儿身旁，替我多照看着她些吧。”

    “啊？我照看大小姐？”徐子桢不禁有点傻眼，这老温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怎么感觉有点象小鸡交给黄鼠狼呢？

第97章:天外飞星

    温娴显得有些奇怪：“为何要照看我？”

    水琉璃接过话头：“三绝堂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只怕在大人身上找不到机会便会来找你，需知劫持人质也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徐子桢道：“西夏人缺心眼么？就算大小姐被他们劫了去，温大人也不会对他们妥协啊。”

    水琉璃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才缺心眼，他们要的不是大人妥协，只要大人乱了方寸便是对关前夏军有莫大好处了。”徐子桢还待再说，水琉璃又绷着脸道，“这些时rì我会与温姑娘同住一室，只是白天我会护在大人身旁，因此你需陪着温姑娘。”

    徐子桢刚跟温娴告白成功，自然乐得多陪陪佳人，只是心里有些奇怪，琉璃丫头以前挺温柔的，今天怎么跟赌钱输了内裤似的拉长了脸？

    温承言站起身来：“我先去关前看视一番，子桢，娴儿便拜托你了。”

    徐子桢慌忙应道：“放心吧大人，我绝不让大小姐受到一点伤害。”

    温承言点了点头，忽然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看温娴，干咳一声道：“娴儿，你……先去换件衣衫吧。”说完扭头就走，离开了内堂，水琉璃又朝徐子桢翻了个白眼，紧跟了上去。

    温娴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身上，却没发现什么不妥，徐子桢开始也没弄明白，直到温娴转过身时他才恍然大悟，只见温娴身后近腰处赫然有个脏兮兮的黑手印，看那手型尺寸正是徐子桢的，而且有半截指痕盖在温娴那浑圆的翘臀之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温娴一直躲在自己屋里，任徐子桢怎么叫她都死活不出来，为了完成任务保护好她，徐子桢只得一个人坐在她门外，隔着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冷笑话。

    天sè黑下来的时候墨绿回来了，钱同致也在一旁，温娴原本说要去大觉寺的，却因为徐子桢的原因没去，而进香这事说定了的就不能反悔，因此只有他们二人代劳了，刚一回来看见徐子桢跟个傻子似的坐在门口，脸被西风吹得两坨干红sè，显然被冻得不轻。

    两人没去打扰他，而是躲到了一边偷偷看着热闹，徐子桢也没察觉，依然说着他的冷笑话，直到过了半个多时辰后水琉璃回来，他才口干舌燥地逃回了自己屋里，而墨绿和钱同致早已忍笑忍得脸皮都快抽了筋。

    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徐子桢早已累得不行，回到屋里胡乱吃了些东西后倒头便睡，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洗漱一番后给寇巧衣交代了几句，就又跑去温娴屋外，正巧碰见水琉璃和温娴一起出了门来。

    水琉璃还是没给他好脸sè看，见他过来绷着脸就直接走了，招呼都没打一个，温娴则象是完全无视了他，低着脑袋一味往前走着，徐子桢看看左右没人，一把拉住她，低声笑道：“娴儿，你这是打算害臊到什么时候啊？”

    温娴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道：“你还说！昨rì害我如此出丑，你……”

    徐子桢忙拉住她手，赔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罪，跟你出去玩一天？”

    温娴赌气道：“谁要你赔罪，要去你自己去便是了！”

    徐子桢苦着脸道：“啊？又一天呆在府里？那你现在干嘛去？”

    温娴道：“我去父亲书房寻本书来看，你若没耐心自去玩耍便是。”

    徐子桢慌忙表忠心：“有耐心有耐心，你不知道其实我可喜欢看书了！”

    温娴再不理他，来到温承言书房内，在书架上翻看着一本本书，徐子桢百无聊赖地找着话题，想逗温娴一笑然后把她骗出去逛逛街，只是温娴总是不理不睬，她本就是清冷高傲的xìng子，昨天却在自己父亲面前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哎呀，大人书房好多书，我猜大人平时一定不赌钱！”

    “咦？大人也看兵书？文武全才哎！”

    “哇！chūn宫图？！哎哟看错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但不论他说什么，温娴却连头都没回，徐子桢无奈之下一屁股坐到了书桌后，视线一转却发现桌后有一块奇怪的石头，好奇之下不禁蹲到了旁边仔细看了起来。

    这块石头呈不规则圆形，表面坑凹不平，颜sè青黑，隐然透着幽幽的暗光，看上去没什么值得观赏的价值，温承言的书房内摆设简单大气，这点和温娴房内一样，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摆在这里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他奇道：“娴儿，这是什么东西？”

    温娴可能也被他罗嗦得怕了，看了一眼答道：“此乃一块天外飞星，数月前掉落于皋兰山脚，据说当时山崩地裂天现异象，前任知府离任时嫌他狼伉未曾带走，我父亲虽不知这石头有何用处，却也一直搁在了这里。”

    天外飞星？我去！陨石？

    徐子桢顿时兴趣大起，这年头人们还对陨石的概念不明确，只以为是天外飞星之类的，但他清楚，陨石有不少是蕴藏着一些稀有金属的，哪怕便是寻常的镍，在这年头似乎还没普及，如果能从这里边提炼得出金属，又能制成武器的话，那肯定能打一把好刀出来。

    武松送他的那把刀不是不好，而是他不舍得用，昨天和西夏人的一顿硬拼愣是把刀磕出了两个口子，这让他心疼得不行，而且西夏人的盔甲确实很坚硬，到时候临敌对阵时若是砍不破的话，那他刀法再好再快也吃亏。

    当下他不再迟疑，二话不说拉着温娴往外跑去，径直来找温承言，开门见山地直说想要这块石头，温承言也没多问，点头应了下来，徐子桢顿时大喜，又拉着温娴回到书房将那块石头抱出了门，弄了辆牛车将石头运着直往汤记铁铺而去。

    温娴身不由己地被他拉来扯去，却没有半句怨言，因为聪明如她已经感觉到了，这块石头肯定有其特殊的地方，要不然徐子桢也不会一路都在傻笑。

第98章:打一把唐刀

    铁铺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学徒在陪着两个客人选武器，徐子桢刚要开口，那两人却转过头来，却是钱同致和李猛。

    徐子桢不禁失笑道：“老钱你怎么在这儿？”

    钱同致还没说话，李猛已撅着嘴道：“叔，我的枪杵钝了，钱叔说这儿的枪好，带我来换一把呢。”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枪头来，尖锐的锋口此时已成了个圆角，显然还是因为西夏人的装备太过坚硬所致。

    徐子桢忽然觉得有些惭愧，照理说李猛的事应该由他来cāo心，可自打昨天和温娴打情骂俏后似乎就把他给忘了，他一把拉过李猛，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笑道：“你就别打你钱叔的秋风了，这枪我给你搞定。”

    他刚要去找汤掌柜，却见汤掌柜正巧从铺子后走了出来，脸上颇现憔悴之sè，头发乱糟糟的成了个鸡窝，象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汤掌柜一眼看见徐子桢，冲他点了点头：“来了？正好，你要做的东西做成了。”

    徐子桢吓了一跳：“这么快？不是说两天么？”

    汤掌柜看了他一眼：“我这人xìng急，昨夜未睡先试做了一支出来，你且跟我来看看，尚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徐子桢一把拉住他：“汤掌柜稍等，我这儿还有个活要麻烦你。”说完让李猛把那陨石抱了进来，“你这儿有冶炉吧？能把这玩意儿化开炼把刀么？”

    汤掌柜眼睛一瞥之下顿时瞪得滚圆，黑漆漆的脸上终于动了容，吃惊道：“这……这莫不是那天外飞星？怎的被你搬了来？”

    徐子桢笑笑：“我找温大人讨来的，你先看看能不能炼吧。”

    汤掌柜二话不说从李猛手中接过陨石，转身往后院而去，徐子桢先不急着跟上，而是拉过钱同致低声交代了几句话，这才带着温娴和李猛快步进了后院。

    铺子后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天井里搭着竹蔑棚，棚下摆着个大大的炉子，宽口圆肚，旁边架着两个极大的风箱。

    汤掌柜拿过一根铁钎来，照着陨石狠狠插了下去，却只听当的一声闷响，铁钎的尖头顿时弯了下去，而陨石表面则只是起了个白点，连破都没破，他吃惊道：“好硬度！这飞星当是有铁质在内，且不象是寻常铁类。”

    徐子桢只关心一点：“能炼不？”

    汤掌柜看了他一眼：“在我这铺子里从无炼不出之物，你先告诉我想打什么？”

    徐子桢想了想，将李猛的枪头拿了出来：“照这个打一杆枪，再打一把刀。”

    汤掌柜绕着那块陨石走了几圈，象是在计算着什么，良久才说道：“若是打枪，只怕无法再成刀。”

    徐子桢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不够？”

    汤掌柜道：“正是。”

    徐子桢沉吟了片刻，问道：“那如果我打一把横刀呢？够不够用？”

    横刀是唐刀的一种，也就是后世常见的rì本刀，长柄小镡刀身狭直，曾一度盛行，但时下武人鲜有再用的了，汤掌柜看了他一眼：“那倒是够了。”

    徐子桢点点头：“那就这么打。”

    他心中已有了打算，如果那块陨石能炼出稀有金属来，那李猛的一杆长枪是要定了的，剩下的就打把横刀，虽然他也很清楚这刀太过单薄，未必适合战阵上使用，可乱披风刀法讲究的就是个快字，或许用这刀的话能发挥出更快的速度来。

    陨石的事已说完，汤掌柜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种古怪之sè，从一旁拿出一个布包来，打了开来却见是一根长近两尺的青铜火铳，铳管约莫比手指粗些，口子上做成了茶盏形，也就是俗称的喇叭口，尾端做了个小孔，不知何用。

    徐子桢一见这东西顿时眼睛一亮，接过来轻轻抚摩着，显得爱不释手，汤掌柜眼睛看着火铳，问道：“徐壮士，此物究竟作何用处？不知能否演示一番？”

    李猛和温娴也是一脸好奇，期盼地看着徐子桢，可徐子桢却偏偏卖起了关子，笑而不语，也不动手，只是背着双手满天井溜达，看那些形形**的冶炼用具。

    过了约半个时辰，钱同致回到了铺子里，手里拿着个包，徐子桢笑道：“这下行了。”说着接过包来，才一打开，一股浓浓的刺鼻味就传了出来，正是徐子桢刚才交代他去关上找孟度要来的火药。

    铁铺里小铁弹珠多的是，徐子桢挑来拣去选了一颗，试了下刚好够放进铳口内，几乎完全吻合，他抖了点火药进了铳管内，用铁钎捣实在了，再将一根引信埋了进去，最后才将铁弹珠放入。

    他笑吟吟地拿起火铳刚要演示给几人看，忽然神sè一变，抬头看向天井一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来，身形高瘦面戴黑巾，正背着双手看着温娴。

    徐子桢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冤家路窄，这人竟赫然便是当rì在小庙内yù劫李珞雁未果又杀害李胜的那名黑衣人，他心中一凛，抽刀横于胸前，咬着牙森然道：“又他妈是你！”

    那黑衣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子桢，当rì那把快刀可是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的十几个手下就是死在这个看似白净斯文的年轻人手中，他一怔之下忍不住笑道：“小兄弟，没想到你我又见面了。”

    徐子桢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黑衣人本是追李珞雁的，而李珞雁又似乎和西夏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将温娴拉到身后护了起来，冷笑道：“你恐怕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黑衣人失笑道：“你倒是聪明，不错，我是来请温小姐过府做客的。”

    这话一出，温娴顿时醒悟，但她却丝毫未觉惊慌，站在徐子桢宽厚的背影下她只觉无比的安全，只淡淡地道：“你便是那三绝堂的？”

    黑衣人微怔，随即嘿嘿一笑：“温小姐果然好眼力，依在下看，不如你痛快些跟我走，也免得你这情郎枉死当场。”

    李猛早已摸了根通条在手，小眼瞪得溜圆，问道：“叔，这人是谁？”

    徐子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他就是杀了你爹的那王八蛋！”

第99章:专打鸟人的枪

    出乎徐子桢的意料，李猛闻言并没有立刻扑上去，虽然眼中已迸发出了一股极浓的恨意与怒火，却还是站在原地护着徐子桢与温娴，死死地盯着黑衣人，一字一顿地道：“我会杀了他！”

    徐子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看见李猛这么沉得住气，总算放下心来，提着刀踏上一步，眼睛看着黑衣人，嘴里说道：“小猛，守着你钱叔和大小姐。”

    李猛闪身挡到温娴身前，点头道：“好！叔，记得把他的命留给我！”

    黑衣人不禁失笑：“哦？我的命有这么好拿么？”说到这里他忽然呼哨一声，从院外又飞进四个人来，有行商打扮的，有脚夫打扮的，显然是混迹城中已久，这时突然蹿入，身形交错间已将徐子桢等几人围了起来。

    徐子桢没想到这三绝堂的人竟然这么嚣张，光天化rì下就敢进兰州城来劫人，火气顿时涌了上来，擒贼先擒王，他没打算跟他们废话，猛喝一声挥刀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黑衣人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徐子桢的刀法确实很快，但是在他眼中根本连个屁都不是，上次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肯定顺手就取了徐子桢的命了。

    看着徐子桢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黑衣人不躲不避，冷笑一声挥掌拍了过去，这一掌无声无息，却蕴涵着一股极大的力道，只是他手刚挥住，就发现徐子桢忽然收住了脚，左手一翻亮出一把武器，细细长长带个喇叭口，浑身上下直统统的看不出一点玄机。

    黑衣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一愣之下忽然发现那小小的喇叭口上正冒着一缕青烟，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猛的轰然一声巨响，从喇叭口内喷出一朵灿烂的火花，黑衣人顿时大惊失sè，下意识地往后一避，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忽然感觉到胸前如遭重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直飞了出去。

    “噗……”

    黑衣人嗓子一甜，猛的喷出口鲜血来，浑身气息更是散乱不堪，他勉强稳住身形，一个翻身落到地上，却依然连退了几步，低头发现胸口早已破了个洞，鲜血正汩汩喷涌而出，瞬间将身前衣衫染了透。

    他手捂胸口惊骇莫名地看着徐子桢手中那把武器，脱口而出道：“火炮？”

    徐子桢一枪得手，将火铳别到腰后，再次挥刀扑上，大笑道：“这是专打鸟人的枪，简称鸟枪！”说完猛的大喝，“小猛，开杀！”

    “是！”李猛早就在等这句话，当下二话不说挥着通条朝旁边几人杀了过去，他的枪法凌厉迅猛，这根通条比之他原先那杆大枪要细了很多也轻了很多，此刻在他手中施展起来倒是更加显得变幻多端诡异莫测。

    那几个乔装打扮的喽罗亲眼见到徐子桢手拿一把不知什么的武器，突然响了一声后他们老大就飞了出去，这给他们的jīng神冲击无疑是巨大的，因此哪怕李猛只是个毛都没齐的小孩子，拿的也是一根没锋口的通条，他们几个也已经战意全无，边抵挡边偷眼看着黑衣人。

    有两个脑袋灵光些的倒是想抽身去抓温娴，可却忽然发现这铁铺掌柜双手抱胸站在她跟前，眼神森冷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顿时打消了这念头。

    黑衣人终于对徐子桢这个对手正视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另一只手抽出一柄长剑来，寒光闪闪一看就是利器，徐子桢扑到近前，一翻手又抽出火铳来朝着他一晃，黑衣人顿时吓得一激灵，慌忙往旁边一闪。

    “喝！”徐子桢一声大吼，等的就是这机会，手中刀往他脖子上快速抹去。

    黑衣人眼睛死死盯着火铳的枪管，发现这次并没有火花，而徐子桢的刀已经在等着他了，慌忙挥剑格挡下来，可当他刚要反击之时徐子桢又将火铳一晃，吓得他又是往旁边一闪。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黑衣人一直提心吊胆，却始终没再等到火铳响起，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他不是打不过徐子桢，只是对火铳的威力太过忌惮，而且他不知道火铳其实只能开一发而已，左闪右避却一直没见再响，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折磨，顾不得招呼同伙，飞身一跃翻过围墙瞬间消失了踪影。

    徐子桢也不追赶，手里平端着火铳又绕了回来，李猛独斗那四人竟然越斗越勇，丝毫不落下风，而那四人眼角余光发现那个可怕的武器又对准了他们，顿时一个个心里发慌脚底发软，又见老大都已落荒而逃，谁还愿意当这炮灰？不知谁发了声喊，四人顿时齐齐倒退，翻墙逃了出去。

    李猛追赶不及，忍不住埋怨道：“叔，你怎么不追？”

    徐子桢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家伙功夫不弱，轻易追上去只怕狗急跳墙，反正他受的伤不轻，只要他敢露面，有的是机会宰他。”

    李猛知道徐子桢也是为他好，只得讪讪不语，温娴这时才走上前来，低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徐子桢笑笑：“那鸟人被我的鸟枪吓破了胆，哪还有能耐伤我？”说着挤了挤眼睛，坏笑着低声道，“我要受伤的话你会心疼不？”

    温娴顿时又羞又恼，白了他一眼：“我管你去死！”

    “咦？表妹你怎么脸红了？”钱同致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更让温娴象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面红耳赤地吃吃不语。

    徐子桢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抓住温娴的柔荑，朝钱同致瞪了一眼，故意恶狠狠地道：“老钱，我和你表妹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你若敢多嘴，哼哼……”

    钱同致满眼惊讶之sè，随即大笑道：“哈哈！你小子行啊，真当上我妹夫了？不说不说，我绝对不说！”

    温娴羞恼交加，却怎么都挣不脱徐子桢的大手，张了张嘴刚要嗔骂几句，却见汤掌柜走了过来，面沉如水，看了看徐子桢手中钢刀，问道：“这刀，你从何处得来？”说完又看了一眼李猛，“你这枪法又是何人所授？”

第100章:天生灵通

    徐子桢下意识的心里一紧，jǐng惕地道：“汤掌柜，你……认识这刀和枪法？”

    汤掌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刀，便是家兄所打，这枪法我也曾见过。”

    家兄？徐子桢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令兄是金钱豹子汤隆？”

    汤掌柜点点头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子桢松了口气，笑道：“汤掌柜你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您是我师父的仇人呢。”

    汤隆他可太熟悉了，水泊梁山兵器军械的总管，虽然排名不高仅是地煞星，可却曾活捉了方腊手下的神箭手庞万chūn，可以说是梁山好汉中一位不可或缺的人物。

    “师父？”汤掌柜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笑容，“原来二郎果然与你有渊源，那这位小哥？”说着看向了李猛。

    徐子桢笑笑，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的师父是没羽箭他儿子。”

    汤掌柜恍然，这才正式介绍自己：“我名汤伦，自从家兄阵亡后我便四处漂泊不定，只是去年间方才在这兰州府定了下来。”

    徐子桢只觉得这世界太小了，到哪儿都能碰得上熟人，特别是在这里能碰到汤伦，他忽然有预感，自己和汤伦如果搭档的话将会给西夏人乃至将来的金人带来很大的麻烦，比如眼下的试验品火铳。

    汤伦再次看向徐子桢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起了些变化，虽然依旧很难见到笑容，但那张黑铁般的脸膛上却已柔和了许多，他看了一眼徐子桢腰后的火铳，问道：“这与火炮是一个道理吧？”

    徐子桢反手将火铳拿了出来，笑道：“可不是么，不过咱们这是试验阶段，还得再和汤叔您合计合计。”

    他以辈分来论，叫了声叔，顿时让汤伦一阵舒心，感觉也更亲近了些，当年梁山好汉死了大半，余下的那些也都各散东西难以再聚，汤伦在兰州府独身一人，只有个铺子里的小学徒，今天陡然见到徐子桢，真象见到了自己的晚辈一般。

    汤伦对武器很有研究，包括火器也一样，火铳他是头一回见到，但是既然和火炮一个原理，那他就有发言权。

    徐子桢将火铳留了下来给他继续研究，看看有没有提升技术水平的空间，他这时眼前一片光明，想象着当火铳批量生产后会给西夏人带来多大的打击。

    三绝堂的出现是在意料之中，又是这么突兀，没有一点征兆，徐子桢很为温承言的处境担心，当下辞别了汤伦，带着温娴李猛以及钱同致赶回了府衙。

    府衙内倒是一片平静，温承言没有遇到类似的刺杀事件，依然在内堂办着公务，水琉璃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拿着本书胡乱看着。徐子桢将今天遇到黑衣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温承言也没表现出吃惊的神态，似乎在他看来只要有徐子桢在，那就不会出什么事。

    西夏军并没有立刻再杀回来，温承言对此给出的结论是因为那天徐子桢杀了他们的先锋，这给西夏军的士气带来了一个很大的打击，这几rì怕是西夏军不会轻易出动，至少要把士气调整回来才行。

    从内堂出来后，徐子桢就正大光明地带着温娴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人多力量大，有李猛在好歹能给自己帮个手，钱同致虽然没什么用，但扯开嗓子叫救命还是可以的，这样一来也能将三绝堂的威胁降到最低点。

    兰州府衙毕竟人手充足，三绝堂没那么容易摸进来，温娴在徐子桢屋里一呆就是一天，只是没到黄昏时她就已快忍耐不下去了，没别的原因，只是徐子桢实在太无耻了，经常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亲她一下或是摸一摸手搂一搂腰之类的。

    温娴那淡漠冷傲的xìng子哪受过这样的调戏，却偏偏不敢在旁人面前发作，直恨得银牙紧咬，甚至在徐子桢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直到天sè暗了下来，水琉璃来接她，她才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屋里。

    等所有人都散去后，徐子桢陷入了沉思，他对温娴并不是单纯的调戏，而是今天三绝堂的出现太过突然，他怕让温娴受惊又或是有心理压力，故意装得这么猥琐来给她转移视线。

    在他面前摆了张纸，纸上用炭笔胡乱写着一些事件。

    1125年——金国联宋攻辽。

    1126年——辽灭，天祚帝被俘。

    1127年——靖康之难。

    这些都是凭着他前世的记忆才勉强写了下来的，徐子桢紧皱眉头看着那张纸，苦苦思忖：靖康靖康……那俩倒霉皇帝被抓不关老子事，可到头来百姓还是最大的苦主，怎么才能破这个局呢？真他妈头疼！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常，猛然回头却见是水琉璃，正手掩红唇满眼惊诧莫名之sè，怔怔地看着那张纸。

    徐子桢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飞快地收起那张纸，可是很显然为时已晚，看着水琉璃那吃惊的表情，他强打笑颜故意逗她道：“我说你怎么跟你师姐一样走路不带声的？莫非你俩都属猫不成？”

    水琉璃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而是神sè肃然地看着他道：“你所写的这些……是何意？”

    果然都看见了！徐子桢苦笑一声：“我说这是猜的你信么？话说你不会去温大人那儿举报我造谣生事吧？”

    水琉璃还是没理他，依旧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还有，这靖康之难又是何意？”

    徐子桢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无奈地说道：“我真是猜的，随便你信不信吧。”

    “猜的？”水琉璃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难怪我师父如此人物都会对你另眼相看，原来你真有天生灵通能预知天下事么？”

    天生灵通？徐子桢顿时目瞪口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去。

    这丫头太能扯了，当老子是转世灵童么？

    只是徐子桢有口难言，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穿越来的，其实自己跟她几十代孙子是一个辈分的吧？

    他干笑一声，只觉脸皮有点抽筋：“那个……我有时会神经错乱，出现偶尔的幻觉，可能就是……就是你说的天生灵通吧。”

    .......

    不好意思今天又晚了,明天开始补作业,抱歉.

    另外感谢手机站的书友,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101章:神器成

    徐子桢逼不得已地胡说八道着，可水琉璃看着他的眼神却愈发认真，象是认定了他就是那个天生灵通的奇人，这让徐子桢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是什么？”水琉璃指着那几个年份问道。

    徐子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年头还没阿拉伯数字出现，他暗抹了一把冷汗，还好，省得再给这妞解释什么叫公元了。

    “这个……哦，是我们那儿记年份的写法，我为了方便，对，方便。”

    水琉璃点点头，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靖康之难呢，靖康是个人？还是个地名？”

    徐子桢大感头痛，支支吾吾道：“这个你过些rì子就会明白了，我现在说了你也不懂。”

    眼看水琉璃张了张嘴还要再问些什么，徐子桢慌忙转移话题，贼兮兮地挤了挤眼：“你那件小马甲还在么？上回忘了问你在哪儿买的了。”

    水琉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徐子桢说的是上回见到的那件亵衣，一想起当时自己的狼狈样，她的脸顿时就腾的一下红了个透。

    “你……！”水琉璃咬着牙狠狠一跺脚，转身跳出了窗外，瞬间消失了踪影。

    徐子桢得意地一笑：“小样，就不信你脸皮比我还厚！”只是他说归说，脑子里还是不禁浮现出了当时水琉璃那亵衣后若隐若现的**，忍不住有些想入非非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就被寇巧衣叫了起来：“公子，有人找。”

    “谁啊？”徐子桢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糊糊地醒来，“一大早扰人chūn梦……”

    寇巧衣脸一红，只作没听见，替他端来了洗脸水拿来了衣服，说道：“那人说他是汤记铁铺的伙计。”

    徐子桢顿时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身来，胡乱将衣服套上了身，拉开门一看果然是汤伦铺子里那个小学徒。

    小学徒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徐老爷，我们掌柜说您要的东西得了，请您过去看看。”

    徐子桢大感惊讶：“这么快？汤叔又一晚上没睡么？”

    正说着，温娴和水琉璃来到了门外，水琉璃显然还没从昨天晚上的情绪中走出来，狠狠剐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徐子桢讪讪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被老子看了一下么……”

    寇巧衣奇道：“公子，你说什么？”

    徐子桢没好气地道：“没什么，我说她小气……去给我把小猛叫来。”

    ……

    在汤伦眼前放着两样东西，一把丈许长的长枪，枪头锃亮枪杆笔直，还有一把狭直修长的唐刀，配着个黑沉沉的刀鞘。

    李猛乍一看到，顿时一声欢呼扑了过去，捧起长枪爱不释手地看着，徐子桢也已按捺不住，伸手抽刀，只听呛的一声清吟，一道寒光闪起，便只是这么拿在手里，就已能感觉到眉间划过一丝凉意。

    汤伦神情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却又满是欣慰自豪之sè：“此铁乃我平生首见，其硬无比，耐蚀xìng也强，天外飞星果真非凡品！”说着话从旁边拿过一个西瓜大小的铁疙瘩，接过徐子桢手中刀轻轻一挥，嚓的一声轻响，那个铁疙瘩竟就此轻易地被切成了两半。

    没等徐子桢惊叹，汤伦又拿过李猛的枪来，朝着铁疙瘩上一刺，又是轻易刺入了大半，就好象刺的只是一块寻常烂木头一般。

    徐子桢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绝世神器啊！”

    李猛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捧回了枪象是xìng命宝贝似地揣在怀里一个劲地蹭着。

    徐子桢拔刀在手挥舞了几下，对这把刀越看越满意，再也难以按捺心中的冲动，收刀入鞘对着汤伦深深一躬：“汤叔，多谢了！”

    汤伦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你先去吧，容我歇一会。”说到这里他招了招手，那小学徒走了过来，将一个小布袋交给了徐子桢。

    徐子桢打开一看，却见里边是满满一袋铁弹珠，每一颗都浑圆饱满一般大小。

    汤伦从怀中拿出那把火铳还给了他：“这些弹珠该够你用一阵子了，这枪我已做出了模子，过几天多做几把再唤你来取便是。”

    徐子桢已不知说什么才好，珍而重之地将火铳接了过来，汤伦已是强弩之末，他也不敢再打扰，再次认真行了个礼后就退出了铁铺。

    天sè还早，而且神器已到手，徐子桢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jīng神，恨不得现在就去跟西夏大军来个你死我活好好打上一仗，李猛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站在他旁边一声不吭，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不时地看着他。

    徐子桢有心想去关上看看，若是西夏人来的话正好给他试试刀，可是今天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些，不光是李猛和温娴，连寇巧衣和墨绿也都跟了来，几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跑去关上，那还不得引得关上那帮常年不见荤的老爷们眼馋么？

    他正在纠结间，却见钱同致快步跑了过来，老远就挥手叫道：“小徐，我舅舅找你。”

    “找我？”徐子桢一怔，“西夏兵又打回来了？”

    钱同致气喘吁吁地道：“那倒没有，你去了再说吧。”

    “走！”徐子桢二话不说跟了过去，带着一帮人回到了府衙。

    内堂中一片安静，温承言单手搭在桌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水琉璃则依旧静静坐在下手，低眉垂目，一见徐子桢来到，温承言指了指旁边：“坐吧。”随即看了温娴等几人一眼，“你们且先门外等等，我与子桢有些话说。”

    “是。”温娴等人很识相地退了出去，内堂里只剩下温承言徐子桢和水琉璃三人，只是温承言又陷入了沉默中，徐子桢看着气氛不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xìng也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双手。

    短暂的安静后，温承言终于开口了，他轻咳一声说道：“子桢，本官不妨开门见山，你……果真是天生灵通么？”

第102章:调虎离山(补更1)

    又是天生灵通，徐子桢已经无力去辩解，索xìng硬着头皮答道：“是，不过我也就能预知一点事而已，灵不灵还两说。”

    温承言点了点头，似是觉得意料之中，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曾言金国将犯我大宋，不知所言属实否？”

    徐子桢还是点头：“是，没错。”

    “何时？”

    “两年之内！”

    “两年？”温承言深吸了一口气，这话他从容惜那里听来过，曾经也怀疑过这话的真伪，但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对当下大形势看得很是清楚，西夏已经出兵伐宋，金国也已进攻辽国，这一切的走向都在朝着最终金国入侵大宋而来，不由他不信。

    徐子桢趁着他皱眉的当口赶紧把话说在前头：“大人，我只是知道些大概，可对金国具体哪天打来，还有从哪儿打，派谁打，这些都一无所知，所以您也别问了。”

    温承言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玄衣道长曾言，乱世已至，天将降灵通者以佐我大宋，而你，便是那灵通者，你既身为灵通者，必有良策趋吉避凶……”说到这里他忽然离席而起，对着徐子桢深深一揖。

    徐子桢措手不及，慌忙双手扶住温承言：“大人您这是干嘛？我可受不起啊！”

    温承言正sè道：“子桢，本官知你天赋异秉，又宅心仁厚，望你以天下百姓为念，负起这驱逐胡虏的大任！”

    徐子桢哭笑不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眼下连个大头兵都不是，还说什么天下百姓，不是开玩笑么？他刚要说话，却听门外有人急声来报：“大人，城东军器司大火！”

    “什么？”温承言顿时失sè，军器司掌管着整个府州的武器装备，包括火炮火药都在那里，西夏人这才暂时偃旗息鼓，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攻过来，军器司这么重要的地方在这当口失火可不是好事。

    这下温承言也暂时顾不得徐子桢了，匆忙往门外走去，水琉璃身形一动依旧跟在一旁，徐子桢一愣之下快步赶上，门外温娴等人已听得清楚，也一并跟了上去。

    军器司离府衙不算很远，一柱香多点的时间就赶到了，徐子桢还没到司衙大门口，就已能见到滚滚黑烟，火已经暂时扑灭，也尚未听到有爆炸，可见司内兵卒还是将火暂时控制在了一个尽可能小的范围内。

    “尔等怎生看管的此处？竟会如此大火？”温承言一到门口，二话不说冲着军器司的都总管就是一顿训斥，他很少发这么大火，但是眼下兵临关外，以他这淡定平和的xìng子也不禁冒起了火。

    军器司从上到下的人员噤若寒蝉，又很是委屈，他们已经极为小心了，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在某个角落就忽然起了火，而且借着风势很快便蔓延开来，若不是他们发现得早，只怕火药一被引燃，这整个军器司都已化作乌有了。

    温承言狠狠扫了一眼众人，抬脚往司衙大门内走去，可就在这时，水琉璃忽然身形一闪挡在温承言面前，长剑已在掌中，素手轻挥间一阵密密的叮当之声响起，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地上已多出了一片被扫落的暗器。

    几乎同一时刻，司衙门旁闪出几道身影，快若鬼魅地朝着温承言扑来，手中各持钢刀利刃，明显来者不善，徐子桢反应快，一把将温承言拉到身后，同时腰间唐刀出鞘，目光凌厉盯着那几个刺杀者。

    来者一共四人，徐子桢顿时认了出来，这就是昨天企图抓温娴的那几人，水琉璃早已飞身迎上，长剑飞舞独战四人，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眼花缭乱，水琉璃独斗四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很快，军器司内的兵卒已迅速赶了过来，眼看就要将那四人合围而起。

    “撤！”

    四刺客中领头一人呼哨一声，顿时暴退而去，水琉璃眼急手快，一剑削中其中一人大腿，顿时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人却极是硬气，居然一声不吭反手回撩一刀，趁着水琉璃闪身躲避间蹿了出去，四人只是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了踪影。

    水琉璃独斗之下还伤了一人，哪肯轻易放他们离开，清叱一声：“守住大人！”说话间已飞身追了上去。

    徐子桢旁观者清，心中忽然一凛，失声叫道：“不好，这傻妞中计了！”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对李猛喝道，“小猛，保护大人和小姐！”

    李猛早已握枪在手，大声应道：“是！”话音刚落，徐子桢已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四人逃得很快，水琉璃追得也快，等徐子桢追过去时只能远远看见他们的背影，他咬牙急追，脑中思如电转，军器司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失火？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放火烧这么重要的地方，目的就是要引温大人出来，但是三绝堂的人不是笨蛋，在这里有数百兵士，要想刺杀温承言不啻于痴人说梦。

    徐子桢脑筋动得极快，最近这几天里三绝堂的人怕是没少打温承言的主意，只是府衙守备森严，而且他身边还有个水琉璃这样的高手，要想刺杀肯定得费上一番工夫。

    现在这一招明显是调虎离山，徐子桢可是在一旁看得清楚，那几人若是真正联起手来，水琉璃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如今他们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一下脸后又逃走，目的就是为了引开水琉璃，再下来的事情徐子桢已经不敢想下去，三绝堂不会只有这几人进了兰州，水琉璃这么贸然追去，必遭毒手无疑！

    几人你追我赶地窜出了城，守城将士甚至都没看清人影，就被他们晃了出去，徐子桢没他们速度快，等来到城门时已快看不清他们的背影了，他正又气又急间，却见旁边正好路过一队车马，走在最前的是个中年人，步行牵着匹毛sè光亮浑身没有一处杂sè的白sè骏马。

    他心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夺过马缰绳飞身跃上，喝道：“借用一下，十万火急！”话音未落脚下用力一磕，那马吃痛之下咴儿一声长嘶已奔腾而去。

    那中年人毫无防备，等回过神的时候徐子桢早已去得远了，顿时急声喊道：“抢马！有人抢马！”

第103章:水琉璃中招

    他这一喊顿时把周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有那认识徐子桢的守城将士劝道：“你的马少不了，只是借用一下而已，放心便是。”

    中年人急道：“有这般借用的么？这分明就是强抢！”

    那守城将士还没开口，却见中年人身后一辆马车微微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秀可爱的少女面孔，望着徐子桢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相信他真有急事，次央大叔，我们先走吧。”

    中年人顿时消了火气，低头应道：“是。”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了兰州城内。

    ……

    徐子桢现在很急，急得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已经出城很远，几乎追进了山里，从城门出来只有一条路，可是水琉璃和那四人的身影依旧不见，若不是地上还有仓促的脚印偶尔出现，他甚至怀疑他们几个是不是飞上天了。

    就在他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忽然远远看见水琉璃的背影一闪而过，徐子桢呼叫不及，一咬牙纵马跃上山道，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水琉璃追着那四名刺客直到了这里，四周早已是荒山一片，放眼望去只是灰白两sè，她没有立即追上，而是一直远远吊着他们，并且一直都在隐匿身形，为的就是摸出他们的老巢，找机会一网打尽。

    四名刺客远远拐了个弯，钻进了一座灰白sè石屋，这座屋子全由巨大的石块垒成，顶端盖以原木，粗犷朴实，象是与这片荒山融为了一体，一点都不显眼。

    水琉璃隐在一棵树后，看着四人进了屋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屋子没有窗，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烟囱，外加一扇厚重的木门，象是这周边的猎户建了临时歇脚用的，水琉璃凑到门边听了听，只听里边有人冷哼一声道：“那娘们儿真难对付，若不是咱们头受了重伤，今天哪里会失手？”

    另一人沉声道：“莫要大意，以我看不如先撤。”

    水琉璃听得真切，心中顿时大定，这四人的身手她已经知道，基本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其中一人已受了伤，当下再不迟疑，冷哼一声推开了门：“撤？想撤去哪里？”

    四人顿时霍的站起身，jǐng戒地瞪着水琉璃，伤腿那人沉声道：“姑娘，你非要赶尽杀绝么？”

    水琉璃嗤笑一声：“这不是你们三绝堂行事之风么？”说着清叱一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那四人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戏谑之sè，水琉璃看在眼里，不禁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人身后的墙体忽然开出一道暗门来，四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屋内，与此同时那伤腿之人一扬手将一枚珠子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一股紫sè的轻烟瞬间弥漫在了屋内，水琉璃顿时大惊，刚要退出屋去，却发现屋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关了起来，怎么都推不开。

    她虽然身为玄衣道长的高足，却毕竟太过年轻了些，江湖经验欠缺，眼睁睁看着那股烟冒了起来，却没立刻闭上呼吸，一丝幽幽的香味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鼻中。

    ……

    徐子桢在离开石屋还有几十丈的时候就下了马，将马拴在了一棵树上，提着刀悄悄地摸到屋外不远处，屋门紧闭，水琉璃却不见了踪影，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一个黑衣汉子背对着他，手持一根木棍抵住了门。

    “妈的，果然中招了！”徐子桢暗骂一声，环顾四周，并没有立刻冲过去。

    屋后忽然传来几声轻笑，四个黑衣打扮的汉子慢慢走了出来，正是在军器司刺杀温承言的那四人，其中一个伤了腿的看着屋子笑啐道：“这娘们儿出手还真狠，要不是老子闪得快，只怕就得当太监了，妈的，要不是老子腿疼，真想现在就进去干了她。”

    另一人笑骂道：“这可是头看中的娘们儿，你小子敢动？少废话，等她药xìng上来咱们就把她捆了带走，省得夜长梦多。”

    徐子桢躲在一旁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暗惊，也不知道水琉璃着了他们什么道，听这意思好象是被迷了？他冷眼看着那几人的位置，心里默默合计了一下，眼看四人走到门口那人身边，只有一人微微侧身朝外，其他人全都面朝大门。

    就是现在！

    徐子桢当机立断，猛的从树后闪出身来，脚下一蹬瞬间冲到五人面前，那侧着身子之人只觉眼前一暗，大惊之下刚要拔刀，徐子桢的唐刀已如一道惊虹般划了下来，嚓的一声划过他咽喉。

    另四人尚自说着笑，忽然察觉身边有些不对劲，刚转过头就看见一张满是森冷之sè的脸，这时的徐子桢已如杀神附体，完全不顾自身受伤的危险，只是一味的进攻，那四人大惊之下慌忙抽刀抵挡，只是已被徐子桢占了先机，眨眼间又是一人倒在了地上。

    但这时剩余三人也已很快回过了神，徐子桢一不留神被那伤腿之人在肩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不要钱似的涌了出来，那人刚一喜，徐子桢已面无表情地一刀刺进了他心口。

    剩下两人满眼惊骇地看着徐子桢，忽然不约而同地拔脚就跑，五个人成了两个，再不跑只有等死。

    徐子桢哪能容他们逃走，大喝一声又砍死一个，一回手将刀狠狠甩出，噗嗤一声轻响，不偏不倚地插在最后一人的后心，那人晃了晃倒地而亡。

    只是眨眼工夫，五个三绝堂的刺客全都成了这把唐刀的刀下亡魂，徐子桢快步走过去拔出刀来，在尸身上擦去血迹，回到屋门外，一脚踹开那根顶门的木棍。

    嘎吱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徐子桢刚要进入，却猛的闻到一股幽香，顿时惊觉，立刻闭住了呼吸冲进屋里，才一进门就发现了半躺在门边的水琉璃。

    此时的水琉璃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衣衫已被她拉扯得褪去了半幅，露出了一片雪白滑腻的胸脯和一道深深的沟壑。

    徐子桢顿时目瞪口呆，在这一刻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只觉口干舌燥脑子里空白一片。

    --------

    恩,25万字了,也该推倒一个妞了,要不然都对不起这书名,各位觉得呢?

第104章:采补?

    没等徐子桢回过神来，水琉璃那双水蛇般的手臂已攀上了他的腿，红唇轻启发出一声荡人魂魄的呻.吟。

    “嗯……”

    她本就是江南第一青楼红袖招的花魁，一身媚骨如浑然天成，更何况现在受药xìng所控，那媚态更是发挥到了极致，眼神迷离如梦似幻，几yù滴出水来。

    石屋内空间并不大，而且连窗子都没一个，因此那股迷烟直到现在也未完全散去，徐子桢只一愣神间，鼻中便已不自觉地嗅进了一丝幽香，他悚然一惊，想要再闭住呼吸却已来不及了，浑身不由自主地燥热了起来。

    “不好！”徐子桢刚暗叫一声，已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慢慢变化了起来，这里似乎不再是粗陋简单的石屋，而是成了一处桃红柳绿chūn暖花开的所在，水琉璃的模样在他眼里也变得有些朦胧了起来。

    徐子桢的眼神开始呆滞，呼吸渐渐沉重，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似是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头顶，药xìng开始发作，他的神智已被完全蒙住。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份最原始的冲动与渴望，一把抱住水琉璃，用尽全身力气，象是要将她完全融入自己体内，水琉璃娇吟一声也紧抱住他，并抬起头将那张红若樱桃的檀口迎合了上来。

    徐子桢嘴巴一张将那两片粉嫩的红唇含入嘴里，贪婪地吮吸着，舌头也深深滑入了水琉璃口中，如一条灵蛇般挑逗，纠缠。

    两人嘴巴甫一接触，水琉璃的呼吸声显得更粗重，眼神更迷离，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半闭着双眼任由徐子桢索取。

    嗤啦一声，徐子桢粗暴而又野蛮地撕去了水琉璃的长裙，顿时一具有如白玉jīng雕而成的完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面前，那光洁白腻的肌肤，傲然耸立的双峰，以及胸前那两颗粉sè的蓓蕾，无不在强烈地刺激着徐子桢的每一处感官。

    徐子桢虽然已经几乎没了完整的意识，但还是不禁呆滞了片刻，猛然间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扑到了水琉璃的娇躯上。

    “唔！”

    随着一声短促而消魂的呻.吟，整间石屋内变得chūn意盎然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终于渐渐恢复了神智，在他彻底清醒的这一刻，心里猛的咯噔一跳：“糟糕，还是出事了！”

    水琉璃已经醒了过来，身上披着徐子桢的外衣，抱着腿蜷缩在一旁，云鬓散乱，神sè有些憔悴，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是悲是怒。

    徐子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你……好些了么？”

    水琉璃没有一丝反应，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子桢有些尴尬，自己现在还是赤身**的，左右看了看，好在墙上有块残破不堪的不知什么毛皮，他一把扯了下来胡乱遮挡住了要害，来到水琉璃面前，讷讷地道：“水姑娘，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光知道救你，没想到也……”

    隔了许久，水琉璃才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怪你。”

    徐子桢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考虑起了今后的问题，他自认不是个专一的男人，水琉璃这样的尤物也没少让他动过歪脑筋，可是象这样糊里糊涂地占了人家的身子，他却是很难接受的，感觉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趁人之危。

    他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放心吧水姑娘，我会负责的。”

    水琉璃微微抬起眼皮：“负责？你如何负责？”

    徐子桢蹲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香肩，缓缓说道：“事发突然，虽然我不是策划者，但我会负责到底，若你不弃……待此间战事稍停，我会去找玄衣道长提亲。”

    水琉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么？又何必勉强。”

    徐子桢脱口而出：“谁说我不喜欢了？”

    水琉璃浑身轻轻一震，贝齿咬着红唇，说道：“那rì你自己说只喜欢我师姐一人。”

    徐子桢干笑一声：“那天不是你不肯走么，我也是没辙……再说了，大宋又不是规定只能娶一个老婆。”

    水琉璃轻啐道：“你想得美，我师姐乃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失口，立刻又闭上了嘴。

    徐子桢一怔，追问道：“你师姐是什么？”

    水琉璃白了他一眼：“我师姐乃是神仙般的人物，岂是你这般……这般登徒子所能惦念的？”

    徐子桢腆着脸笑道：“你不也是神仙般的人物，还不是被我拣了个便宜？”

    水琉璃顿时霞飞双颊，羞恼交加地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还说！”

    “哎呀痛痛……好好，我不说！”徐子桢赶紧讨饶，等水琉璃松手后凑近了些，小心地问道，“你……不生我气了吧？”

    水琉璃没好气地道：“我何时生你的气了？”

    徐子桢彻底放下心来，忽然一拍脑袋：“糟糕！咱们出来多久了？这都没个概念啊，也不知道温大人怎么样了。”

    水琉璃看了他一眼：“回去后你不准与他人提起这事。”

    徐子桢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咱俩自己知道就行。”说着伸出手来，柔声道，“你……还疼么？我扶你起来。”

    水琉璃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自己会起！”说着话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忽然一声惊呼，险些又坐回地上。

    徐子桢慌忙问道：“怎么了？”

    水琉璃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脸sè微变：“你练了何种邪功？为何我的内力少了这许多？”

    “邪功？没有啊。”徐子桢莫名其妙，可忽然间灵光一闪，伸手从披在水琉璃身上的衣服内摸出一本小册子来，“难道是这玩意儿？”

    水琉璃定睛一看，顿时涨红了脸，那本册子的扉页上赫然四个大字——久阳真经！

    “你！”水琉璃哪会不知道这本书，顿时心中一阵气苦，又急又恼地瞪着徐子桢道，“你夺了我身子也就罢了，还用这采补之术，你……你这登徒子！”

    “采……采补？”徐子桢只觉眼前一阵金光乱闪，险些摔倒在地，心中一个声音在呐喊——贵叔你个老混蛋，居然坑我！

第105章:西夏军复来

    徐子桢不知道采补是什么概念，刚才那段时间里他的思维一直处于空白中，所作所为完全没有一点记忆，可是水琉璃的样子又不象是作伪，他深吸一口气，暗自感觉了一下体内，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好象没什么变化吧？”

    水琉璃没好气地道：“你若没练过内功心法，自然感受不到。”说着抬手往上一指，“你跳一下看看能跳到多高。”

    “呃……这能试出来？”徐子桢将信将疑地随意一跳。

    他没有刻意用力，只是双脚在蹬出的同时腿间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将额头撞到横梁上去，顿时大吃一惊。

    “哎呀我的妈！”徐子桢没来得及收力，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愕地看向水琉璃，“怎么回事？”

    水琉璃紧咬银牙，愤愤地道：“被你采去我一半功力，你说怎么回事？”

    徐子桢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吃吃地道：“那要不……你也学那久阳真经，我给你采回去？”

    水琉璃的俏脸顿时刷的一下红了个透，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呸！谁要采你！”

    徐子桢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采回去不就等于是再来大战三百回合么，他倒是挺想，可架不住人家女孩子脸皮薄啊，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安慰她，只得讷讷地道：“那怎么办？我也不是故意的……”

    水琉璃原本满心委屈，练了十好几年的内力就这么一下子少了一半，可现在看着徐子桢象做错事的孩子似的，顿时满腔怨气烟消云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原本就是个极美的人儿，况且脸上还残留着**过后的余韵，这一笑更是百媚横生，差点勾走徐子桢的魂，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只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她。

    水琉璃忽然敛起笑容，看着徐子桢肩上一道深深的刀伤，这时血已自动凝住，留下一大块深sè的血痂，她拣起身边地上那条被撕破的长裙，默默地撕了一条给徐子桢包扎住伤口，轻叹一声：“此事怪不得你，你大可不必自责，反正如今我已是……已是你的人了。”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脖子，徐子桢只觉胸中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感动之下情不自禁地握住水琉璃的柔荑，轻轻说道：“琉璃，你放心，我徐子桢对天发誓，绝不负你！”

    水琉璃急忙捂住他的嘴：“你无端端的发誓作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那咱们先回去吧？温大人估计该着急了。”

    水琉璃点了点头，却忽然脸一红：“你……你转过身去。”

    徐子桢一怔，立刻会意，贼笑道：“还转什么，该看的都看光光……哎呀痛！”

    ……

    那匹白马还在树上拴着，一见徐子桢出来打了个响鼻，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水琉璃眼前一亮，赞道：“这是你的马？”

    徐子桢笑道：“抢来的。”说完忽然一把抱起了她，纵身跃到马背上，贴着她的侧脸柔声道，“你刚破了身子，不宜多走路，乖乖的，咱们一起回去。”

    水琉璃毫无防备下被他抱了正着，一声惊呼刚要下意识地挣脱，耳边已传来徐子桢柔情似水的声音，顿时心中一暖，红着脸垂下头来，任由徐子桢从后环拥着她的纤腰，感受着那宽厚温暖的怀抱。

    徐子桢看了看天，失声道：“我靠！都已经未时了？”

    水琉璃忽然脸颊通红，狠狠地掐了他胳膊一下，徐子桢吃痛之下叫了出来：“哎哟，你干嘛又掐我？我……啊哈，我知道了！”

    他们出城的时候只是刚过辰时而已，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去掉你追我赶的时间，也就是说在那石屋里两人已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他说者无心，水琉璃却立刻联想到了那荒唐的一幕。

    水琉璃又羞又急：“你还说！”

    “好好，我不说，我就在心里想想！哈哈！”说着不等水琉璃发飙，一勒马缰往城内而去。

    两人一骑很快回到了城门口，一路上西北风吹得跟刮刀子似的，将水琉璃粉嫩的俏脸吹得通红，但她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之感，可徐子桢考虑到她的颜面，在离开城门很远的地方就放开了手，倒是让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徐大哥！”城门口一个兵卒打扮的年轻人挥手叫着。

    徐子桢一看，正是金羽希，他催马过去，奇道：“小金你怎么又看城门了？”

    金羽希脸上满是焦急之sè：“我哪是看城门啊，西夏军又打回来了，大人让我在这儿守着你呢。”

    徐子桢一惊：“又回来了？大人呢？”

    “在关上了。”

    “走！”

    徐子桢二话不说纵马朝金城关而去，没多久已来到关内，只见关上人山人海满是守关将士，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之极，温承言朱袍革带站在人前，皱眉看着关下，徐子桢来到近前飞身一跃跳下马来，飞快跑上关去。

    温承言见他到来，神情明显一松，关切地问道：“此行可曾受伤？”

    徐子桢摆了摆手：“没事，被划了一下而已。”说着看向关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关外那原本一马平川的原野上，此时已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西夏大军，旌旗招展军容整齐，排在最前的是一排排马军，手中长刀高举气势森然，往后是步军，一杆杆明晃晃的长枪直立如林，整个大军如同乌云压境般，徐子桢在这一刻忽然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回他们来了多少人马？”

    温承言沉声道：“三军齐至，十万整！”

    徐子桢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关上将士不过数千人，但人人神情肃然不见丝毫惧意。

    在温承言身旁跟着几人，除去金羽希外还有钱同致和李猛，钱同致的脸sè显得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但眼神中却无慌张之sè，李猛手里紧紧攒着长枪，眼睛盯着关外夏兵，满脸遏制不住的兴奋之意，显得跃跃yù试。

    徐子桢问道：“大人，德顺军什么时候能赶到？”

    温承言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无比：“明rì！”

第106章:这一场归我了

    徐子桢的心有些往下沉，德顺军要明天才到，可眼下西夏军已经到了关前，甚至连攻城破关的器械都已经准备了起来，说话就要打过来了，靠关上几千将士要想顶住这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金城关依山而建，有一定的险峻度，西夏军的骑兵也因此不能发挥出他们的作用，但是西夏还有一种特殊兵种，叫作步跋子，全是由山间部落丁壮组成，上山下坡如走平地，最是擅长攀高落低。

    徐子桢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对策，却一下子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火铳，不禁暗叹一口气。

    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批量生产火铳，不然倒是对付西夏大军当先那支马军的利器。

    正这么想着，关外西夏军忽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吹响，紧接着一声声战鼓擂起。

    “咚！咚！咚！”

    西夏军显然已准备完毕，一辆辆投石车已安放在远处，巨大的车斗遥遥指向金城关上，另有数百名西夏兵两两牵着一头骆驼，驼背上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和投石车差不多，两侧各有一个筐，里边摆放着一堆堆石球。

    徐子桢指着那东西问道：“大人，那是什么？”

    温承言的脸sè有些不好看：“此物名叫旋风炮，威力颇大，架于驼峰之间乃是便于移动。”

    徐子桢恍然，这不就是简易原始版的迫击炮么？

    只听温承言又道：“旋风炮乃近攻之器，西夏人另有一门远攻重器，名曰神臂弓，架以重弩能shè出两三百步之远。”

    徐子桢顿时吓了一跳，两三百步？当年李广花荣号称百步穿杨，那就已经是了不得了，一箭shè到两百步外那不等于是重机枪么？

    西夏人已经开始压声，骑兵当头列阵缓缓而动，并不急着疾弛，步军挟骑兵而动，紧紧跟在后方。

    金城关兵马都总管孟度早已端立关上，望着眼前比己方多出不知多少的西夏兵，神sè镇定自若，手中举起两枚令牌，喝道：“徐铉，辛丑！着你二人各领五百骑，务必冲散西夏骑兵，莫让步跋子靠近关外，不得有误！”

    “是！”

    旁边闪出两名将领，快步跑下关去，不多时只听关门一阵嘎吱响动，吊桥缓缓放下，两列人马如箭般蹿了出去，领头的正是那两位将领。

    徐子桢这是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行军打仗，混身血液情不自禁地沸腾了起来，他攀着关头望外看去，只见两列军马步伐整齐迅速，马上将士个个神情肃然，没有半点惧意，象是根本没将那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传言宋军懦弱无能，原本徐子桢一直对此深信不疑，要不然怎么会被金国打成了南宋？可是眼下的这一千宋骑哪有半分懦弱的样子，徐铉辛丑二将一马当先，分两侧冲入西夏军中，身后各领五百铁骑，犹如两支利箭，硬生生地在西夏骑兵阵前撕开了两道口子。

    “杀！”

    吼声如雷，杀意撼天，西夏军虽早已见到他们冲出，却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大宋骑兵竟然如此铁血，在面对数十倍于他们的阵列前还是毅然决然地冲杀了过来。

    西夏军一阵sāo动，但这区区一千人马根本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影响，骑兵原本成横列队型，徐铉与辛丑的这一冲入，队中首领长刀一扬队型立变，两相一围顿时将那一千人马围成了两个战圈。

    徐子桢在关上看得清楚，虽然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失声叫道：“不好！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孟度面无表情地看着关外，他何尝不知道他们回不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西夏军的突然来袭让他完全没有准备的余地，现在就算德顺军马上赶到，那这一千将士只怕也难幸免于难了。

    徐铉是员小将，银盔银甲亮银枪，他深知西夏军盔甲之坚固，因此在冲阵之时便招招直奔敌将面门咽喉等软档要害而去，他的枪法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只几个起落间便夺取了数名敌将的xìng命。

    只是年轻人的特点有好有坏，他体力充沛斗志昂扬，但同样的缺乏经验，在大军环顾的危险环境下竟然犯下了冲动的毛病，越杀越是兴奋，渐渐地脱离了身后的将士，竟然孤身闯入了西夏大军深处。

    辛丑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手中使一柄大斧，他也不管什么软档不软档，冲进西夏骑兵中就是一阵乱砍乱砸，那斧头大如磨盘，即便西夏盔甲如何坚硬，那些骑兵凡被他砸中的全都立时狂喷鲜血倒撞下马。

    但是辛丑看着虽然粗人一个，实则粗中有细，他始终不与身后将士脱离太远，本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信念，只咬着牙一味狠斗。

    徐铉的五百铁骑在失去了将领的身影后顿时落入了明显的劣势，但他们依旧没有丝毫怯意，不停地砍着杀着，直到自己被西夏铁骑的长刀砍落马下。

    金城关上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能清楚听见，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关外战局，揪着一颗心。

    两个战圈渐渐起了明显的变化，辛丑那一队虽陷入苦战，但好歹还能抱成一团勉强抵挡，也因此延缓了步跋子的推进速度，而徐铉那五百将士则没了那么好运，战圈中不断有人落下马来，便是没被砍死也被西夏战马踏死，等徐铉悚然一惊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五百将士已离他很远，而这时也只剩了一成而已。

    徐铉勃然大怒，调转马头想要回援，但他的急燥又一次让他犯了错，而且是致命的错误，一柄雪亮的长刀趁他回头时狠狠劈在了他的后背。

    “哼！”徐铉极为硬朗，只闷哼一声便转过头来，回手一枪扎死了那个偷袭他的敌将，但这时又有两把长刀袭来，他身手再高也难以躲避，顿时陨落在这片荒凉的原野上。

    远处辛丑看得清楚，怒吼一声：“夏狗！老子跟你拼了！”

    喝的一声，辛丑将身边一将连人带马劈成两截，徐铉身死，意味着那一个战圈即将收拢，他这五百骑也即将湮灭，他死志已起，再不顾忌什么，卯足了劲厮杀了起来。

    关上孟度牙关紧咬，他知道，这一阵拖延没有成功，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派兵出关冲阵，直到关上八千将士全都壮烈牺牲也无可奈何，因为金城关后已是兰州城，他输不得！

    他又拿出两枚令牌，刚要开口派兵谴将，徐子桢冲过来一把抢了过去，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道：“这一场，归我了！”

第107章:开门,再冲!

    辛丑已陷入重重包围，身后将士一个接着一个死于西夏铁骑之下，随时可能全军覆没，孟度深深看了徐子桢一眼，手一挥，关下很快又列起一千骑兵，枪成林，刀出鞘，军容肃整。

    温承言拍了拍他的肩：“子桢，一切小心！”

    徐子桢点了点头，旁边早有人将他那匹劣马牵了过来，他提刀上马一气呵成，却发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手持长枪满脸兴奋，正是李猛。

    “你来干什么？胡闹！快回去。”徐子桢一点都不跟他客气，直接开口就把他往回赶。

    李猛倔强地一昂脑袋：“我不！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你！”徐子桢又气又急，但他知道李猛的倔脾气，这会儿肯定是不会听他的，只得瞪了他一眼，“不准离开我五步之外！”

    李猛顿时眉开眼笑：“哈，谢谢叔！”

    徐子桢一勒马缰，喝道：“开门，再冲！”

    嘎吱声响中，吊桥再次缓缓放下，徐子桢看准辛丑的方位，刚要纵马跃出，水琉璃忽然身形一闪来到他马头旁，轻咬红唇低声道：“徐郎，保重！”

    一声徐郎喊得徐子桢万般豪情皆化作了绕指柔，他哈哈一声朗笑：“放心吧，能杀我徐子桢的还没生呢！……儿郎们，跟老子杀夏狗去！杀啊！”

    “杀！”

    “杀！”

    “杀！”

    一片震天的喊杀声中，徐子桢一马当先冲出了关去，手中唐刀高高举起，在rì光下闪着一层诡异的幽光，李猛紧握长枪紧随其后，小脸满是止不住的兴奋与激动，一千大宋铁骑呈楔型分布在后，骑阵前的锐角直直对准了西夏大军。

    辛丑已经几乎快要脱力，他的大斧攻击力巨大，但同样对体力的消耗也大，这么久的时间厮杀下来已经快花完了他所有的体力，他身后的五百将士也剩下了不足一百，眼看就要沦入覆没之局。

    徐子桢的那一声大喝清楚地传进了他耳中，辛丑顿时jīng神大振，他能听得出这是谁，当rì徐子桢一招斩杀孛鲁哥时就是他叫得最兴奋最激动，也是他第一个将徐子桢封作了自己的偶像。

    偶像出马哪还有不得胜之理？辛丑只觉浑身又充满了气力，大喝一声抡斧连劈两名夏军骑兵。

    徐子桢胯下那匹劣马似乎也找回了当年驰骋沙场的感觉，昂首奔腾兴奋异常，他本就是战马，这种场合对它来说再熟悉不过，根本不需徐子桢催，便已准确地朝着辛丑而去，眨眼间便杀到了夏军阵前。

    西夏前军顿时一阵慌乱，他们是孛鲁哥的部下，那天徐子桢发威是他们亲眼目睹的，那有如神助的一甩一挥刀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心里，当下便有不少兵卒就情不自禁地双脚发软，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开才好。

    徐子桢有如一个煞神，威风凛凛纵马疾弛而来，甫一接触西夏前军，就大喝一声挥刀砍去，他借着冲势又加上刚吸取了水琉璃一半功力，这一刀的力量竟然出奇的大，嚓的一声轻响，眼前那个骑兵就被他连人带甲砍作了两半。

    西夏人向来以自己的盔甲为荣，可眼看徐子桢只一刀便轻易破开了甲，顿时他那威风的形象在心中更是深了几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李猛也已紧跟而来，抖手一枪又将一人连人带甲扎了对穿。

    噗的一声，李猛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出枪头，转手又挑死一人。

    这一下西夏前军顿时sāo乱了起来，军前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大惊失sè，手中长刀一挥，立刻分出一整列骑兵围了过来，想依旧用刚才的套路将徐子桢围而杀之。

    但是徐子桢这次没有将人马分散，又特地安排了这楔形队列，西夏军才刚有围起来的征兆，大宋铁骑已势如破竹般冲了进去，将西夏军硬生生切成了东西两段。

    徐子桢现在身上只披了张残破的兽皮，因为水琉璃的衣衫被他无意中撕破，只得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着，他挥刀如电，一道道黯淡的幽光闪过总有一名西夏骑兵被砍于马下，这时的他充分体会到了内力充盈的快感，一刀快似一刀，象是丝毫不费力一般。

    很快他就觉得混身冒起了汗，乱披风刀法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杀得兴起一把扯去兽皮，露出那一身白皙健壮线条分明的肌肉线条，大喝一声又连砍数人。

    他赤着的上身沾满了鲜血，白晃晃的皮肤加上那鲜红的血迹，给西夏兵带来了很大的视觉冲击，原本围上他的那些骑兵不由自主心中慌乱，竟纷纷往后退去。

    徐子桢哪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喝一声纵马杀进人群中，西夏铁骑大多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冲击时纵然威猛，但慌乱起来却也是一发不可收拾，徐子桢圆睁双眼怒吼连连，扑进人群中如砍瓜切菜般一阵乱杀。

    战圈中血肉横飞嘶吼连连，徐子桢象是一枚无坚不摧的炮弹，很快便杀到了辛丑身旁，他连挥数刀劈落几名围攻辛丑的夏军，回头问道：“还杀得动么？杀得动咱就杀回去！”

    辛丑只觉胸中被一股豪气塞得满满当当，咧嘴大笑道：“我老辛有的是力气，杀不动也要杀！”

    徐子桢虽然杀得起劲，但并没有完全被杀戮蒙蔽了心志，他很清楚自己只是暂时震慑住了夏军，但毕竟这是完全不对等的人数差异，他一伸手：“斧头借我用用。”

    辛丑愣了一下，但还是将大斧递了过去，徐子桢唐刀入鞘，大喝一声当先杀出，他有内力在身无所畏惧，将辛丑的大斧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凡是挡在他前方的夏军只要被带到一下便立即劈落下马，接着被身后一千余铁骑踏为肉泥。

    西夏前军后列虽有弓箭手，但徐子桢以少敌多，他们胡乱放箭只会伤了自己人，因此只得眼睁睁看着徐子桢他们杀出重围而无可奈何。

    这一阵杀将下来，徐子桢已完全把西夏前军惊破了胆，根本没人再敢拦他去路，没多久工夫便杀回了关前，而西夏军竟然不再追赶，就此驻足。

    徐子桢勒住了马站在关外，让所有人先回进吊桥内，就犹如一个守护者，斧头已还给了辛丑，唐刀又复在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夕阳下，冷冷地看着远处的西夏大军，身旁是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

第108章:铁血与柔情

    西夏前军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竟无一人追赶过来，徐子桢静立许久，这才慢悠悠转过身回进关内，将身后那几万大军完全视作无物。

    徐子桢并没有自大到以为西夏军真的见他怕了才不追来，只是他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他刚回进吊桥，却发现关内一片寂静，几千将士整齐地排着队列，每个人都以一种极度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他，徐子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所有人忽然啪的一声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伤员也是一样，哪怕连坐都坐不起身，却还是挣扎着昂起头来，艰难地将手举到了胸前。

    徐子桢忽然觉得胸中发闷，鼻尖一阵发酸，这都是多好的大宋男儿啊！可关外就是十万西夏大军，眼看就要朝这里再次冲杀过来，而这里仅仅只有几千人而已。

    刚才的两次冲锋让他深信了一点，在场的每一位大宋将士没有一个是懦弱胆怯的，即便在被重重包围的情况，那些冲上前去的将士依然没有一个后退过半步，直到将最后一滴热血留在了这片灰白sè的原野上。

    这哪还是他印象中的弱宋？这分明就是一个铁血铮铮的大宋！

    徐子桢一个纵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认真肃然地回了一个军礼，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睛，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双眼通红大吼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汉，都是纯爷们！请受徐子桢一拜！”

    话音刚落，他双膝扑通跪地，朝着在场所有将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谁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几千将士顿时愣住，随即呼啦一片全都跪了下来，徐子桢是什么人？是敢于光着上身冲入几万敌军中将他们的袍泽救出的英雄！

    不少将士眼中已满是热泪，徐子桢这几句话连同这三个响头已将这些汉子完全征服，每个人的胸中都充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徐子桢慌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兄弟们都赶紧起来！”

    辛丑忽然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也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大声道：“徐老弟，我老辛从没服过谁，可今天我真心服了你，从今儿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徐子桢眼急手快将他扶住：“辛大哥快请起，我徐子桢只是一介莽夫，哪值得您这么推崇，小弟惭愧之至！”

    辛丑象是铁了心要跪下，死活跟徐子桢较着劲，徐子桢急中生智笑道：“孟大人还在旁边呢，您这不是害我被他误会要夺他兵权么？”

    孟度恰倒好处地走了过来，哈哈大笑道：“本官正要问你，莫非真想当这金城关都总管么？”

    徐子桢作惶恐状，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孟大人您大人大量别吃我这干醋啊！”

    两人说完相视大笑，这下辛丑也终于笑着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孟度挽着徐子桢的手直奔关上，温承言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徐子桢依然赤着上身，伸手解下自己的朱袍，紧走几步上来披在了徐子桢身上，温言道：“子桢，辛苦了！”

    徐子桢身上一暖，心中更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人，幸不辱命！”

    温承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含笑点头不语。

    “公子！”

    一声明显带着焦急之意的呼叫传入耳中，徐子桢转头看去，竟是寇巧衣，手里捧着个瓦罐，眼中紧张之情显而易见，旁边俏生生站着个身影，却是水琉璃。

    徐子桢一怔，随即急道：“巧衣？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赶紧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寇巧衣快步走来，将瓦罐递上，摇了摇头道：“公子，你已一天水米未进，适才又如此大战，巧衣炖了些肉汤，公子快趁热喝了吧。”

    水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换了衣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徐子桢，一言不发。

    徐子桢看着寇巧衣如此温柔细心，心中一阵感动，又想起水琉璃在他临出关时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有些好奇，低声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劝我别这么冲动呢？就不怕我死在外边儿？”

    寇巧衣下意识地一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才一伸出就觉不妥，又缩了回来，轻咬着红唇轻轻说道：“巧衣相信公子必然无事，公子切莫再说这不吉利的话了。”

    水琉璃没她那么客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是轻柔幽怨：“你那牛脾气我又不是不知，即便我劝你，你会听么？”

    徐子桢心中感动万分，一伸手接过瓦罐来猛灌了一气，汤汁肉末滴得身上皆是，等最后一口喝完甩手将瓦罐远远扔到关下，朗笑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老子有俩红颜知己，可真是没枉我来大宋一趟！哈哈……痛快！”

    这时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那我呢？”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见温娴缓步从关下走了上来，身边墨绿丫头双手搀扶着她，徐子桢刚跟她好上没多久就稀里糊涂地又和水琉璃好上了，这陡然一见道她顿时心里有点发虚，干笑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温娴的脸sè有些苍白，脚下也有点发飘。

    他失声叫道：“娴儿，你病了？”

    温娴来到他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来，仔细地替徐子桢擦拭着脸上的血污，轻声道：“我这病不打紧，却是你，怎地又犯那逞能的老毛病了？也不知别人担心你。”

    她的语声娇弱无力，显然病得不轻，这话虽然带着一丝责备之意，但关切之情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徐子桢心中顿时大为不舍，顿时顾不得水琉璃会不会吃醋，一把握住了温娴的玉手，柔声道：“娴儿，你且先回去休息，我不会有事，你放心便是了。”

    说完对水琉璃尴尬一笑：“那个……琉璃你先陪娴儿回去休息，西夏人眼看又得抢关，这里不安全。”

    水琉璃盈盈一笑，风姿嫣然，走过来挽住了温娴，却摇头说道：“我哪里也不去。”

    徐子桢愕然：“你……”

    温娴也笑了笑：“我既来了，也没打算回去。”

    寇巧衣也倔强地抬头看着他：“公子，巧衣也不走。”

第109章:炸他娘的

    徐子桢又气又急：“十万西夏大军，你们以为闹着玩的么？”

    温娴忽然嫣然一笑，如百花绽放：“若是给你三万大军，你能将金城关守一夜么？”

    三万？凭借金城关这险峻的地形肯定能守啊！徐子桢下意识地道：“当然能！”

    话刚说完他马上反应过来，吃惊地道：“兰州城三万守军也来了？”

    温娴笑而不语，身体往旁边挪开了些，徐子桢往她身后看去，却见关下密密麻麻地列着大片将士，一个个军容整齐刀枪森然。

    “这……”徐子桢一阵吃惊，兰州城守军倾巢而出，这是打算要背水一战么？

    温承言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子桢，本官已想得很清楚，若是金城关失守，那兰州城必将陷入苦战，城被百姓也必受牵连，与其如此，倒不如就在这金城关上与夏军一决生死。”

    徐子桢沉默片刻，霍的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双拳紧握：“大人放心，我绝不让西夏占我大宋一寸土地，更别说这金城关！”

    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今天的天气并不好，空中云层很厚，将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关上火把通明，但关外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对面的西夏大军。

    孟度早已安排了下去，关上滚石擂木备了无数，强弓硬弩也已架设完毕，数十座火炮整齐地列在关上，黑沉沉的炮口森然对着关外。

    徐子桢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李猛也已经吃饱喝足，身边围着一堆将士，在那里有说有笑的，俨然成了那一圈人的中心，他可能是这关上年纪最小的一员，便是墨绿小丫头都看着比他要大些。

    今天徐子桢千人闯阵时他就紧跟在旁，一点都不发憷，甚至一杆长枪使得威风凛凛，丝毫不见怯阵，当兵的汉子都是粗豪爽直的人，见了这样的小汉子自然打心眼里喜欢。

    李猛身上的伤本就没好，今天这一阵冲下来更是添了不少新伤，现在没干净衣服给他换，浑身上下全是血污，徐子桢又心疼又欣慰，这小子看着就是一员猛将的料，好好加以调教的话日后未必就不能当上个将军。

    三女对关外十万大军的存在似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坐在一旁低声细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徐子桢本来有些头痛，不知道怎么去跟温娴解释他和水琉璃之间的事，但是他发现这事好象根本不用他操心，两女就象亲姐妹一般凑近了说笑，而寇巧衣乖巧伶俐知书达理，更是深得二人欢心。

    徐子桢慢慢放下心来，看着几女一个妩媚一个清冷一个乖巧，就算墨绿小丫头也是明眸善睐很是可人，尽管年纪还小却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真是各有各的好，他忍不住心里痒痒也想挤过去凑个热闹，可就在这时，关外远处忽然一声号炮砰的响起，在那片漆黑宁静的原野上清晰地传来。

    “不好！”徐子桢顿时变色，刚站起身就听一阵破空之声急速传来，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箭雨朝着关上射了过来，那箭比寻常箭矢长了一截，箭头又粗又锐利，徐子桢刚一抬头，就看见有几名关上将士竟生生地被那箭射穿了身上铁甲。

    孟度急忙大喝：“敌袭，快伏倒！”但事发突然，有经验的老兵在第一时间就伏低了身子，而那些新兵和反应慢些的则顿时惨死在那长箭之下。

    关上火把通明，在这夜间成了一个极好的靶子，西夏军的远程攻击几乎毫无错漏地全都朝着这里而来，这通又急又快的箭雨一下子将关上将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等他们喘口气，又是一阵石雨砸了过来。

    这次的攻击是一枚枚圆形石球，约莫两个海碗相扣而成大小，石质坚硬，远远抛来砸在关头墙砖上顿时震得整个关上都隐隐有些颤抖，不多时那坚固厚实的墙砖竟有不少地方被砸出了一道道裂缝。

    箭雨与石球将关上将士打得完全站不起身来，而就在这时，一个个比那石球大数十倍的硕大石块远远抛射而来，精准地落在关内，凡是被他带到蹭到的便是不死也必重伤，瞬间就已有数十人丧生在这石块之下。

    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再也按捺不住，伏低身子蹿到辛丑身旁，一把抓起他的大斧，快步跑到一座青铜火炮旁，转头大喝道：“有炮兵没有？”

    顿时十几个将士围了过来，徐子桢说道：“装火药填炮弹，炸回去！”

    一个炮兵迟疑道：“可是关外太黑，确定不了方位，而且西夏兵的神臂弓……”

    徐子桢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跳到关头城墙上，身形还没站稳就立刻有十数支利箭朝他呼啸而来，他挥舞大斧一一挡开，厉声吼道：“不想我死就快开炮，炸他娘的！”

    那些炮兵只觉热血猛的涌上，徐子桢就象一尊亘古永存的神灵，正神威凛凛地守护着他们，哪还将那些箭矢巨石放在心上，齐齐发一声喊冲了过去，迅速装火药搬炮弹，专管校准的兵士一咬牙胡乱调了个角度——砰！

    一簇火光冒起，火炮中那枚巨大的铁球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飞快地钻入夜色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惨叫惊呼声，显然这发盲弹算是瞎猫逮到死耗子了。

    徐子桢听得真切，顿时精神大振，大笑道：“就按这角度，继续炸！”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一刻都没停过，箭石纷纷朝着他而来，但他手中巨斧被他舞得如同车轮一般，不管什么来到近前都被他一一扫落，哪怕是那巨大的石块也是被他轻描淡写一斧劈开。

    徐子桢的行为无疑刺激到了关上每一位将士的斗志，当下便有不少人站直身子扑向火炮，城墙上的那一排火炮很快就站满了人，即便有箭石击中他们之间的某一人，也立刻就有人补了过来。

    “轰！”

    “轰轰轰！……”

    一声声炮响震得天地都为之颤动，炮口的火焰将整个关上照得亮如白昼，远处西夏军中不断传来惊呼与惨叫，那急雨般的箭石也忽然减缓了下来。

第110章:步跋子

    关上将士齐声欢呼，手中的速度愈发的快了起来，徐子桢依旧站在关头最高点，冷冷地看着黑暗中的远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忽然，西夏军中的石球箭雨停了下来，没有一点征兆，徐子桢立刻惊醒过来，顺手从旁边拿过一个火把远远抛出，火把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飞落关外，在火光闪过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西夏步兵扛着云梯举着盾牌冲了过来。

    徐子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回头大吼道：“步跋子来了，操刀子，准备！”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西夏军那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远程攻击只是为了给步跋子的进攻做掩护的，夜色深沉，骑兵显然发挥不出优势，这一点不论夏宋都一样，步跋子善能翻山越岭，用他们来抢关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且宋军还无法出动骑兵来驱赶。

    步跋子的速度奇快，在徐子桢话音刚落时就已经有十数架云梯搭上了城墙，眨眼间已有不少翻了上来。

    徐子桢将大斧丢还给辛丑，抽出唐刀飞身迎了上去，从他那个方位上来的夏军显然都已认出了他来，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立即便有十几个刚翻上墙的冲了过来。

    关上将士也立刻回过神来，纷纷呼喝着迎向夏军，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被他们占据优势打开关门，那大批夏军就会涌入，到时关口必破。

    这一刻不论是宋军还是夏军，全都已经将斗志提升到了极限，每个人浑然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疼痛，只是咬着牙一味狠斗。

    大宋将士输不得，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兰州城内数十万百姓，更甚者是大宋疆土的西北一隅，一旦破开这个口子，那么战火便会延伸到他们的家人同胞，因此这一刻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动作便是杀！杀！杀！

    金城关上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此时此刻这里就如同修罗地狱一般，只有杀戮，随处可见残肢断臂，地上、城墙上、垛口上到处是战死的将士，有宋军也有夏军，西北风猛烈地吹着，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徐子桢怒目横眉挥刀猛杀，浑身上下染满了血污，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血淋淋的，犹如一个杀神，那些企图用人海战术围攻他的夏军不知道被他砍翻了多少，而徐子桢的身上也因此又添了许多新伤。

    在他挥刀砍杀的同时没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温承言与几女一同站在关上角落处，水琉璃手持长剑护在他们身前，再往前便是指挥现场的孟度，在孟度身前则是围了一圈弓手与刀手，死死地抵挡着冲过来的那些凶悍的步跋子。

    徐子桢松了一口气，水琉璃身手高强，虽然才刚破身不久，不宜厮杀，但保住这个角落却是绰绰有余了，他眼光一转又找李猛，可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他的身影，心中刚自一惊，却在远处关口的吊桥轴盘旁发现了他。

    李猛身上满是包扎伤口后的布条，没穿外衣，就这么赤着上身骑在马上，手中长枪翻飞如蝶舞，身边围着密密一圈步跋子，他圆睁双眼怒喝连连，每喝一声总有一人被他刺死。

    可怜那些夏兵原本欺他年少，想趁乱来拣个便宜放下吊桥，却没想这个少年如此神勇，竟没人能越过他身边一步。

    徐子桢很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但身边步跋子不断涌来，让他完全脱不开身去帮李猛，他的目标太过明显，前几日斩杀孛鲁哥让他成了宋军将士心中的偶像，也成了夏军心中的首要敌人。

    步跋子攀墙越关的速度极快，源源不断地从关下爬了上来，悍不畏死地接连冲击着关头，大宋将士虽然人数少，但却个个咬紧牙关死守着，关上地方不大，只呆得下这么多人，连接关上关下的石梯上也已站满了人，一旦有人战死便立刻有人冲上来顶着。

    就这样，双方在这金城关头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守关之战，喊杀声惨呼声不绝于耳，这一仗中没有任何一方退缩，从当天晚间直打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云层依然极厚，看不到太阳，关上的厮杀也随着双方人数的剧烈下降而显得弱了许多，关外远处的西夏大军也终于显露出了他的面目。

    徐子桢双眼通红，脸上身上早已没有一处干净地方，他眼中布满血丝，口唇干裂，双手也隐隐有些发抖，一夜的力战已差不多耗完了他所有体力，但他只能咬牙硬撑。

    关上堆满了尸体，有宋军也有夏军，孟度和温承言相视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金城关，要失守了！

    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发现远处的西夏大军隐隐有撤退的迹象，他刚一愣神，只听有**叫道：“德顺军来援啦！德顺军来援啦！”

    这是关头负责了望的哨兵，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但却能听得出他的惊喜之意，徐子桢一怔之下大喜过望，援兵来得太是时候了！

    金城关外是片平原，却有两个出口，德顺军来的方向正是其中一个口子，如果西夏军不早做准备的话必定会被包了饺子，就算依仗人数众多能保持不败，却也必将损失惨重，但显然在这时候他们是不愿有这样的牺牲的，因此大军主将果断地选择了撤退。

    远处鸣金声响起，关头上的步跋子顿时争先恐后地翻下关头，一夜激战下来他们早已没了斗志，只恨自己没多生两条腿，在又留下几十具尸体后终于撤了个干净。

    看着终于安全了的关头，徐子桢只觉浑身酸软，几欲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猛的方向，忽然浑身一震如中雷殛。

    李猛依然端坐马上，四周满是尸体，但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象是随时可能摔下的样子，他右手提枪，左手则紧紧按着自己的腹部，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他的左肋直到下腹处，鲜血一滴一滴地从他指间掉落在地，将地面染出了一大块暗红色。

    “小猛！”徐子桢睚眦欲裂，大吼一声飞身扑了过去。

    李猛转头对他咧嘴一笑，忽然身形一晃栽下马来。

第111章:小小少女是神医

    徐子桢赶到的时候李猛已被身旁两个兵士抱住，他脸上已完全没有一丝血色，双颊凹陷嘴唇干裂，这一夜的激战对他这样的年纪来说无疑太过残酷了些，他能坚持到现在不得不说已经是个奇迹。

    那两名兵士眼中满是热泪，小心翼翼地抱着李猛，象是生怕弄疼了他一般，李猛这一夜的勇悍他们都看在眼里，尽管他们在年纪上大了不少，却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喜欢这个少年。

    徐子桢象疯了似的扑过来，歇斯底里地吼道：“小猛！你小子别吓我！……大夫！大夫呢？快他妈来救人！”

    两名军医迅速闻声赶了过来，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这一夜鏖战下来他们也根本没停过，但是李猛的神威他们早已看在眼里，这少年也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即便徐子桢不叫，他们也已经往这里冲来了。

    一个军医迅速检视了一番：“失血太多，伤口太深，怕是……”

    没等他说完，徐子桢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吼道：“怕是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把他救活！”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纤玉手拉了他一下，徐子桢回头一看却是寇巧衣，她轻声说道：“公子且莫着急，你还记得曾从夔州带来一支人参么？给小猛熬些汤喝下，想来必有些用处。”

    徐子桢一拍额头，慌乱之下把这给忘了，他立即说道：“好好好，那人参在哪儿？”

    寇巧衣道：“在兰州城内，需得公子快马去拿。”

    徐子桢起身就走：“巧衣你守着小猛，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奔到关下，早有那机灵的兵士将马牵了过来，正是那匹抢来的白马，徐子桢二话不说翻身骑上，脚下一磕往兰州城飞驰而去。

    这匹白马耳朵里听着关上的一夜激战声，早就憋着一股劲，这时终于能派他用场了，顿时兴奋异常，在金城关通往兰州城的路上撒了欢地跑了起来。

    没多大工夫就到了兰州城，那马灵性十足，便是在城内拥挤的街道上依然飞弛如故，不多久来到府衙外，徐子桢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拿了那支人参，回了出来刚骑到马上，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一把拉住辔头，对他叫道：“喂，你这人，该把马还我了吧？”

    徐子桢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匹白马就是从他手里抢来的，按着徐子桢的脾气是不会赖着东西不还的，可现在李猛等着这人参救命，他也顾不得那许多，急道：“还肯定还您，可这会儿我急着救人去，劳您驾再容我几个时辰行不？”

    中年人脸色一变，怒道：“怎么每次见你都说是救人？哪有这么巧的事？废话少说，快把马还来！”

    徐子桢心急如焚，刚要争辩几句，中年人身后一辆马车中忽然传出一个轻灵的声音：“你是救什么人？他受伤了么？”

    话音未落，马车的车帘一动，走出一个少女来，那少女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一双眼睛灵动之极，她下了车来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徐子桢，模样很是可爱。

    徐子桢点头道：“我侄子守关守了一宿，肚子上被划了一刀，失血太多，眼下已经昏厥，小妹妹，我真不是骗子，等我救了人……”

    那少女没等他说完，忽然说道：“你会医术？”

    徐子桢道：“不会，不过我有根千年人参。”

    少女摇头道：“人参只能吊气，要治伤却是没用的。”说到这里她沉吟了一下，“我去帮你救他吧。”

    徐子桢张口结舌：“你……你救？”这少女看着还没李猛年纪大，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神医的样子，不过他现在急着回去，只要这少女不急着要他还马，其他都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走！”

    那少女一行有不少人，除了那个中年人之外还有四名随从各骑一匹马跟在车旁，就是他们说话的口音似乎不象大宋人士，虽然和徐子桢说的都是汉语，但发音略有些晦涩，徐子桢这时心急得恨不能立刻回到关上，也没去问他们的底细。

    不多时回到关上，李猛已经气若游丝，显然快要不行了，徐子桢两手准备，先将人参交给寇巧衣让她去熬参汤才说，可他刚把人参拿出来，那少女就下车白了他一眼：“你是不信我么？那我就救给你看！”

    说着话她走到李猛身旁蹲了下来，掀开他肚子上的布看了一眼，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倒是已经缓了下来，但还在往外渗着，她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从瓶里倒出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原本一直不断渗着血水的伤口竟然很快就止住了血，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没等他来得及惊叹，那少女又拿出一个小包，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露出其中的一堆小小药丸。

    “喏，这个给他吃下去，每天吃一颗。”

    徐子桢已经见识到了奇迹的发生，哪还有什么怀疑，飞快地接了过来，先塞了一颗进了李猛的嘴中，犹豫了一下又想再塞一颗，那少女慌忙制止：“喂，这个不能吃多，会死的！”

    “啊？”徐子桢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药扔到地上，“这是什么药？那吃一颗不会死吧？”

    那少女又摸出一段熏香模样的东西来，点燃了凑到李猛鼻下，左手轻舒按在他头顶百汇穴，轻轻捻揉着，嘴里说道：“那是我族中的圣药，制作不易，但疗伤却是有奇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只是多吃会引起气血翻涌，他受这么重的伤，如果吃两颗的话是会吐血而亡的。”

    徐子桢连连点头，这时候哪还敢怀疑这少女小小年轻能不能救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猛看。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李猛的眼皮忽然微微一动，接着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我……我还没死么？”

第112章:大英雄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李猛之前的状态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他身体素质极强的话怕是已经魂消魄散了，可这少女只是简单的敷了些药粉给他吞了颗药丸，再加上一段奇奇怪怪的熏香，竟然这一会会工夫就真把他救活了。

    徐子桢大喜过望，一把抱住李猛笑道：“什么死啊死的，你小子还想不想当将军了？”

    李猛艰难的咧嘴一笑：“叔，我……真能当将军么？”

    徐子桢一指那少女：“先不研究这个，人家救活了你，你是不是该谢谢人家呢？”

    李猛看了看那少女，显然也对她的年龄略有些诧异，但随即傻忽忽地一笑：“谢谢你，你真好看。”

    少女脸蛋一红，转头对徐子桢说道：“我们要赶着回家去了，马能还我了吗？”

    徐子桢连连点头：“能能能，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抢你马的……不过你们就这么走可不行，无论如何我得好好谢谢你。”

    少女嘻嘻一笑：“那就不用了，我这次来兰州是为了买些东西的，现在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我要赶紧回去呢。”说完朝那中年招呼了一声，对徐子桢和李猛招了招手，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徐子桢见那少女归心似箭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强留，转眼看见李猛正愣愣地盯着那少女离开的方向看，心中一动，对着马车大声问道：“小妹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叫朵琪卓玛。”

    朵琪卓玛？徐子桢一愣，这是……西藏名？啊不对，现在该是叫吐蕃！他猛的一拍额头：对啊，藏药可是天下闻名的，老子怎么忘了这茬了？

    李猛毕竟一夜苦战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救回了小命可还是虚弱之极，没一会工夫就又沉沉睡了过去，徐子桢心疼他，而且自己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找了两个没受伤的兵士帮忙把他抬着，然后带着寇巧衣水琉璃和温娴一同回了兰州城。

    才一进自己的屋门他就扑到床上大睡了起来，这一觉直睡了个昏天黑地，到傍晚天快擦黑才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寇巧衣坐在他屋里的桌边，缝着一件袍子，神情有些憔悴，眼中也隐有血丝。

    “巧衣？你怎么在这儿？没睡一会儿么？”徐子桢有些诧异地道。

    寇巧衣啊的一声惊呼，顿时扎破了手指，吃痛之下将手指含到了嘴里，笑道：“公子你吓我一跳，巧衣不困，只是想着公子醒来要吃些东西，便守着你醒了再说了。”

    徐子桢心里一阵温暖感动，一掀被子下了床来，却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血污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擦拭了个干净，不用说，肯定也是寇巧衣所为，他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看寇巧衣葱指含在嘴里，一副可人之极的样子，不由得心里猛的一跳，竟这么站着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公子……”寇巧衣被他看得羞红了脸，低垂着螓首不敢看他。

    徐子桢一下子回过神来，强自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乖乖，巧衣也是一表人才，完全不比娴儿差啊，而且这温柔贤淑都能跟梨儿有得一拼了。

    一想到莫梨儿，徐子桢的心里忽然黯了一下，那次从苏州城里仓皇逃出，到最后也没得到莫家母女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他虽然在苏州城里总共呆了没多少日子，可有太多人给了他深刻的记忆。

    不光梨儿，还有义字当头的花爷、两般性格的段氏兄弟、水匪郝东来、武痴雷捕头、猥琐的贵叔、说不清道不明的胡卿，还有王四酒庄的掌柜和成伯，还有那个一直让他牵肠挂肚却从未见过真面目的容惜。

    徐子桢使劲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含羞答答的寇巧衣，忽然正色道：“巧衣，你也一晚上没睡了，为什么不去休息？”没等寇巧衣回答，他又故作大惊小怪状，“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把自己憋得累倒然后换我服侍你，是不是？”

    寇巧衣又羞又急：“不……不是，巧衣哪敢要公子服侍？”

    徐子桢二话不说大步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寇巧衣啊的一声惊呼，根本来不及挣扎，徐子桢已将她横抱到了自己的床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温柔地盖上了被子，微笑道：“你要是不想让我心疼的话就赶紧闭上眼睛睡一觉，这回换我守着你，你能睡多久就睡多久，明白么？”

    寇巧衣见他眼神炯炯地看着自己，知道逃不开，只得红着脸点头答应，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也毕竟太累了，没一会便沉沉入睡，嘴角犹自挂着一丝笑意。

    徐子桢等了片刻，见她真的睡熟了，轻手轻脚地走出房外，到隔壁看了一下李猛，李猛伤后虚弱，依然在沉睡，床边坐着一个兵士在守着他，徐子桢想了想没进去打扰他，转身来到水琉璃房门外。

    他刚要敲门，房门却忽然打了开来，水琉璃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内，说道：“睡醒了么？大英雄！”

    徐子桢嘿嘿一笑：“所以我难过美人关，对吧，大美人？”说着对水琉璃挤了挤眼睛。

    水琉璃白了他一眼，尽显妩媚之色，抿嘴笑道：“贫嘴，进来说话。”

    徐子桢进了屋，顺手带上了房门，笑问道：“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还叫我徐郎多好，叫什么大英雄啊。”

    水琉璃脸一红：“你自己只管闷头大睡，却不知关上兵士早已将你传得如神了，又何止英雄这么简单？”

    徐子桢失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对了，西夏军怎么样了？不是说德顺军来了么？”

    水琉璃点点头：“如今倒是暂时无事了，西夏军并没退去，但也没再有任何举动，但不知他们还在计划着些什么。”

    徐子桢点了点头：“这倒有点头疼，就怕他们明着不动来阴的。”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轻呼：“小徐，你在哪儿呢？”

    徐子桢一乐，听出了这是钱同致的声音，起身一把拉开门：“我在这儿呢。”

    “哦，我舅……”钱同致刚说一半就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徐子桢是在水琉璃屋里，好不容易才勉强回过神，眼神古怪地道，“咳咳……我舅舅有请，你赶紧跟我过去吧。”

    徐子桢笑道：“是打算请我吃饭么？”

    钱同致点点头：“算是吧，德顺军的大都督来了，说是要见见你这位大英雄。”

第113章:小种相公挖墙角

    徐子桢睡了一整天，早就饿得前胸帖了后背，一听到有饭吃赶紧撒脚走了起来，哪管是什么大都督。

    府衙大厅内灯火通明，徐子桢一进门就见到了一桌人，温承言端坐主位作陪，上座是一个看着颇有些书卷气的中年人，穿着身便服，温文儒雅，正笑吟吟地与温承言说着话，在座其他人除了一个孟度，其他人则都是他不认识的。

    温承言偶一抬头正好看见他，笑着招手道：“子桢，过来见过小种相公。”

    徐子桢一愣，小种相公？那不是老种经略的亲弟弟么？老种经略是谁？花和尚鲁智深的老上司啊！他赶紧上前几步，深深抱拳行礼道：“徐子桢见过小种相公！”

    小种相公名师中，在徐子桢进来时他就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流露着明显的羡慕之意，见徐子桢行礼慌忙起身扶起他来，笑道：“徐壮士切莫多礼，本都督可受不起啊！”

    徐子桢见他谈吐随意举止亲和，不禁也笑道：“小种相公过谦了，您要受不起那还有谁受得起？您可是大败夏兵于杏子堡的……”

    话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又他妈说漏嘴了！这事在书上记录可是得有阵子才发生呢，现在说出来可不是自讨没趣么？

    果然，在座所有人全都一愣，种师中更是奇道：“本都督怎不记得何时曾有大败夏兵？再者我从未去过杏子堡，徐壮士又何出此言呢？”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全都对着桌边的徐子桢看，徐子桢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温承言凑到种师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种师中顿时神色一变：“果真？”

    温承言微笑着点了点头，种师中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徐子桢的眼神都起了变化，半晌才沉声说道：“徐壮士，不知……那杏子堡之战将在何时？”

    老子哪知道在何时？真是多嘴误事！

    徐子桢暗骂道，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来，敷衍道：“这个我真心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快了，您还是在兰州多呆些日子吧。”

    金城关一战，三万兰州守军牺牲了一半多，种师中如果不留下来的话西夏大军必定再次复返，到时候兰州必破，所以能忽悠他呆着就使劲忽悠，反正瞧他模样已经把自己当那什么天生灵通了。

    座上有个武将，满脸的胡茬子，衣服脏了吧唧，翘着个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一仰脖子喝完杯中酒，哼的一声道：“等个鸟蛋，按老子的脾气直接杀过去得了，又不是打不过这帮孙子！”

    满桌人似乎都知道这人的脾气，顿时哈哈大笑，种师道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泼皮，喝你的酒便是了，你便只想打仗，此番西夏大军人数远众于我，又如何打？”

    那武将一抹嘴，啪的一声把酒杯趸在桌上：“那帮孙子不就是十万么？大人您要给我三万，我准保把他们打回去您信不信？”说到这里他转头对徐子桢竖起拇指一笑，“徐兄弟你好样的，老子从没服过谁，不过这回给你一个服字！”

    徐子桢倒是挺喜欢他这样的粗豪个性，也忍不住笑道：“您都敢拿三万去打十万，就别挤兑我了。”

    那武将道：“真没挤兑你，咱这全军都知道我老韩最怕死，打死我也不敢站城头让神臂弓射啊！”

    徐子桢笑道：“那时候关上人太多，我是实在下不来了，要不然你真以为我傻冒啊？”

    “哈哈哈！”众人闻言一阵大笑，种师中也不禁莞尔，亲自离座拉着徐子桢坐了下来，那武将看着邋遢，可身份倒象是不低，竟然就坐在种师中下首，一见他过来硬是拉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徐子桢越看越觉得他爽直可爱，忍不住问道：“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那武将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别将军不将军的，哥哥我姓韩，家里头排行老五，这军中兄弟都称我泼皮韩五，徐兄弟你也这么叫我得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五哥您好歹也是个将军，我哪能这么叫您啊？”

    韩五咧嘴一笑：“行，五哥听着更亲热，挺好。”说着话拿起两个酒壶，递了一个给徐子桢，徐子桢二话不说接了过来，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顿时又博得一阵掌声。

    种师中看来与部下很和气，并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酒过三巡后忽然对徐子桢笑道：“徐壮士，听温大人说，你如今尚无任何职务在身？不知可有兴趣来我德顺军中屈就一下？”

    徐子桢刚咬了个鸡腿到嘴里，牙还没合上就愣了一下，种师中可是大宋名将，能在他手下做事，说实话真是个好机遇，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对不住小种相公，小人不想去。”

    “哦？却是为何？”种师中明显有些惊讶，要知道他的德顺军向来治军严整威名在外，不知有多少好儿郎打破脑袋都想往里钻，徐子桢却一口拒绝了。

    徐子桢看了一眼温承言，淡然一笑：“我不贪心，哪怕在温大人身边当个跑腿的我都知足了，所以……”

    温承言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感动，种师中则是一脸惊讶，好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既如此，本都督也不再勉强，若是徐壮士哪天想来我军中，种某随时欢迎！”

    徐子桢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赶紧认真行了个礼：“多谢小种相公厚爱，子桢惭愧！”

    这顿饭没喝多少酒，毕竟西夏大军还在关外没有退去，只有韩五喝了不少，但也没见他有半分醉意。

    席间种师中没再提起要徐子桢入军的话题，只是随意聊着，散席后他又带着诸将回到了关外，徐子桢则告辞了温承言，回到自己住处。

    种师中的话让他有些感慨，自己似乎已然成了个人才，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该博一把，先把该办的事办了，然后回来帮温大人整整军，也好为日后的金国入侵做准备。

    回来后他没先进自己屋，而是去看了看李猛，那吐蕃少女琪朵卓玛的药果然很灵，这才一天工夫，李猛的呼吸心跳各项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徐子桢这才放下心来。

    再等几天这小子的伤全好了，就该陪他去一趟西夏了。

    ----------各位抱歉,最近忙了点,更新有点不正常,只能以后补起了.

    真心对不起,本来就写得不咋样,码字还不给力,捂脸逃走...

第114章:回乡葬父

    德顺军是大宋朝廷在西北的三大驻军之一，军纪严明军容肃整，且有种师中这样的儒将领兵，可以说是西北一带的名军，西夏大军显然很清楚种师中和德顺军的来头，因此很聪明地选择了龟缩，即便他们能死磕，但也必然伤亡惨重。

    种师中的德顺军就象一道门神一般驻守在金城关外，西夏大军远远而望，接连几天没有一点反应，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象是跟种师中耗上了。

    这几天种师中时不时地约徐子桢去他军中品品茶聊聊天，渐渐的徐子桢发现到了一些不对，种师中自从那次被他说出杏子堡大败西夏军后，就从温承言那里知道了他那个所谓的天生灵通的身份，常常在聊天时冷不防来上一两个希奇古怪的问题，让徐子桢防不胜防头疼之极。

    每次当种师中提到这种问题时他总是想办法岔开话题或是溜出去，一来二去的倒是和德顺军里那些将领混了个脸熟，特别是那韩五，见了他更是显得格外亲热，一口一个老弟的叫着。

    徐子桢一直在脑海里搜索这些将领的名字，可是没一个是他以前在书上见过的，最后只得作罢，毕竟大宋这么多人，书上记载的实在太少，能被他碰上几个有名的已经算他运气极好了的。

    这段时间恐怕是徐子桢最悠闲的日子，每天除了去德顺军里聊天扯皮外加学点军事知识，还有就是晚上回到住处和水琉璃偷偷摸摸地幽会，虽然没有再一次发生超友谊的关系，可对徐子桢来说亲亲抱抱也好过百无聊赖了。

    另外徐子桢在这段日子里没事就往汤伦的铁铺里跑，火铳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虽然他不会做枪，可毕竟比这年头的人要知道不少知识，他绞尽脑汁回忆着以前看过学过的任何一点知识，和汤伦探讨着火铳的进一步完善。

    就这么一直过了十几天，李猛的伤势终于痊愈，徐子桢看他那一脸苦相就忍不住想笑，问道：“你小子干嘛这德性？谁欠你钱还是怎么的？”

    李猛撅着嘴道：“叔，我早就好了，你干嘛老让我在屋里躺着？我都快焐出蛆来了。”

    徐子桢哈哈笑道：“那是你活该！打仗勇猛是没错，可也得千万小心，万一受伤可又得这么躺着，明白不？”

    李猛道：“我哪儿愿意受伤啊，可这不是没办法么？”

    徐子桢忽然笑容一敛，正色道：“你收拾一下，明天我陪你回家把你爹的骨骸葬了，等回了兰州城我好好教你点儿东西。”说到这里他双手抓着李猛的肩，一字一顿地道，“将来，叔一定让你当将军！”

    这些天他在德顺军中看到了不少东西，让他联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电影电视，比如特种兵之类的，虽然那其中有多半是胡吹乱造的，可也不乏有真实的部分，他已经慢慢地理出了一个思路，准备回来后就按这思路走，训练出一支特殊的队伍来。

    “真的？”李猛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徐子桢。

    徐子桢忽然嘿的一笑，眼神深远地看着窗外：“本来你叔我就是个懒人，只想着开个小店娶个小媳妇儿每天数数小钱，这日子就算过得快活了，可是现在看来，不行啊！”他伸手指了指金城关的方向，继续说道，“现在西夏兵打过来，过阵子金国还得打过来，这大宋江山就要兵荒马乱了，你说我还怎么过好日子？天下百姓又怎么过好日子？”

    李猛茫然地挠了挠头：“叔，你说的我不怎么明白，不过我就听明白了一点，你想要天下太平？”

    徐子桢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要让大宋成为世界上最安定最富有的国家，让大宋从此没有战争！”

    李猛龇牙咧嘴琢磨着，最后神情坚定地道：“叔，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只认一条，那就是叔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徐子桢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可心中还是十分欣慰，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吧，你小子还没长毛，现在跟你说这些太早了。”

    李猛一梗脖子：“谁说我没长……”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就带着李猛出了关，往西夏而去，两人各自骑着马，头上戴着顶西夏的皮帽子，金城关自不必说，等进入西夏境内时李猛又将之前的一套说辞搬了出来，徐子桢本就是寸头，李猛又是一口标准之极的西夏话，因此一路顺行，几日后便进了怀州境内。

    怀州地处西夏首府兴庆府的东侧，借着兴庆府的光倒也很是繁荣热闹，徐子桢还是头一回来西夏，一路上好奇地打量着当地的民俗风情，只觉和大宋比起来除了衣着不同，其他的几乎大同小异，就算是语言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说的是汉语。

    李猛从进了怀州境内就开始沉默了起来，或许他想起了幼时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他带着徐子桢径直来到了城西郊外，这里有一座小小山头，李猛七转八绕地来到山腰一处凹地，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座荒坟。

    这座坟头看着已有些年头，墓碑模糊残破，连写了些什么都看不见了，李猛站在那里发了会呆，忽然眼中淌下两行泪来，牙齿紧咬着嘴唇，一步步极慢地走到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儿来看您了！”

    短短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便已哭了出来，一开始还有些压抑着自己，可过了没多久便再顾不得别的，号啕大哭了起来。

    徐子桢叹了口气，也不劝他，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苦闷，这段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相信李猛能很快调整自己。

    果然，没过多久李猛就渐渐止住了哭声，抬手抹去了眼泪，在母亲的坟旁又挖了一个深深的坑，郑而重之地从衣襟之内解下李胜的骨灰包来，小心翼翼地埋了下去，然后就这么用双手一捧一捧的把泥土覆盖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李猛依然兴致不高，沉默不语地走向山下，徐子桢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得陪着他走着，两人刚到山脚，忽然远远传来一声惊呼：“救命！”

第115章:常见的戏码

    这声惊呼清脆娇嫩，听着似乎是个小姑娘，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往山下跑去，刚过了个拐弯，眼前就现出一条小道，一群五大三粗吊儿郎当的泼皮正嘻嘻哈哈地纠缠着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

    旁边不远处躺着一个中年人，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双眼紧闭着，已经晕死了过去，旁边还有一匹老马，马背上驮着几袋谷子，老马没人牵持着，独自在旁边溜达，有些惊慌地看着这群泼皮。

    徐子桢一看就明白了，这又是古代常见的戏码——光天化日……

    没等他想完，李猛一声大喝跳了出来：“住手！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妇女，你们还要脸么？”

    那十几个泼皮不提防之下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只见李猛双手叉腰黑着脸瞪着他们，顿时笑了出来，李猛还在长身体阶段，个子并不高，而且这阵子也显瘦，就算旁边还有个徐子桢，可那也只是个看着瘦弱单薄的小白脸。

    人群外一个青年推开众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件皮袍子，腰间乱七八糟地戴着许多玉挂件，神情倨傲眼角斜睨，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就是脸色略显苍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纨绔子弟。

    他看了一眼李猛，又看了看微笑不语站在一旁的徐子桢，嚣张无比地指着李猛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兔崽子，敢管你家萧老爷的事？都愣着干嘛？打残了丢林子里去！”说完再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那小姑娘，抬手就是一记嘴巴，喝道，“少他妈惹爷生气，乖乖地跟爷回去，伺候得爷舒坦了自然让你回家，哭什么哭？！”

    话刚说完他便伸出手去抓小姑娘的手，那小姑娘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哪还知道躲避，眼看就要落入那纨绔大少的魔手。

    那十几个泼皮见主子亲自出手对付那小姑娘，顿时很机灵地退了开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发一声喊朝着李猛扑了过来，李猛本就心情极差，这下哪还按捺得住，暴叫一声抡拳就扑了上去。

    他年纪虽小，可却已是经历过战火与鲜血洗礼的战士，哪会把这些泼皮放在眼里，这一下冲了过去就象猛虎扑进了羊群，只见那些泼皮惨叫连连不断往外飞摔了出来，接着重重跌在地上哼唧不止，有那运气不好的甚至被李猛直接一下扭折了手脚，摔到地上叫得跟杀猪似的。

    那纨绔大少刚抓住小姑娘的手，就听见身后一连串的惨叫惊呼声，一回头看见那些泼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顿时心中大惊，刚要下意识地撒手逃开，就见李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伸手叉着他脖子把他顶到了树上。

    “你……你别乱来！我是萧……”他惊慌之下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李猛深受徐子桢影响，根本不吃他那套，啪的给了他一记嘴巴，瞪眼道：“老子乱来又怎样？”

    纨绔大少只觉脖子上象是套了个铁箍，连气都险些喘不过来，这下他才明白自己看走眼了，又惊又急之下双脚不禁抖了起来，要不是李猛箍着他，只怕已经出溜到地上去了。

    李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马上给老子滚！不然，杀了你！”

    金城关一战，李猛杀敌直杀了一夜，如今他随意一眼就能流露出一种经历过生死的森冷气息，纨绔大少只觉心头一阵猛跳，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到脖子上的禁锢猛的一松，顿时连滚带爬地逃了开来，连那些泼皮也顾不得了，仓皇逃窜而去。

    徐子桢由头到尾都没插手，始终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等那纨绔逃开了他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怎么样？发泄了吧？”

    李猛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咧嘴一笑：“叔，我没事了。”

    徐子桢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这个纨绔出现得太是时候了，正好在李猛消沉的时候送上门给他揍，虽说他看着有些背景的样子，可这又怎样，反正呆会儿就回兰州了，有种带兵打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发现她已扑到了那中年人身上，哭喊着：“爹！你醒醒！爹呀……”

    徐子桢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笑着拍了拍小姑娘：“你爹没事，放心吧。”

    中年人只是被打得闭过气去了，确实没什么大事，被徐子桢一阵急救就悠悠醒转，那小姑娘顿时大喜过望，扶起她爹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中年人听完神情一变，转身对李猛行了个大礼，嘴里却说道：“多谢小哥仗义相救，只是……只是你们二位还是快些走吧，莫要因为我父女平白惹些麻烦。”

    徐子桢失笑道：“哦？难道那小子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我还真不信他能拉个军队来灭咱们。”

    中年人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您说对了！”

    徐子桢一愣：“还真是啊？”

    李猛在旁边撇了撇嘴，不屑道：“就算是又怎么样，打都打了，这种小子就是欠揍！”

    徐子桢挑起拇指：“说得对，是又怎么样？”他笑着对那父女二人道，“你们赶紧先走吧，那小子就算是当今皇帝我也不怵他，反正我叔侄俩这就走了。”

    中年人这才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这里，徐子桢一扬下巴：“小猛，咱回家。”

    “好！叔，我惦记兰州城里的面条了！嘿嘿……”

    两人再不逗留，往怀州城外而去，两人两骑慢悠悠走着，一点都不担心那个纨绔大少真会追来。

    怀州城门近在眼前，两人刚催马要过去，忽然听见旁边一声大喝：“这两个是细作，与我拿下！”

    徐子桢一惊，刚要反抗，四周忽然飞来数十道软索，两人闪避不及顿时被捆了个结实，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一阵嚣张的笑声过后，那个纨绔大少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走到被捆翻在地的李猛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你不是很能打么？你不是要杀我么？哼……来啊，给我带回去，好好‘伺候’着！”

第116章:萧府

    徐子桢暗骂自己大意，可事到如今已没办法，只好走一步是一步，现在身上缠着软索，但总有逃脱的机会，他看了一眼李猛，却见这小子也是一副泰然的神情，丝毫不见慌乱，忍不住暗赞：“这小子越来越有气度了！”

    几名随从将徐子桢和李猛捆了个结实，扔上了一辆车，纨绔大少一挥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扬长而去，满脸得意之色，徐子桢和李猛虽然被困却浑然不在意，任由马车颠簸晃悠着，权当暂时歇会脚了。

    徐子桢对李猛偷偷使了个眼色，两人如今已渐渐达到了心有灵犀的境界，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

    这纨绔公子好色跋扈，给他活路都不愿走，那就怪不得他们了，反正这是西夏国内，杀就杀了，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不多时车子忽然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座极大极奢华的宅院，朱漆大门上的铜钹子闪闪发亮，门前一对硕大的石狮子面目狰狞，门头上方悬个块大大的金字黑底木匾，上写两个大字——萧府。

    徐子桢有些惊讶，这年代可不是人人有资格把门刷成红色的，而且寻常人家最多挂个小匾，上写某某宅，这纨绔公子难道还真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没等他琢磨完，几名家丁已如狼似虎地将他和李猛拖下车来，进了大门直往后院而去，徐子桢也不挣扎，淡定若素地被他们推搡着，来到一座偏院中。

    砰的一声，院门被关了起来，那纨绔公子转头看着李猛冷冷一笑：“小子，你不是很拽么？到这儿你再拽给我看看？”说着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少爷是谁，也敢在老虎嘴上捋须？来啊，给我打，照死里打！”

    院中足有二十多个家丁，早已摩拳擦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他们脸上那兴奋的劲，就象是把徐子桢和李猛当成了两只笼中的小羊，纨绔公子一发令，他们便卷起袖子拿着木棍扑了过来。

    ……

    远处花径中两人边低声交谈边走了过来，一个已过中年，略显富态，另一个年纪稍轻，身形高瘦眼神阴鸷，时不时地四处轻扫着，象是随时警戒提防着有人暗害他一般。

    那高瘦青年忽然一眼瞥见这边紧闭的院门，眉头一皱：“萧大人，这是……？”

    萧大人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见自家这座空关已久的院子门外站着两名家丁，脸上露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正侧着身子在偷听着院内动静，不禁一愣，快步走了过去，刚到门边，却听见里边传来一阵哄然的喊打声。

    门外两名家丁一转身看见了他，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高瘦青年却摇了摇手，示意他们禁声，接着凑到门边往门缝里看去。

    ……

    那群家丁如一群饿狼般扑了过来，李猛却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问道：“叔，该咋打？”

    徐子桢轻轻一笑：“客气什么？人家都要把咱们照‘屎’里打了，那咱们就他们打出屎来！”说着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露出一截刀尖来，正是他藏在衣袖中的那把唐刀。

    李猛哈的一笑：“好嘞！”话音刚落，那些家丁已围了上来，而就在这时，李猛身上的软索忽然纷纷脱落，象一条条死蛇般落在了地上。

    那些家丁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脚步，李猛一瞪眼，暴喝一声反扑了上去，双手紧握成拳，毫不客气地照着那群家丁就打。

    后院中顿时响起一阵惨叫，这一幕就象在那山脚下如出一辙，家丁们充其量只有看家护院防小偷的本事，看着象一群狼，其实却只是一群狗，哪架得住李猛这头小狮子，只几个呼吸间那二十多人就被李猛一人打翻在地。

    李猛刚打趴最后一人，脚步不停直接闪身冲到那纨绔公子面前，一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再一次将他顶到身后一棵树上。

    “我说过，再敢惹我，老子就杀了你！”

    李猛的声音很淡然，一点烟火气都闻不到，可那纨绔公子却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那股杀气，这一刻他不禁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子，早知道该多叫些人过来的。

    门外那中年人见那高瘦青年看得颇有兴致，好奇之下也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却顿时将他惊了一跳，刚要伸手推门，那高瘦青年却一把拦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中年人脸上神情一阵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对远处角落里做了个手势，顿时角落中不知哪里出现了十几道身影，手持短弩速度飞快，眨眼间围拢到中年人身边。

    眼看李猛的拳头就要落下，那纨绔公子终于大骇，惊声叫道：“我姐姐乃是当朝萧皇后，你敢动我！”

    “萧皇后？”这三字象是带着一种魔力，李猛忽然一怔，拳头举在半空就此僵住。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尖锐之物的破空声，嗤嗤连声朝着李猛而来，徐子桢一直笑吟吟地在旁边看着，可注意力却始终很集中，他脸色一变，飞身扑到李猛身边将他拉了开来，只听一阵夺夺之声，李猛身后一棵树上钉满了一支支尺许长的弩箭。

    箭尾尚在颤动，院中四周忽然出现了十几名黑衣人，脸色木然手持短弩，森冷的箭头稳稳地对准了徐子桢与李猛。

    徐子桢心中一惊：“妈的，果然不是寻常人，家里还有这种高级货？”

    弩比箭短，但速度却是更快，徐子桢虽然如今身手已高出原本许多，却自忖无法轻易躲避这玩意儿，更何况还有个李猛在，现在的形势已是骑虎难下，这十几把短弩足够轻松要了他俩的小命，他脑筋飞快地转动着，额头上却已悄然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更为密集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那些黑衣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短弩竟齐齐掉落在地，弩身旁边还有一些被打得粉碎的小石子，这迅猛的一击竟赫然是这些小小石子所为。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猛地从院外飞掠进来，双手迅速挟起徐子桢和李猛，转身往院外飞去，他速度奇快，又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护卫的短弩被击落，等回过神的时候已是追赶不及。

    那人将徐子桢李猛直带到了萧府外，又顺着没人的小路飞快地跑了许久，直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将二人放了下来，看着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徐子桢和李猛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天狼，方才唐突了，还望恕罪！”

第117章:天狼,三绝堂

    徐子桢此时已经回过了神，慌忙还礼：“不敢不敢，天狼兄拔刀相助，救我叔侄二人得脱大难，倒是我该多谢天狼兄！”

    李猛也抱拳道：“多谢恩公相救，李猛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必将报这救命之恩！”

    天狼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二位不必放在心上.”他看了看身后，又说道，“那萧府乃怀州城内一霸，只怕与二位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不知二位在何处落脚？若不嫌弃不妨先到敝居稍作休息如何？”

    李猛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拒绝，徐子桢忽然暗中拉了拉他，笑道：“好啊，我叔侄俩又饿又乏，眼下那什么狗屁萧府怕是还在追捕我俩，只好叨饶天狼兄了。”

    天狼笑道：“哪里哪里，二位随我来。”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风平lang静，完全没有遇到萧府追兵的阻拦，很快三人一行来到了城西之外的一座庄子外，这里三面环山，静谧祥和，倒是一处极幽静的所在。

    天狼带着他们往里走去，笑吟吟地道：“二位，这便是敝居，请！”

    徐子桢边走边赞道：“好地方，天狼兄眼光不错！”

    庄子内遍植花草，间有亭台楼阁，这里虽是西北地方，可庄中却是一派江南风光，只是略嫌少了些人气，显得颇为冷清。

    天狼带着二人径直来到一座宽敞的堂屋内，引着二人落座，他自己在上首坐定，轻拍了拍手，没多久从屋后悄无声息地转出一名黑衣人来，穿着打扮几乎与他相同，手中端着个托盘，摆着两杯茶水。

    徐子桢忽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件事，天狼的衣襟下摆上有三条淡淡的金色波纹，而这端茶的黑衣人下摆处也有波纹，却只是一条，他心中一惊，顿时警觉了起来。

    其实按着他的脾气是不会轻易去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家中的，哪怕这人刚救了他，而且虽然在这天狼救他和李猛的时候，他已隐隐发觉这事似乎有些不寻常。

    萧府既然号称是城内一霸，而且光看那些持弩护卫的架势就已非同小可，他身手再高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从那座大宅子里救出两个大活人来而不受任何阻挠？而且当时的情形已危急万分，他又为何这么凑巧正好从萧府中经过，并偏偏在那时候发现了他俩？

    徐子桢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就是西夏的三绝堂，那个不知名的黑衣人曾率众抓捕李珞雁，又在铁铺偷袭他，而且李胜也是死在他手里，可以说三绝堂已经彻底惹毛了他，这仇不报的话他就不是徐子桢了。

    他知道，三绝堂在西夏是一股极大的势力，这天狼看着不象寻常人物，也不知和那三绝堂有什么瓜葛，现在既已走到了这一步，倒是不妨安下心来慢慢探他口风再说。

    天狼微微一笑，显得十分和气亲切：“二位先喝口茶水，我已吩咐下去尽快准备酒水吃食，只望二位莫要嫌弃我这里粗茶淡饭才好。”

    徐子桢笑道：“天狼兄太客气了，我叔侄俩lang迹天涯无以为生，本来就时常饱一顿饿一顿的，承蒙天狼兄相救还有饭可吃，已是我徐子桢的造化了，又哪敢说什么嫌弃不嫌弃？”

    在他说到lang迹天涯这四个字时，徐子桢发现天狼的眼神明显动了一动，他只作不知，装作感动万分的样子起身抱拳道：“天狼兄，我是个粗人，不过我也懂知恩报恩这四个字，今天我叔侄俩受您这么大的恩惠，您要不让我为您做点什么，我这心里可是无论如何过意不去的。”

    天狼哈哈一笑，摆手道：“徐兄莫要如此客气，来来来，先喝茶。”说完便笑而不语，不论徐子桢怎么说他都不肯再开口。

    没多久偏厅中已摆上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天狼站起身请二人入座，徐子桢也不客气，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西夏的酒醇厚甘冽酒劲十足，倒正配他的胃口，他也不怕这天狼在酒里下药，拿过一瓶对着嘴就吹了起来，三两口将一瓶喝了个底朝天。

    李猛原本还犹豫了一下，只是他见徐子桢这样放得开，便也不再顾忌，跟着胡吃猛喝了起来，天狼也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些菜慢慢吃着，始终笑吟吟地作陪。

    很快，一桌饭菜连带十瓶酒都被扫了个精光，天狼略有诧异地看着徐子桢，笑赞道：“徐兄好酒量，好胆气，果然是豪爽汉子！”

    徐子桢打了个饱嗝，笑道：“既然您都说我豪爽了，那您是不是赶紧吩咐一声？我这人有个毛病，最欠不得人情，要不然怕是连着几天吃不下饭喝不下酒去。”

    李猛也在旁边认真地点头：“我也是！”

    天狼看了两人一眼，忽然一拍手，大声道：“好，既然二位都如此爽快，那我天狼也就索性直言了。”

    徐子桢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来了，这货果然有目的！

    天狼放下筷子，看着徐子桢微微一笑：“徐兄使刀神出鬼没，怕是经过名师教导吧？”

    徐子桢一愣，故作强笑道：“我哪有什么名师教过，就是自己瞎琢磨而已，天狼兄看错了吧？”

    天狼笑道：“徐兄，在下虽然本事低微，却自认不会看走眼，你的刀隐在袖中尚能在瞬间割断李兄弟身上的软索，这份手段可不是瞎琢磨便能够琢磨出的。”说完他又看向李猛，“李兄弟虽然年幼，但拳路刚猛无俦，气势夺人，二位如此英才，却落得个流落天涯，天狼着实为二位感到惋惜。”

    徐子桢摆了摆手：“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天狼兄已识破我叔侄的底细，那我便不妨直言吧，我二人如今穷困潦倒，正要找个好东家投靠，以图混个温饱，天狼兄若有好去处，还请相荐一下。”

    天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象是在观察他的神情，手指轻轻点击着桌面，良久才缓缓说道：“不知二位有没有听说过……西夏三绝堂？”

    徐子桢心中一凛，却随即大乐：果然！

第118章:左使

    三绝堂这几个字就象一阵兴奋剂，顿时提起了徐子桢的精神，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装出一副惊讶的神色道：“三绝堂名冠大夏，这我自然知道，莫非天狼兄……？”

    天狼故作随意地笑笑：“小弟不才，正是三绝堂的地阶武略.”见徐子桢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又解释道，“三绝堂分文修、武略、工术三堂，其中又各有天地玄黄四阶，小弟便是地阶。”说着笑吟吟抖了一下衣襟前摆，三道金色波纹很是显眼。

    徐子桢恍然，直到这时他才搞清楚三绝堂的架构组织，他眼中露出明显的艳羡之意，盯着那金色波纹道：“只是不知……天狼兄与我说这些又是何意呢？”

    天狼轻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在下与徐兄一见如故，若徐兄不嫌弃，在下愿为你与小猛兄弟代为引见，入我三绝堂，不知徐兄意下如何？”

    徐子桢有些愕然，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天狼救他们似乎别有用心，而且应该没有害他们之心，因为很简单，以天狼的身手要杀他们两人虽说不易，但当时那情况只要不出手，他就已经是个死尸了，所以在天狼请他吃饭的时候他索性大大方方的，也让天狼能打消某些顾虑，真以为他只是个憨直的江湖汉子而已。

    他没想到天狼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邀他入三绝堂，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强自稳住心神，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道：“真的？我也能入三绝堂？天狼兄你这莫不是在诓我么？”

    天狼笑道：“李猛小兄弟的身手我已见识到了，徐兄虽未明着出手，但在下也略有所感，若由在下引见的话，怕是最低也是玄阶武略之职，不知二位……？”

    没等他说完，徐子桢赶紧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天狼兄既有如此美意，我徐子桢又怎能不识抬举？一切听凭天狼兄作主，若真能进得三绝堂，小弟便欠天狼兄一份天大的人情！”

    他的神情激动而真挚，天狼不疑有他，笑吟吟地看向李猛：“小兄弟的意思呢？”

    李猛哪会不知道徐子桢的心思，嘴角一咧憨憨地笑道：“我听我叔的，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天狼显然很是得意，大笑道：“如此，二位且随我来。”说完起身离席，往门外走去。

    徐子桢对李猛使了个眼色，紧跟了上去，这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只是三绝堂不是好相与的，就算在这西夏地界没人认识他俩，他也得万分小心，不说要求太高，只要能借着这机会把三绝堂搅上一搅，报个仇就行。

    天狼带着二人往后院而去，七转八绕地来到一座小小院落外，低声吩咐道：“二位且先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徐子桢点点头：“我省的，这点规矩咱还是懂的。”

    他一脸认真恭谨的模样，象极了一个落魄已久却忽然被人拉拢的江湖汉子，天狼没再多说，轻敲了几下院门，一闪身进了院中，徐子桢也不趁机偷看，就和李猛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外静候着。

    这座小院中一片寂静，高高的院墙象是将这里和整座庄子完全隔离了开来，天狼一进入院门就变得神情恭谨了起来，摈息敛气垂眉低目，轻轻走到院中一间小屋外，轻咳一声：“左使，天狼有事禀报。”

    屋内一片安静，良久才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说。”

    天狼凑在门边低声将徐子桢和李猛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主子最近要做大事，这叔侄二人心思单纯，身手却是不错，可堪任用。”

    屋内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带进来吧。”

    “是！左使。”

    天狼回到门外，神色肃然地对徐子桢招了招手，低声关照道：“随我来，但且记莫要失礼！”

    徐子桢看他那紧张的模样，顿时好奇起来，也低声问道：“这里边难道就是三绝堂主么？”

    天狼嗤笑一声：“我家主子哪有这么容易见到？就连我也……咳，先随我进去再说吧。”

    ……

    小屋里地方不大，家什简单整洁，就象是一个寻常苦修人的居所，天狼进屋后行了个礼，低着头恭谨地道：“左使，这便是徐子桢与李猛叔侄二人。”

    屋角书架旁有个纤弱的身影正低头看着本书，闻言抬起头来对着徐子桢淡淡地扫了一眼。

    徐子桢只觉一阵焦雷轰顶，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所谓的三绝堂左使竟然会是个妞，而且还是个非常年轻的漂亮妞，鹅蛋脸型，肌肤如雪，一双杏眼亮如明月，她身上也穿着件黑色的袍子，与天狼的打扮一般无二，只是在衣襟下摆处却是一个金色的月牙。

    那件黑袍并无出彩之处，却丝毫掩盖不了她那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玲珑之极，徐子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美女，吃吃地道：“左……左使？”

    那美女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徐子桢这种无礼的直视有些不耐烦，天狼看在眼里，心中大急，慌忙悄悄拉了拉徐子桢的衣角，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勉强一笑，行了个礼道：“在下徐子桢，见过左使！”

    李猛年纪还小，对美女不怎么感冒，跟着徐子桢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过了礼，那美女放下手里的书，回过身来走到徐子桢面前，淡淡地道：“听闻你身手了得，不知阁下可愿入我三绝堂？”

    徐子桢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在下仰慕三绝堂大名已久，若左使能给在下这个机会，小人必定全心竭力效忠，绝不食言！”

    那美女不置可否，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锐如箭，缓缓地道：“你是宋人？”

    徐子桢心中一惊，这小妞好凶的眼神！

    但他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处变不惊，淡定若素地摇头道：“该说在下曾为宋人。”美女只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徐子桢笑了笑接着说道，“在下曾误伤人命，因此不得已才逃至大夏。”

    那美女又看了他许久，忽然语出惊人：“三千白银，将你性命卖于我，你可愿意？”

第119章:伏击

    徐子桢吓了一跳，三千两银子就要我的命？老子有那么贱么？

    左使淡淡地道：“我并非真要你的性命，放心便是。”

    “那是什么意思？还请左使示下。”徐子桢还是没明白。

    左使道：“银子只是给你安身所用，三绝堂从不慢待任何一人，明日一早，你们便需随我去一处所在，具体情形到时候再与你细说，只是或有危险，因此我才问你，是否愿意？”

    徐子桢一愣，这么快就有任务？难道这三绝堂现在人手紧缺成这样么？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答道：“行，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我可不在乎那个！”

    左使点点头：“那好，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三绝堂玄阶武略了。”

    ……

    离开那座小院后，徐子桢就开始琢磨了起来，三绝堂威名赫赫，断不至于说这么急着要他和李猛两个新人立刻去加入什么任务，而且她也说了，这任务有一定危险性，连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都说有危险，那这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李猛没什么可想的，走在徐子桢身边只是低手研究着身上那件黑袍，现在他俩也都穿上了和天狼以及左使同样的衣服，只是他们的衣襟下摆上是两条金色波纹，徐子桢身形修长，穿着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可李猛个子还小，穿着那件袍子怎么看都有点滑稽可笑。

    天狼将二人带到了一间偏屋后就离开了，这间屋子不是很大，里边一应日常用具都已齐备，周遍几间屋子也都空落落的毫无声息，显然都是没人居住的空屋，徐子桢有心想要四处观察一番探个究竟，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自己初来乍到，也不知有没有人在四周窥伺着。

    一夜无话，徐子桢和李猛真就如同两个lang迹天涯的江湖人，早早地上床歇息了，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天狼便来敲响了门，才一进屋就将三张千两面额的银票递了过来，徐子桢眼前一亮，赶紧贴身放了起来，这才招呼道：“天狼兄，这么早就要出任务么？”

    天狼笑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更何况徐兄弟你如今已是玄阶武略，若争得几次功劳，怕是就要与我平级了。”

    徐子桢堆出一脸谄笑道：“天狼兄您这是开我玩笑呢，我老徐素来胸无大志，只求三餐温饱，您能引我入三绝堂已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福分了，我又哪敢想这么多？还请天狼多多庇护在下才是。”

    他说着话偷偷塞了一张银票给了天狼，天狼嘴上推辞，手里却将银票塞进了怀中，故作不快道：“徐兄，你这又何必呢？我们兄弟还需要这一套么？”

    徐子桢心里暗笑，不再多说，钱是个好东西，自己既然打算在西夏摸一摸三绝堂这滩水，那必须要有这么一条傻鱼做引路的才行。

    不多时，天狼引着徐子桢和李猛来到后院，这里早已停着数辆大车，车厢上盖着厚厚的绒布帘子，天狼偷偷对末尾一辆指了指，徐子桢一拉李猛迅速钻了进去。

    车声辚辚，车队朝着城外而去，西北地寒，且现在又是冬天，徐子桢只觉越来越冷，手脚都开始有些发僵了，终于在大半个时辰后车停了下来，天狼一挥手，众人齐齐下车。

    徐子桢舒展了一下手脚，顺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只见这里是一条僻静的街道，时间还早，街道两旁的商铺还都紧闭着大门。

    车队总共下来了三十多人，均是一身黑袍，有玄阶也有黄阶，从为首第一辆车里下来一个黑衣人，衣襟下摆上却是三道金色波纹，显然是和天狼属同一级别。

    那人神情极为傲慢，即便在看向天狼时也没有多客气，只是斜睨了一眼，随即一挥手，低喝一声：“各自隐藏！”

    “是！”三十多黑衣人齐应一声，迅速从原地散开，各自隐入四周店铺或屋顶之上。

    徐子桢还在莫名其妙，天狼拉了拉他，朝旁边一个商铺努了努嘴，徐子桢立时会意，拉着李猛一起蹿了进去。

    这间铺子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但铺子内却空空如也，显然三绝堂为了这次的潜伏早已做好了准备，徐子桢也不多问，就这么和李猛伏在窗内，透过狭窄的窗缝往外看去。

    街道又恢复了僻静冷清，风吹起街面上的黄土，卷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小型风束。

    徐子桢没来由地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古装大片，那些杀手不都是这么隐藏身形，然后目标出现，几十**喝一声蹿了出去，结果反被人一阵乱箭射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不寒而栗，难怪那左使对自己的加入这么爽快，合着是把自己当成炮灰啊？就不知道这回要伏击的是谁，不过看这阵仗估计也差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在街面上扫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徐子桢已经蹲得有些不耐烦了，刚忍不住想问一下天狼，却听远处依稀传来一声锣响。

    天狼精神一振，低声道：“禁声，人来了！”

    徐子桢急道：“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天狼一手卡住腰间刀鞘口，悄无声息地拔出刀来，虚挥一掌，做了个口型：“杀！”

    锣声越来越近，徐子桢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杀过人冲过大军，但这种伏击暗杀的事还是头一回做，他紧握唐刀，手心里的汗不住往外渗着，没多久就看见一列队形齐整的仪仗缓缓开了过来，为首两排军士，手中高举肃静回避牌，另有一块黑底金字的方牌，上写三个大字——枢密院。

    徐子桢心中砰的一跳，只觉一瞬间口干舌燥，西夏的行政结构仿效大宋，几乎完全相同，枢密院，难道说这列仪仗中是西夏的枢密使么？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三绝堂怎么会对这当朝一品大员动起了脑筋？难道……

    街道四周有数十双眼睛紧盯着那列仪仗，而那些高举仪仗牌的护卫却似乎丝毫未觉，依然昂头挺胸走着，街边不知哪个角落忽然传出一声断喝：“杀！”

    砰！砰！砰！

    街道两边的窗户内同时扑出数十个黑衣身影，一把把雪亮的钢刀直奔那列仪仗而去。

第120章:去当太监

    在那一记杀声响起时，天狼也扑了出去，徐子桢没有犹豫，也跟着纵身而出，枢密使再如何是朝廷大员也跟他没关系，因为这里是西夏，他甚至打心眼里希望这些人能伏击成功，至少能让西夏朝廷乱上一乱也好。

    枢密院不就是中央军委么？金城关外还囤着十万大军呢，这要是把他们的总司令干掉了，回头就把那十万人轻松吃掉，多惬意的事？

    数十个三绝堂武略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仪仗队全是些衣着鲜亮的帅小伙子，但手中却无兵刃，而且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会在这城内遭到如此规模的袭击，一个愣神之下顿时有几人身首异处横死当场，其他人一阵哗然，慌忙朝队形中心围拢。

    这些武略显然久经训练，此时既占得先机，又哪会手下留情，各自锁定目标挥刀砍去，徐子桢的位置略为偏后，倒是把全局看得更清楚，虽然现在三绝堂处在上风，甚至眼看就要把那队人马灭了个干净，可他总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劲，脚下不禁缓了一缓。

    就在这时，仪仗中心忽然一声冷哼：“三绝堂，果然来了么？”

    徐子桢心中一凛：不好！反伏击！

    他念头还没动完，就见先前还一脸惊恐的仪仗队忽然来了个大转变，手中牌子猛的一丢，从身旁车架上各自抽出一把弩来，这弩比徐子桢先前所见的还大上一些，箭头黝黑锃亮，闪着森然的寒光。

    冷哼声又响起：“一个不留！”

    “是！”

    随着话音落下，那些弩箭齐齐射出，就如同在瞬间落下了一阵箭雨，又密又急，三绝堂众人正全力前扑，如何躲避得开？顿时就有十几人因冲得太快而被射成了刺猬，满身箭羽地横死在地。

    徐子桢顿时大骇，一把拉住天狼转身钻进旁边一条小巷里，而就在这时，仪仗队中央猛地蹿出两条人影，手持长剑迅疾如雷，几个纵跃间便扑入三绝堂余众之中，轻喝声响起，长剑舞出一道道流光溢彩，顿时又有数人毙命。

    “好强的身手！”天狼惊魂未定，脱口而出，刚才若不是徐子桢拉他一把，只怕他已刹不住车冲到了前头，那么即便自己没被那强弩射死，这时也该对上那两名剑客了，他自己身手不错，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斤两，他自问若是独自迎上那两人，只有四字——必死无疑！

    三十多个武略，此时已一个不剩，清冷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只有那个带队的地阶武略与那两名剑客对峙着，只是现在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再也看不到一丝傲慢。

    危险已经解除，仪仗队又恢复了队形，露出中间一顶红呢大轿，轿帘一动，从里边缓步踏出一人来，年近半百两鬓微霜，朱袍革带气度非凡，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番乱状，神色没有一点变化，淡淡地看着那地阶武略道：“三绝堂近来愈发的胆子大了，居然敢对本使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那武略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眨眼间自己这方便完全落入了下风，他不动声色地四周寻找着逃脱路线，脸色阴沉不作回答。

    那中年人没与他多纠缠，只是看了那两名剑客一眼：“拿活的。”

    “是，牟大人！”

    两名剑客声音刚落下，身形便已扑出，一左一右朝那武略攻去，剑势如虹，顿时将他的退路封了个彻底。

    徐子桢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再呆下咱们也死定了，天狼兄，咱们撤！”

    天狼一咬牙：“走！”三人再不犹豫，转身迅速遁走。

    ……

    那座小院依然冷冷清清，左使端坐在屋中，听完天狼将整件事叙说完毕，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良久才淡淡地问道：“你是说，被牟先亭反伏击了？”

    天狼点了点头：“是，属下以为此事恐怕另有蹊跷，我堂内行事素来密不透风，此番却接连遭遇反伏击……”

    徐子桢在一旁听得仔细，顿时恍然：难怪急着拉壮丁，原来人手不够用了？

    左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堂内有内奸？”

    天狼道：“属下这么认为而已，还请左使明察！”

    左使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又看向徐子桢：“你的反应很快。”

    徐子桢讪讪一笑：“我被人追杀多了，习惯成自然而已。”

    左使盯着他的眼睛，象是要将他心底看穿似的，徐子桢也不敢答话，只得微微低头任她看着。

    “好一个习惯成自然。”又过了良久，左使终于开口了，淡淡地道，“你的反应不错，我倒有个事想交给你去做。”

    徐子桢点头道：“左使只管吩咐。”

    左使伸手摸出一把剃刀，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徐子桢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走了过去，左使站起身来将他按在椅子上，淡淡地道：“下午你便随我进宫。”

    “进宫？”徐子桢下意识地问道，“做什么？”

    左使瞥了他一眼，樱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太监。”

    徐子桢屁股刚坐到椅子上，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惊道：“太监？”

    左使素手轻轻一按，徐子桢只觉肩上传来一股大力，身不由己地又坐了回去，刚要挣扎，左使手中的剃刀就已伸了上来，寒光一闪，徐子桢只觉下巴上一凉。

    “这……这是什么意思？”徐子桢有些被吓傻了。

    左使清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虽是一闪即逝，却也有如百花骤放灿烂无比，徐子桢只觉一阵眩晕，只听她又说道：“我要你进宫，做个假太监。”

    徐子桢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心里暗恨：妈的，敢耍老子？等哪天老子灭了三绝会非得把你抓来暖床不可！

    既然不是真当太监，他也就不再挣扎了，安心享受着左使那柔嫩的小手按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自己的脸就已刮了个干净，左使丢开剃刀，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点头道：“不错，很象太监。”

第121章:公主册封

    下午日头才刚偏离头顶的时候，左使就来了，徐子桢一开门只觉眼前一亮，只见左使换了身粉色的宫女服，头上簪着珠钗和两朵小花，再配上她那张绝美的鹅蛋脸，让徐子桢在开门的一刹那心头猛的一跳.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让他哭笑不得了，左使带来了两套衣物，从外衣到内衣到靴子帽子一应俱全，赫然就是斜襟缅裆的太监服。

    “换上吧，我在门外候着。”左使说完将衣服丢了过来，转身翩然离去。

    徐子桢一阵愕然，但为了大计所在，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换上，没多久换了个齐整，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怎么看怎么不爽。

    李猛倒还好些，毕竟年纪小，换上太监服也看不出什么来，可他本就皮肤很白，并且长得俊俏，这一换上倒还真有点象个久阉的太监，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就连李猛见了都赞道：“叔，你真俊！”

    徐子桢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个爆栗，来到了门外，一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左使亭亭玉立站在车边，风吹着她的秀发微微而动，风姿绰约美如画中人，可是徐子桢一肚子的气，哪还有心思欣赏美女，只作无视似地直接上了车。

    却听左使在车外悠悠地说道：“你这般神情倒确实象个太监，如此我也能放心了。”徐子桢差点一口血喷将出来。

    天狼这次没有一起来，左使虽然也在这辆车里，可徐子桢却压根不想理她，三人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行了一路，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一个人声呼喝了一声什么，是西夏语。

    左使掀起帘子探出半张脸，递了一块木牌过去，车外是一列全身甲胄的禁军，为首一将接过牌子看了又看，最终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徐子桢借着车帘掀起的片刻工夫打量了一眼车外，只见四周都是高耸的屋脊，红砖碧顶飞檐兽脊，竟赫然便是到了皇宫，从车内这个角度看去，只见一片绵延宏伟的宫殿，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屋顶，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渲染出了一股极为庄严肃然的气氛。

    在这一刻徐子桢忽然莫名的心跳加速了起来，皇宫毕竟是皇宫，哪怕没有这些禁军在，皇室的威严也是不容质疑另人心悸的，马车继续辚辚前行，徐子桢却不自觉地摒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又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左使指了指车帘，徐子桢明白她意思，只得无奈地起身下车，和李猛一左一右用手撩着帘子等她下车，左使这才娉婷而下，有意无意地还看了徐子桢一眼。

    不远处一个月洞门内快步走出一个老太监来，远远就笑道：“哎哟，尚妹妹你可来了，咱家可望得脖子都长了。”

    左使忽然象换了人似的，嫣然笑着迎上前福了一礼：“李公公，云岚来迟，还请公公恕罪！”

    李公公笑着扶起她：“你瞧瞧，又客气了不是？”说着话看向她身后，看见李猛时倒还罢了，当他的视线落在徐子桢身上时，眼睛顿时一亮，“尚妹妹，这便是你借给咱家的人手么？好一副俊俏的相貌！”

    徐子桢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老太监看他的眼光就象一头饿了十几天的狼看见一头小绵羊时的样子，让他有种想转身逃走的感觉。

    左使笑着点头：“正是，李公公不如先考教一番？”

    李公公大笑，声音象是被捏住了脖子的老公鸡，尖锐刺耳难听之极：“尚妹妹带来的人，咱家哪还需要考教？放心吧，咱家用完明天一天，就囫囵整的还给妹妹你。”

    徐子桢又是一寒，用完一天？这他妈什么意思？

    左使没再多说，和李公公客气了两声便走回到徐子桢身边，低声说道：“明日有任务，你二人且先在这里候着，自然有人来关照你们如何行事。”

    徐子桢只觉心里一阵发凉，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还得在这太监窝里呆上一宿，想起刚才那老太监的眼神他就不禁浑身发毛，可为了这所谓的任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着牙强笑道：“是！”

    左使走了，徐子桢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还没来得及多想，那老太监李公公就招呼他道：“小兄弟，你二人叫啥名字？”

    徐子桢回过头来，打起精神强笑道：“回公公，小的叫徐子桢，这是李猛。”

    李公公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眯眯地道：“那咱家可就管你小桢子了。”

    徐子桢只觉手背上一阵冰凉滑腻，说不出的恶心，赶紧深深一礼，顺势挣脱老太监的魔爪，强笑道：“还请公公多多照顾！”话刚说完他就直起身来，一伸手塞了锭银子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孩子，懂事儿，不错不错。”

    徐子桢顺势凑近他低声问道：“李公公，我这刚被尚……姐姐叫过来，还啥事都不知道呢，您能不能先知会我一声，明儿个究竟有什么事？”

    李公公看了他一眼，奇道：“搞半天你还不知道啊？尚妹妹可是跟咱家说她借俩贴心窝子的来，让咱家放心使呢。”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明日乃是吾皇诏告天下册封公主之日，咱家可是特地安排了下去，你二人就在德清宫内服侍公主便是。”

    “公主？”徐子桢一愣，西夏皇帝年纪不小了吧？怎么还有个刚成年的公主要册封么？

    李公公嗔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算了算了，明**只管好生伺候着公主，其他一切不用你多管，明白了？”

    徐子桢看老太监有些不耐烦了，当下不敢再问，只得唯唯诺诺退了下去，跟着老太监进了那个月洞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花园，园中遍地奇花异草，香气薰人，数只仙鹤信步在园中踱着，俨然一副仙界之景。三人沿着园中小径走了许久，徐子桢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一排高耸的宫殿，正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德清宫。

    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乍舌道：“这……这就是公主住的地方？”

    李公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雍承宫不也这般模样么？”

    徐子桢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赶紧干笑道：“小的只是觉得这德清宫看着象是比雍承宫要大上不少，可能昨儿晚上没睡好，眼花，嘿嘿，眼花……”

    好在李公公没再深究，将他俩带到了一座偏殿中，这里是一个太监居所，他将徐子桢和李猛安排住了下来便转身离开，并不多话。

    时间还早，但徐子桢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西夏的皇宫深处，即便他胆大妄为也不敢在这地方胡乱撒野，乖乖地收敛心神和李猛早早地歇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有个小太监来将二人叫了起来，等他们洗漱完毕径直带到了昨日那花园后的一座小楼前，李公公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早已候在了那里，一见徐子桢来到便偷偷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进去。

    左右无人，李公公低声吩咐道：“你二人今日哪也不用去，就在这里先候着，公主到了之后你二人便听公主殿下的吩咐，不得四处乱走，今儿可是个大日子，咱家是看你顺眼才给你这好差使，你可莫要砸了咱家的面子，明白么？”

    徐子桢连连点头，谄笑道：“谢公公，小的明白！”

    李公公扬长而去，没走多远就听见他在外边对其他太监吆五喝六的声音，徐子桢四处张望了一下，对李猛低声说道：“呆会儿咱们见机行事，看来三绝堂今天要干票大的，咱们可犯不着混在里头，万一把自己折了可就亏大了。”

    李猛点了点头，也低声道：“叔，这里到处是人，咱先别说话，以防被人听见。”

    徐子桢深以为然，这皇宫内院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大内侍卫躲着着，既然装成了太监，他也没得选择，拿着柄拂尘这里掸掸那里扫扫，装作一副勤勉的样子。

    就这么沉闷地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徐子桢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准备！”

    李猛冷不丁说道：“叔，咱的任务是啥？还不知道呢。”

    徐子桢愕然：“是啊，这他妈……”

    没等他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公主驾到！”

    徐子桢慌忙低头垂手站在门边，右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把唐刀，虽然不知道今天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必定和这个即将进门的公主有关。

    两名太监从外将门打了开来，一列仪仗缓缓开了进来，当先两顶红呢软顶的罗伞，随后是两排宫女，等前列所有人全都整齐排在门外，一个亭亭袅袅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徐子桢不敢抬头，只在眼角余光处看见那道身影，端的是婀娜娉婷楚楚动人，他心里忽然一动，这身材好眼熟！

    那道身影缓步踏入楼中，淡淡地说道：“你们且在门外候着，我先歇息一下。”

    “是！”

    徐子桢乍一听到这声音，忽然浑身一震，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去，当他看清来人面容时，顿时如中雷殛瞠目结舌：她……她是公主？

第122章:你猜我是谁?

    正踏进门来的这位西夏公主凤冠霞披面色从容，神色间隐隐带着一丝神圣不可侵犯，但徐子桢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西夏公主，也就是三绝堂此次的目标，竟然会是一个他的老熟人——李珞雁.

    直到这时，徐子桢才忽然明白李胜临终前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身在皇家，象这种争宠夺嫡的事情并不罕见，虽然他还不知道李珞雁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当初李珞雁会说虽然喜欢他却不能嫁给他。

    李猛也在好奇下抬起眼皮看了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失口叫了出来，徐子桢眼急手快拉了他一下，李猛顿时会意，立即垂下头来不再吭声。

    李珞雁缓步踏进楼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太监，正是领他们俩来这里的李公公，老太监一眼看见徐子桢李猛两人很守规矩地站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嘴上却呵斥道：“小崽子，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赶紧伺候着？”

    徐子桢李猛赶紧打了个躬：“是！”

    李珞雁正巧走到徐子桢身边，耳中听到这一声，忽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转头看来，徐子桢低声道：“别转身，只当不认识我。”

    三绝堂的目标既然是李珞雁，那徐子桢肯定是要护她周全的了，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那天狼瞎了眼把自己拉进了三绝堂，那左使又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派来这里，整件事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徐子桢在三绝堂中的任务是协助刺杀或是绑架公主，但天狼或是左使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认识公主，这样一来自己反倒成了一个暗中人物，因此这时绝对不能和李珞雁相认。

    李珞雁反应很快，眼中惊喜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头却微微低了下来，脚下只是一滞便继续往前走着，几名随侍的宫女伺候她在一张铺满羽毛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李公公走近几步，笑着道：“殿下，承天宫已在备着了，您先在这儿歇着，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该过去了。”

    李珞雁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徐子桢身上瞄去，这是她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人，如今就在身边，又怎能忍得住不去看他？

    徐子桢垂手站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他不敢确定三绝堂还有没有潜伏在旁，就比如那个李公公，在这节骨眼上他可不敢露出一点马脚。

    公主不说话，旁人更是不敢出声，只以为公主今日大典，心情正紧张着，也没人敢去招惹她，就这么沉闷地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门外忽然跑来一个小太监，轻声唤道：“公主殿下，大典将起，请移驾！”

    李公公一挥手，尖声叫道：“公主起驾！”

    ……

    仪仗再次动了起来，这次的队伍除了原本那些人外，又多了两名随行太监——徐子桢和李猛，他俩一左一右随在李珞雁那顶软轿之后，一路来到一座巍峨雄壮的大殿前，殿首挂着个大匾，上写承天宫三字。

    殿前宽敞的平台上列着两排官员，李珞雁来到殿前下得轿来，一名太监早已尖声叫起：“公主驾到！”

    两侧官员齐齐躬下身子，口称公主千岁，李珞雁目不斜视神色淡然，轻移莲步从中间穿了过去，直奔殿前，来到殿门外时站定身体，四名宫女随侍两侧，徐子桢和李猛互望一眼，也跟了过去，垂手而立。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喝声打破了殿前的沉闷，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去，惟独李珞雁依旧端立不动，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不多时，一顶金色龙辇缓缓而来，辇上人年过半百，看着略有些发福，眼神有些黯淡无光，象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斜靠在软垫上，直到队列来到殿前方才停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过后那老人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谢万岁！”

    众人这才慢慢起身，而李珞雁依旧对这一切视若不见，只定定地看着自己脚尖。

    徐子桢好奇之下偷眼看了看那老者，又看了看李珞雁，这才发现两人竟真极为相似，心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老头就是西夏的崇宗皇帝么？老子要是把那丫头拿下，那不就成西夏驸马了么？”

    殿前两侧官员中站出一名须发皆白的文官来，上前奏请道：“吉时已到，请皇上下旨行典！”

    崇宗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摆了摆手道：“准。”

    “臣遵旨！”白胡子老文官深深一礼，转身捧着一卷卷轴走到殿前，站定身子打开卷轴，朗声念了起来。

    卷轴上全是些骈五骊六的句子，徐子桢一句都没听明白，偏偏老头又念得慢条斯理，直让他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一句他总算听懂了四个字——玉屏公主。

    老文官终于念完，双手合起卷轴对天一拜，然后双手高举，李珞雁走上前去，盈盈接了过来，脸色依然冷淡如故，不作一声，那老文官着急地低声说道：“殿下，您该山呼万岁。”

    崇宗从辇上跨了下来，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等虚礼不必再提。”说完看向李珞雁，眼神似乎有些复杂，轻叹一声道，“珞儿，你已回宫多日，难道还在责怪父皇么？”

    李珞雁淡淡地道：“珞儿不敢。”

    崇宗苦笑一声，却没再多说，转移话题道：“今日大典繁复，你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李珞雁看了他一眼，刚要准备退下，可就在这时，崇宗身后两列侍卫中忽然有数人急速蹿出，手腕一翻刀光乍现，大声喝道：“杀狗皇帝！”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想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百官云集之时竟然会有刺客出现，殿前顿时一阵骚乱，那些文武百官谁都没有准备，一下子慌了神。

    “护驾！护驾！”

    崇宗身边的老太监反应极快，一把拉着崇宗退开几步，惊慌地大声呼叫着，徐子桢心中一凛，刚要准备出手将李珞雁拉开，身旁两列官员中忽然蹿出两个人来，也是手持快刀，但却是直奔李珞雁而来，其中一人还没到近来，猛地对徐子桢喝道：“动手！”

    徐子桢这才发现那官员竟是天狼所扮，心中顿时恍然，这所谓的大任务竟然是皇帝和公主两个目标！

    天狼速度极快，话音刚落就蹿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徐子桢忽然手一抬，握在掌中的唐刀早已亮出，一闪身挡在了李珞雁身前。

    天狼对自己的身手极有信心，眼看公主的俏脸就在眼前，心中说不出的得意，这次任务极为凶险，但只要他能得手，那等他安然回去便是他一步登天的时候了，只是他还没得意多久，却发现李珞雁的脸色异常平静，且眼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

    “不好！”

    天狼下意识地心中一凛，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李珞雁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手中一柄狭直的长刀只轻轻一格，他顿觉手中一轻，那把精钢所铸的钢刀竟然轻巧地被削去了一半。

    “别动，小心我手抖。”天狼惊诧莫名之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发觉脖子上一阵冰凉，徐子桢那笑嘻嘻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天狼怎么都没想到徐子桢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毫无防备之下竟然被他制住了要害，耳旁忽然又传来几声惨叫，却是和他同时扑出的那名刺客被李猛冷不防地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而在不远处，原本一脸惊慌的崇宗忽然站定身体，眼中精光一闪，冷冷地道：“杀！”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几名即将扑近他身前的刺客忽然定在了原地，身上密密地插着数十支利箭，几名宫女手中持着射空的短弩团团围在他身边。

    情势的突然转变让天狼只觉一阵眩晕，他又惊又怒地瞪向徐子桢：“你……你究竟是谁？”

    徐子桢耸了耸：“你猜我是谁？话说你们三绝堂不是情报很厉害么？”

    天狼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都想不透为什么徐子桢会临阵反戈。

    徐子桢轻笑一声：“金城关十万夏军被阻，你就没打听打听是谁百骑冲阵的么？”

    “是你！”天狼终于明白了过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城关的事他自然知道，只是刺杀温承言的事不是他管，因此多了个徐子桢的事他也不知道，他心中暗悔，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只以为拣到了两个高手，却没料到竟是拣来了两个仇人。

    徐子桢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老子不是善男信女，你们三绝堂既然有胆来惹我，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天狼兄，你就先下去等着吧。”

    天狼瞳孔猛一收缩，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只觉脖子上的刀刃轻轻一动，眼前的世界顿时旋转了起来。

    砰的一声轻响，天狼的人头就此落地，徐子桢收起刀来，转头对李珞雁一笑：“丫头，吓着没有？”

第123章:崇宗,萧后

    承天宫前一片混乱，原本喜庆的册封大典被几个刺客搅成了一锅粥，文武百官乱作了一团，但碍于皇帝在此，谁都没胆先跑一步，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皇室威严不容亵渎，那几名宫女手中的短弩便能很清楚地说明这一点.

    那些刺客只是走了个过场就命归黄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身上被利箭扎得象个刺猬似的，天狼则更是凄惨地被徐子桢割去了脑袋。

    只是李珞雁对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眼睛怔怔地看着徐子桢，她早就认出了徐子桢，可直到现在才能与他相认，眼中晶莹的泪光隐约可见，良久才嫣然一笑：“有徐大哥在，珞儿从没怕过什么。”

    徐子桢心头一暖，刚想说话，李猛忽然扑了过去，一把拉住李珞雁的手，激动地叫道：“姐！”

    李珞雁这时才注意到李猛的存在，不禁一怔，随即大喜着搂住他：“小猛，你怎么也来了？”

    李猛忽然笑容一僵，干笑了两声转而看向徐子桢，徐子桢轻咳一声道：“这个……说来话长，咱俩原本是来帮着刺杀你的，嘿嘿。”

    李珞雁下意识地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谁这么缺心眼？居然找你们俩？”她说着看了看周围，又问李猛道，“小猛，爹呢？”

    李猛脸上的笑容忽然敛起，眼睛一红，低声道：“爹……死了。”

    李珞雁浑身一震：“怎么会？”

    徐子桢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就是上回来抢你的那帮人，不过杀害李大哥的那王八蛋也不好过，前些日子又被我撞见，挨了我一枪，下回再见到老子铁定要他狗命，你放心！”

    李珞雁霍地抬起头来：“三绝堂？”

    徐子桢点了点头：“是！这回我就是陪小猛来把李大哥下葬的，顺便找机会把这场子给找回来。”

    李珞雁沉吟了一下，抬头刚要说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叫：“珞儿！”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见文武百官早已闪开一条道来，那个发福的西夏皇帝正焦急地往这里走来，脚步踉跄下盘虚浮，若不是旁边有太监扶着他，怕是随时都会绊倒在地。

    皇帝很快就走了过来，焦急地抓住李珞雁的手：“珞儿，你可有受伤？”

    李珞雁在看向皇帝的时候神情瞬间恢复了清冷，淡淡地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皇帝兀自不放心，神情紧张地看了她一番，见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干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说完又将视线转向了徐子桢，好奇道，“珞儿，此人是……？”

    李珞雁依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随意地答道：“这是我在流落江湖时结识的徐大哥。”

    徐子桢可不敢跟她一样的态度，眼前这人好歹也是个皇帝，哪怕做个样子也得恭敬一点，当下一撩下摆跪倒在地：“徐子桢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咳一声，虚抬右手：“免礼，平身吧。”

    “谢皇上！”徐子桢站起身来，顺便偷眼看了一下皇帝，心里却是一愣。

    他刚才很清楚地看见皇帝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凛然的气势，特别是那一声低沉的“杀！”，帝王之气显露无遗，可是现在却又恢复到了刚出来的那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完全象换了个人似的。

    徐子桢心里暗奇，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个皇帝绝不是他看到的这样，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是西夏历史上一个著名的皇帝——夏崇宗，是一个非常能把握机会非常善于交际的皇帝，更何况他自信刚才绝不会看错，那一道凌厉的眼神直到现在依然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崇宗笑呵呵地打量了他一眼，却又一愣：“你……你是太监？”

    徐子桢反应极快，再次扑地跪倒：“小人收到消息称有人要暗害公主，因此小人情急之下方才出此下策混入宫中，只求公主千金之躯能得保安宁，还请皇上恕罪！”

    开玩笑，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后宫永远是一个禁地，冒充太监绝对是死罪，徐子桢哪能不知道这个关键，因此不等皇帝发飙，赶紧抢在他前头把话说了出来。

    崇宗脸色一沉，嘴一张刚要说话，李珞雁横身一闪挡在徐子桢面前，冷冷地看着崇宗道：“你若要治徐大哥的罪，那便把我也一并治了吧，方便若不是他在，我如今早已是身首异处，也就不劳你再为我烦心了。”

    “珞儿你……你这是何意？”崇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强笑道，“朕何时说过要治他的罪了？”

    李珞雁一点都不给他面子，顶撞道：“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崇宗脸色一僵：“你……”

    徐子桢眼见不对头，赶紧打圆场，用只有李珞雁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丫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你再这么顶下去是想让他一生气把我给喀嚓了么？到时候你不心疼？”

    李珞雁不提防徐子桢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俏脸一红，咬了咬嘴唇看向崇宗道：“总之徐大哥只是为了救我而来，你……父皇若不信的话珞儿也没办法。”

    崇宗还待再说什么，却忽然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看向李珞雁：“你……你方才叫朕什么？”

    李珞雁眼神有些复杂，看了看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最终还是轻声说道：“父皇。”

    崇宗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一把拉住身旁的太监问道：“你听到没有？珞儿叫朕父皇了，珞儿终于叫朕父皇了！”

    那老太监也是一脸喜色，深深一拜道：“恭喜皇上！”

    “哈哈哈……”崇宗朗声大笑，显得开心之极。

    徐子桢心中纳罕，这丫头只是叫了声父皇而已，皇帝至于这么开心么？难道她回西夏后这么久就没叫过他爹？父女俩有这么大仇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呼：“萧后娘娘驾到！”

    崇宗的大笑戛然而止，脸色也顿时尴尬了起来，很快一队仪仗便开了过来，当先两顶红呢软罗伞开道，接着是两排整齐的宫女与手持拂尘的太监，居中一顶鸾驾大轿，一队甲胄严整的禁军紧随其后。

    徐子桢看得真切，只觉一阵乍舌：这是皇后？丫的阵仗比皇帝都大啊！

    不多久鸾驾来到近前，轻轻落下，两侧宫女将轿帘掀起，轿中端坐一人，凤冠霞帔仪容清冷，颇有几分姿色，显然便是那所谓的萧后了。

    李珞雁眼中露出一丝明显的警惕之意，盯着轿中的萧后，而崇宗的脸色则是有些不太好看，竟主动迎了上去，干笑道：“珞儿大典，你怎的此时才至？”

    萧后淡淡地答道：“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方才略微歇息了片刻，却误了时辰，请皇上恕罪！”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哪有半分求“恕罪”的意思，但崇宗却象是完全不在意，笑道：“来了便好，哪有什么罪不罪的。”

    萧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刚要踏下轿来，眼睛一瞥却看见地上那几名刺客的尸首，顿时眉头一簇，显得有些厌恶，就此收住了脚，又说道：“此处怎的如此狼籍？皇上也不差人收拾收拾。”

    她的口气显得十分不耐烦，但崇宗居然也生生受了下来，赔笑道：“不妨不妨。”

    李珞雁再也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我先回宫了。”说罢转身就走，再不看崇宗一眼。

    崇宗一愣，随即急道：“珞儿，朕还想与你说说话，你……”

    李珞雁头也不回地道：“我身子也有些不适。”说完对徐子桢和李猛招了招手，扬长而去。

    萧后看着李珞雁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寒意，冷冷地说道：“臣妾也先回宫去了。”说罢一扬手，鸾驾再起，调头往回而去，留下了脸色难看的崇宗僵在原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不过却没有谁觉得惊讶，似乎这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了的，崇宗看着皇后的仪仗远去，这才转身回到龙辇上，依然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身旁那老太监尖声叫道：“起驾，回宫！”

    直到回入宫中，崇宗将所有人都摒退了下去，那老太监将门带将起来，回到他身边垂手而立，崇宗忽然又象是变个了人，眼神炯炯隐现寒光，冷冷地道：“今天是几个？”

    老太监毕恭毕敬地道：“回皇上，今儿是八个。”

    崇宗点了点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萧鹛还能找来多少个。”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珞儿身旁那一大一小两人明显便是那三绝堂找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反戈。”

    老太监想了想说道：“皇上，依老奴之见，怕是那三绝堂已无多少好手了，因此才会胡乱找来这种并不知根底之人。”

    皇帝眉头微皱，摇头道：“不然，三绝堂高手如云，不该只有这些家底，只怕是另有图谋。”他沉默了片刻，又对老太监说道，“继续查探，但有消息速速报来。”

    “老奴遵旨！”

第124章:各种隐藏势力

    崇宗在琢磨三绝堂，徐子桢同样也在琢磨，他相信三绝堂不可能只有他表面上显露的这些实力，就比如那个天狼，虽然今天自己趁着他不备杀了他一个出其不意，但以天狼这样的水平只能在三绝堂排个地阶，可见三绝堂的真正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只是今天出这任务摆明了就是来送死的，即便崇宗身边没有那些持弩的宫女，以他们这区区十个都不到的人手想要刺杀皇帝和公主，不啻于天方夜谭，连天狼这样的高手都能随意放弃随意牺牲，三绝堂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徐子桢一路都在皱着眉头思考，李猛则紧跟在轿边低声跟李珞雁说着话，算算时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姐姐了，这次能在这样偶然的情况下会面，心里的激动与惊喜可想而知。

    西夏皇宫并不过于富丽堂皇，但宏伟大气毫不逊色于徐子桢后世所见的故宫，在李珞雁的催行之下队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前行着，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将将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她自己的住处。

    才一进门，李珞雁便伸手扯去了头上的珠冠，眼中早已满是泪水，回身抓住李猛的手道：“小猛，爹……爹葬在哪里？”

    李猛如今早已非昔日蒙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吃惊道：“姐，你不会打算这个节骨眼上去拜祭爹吧？刺客可是才刚出现的，天知道三绝堂有没有后手安排着。”

    李珞雁坚定地摇了摇头：“今日不管何事，我也一定要去拜祭爹！”

    虽说并不是真正的亲生姐弟，但李猛很清楚地知道他这姐姐的脾性，只得无奈地看向徐子桢：“叔，怎么办？”

    徐子桢也是好生为难，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李珞雁如今的心情他很了解，从那个傲视天下傲视皇帝的萧后就能看得出来，李珞雁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开心，而且那一日李胜是为了护着她才被杀，这个噩耗就象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击溃了坚强的李珞雁。

    看着强忍泪水的李珞雁，徐子桢一阵心疼，忍不住一咬牙：“好，我陪你去！”

    ……

    雍承宫内，萧后面如沉水坐在上首，在她身前端立着十数名官员，就在半个多时辰前，这些官员还站在那承天宫前山呼万岁，可现在却对眼前的萧后毕恭毕敬。

    萧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众官员：“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作声，萧后的脸色愈发难看，眼见着就要爆发，萧后身旁一个便服老者轻咳了一声道：“昏君身边果然有隐藏势力，娘娘果然英明，只略施小计便试了出来。”

    萧后瞥了他一眼：“试出来又如何？你以为昏君的隐藏势力便只有这么多么？”

    老者摇了摇头：“非也，老臣以为，昏君胆小如鼠怕死之极，必定早已安排下诸多暗中护卫，这些宫女虽是籍由箭弩之利，但也绝对是久训之军，不可小视，既是如此，那昏君身边定然不止这几人。”

    “萧大人所言有理，微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几名宫女眼神凌厉身手机敏，绝非普通宫女！”

    “微臣以为速速派人前去查探方是正理……”

    既然有人开了头，底下那些官员也开始活跃了起来，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但无非都与那老者大同小异，萧后听得有些不耐烦，喝道：“都住嘴！”

    众人一凛，再次噤若寒蝉不作一声，萧后冷哼一声，又看向那老者：“叔父，牟先亭可有何动静？”

    老者姓萧单名一个鄂字，正是萧后的亲叔父，同时身为西夏国兵部尚书，总管西夏国内各路兵马，他皱了皱眉，摇头道：“并无任何动静，便是连昨日一早遇袭之事也未跟任何人提起。”

    萧后眉头一挑：“他竟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萧鄂道：“按他以往的脾气，怕是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了，只是这次却按兵不动，不知在做什么打算，倒是那一位……”

    萧后听到“那一位”这三个字时神情一动：“哦？那一位怎么？”

    萧鄂道：“这几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那一位竟然也没有任何动静，便是如今日这刺探，他也仅分派了十人不到，其中尚还有两人临阵倒戈。”

    萧后沉吟了片刻：“此次是个极好的良机，他竟然会这么放弃？这倒让我颇为费解……”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萧鄂，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两名倒戈之人查清没有？是何来路？”

    萧鄂嘿地一笑：“方才便有消息传来，怕是娘娘怎么都不会猜到他们是谁。”他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说道，“金城关外十万大军受阻，便是这二人带领区区千人之队强冲所致，此外，大军先锋使孛鲁哥便是丧命于那年长之人手中。”

    萧后的神情终于起了变化，惊声道：“你是说……他二人便是那温承言麾下大小二神将？”

    萧鄂点了点头：“正是！”

    萧后面如寒冰，沉声道：“他二人又怎会与李珞雁那丫头相识？你可查过？”

    萧鄂道：“尚还不知。”

    萧后想了想，招手叫来身后一名宫女：“速去查明，另外……既然他们来了我大夏境内，那便不要让他们再回去了。”

    那宫女应道：“是，娘娘千岁！”那宫女面容俏丽之极，一双眼睛极为灵动，徐子桢若是在这里，只怕眼珠子都会掉地上，因为这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引他入宫的那位三绝堂左使。

    萧后刚要再说什么，忽然门外闪进一人来，径直来到萧后身边，低声道：“娘娘，小人方才收到消息，玉屏公主出宫去了。”

    左使刚要踏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萧后也是一愣：“这时出宫？可知所为何事？”

    那人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但看玉屏公主吩咐所备之物，皆是香烛纸钱等，想来该是行祭奠一事。”

    萧后更是奇怪：“祭奠？”但她很快又冷笑了一声，“不必管她所为何事，既然她敢出宫，那便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说着话她看向了左使。

    左使顿时会意，点了点头径直往宫外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萧后看着门外，冷笑道：“昏君奈何我不得，便想用他这宝贝女儿来抗我，哼，他倒是想得太过天真了些，待我将他这点念想断了，看他还做何打算。”

第125章:无间道

    马车旁忽然走过一名小宫女来，对徐子桢盈盈一福：“徐公子，公主有请。”

    李猛坏笑一声，低声道：“叔，我姐找你去叙叙旧呢。”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脑门，走快几步纵身跳上了马车，才一钻进车厢内，就见李珞雁神色有些黯然，端坐在那里，徐子桢以为她还在想着李胜之死，不禁柔声安慰道：“丫头，你也别太伤心了，要不然李大哥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李珞雁摇了摇头：“徐大哥，瞒了你这么久，珞儿也实在出于无奈，还请徐大哥见谅。”

    徐子桢笑道：“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又怎会怪你？”

    李珞雁道：“并不止这些，徐大哥，只怕此番你来西夏……会被我连累。”

    徐子桢不由得一愣：“连累？怎么说？”

    李珞雁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那萧后你已见到了，徐大哥可知她如今处心积虑想要我性命？”

    徐子桢奇道：“为什么要杀你？难道她怕你和她儿子争夺皇位？可你只是个公主又不是皇子，两下不相干啊。”

    李珞雁摇头道：“她并非怕我，而是怕我家族中人前来报复。”

    徐子桢越来越迷糊，问道：“小猛刚才也说了，可我还是没明白，你母亲的家族和萧后如今这么嚣张有什么关系？”

    “当年我母亲被无端赐死，很快我云家便得到了消息，我外祖父与我舅舅率全族精英进宫找……找他要个说法，可他身为皇帝，又哪肯受人胁迫？更何况当时在盛怒之下，竟然下令将我家族中人全部拿下。”

    李珞雁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憎恶与愤怒：“我二叔闻信赶了过来，想加以劝止，可他……他竟然毫不留情，将我母亲族中人杀了个干净。”

    徐子桢浑身寒毛一凛，那个看上去昏庸懒散的崇宗居然这么狠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只是他脑中忽然想起了一幕，就是崇宗在发号施令射杀那些刺客时瞬间闪过的那一道厉色。

    李珞雁的情绪显然已有些失控，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徐子桢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柔声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李珞雁道：“徐大哥你有所不知，当日那一战，虽然我云族中人尽数被擒，可他宫中的那些好手也因此死伤大半，萧家顺势而起，借着这机会把持了宫中大局，一跃成了我大夏国内第一家族，他即便想阻止也已有心无力。”

    徐子桢知道她嘴里的这个“他”就是当今西夏皇帝崇宗，眼看她情绪激动，也不打断她。

    只听她接着说道：“那一日混战震动了整个大夏国，若不是我爹拼死将我带出宫去，只怕我早已丧生在那场混战中了，我二叔劝阻无果含恨离去，也就是你后来见到的那位净德大师。”

    徐子桢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西夏国的二王爷竟然会跑去苏州城外当和尚，还有就是李珞雁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温婉单纯的江湖女子，却竟然会有这么复杂的身世。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云家现在还在么？”

    李珞雁道：“自然在，若不然的话姓萧那女人又害怕什么？”

    徐子桢好奇道：“哦？云家遭那一难还有如此大的势力么？”

    李珞雁道：“云家本是大夏国最大的家族，即便遭了那灭顶之灾，可族中的号召力依然非同小可，更何况……”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云家与大辽皇室素来有旧，他不敢将我云家赶尽杀绝的。”

    徐子桢终于恍然，萧后当年陷害端后，导致云家险些覆灭，如今李珞雁回宫封了公主，云家就象是找到了主心骨，这仇是必然要回来报的，那萧后自然慌神，也就是说李珞雁如今不单单是公主的身份，更是云家的一杆大旗。

    想到这里他更是好奇，不知那云家的势力究竟强到了怎么个地步，连萧后这样的手段都会惧怕，不过金国已然入侵大辽，这个曾经的强国眼看就要灰飞湮灭，云家失去了这一大臂助又该怎么办？这消息恐怕已经传入了西夏，可那萧后为何还要如此忌惮那云家？

    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徐子桢不善于思考这些，只觉得头大如斗，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记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徐子桢一惊，一把抱住李珞雁将她按倒在车厢中。

    一阵密集的箭雨突如其来地从车窗外飞射了进来，将车**得一片狼籍，徐子桢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只怕自己和李珞雁已被射成了刺猬。

    车外随行的太监宫女一阵骚乱，惊呼道：“有刺客！保护公主殿下！”

    徐子桢低声道：“丫头你趴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李珞雁丝毫不见慌乱：“徐大哥小心！”

    徐子桢点点头，唐刀已握在手中，一翻身跳出车外，脚刚落地便一矮身躲在车辕边，李猛早已护在车旁，他的长枪留在了兰州府，这时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寻常的钢刀，正满脸警惕地看着队列前。

    十几名黑衣人手持长剑飞速扑了过来，徐子桢眼尖，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衣襟下摆上都绣有金色波纹。

    “妈的，又是三绝堂！”徐子桢骂了一声，轻喝道，“小猛，你左我右护住你姐！”

    “好！”

    两人迅速分开，呈犄角状守在车前，三绝堂的人数虽然不如自己这方人多，但却个个身手高强，想凭那些普通的宫中护卫抵挡绝不可能，那几个宫女太监则更是只会浑身发抖惊声尖叫。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车内的李珞雁，那就只能死守车边了！

    果然不出徐子桢所料，那十几个黑衣人才一冲入队中，就如砍瓜切菜般，很快便杀得那些护卫溃败，情势越来越危急，徐子桢手心中也不禁冒出了冷汗，这些黑衣人衣襟上都是两道波纹，更有三人是三道波纹，以他和李猛的身手只怕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那十几个黑衣人就以迅雷之势直杀到了车前，为首一人根本不多废话，直接挥刀砍向了徐子桢，刀风虎虎，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势扑面而来。

    徐子桢身子一矮躲过来式，顺手一撩将刀迎了上去，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那人的手中刀顿时少了一截，那人猝不及防之下不禁吓了一跳，徐子桢更不迟疑，欺身而上一刀抹上他脖子，那人闷哼一声，脖子上一道血箭急喷，顿时了帐。

    既然冲入了敌群那便再没有什么顾忌了，乱披风本就是适合以少打多的刀法，更何况现在的形势已极危险，徐子桢大喝一声，象一头疯虎般在那十几名黑衣人之中乱杀了起来。

    唐刀凌厉之极，任何武器被他擦上都是或断或折，十几名黑衣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乱了阵脚，但他们毕竟是三绝堂中久经训练的刺客，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十几人四散开来，将徐子桢围在中央，却并不逼近，徐子桢无论攻向哪里，那一方的几人便立刻稍退几步，另三方则迅速围上。

    他们的经验显然很丰富，这么一来徐子桢便陷入了僵局，进攻没有了效果，又被人死死困住，眼下虽然暂时性地没有交手，但照这样子下去，一旦他被人发现破绽，那就是一个必败的局面。

    徐子桢这时也已暗暗叫苦不迭，只是短短的功夫，他就被人抽冷子偷袭了几下，虽然自己仗着反应快没有受重伤，但后背手臂腰间已受了几处不轻不重的伤，鲜血汩汩地往外涌着，将衣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那些黑衣人依然没有进攻之意，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象是在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警惕但轻蔑，他们在等，等徐子桢的意志垮塌，那就是他们收割他性命的时候。

    “住手！”

    一声清叱，李珞雁忽然掀起车帘跨了下来，眼神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十几个黑衣人，神色淡然，但隐隐带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意，李猛一闪身护到了她身前，急道：“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

    李珞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我云家儿郎何时如此怯懦？三绝堂而已，想要我的性命，来拿便是！”

    一名黑衣人嘿的一笑：“公主殿下好胆色，既如此，那我等就却之不恭了。”说着话对身旁同伙一挥手，立刻就有三人分了出来，袭向李珞雁。

    徐子桢心中大急，有心想要冲出来救援，却被人拖着无法突围，这时忽然一个曼妙的身影从林中跃出，呼吸间便来到了众人身前，她面容绝丽眼神清冷，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十几名黑衣人，冷冷地道：“为何还不动手？”

    那些黑衣人神色一凛，先前那说话的黑衣人单手抚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左使恕罪，此人……”

    他话刚说了一半，左使忽然素手一扬，白光闪过，一柄长剑突兀地刺入了那黑衣人的咽喉处，那黑衣人眼睛瞪得滚圆，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倒地而亡。

    徐子桢在人堆里看得真切，不禁一愣：“我靠，无间道？”

第126章：

今天晚一点

第127章:真相大白

    崇宗没有多话，径直往李珞雁屋内走去，李珞雁秀眉一挑刚要说话，徐子桢赶紧拉了她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那个老太监顺手带上了门，低眉垂目地站在门内。

    三人来到屋内最深处，崇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珞雁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沉着脸冷冷地说道：“你找我究竟何事？”

    崇宗身体一顿，缓缓转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叹了一声：“珞儿，你还在怪朕么？”

    这声轻叹包含着无奈与懊悔之意，连徐子桢这个局外人都能清楚地听得出来，但李珞雁却依然面沉似水，冷冷地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娘亲已被你亲手处死，再也不能活转过来，你能赔还给我么？”

    崇宗沉默了下来，良久才缓缓说道：“有些事你不明白，当时我虽很清楚你娘亲是无辜的，但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李珞雁怒道：“不得不这么做？你是皇帝，你若不愿做的事这天下还有谁能逼着你不成？你少来这假惺惺的一套！”

    徐子桢隐约嗅出了一丝奇怪的意思，低喝道：“珞儿，冷静些，先听皇上说完。”

    李珞雁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双拳，却还是依言闭上了嘴，崇宗对徐子桢点了点头，忽然问道：“珞儿，这位徐壮士是你的情郎吧？”

    “你……”李珞雁不提防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顿时俏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但很快她就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崇宗也没再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而是话风一转，指着李猛道：“这是李胜之子？”

    李珞雁忍不住又冷哼一声：“你已查得这么清楚，又来问我作什么？”

    崇宗没接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淡淡地道：“珞儿，我且问你，若是有人让你杀了你这弟弟，不然的话他就会杀了你情郎，你会怎么做？”

    李珞雁不禁一愣，随即怒道：“你当我如你这般没骨气么？别人让我杀我就杀？”

    崇宗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李猛：“小猛，我且随珞儿这般叫你可好？我问你，若是你知道这事，而你又明知道你这徐叔是绝对逃不出那人手心的，你该如何办？”

    李猛一瞪眼：“还能如何办？跟那人拼了便是！”

    崇宗笑了笑：“那如果你无论如何拼不过他，而且只要你一死就能保住你徐叔与你姐姐的性命，你会如何取舍？”

    李猛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沉声答道：“如果我真的打不过那人，但只要徐叔和我姐能活着，那我就去死！”

    这话一出，李珞雁忍不住怒道：“小猛你胡说什么？”

    徐子桢心里一阵感动，但随即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失声道：“我知道了！”

    崇宗眼里闪过一道赞许之意，李珞雁却是一脸茫然，李猛也奇道：“叔，你知道什么了？”

    徐子桢看向崇宗，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当年那人威胁了你，同时也威胁了端后，她若不死，那么珞儿便得死，是不是？”

    崇宗看向徐子桢的眼神越来越欣赏，点头道：“徐壮士果然机智过人，一语中的。”

    徐子桢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个威胁你们的人应该就是萧后或者是萧家的某人，但他们的身后想必站着的应该是三绝堂吧？”

    崇宗这次没再说话，而是再次点了点头。

    徐子桢缓缓说道：“我听皇上这话里的意思，当年端后其实并非是你处死，而是……为了皇上为了珞儿，自寻短见！”

    崇宗看着徐子桢的眼神已经完全由赞许变为了赞赏，只是提及端后之死时他的眼中还是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哀伤之色。

    李珞雁尖叫一声：“不可能！你又骗我！你是皇帝，怎么可能被人胁迫？你还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崇宗嘿的一声：“你们可知天下会？”

    徐子桢一愣，这里头又有天下会什么事？

    只听崇宗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朕是皇帝，又怎能轻易被人胁迫？朕曾亲自培养出了一批死士，可说个个身手了得悍不畏死，但那年正值我大夏与宋交战，朕为了鼓舞士气曾御驾亲征，结果那天下会不知哪里得来了风声，派出了诸多好手前来刺杀于朕及朝中各位重臣。”

    他的语声渐渐低沉，带着一股明显的恨意：“那一次的情形凶险之极，天下会果然了得，朕虽然最终侥幸脱身，可我培养的那批死士却为了护我离开而几乎伤亡殆尽，也就是在朕回到宫中后……萧鹛便趁那机会发难了。”

    徐子桢插嘴道：“那萧后看准了那个机会来找你逼宫？”

    崇宗点了点头：“正是！”他顿了顿，眼中射出一道愤怒的光芒，“你以为朕便愿意屈服于萧鹛那贱女人么？若非当时朕身边已无好手，又何必如此委曲求全？更何况朕当时已有一死相拼之意，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禁哽咽了起来：“可是端后却主动为了朕与珞儿……”

第128章:带她出宫

    徐子桢愣了一下，失笑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难道还怕珞……公主在这皇宫里有什么不测么？”

    崇宗嘿的一声：“萧鹛及萧家不足为患，但三绝堂，你可千万莫要小看他。”

    徐子桢还没说话，李珞雁忽然站起身来，坚定地道：“我不走，我倒要看看三绝堂有什么本事，况且……”她咬着牙缓缓地道，“我要为我娘亲报仇！”

    崇宗急道：“珞儿你……你这又是何必？且先不说三绝堂，便是那萧鹛便有无数阴毒手段来对付你。”

    李珞雁打断他话头道：“不用说了，我绝不会离开！”

    崇宗没想到她的性子会如此倔，又急又怒之下却奈何她不得。

    徐子桢忽然微笑道：“皇上，您隐忍这么多年，想必是准备一雪前耻了吧？”

    崇宗失笑道：“为何这么说？”

    徐子桢不慌不忙侃侃而谈：“既然皇上您自己也说了，几年前那场恶战几乎折损了你所有暗中力量，可是我在承天宫前时分明又看到了一批新的死士，虽然身手如何还不得而知，但那短弩……啧啧，反正我是挺害怕的。”

    崇宗也不反驳，只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有么？”

    徐子桢继续说道：“您在旁人面前装出那副孱弱无能的模样，无非只是想麻痹对手来保全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可是现在您暗中培养的新势力想来已经成熟，自然到了足以报仇的时候，所以既然皇上在那时候肯将他们公诸于众，也就是说不怕再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了，自然是已经做好准备要和萧家或是三绝堂一决生死了。”

    他同样笑吟吟地看着崇宗：“皇上，您说我猜得对不对？”

    崇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聪明人！”

    徐子桢笑着拱了拱手：“客气客气。”说到这里他忽然笑容一敛，缓缓道，“只是皇上您难道没想过，连我都能看得出来，那三绝堂和萧家难道就没人看得出来么？您这底牌是不是亮得稍早了些？”

    崇宗眉头一挑，冷笑道：“莫非你以为朕会昏庸至此？珞儿心急报仇，可朕也时刻未曾忘记。”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徐壮士，如今是几月？”

    徐子桢怔了怔，下意识地答道：“十月。”

    崇宗道：“不错，十月！那你可知朕为何要在此时引起他们的注意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不知。”

    崇宗沉声道：“两月之后乃是农历新年，也是我大夏祭天大典之时，三绝堂已与萧家约定，将在祭天大典时发难，逼朕退位！”

    逼朕退位！这四个字就象一记重锤，打得徐子桢瞠目结舌，他是见过萧后那副张狂嘴脸的，但是没想到她还真敢做这事，虽然西夏皇帝在他眼里没什么分量，可人家毕竟也是个皇帝，这女人难道脑子有病，好好的皇后不做非要玩逼宫，难道她打算自己当个女皇帝不成？

    崇宗会知道三绝堂的计划这一点都不奇怪，除非他真的是个昏君，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问道：“皇上，您这提前亮牌的意思是……故意让他们发现你有了新的力量，然后反过来逼他们急于出手自乱计划么？”

    “不错！”崇宗的眼中闪着熠熠精光，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萎靡模样，“两个月时间，足以完美地安排任何事情，同样，提前两月也能让他们完全不及应付。”

    徐子桢不禁对崇宗暗暗佩服，做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一边要装傻装昏骗过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边还暗中操持培养新的势力，积蓄力量计划报仇。

    这时他也理解了崇宗的良苦用心，不是皇帝搞不过三绝堂，而是他要确保自己的女儿百分百安全，同时能腾出手来安心报仇。

    崇宗看了一眼李珞雁，眼中满是慈爱之色，柔声道：“朕虽不乏子嗣，却独钟爱珞儿，这几年她在外漂泊，已吃了不少苦，朕不想她再卷入这场恶战之中，所以请徐壮士答应朕，将珞儿带出宫去，待此事尘埃落定再回宫。”

    徐子桢暗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皇帝也不免有这柔情的一面，自己父母早早双亡，很羡慕这种无私的父爱，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说道：“好，我答应你！”

    李珞雁一张嘴，刚要反驳，徐子桢已抬手拦住了她，看向崇宗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崇宗赞许地看着他道：“如今宫中遍布萧家眼线，要想轻易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不过朕已安排妥当，明日早间会有人在宫外配合，徐壮士你只需将珞儿带出这门去，自然有人接应你。”

    徐子桢点点头，还没说话，只听门口有人轻咳了一声，随即隔着门缝说了几句什么，那老太监忽然转身跑来，急声道：“皇上，萧后往您寝宫去了。”

    崇宗脸一沉：“哼！她盯朕还真盯得紧！”说完看向李珞雁，柔声道，“珞儿，朕……为父答应你，一定为你娘亲报仇！”

    李珞雁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忽然轻声道：“你……自己小心！”

    崇宗浑身一震，面露惊喜之色，但却没再逗留，转身大步而去，眼看已走到了门边，却又忽然转过头来，对徐子桢说道：“徐壮士，萧鹛已注意到了你，你自己也须小心！”

    ……

    崇宗走后，李珞雁便显得有些情绪不佳，坐在榻上双手抱着膝盖，垂着眼不作一声，徐子桢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因为那一件藏在她心里几年的事情今天终于翻了出来，他有心想要劝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猛见他不说话，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抓耳挠腮地站在一旁，显得难受之极。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剥啄声，李猛跑去拉开了门，却见一名侍卫恭声道：“公主殿下，皇上请您移驾遂宁宫，明日一早便出宫。”

第129章:中计了

    李珞雁咬了咬嘴唇，看向徐子桢，低声道：“徐大哥，我们……真要走么？”

    徐子桢笑笑：“那是你爹，是不会害你的，放心吧.”

    李珞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侍卫在前带着路，尽挑那光线暗淡之处走着，徐子桢和李猛一左一右紧随在李珞雁身边。

    片刻后三人跟着那侍卫来到了一处宫殿之前，那侍卫站定脚步，低声道：“皇上有旨，殿下便在此处过夜，莫要再随意行走。”

    李珞雁点了点头：“知道了。”说完抬脚跨进宫门，徐子桢和李猛也没多想，紧跟了上去。

    沉重的宫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李珞雁皱了皱眉刚要呵斥，却听一声轻喝，殿内猛然间灯光大亮，刺得三人眼睛一阵疼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徐子桢立刻拔刀在手，勉强睁开眼来，可当他看清周围情形时却不禁暗叫一声不妙。

    只见他们身边围着数十人，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支短弩，森冷的箭头稳稳地指着他们，而在殿内尽头处正端坐一人，粉面如霜凤目带煞，冷冷地看着他们，却是当今皇后——萧鹛！

    李珞雁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萧后冷冷地说道：“你二人手持利刃夜入哀家宫中，莫非想要刺杀哀家么？来人，拿下！”

    徐子桢心里一惊：妈的，老子中计了！

    李珞雁惊呼一声拦在徐子桢和李猛身前，怒目瞪着萧后道：“你竟然使这诡计！”

    萧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哀家不知玉屏公主在说什么，这二人手持利刃闯入哀家宫中，难道不该拿下么？”

    李珞雁还待要说什么，徐子桢低喝一声：“丫头，别说了！”

    几十支弩箭齐齐对准了他和李猛，任他们再怎么本事高强也难以逃脱，徐子桢心里暗骂，那个侍卫说什么自己竟然就信了，还傻愣愣地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真他妈笨得跟猪一样！

    眼看他已放弃了抵抗，两名侍卫立刻冲了过来缴下他和李猛的刀，随即用牛筋绞成的粗索捆了个结实，李珞雁刚要阻拦，却有两名侍卫过来粗暴地将她拉到了一旁。

    李珞雁又惊又怒，挣扎着叫道：“放开他们！”

    萧后走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若敢离开宫中，我便杀了他们，明白么？”

    李珞雁心中一凛，惊骇地看着萧后，她没想到崇宗才刚和她说的话就已经被萧后听了去，这么看来只怕崇宗身边有隐藏势力以及他要提前对萧家动手的事也被萧后知道了。

    萧后冷冷一笑，转身回到榻上坐了下来，轻轻摆了摆手：“将他二人押下，再送玉屏公主回宫。”

    “是！”

    李珞雁已不知该怎么办，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就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两名宫女架着送回了宫，而徐子桢和李猛则是被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宫内又恢复安静，萧后坐在榻上微皱眉头思忖着什么，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身旁只有一名宫女，却正是李珞雁的表妹云尚岚，她脸色平静，就如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淡淡地问道：“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二人？”

    萧后摇了摇头，冷笑道：“此二人不知何来路，但显然与那丫头关系菲浅，只要我将他们扣住，以那丫头的性子必定不会轻易离开，而她若不离宫，哼！李乾顺又怎施得开手脚？即便他有准备又能如何？”

    李乾顺就是夏崇宗，云尚岚对萧后这种直呼皇帝名讳的举动也不奇怪，只是点点头，说道：“既然你已有打算，那就随你吧，我家主子已准备妥当，但愿你莫要算错，那便前功尽弃了。”

    萧后显得有些不耐烦，哼了一声：“我做事还用他来教么？你让他放心便是。”

    云尚岚不再多说，转身翩然离去，手中拿着那把徐子桢的唐刀，直到行得很远，眼看身边再无人影，她才忽然脸色一变，咬牙恨恨地一跺脚：“笨蛋，这都会中她的计，这下我看你怎么办！”

    ……

    徐子桢虽然有些懊悔自己的粗心，却并不慌乱，西夏皇宫虽不至于象北京故宫那么庞大，但也着实宏伟宽广，要想从这里逃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路上被押着走向宫中深处，嘴里虽不言语，眼睛却一直在四处打量，将来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被带到了一处静谧幽深的所在，四周是高高的院墙，一扇厚重的大门矗立在夜色中，就象一头洪荒猛兽静静地蹲伏在那里择人而噬。

    两名侍卫将他们径直带进了门去，穿过弯弯曲曲的长廊，最终来到一座假山前，也不知动了什么手脚，那假山忽然移开了半幅，露出地面上一个丈许宽的洞口来。

第130章:温香软玉

    “叫救命？”李猛脸色一僵，哭笑不得地道，“这算什么办法？”

    徐子桢笑道：“你可别小看这招，人的运气一来那可挡也挡不住，不信咱现在叫一嗓子试试？”说完他站起身对着石门上那小窗外叫道，“救命啊！放老子出去！”

    李猛好笑地看着他在那里耍宝，窗外却冷不丁传来一声惊呼：“大哥，是你么？”

    徐子桢也被吓了一跳，奇道：“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认识我的？老子什么时候这么交友广泛了……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他一拍脑门，和李猛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二弟？”

    “师父？”

    这声音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竟赫然是徐子桢的结拜兄弟柳风随，徐子桢又惊又喜之下努力趴在窗口往外看去，可放眼之间只有那一扇扇冰冷的石门，却根本看不见人。

    徐子桢急道：“二弟，你在哪儿呢？”

    柳风随苦笑一声：“大哥，我就在你对面。”

    徐子桢顺着声音努力看去，终于在对面那扇门上的小窗里隐约看到了柳风随的小半张脸，不禁惊道：“你怎么也在这里关着？”

    借着地下室内的微弱火光，徐子桢能看到柳风随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他本来就面白如玉略为瘦削，这大半月没见，似乎更显得瘦了不少，而且脸色苍白，象是受了不轻的伤。

    “大哥，对不住，我骗了你们，其实我并不是来兰州给姑母拜寿的。”柳风随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我……是受人所托来刺杀三绝堂主人的。”

    徐子桢一怔，忽然暴怒道：“你吃撑着了？三绝堂是什么实力，你一个人能刺杀得了他？你告诉我，究竟是哪个脑残让你来的？妈的，老子要能出去一定抽死他！”

    柳风随没有回答，而是轻笑一声道：“大哥，你也莫要再问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只是小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徐子桢见他不愿说，索性也不再追问，这时听他问起这事，忍不住愤愤地道：“不提了，老子脑残，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掉人坑里了。”接着将自己怎么被人骗进雍承宫然后被萧后下令关到这里的事说了一遍。

    他越说越火，本来李珞雁在这西夏皇宫中就举步维艰，萧后始终对她虎视眈眈，想以她来要挟崇宗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在西夏的身份不明，而且又在暗中，也算是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倒好，自己居然先被萧后抓了，原本那一丁点的优势也顿时变作了劣势。

    李猛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道：“叔，师父，你们也别泄气，咱们还是合计合计怎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吧。”

    柳风随轻笑一声：“逃？谈何容易！此处乃是萧后用来关押特殊人犯之所，仅这地牢的手笔便远非我寻常所见，只怕我们三人除了静坐等死已别无他法。”

    徐子桢怒喝道：“放屁！你还是我二弟么？你还姓张么？这地牢不寻常又怎样？她姓萧的除非现在就来杀了我，要不然老子一旦出去，必定将她萧家灭个干净！”

    啪啪啪……

    寂静的地下室中忽然传来一阵拍掌声，徐子桢一惊，喝道：“谁？”

    一个清脆俏皮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好胆魄，好气势！可是徐大英雄，若是我不来救你，你又如何逃出生天去灭人满门呢？”

    随着话音落地，一张娇俏可人的清秀面庞出现在了小窗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窗内的徐子桢，不是别人，正是李珞雁的表妹，那位潜伏在三绝堂中，平时故意装得冷口冷面的左使云尚岚。

    徐子桢一怔之下大喜过望，使劲把脸贴在窗口笑道：“小岚岚！我可想死你了，你这是特地来救我的么？”

    云尚岚小脸一红，啐道：“你乱叫什么？”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一翻手亮出一把狭长的刀来，却正是徐子桢的那把唐刀，她轻挥玉手，只听嚓的一声轻响，石门外的铁锁已被轻易削断。

    徐子桢大喜，也不顾手脚都被绑着，肩膀使劲一顶撞开了石门，门才刚打开，却不料脚下一绊往前摔了下去。

    “哎呀！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觉撞进了一具又香又软的**之上，鼻端嗅到的是一股处子幽香，一愣神间竟然忘了反应。

    云尚岚正在门外，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撞了个满怀，她身为云家娇女，又是三绝堂左使，这辈子哪曾被男人这么亲近过，徐子桢身上散发的那股浓浓的男性气息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在这一刻竟然让她不知所措，呆在了那里。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地下室的寂静，云尚岚小脸涨得通红，猛地跳了开来，紧咬银牙瞪着徐子桢。

第131章:开逃

    徐子桢知道她还要继续潜伏在萧后身边，或者说是三绝堂之中，随时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现在能把自己救出来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自然能理解她的为难之处。

    云尚岚不再多说，转身带着他们往地牢外而去，行得没多少时间就来到了洞口，她率先跳出洞去，四周张望了一下，打了个手势示意徐子桢他们出来。

    徐子桢爬出洞来，奇怪道：“这儿居然没人看守？”

    云尚岚淡淡地道：“我派人将他们引开了而已，你们快些离开吧，只怕很快就有人回来了。”说着一指西方，“直往那边走，自然有人会接应你们。”

    徐子桢也不客气，手里扶着柳风随，对云尚岚点了点头道：“那就先告辞了，你自己小心。”

    云尚岚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徐子桢，我表姐的处境很险。”

    徐子桢脚下一顿，转头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云尚岚摇了摇头：“你便是再聪明，身手再好，也只是单人匹马，若想对抗萧后与三绝堂不啻于痴人说梦，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寻个机会来将我表姐带出宫去。”

    徐子桢眉头一挑，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能拉来大批人手，就能和他们对抗了？”

    云尚岚郑重地道：“三绝堂中好手如云，你可千万莫要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况且光那萧家便已非你能敌了，只是如今大战在即，双方均隐藏了实力而已。”

    徐子桢笑笑：“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你放心就是，我怎么都不会丢下珞儿不管的。”说着摸了摸身边李猛的脑袋，“是吧小猛？”

    李猛一瞪眼：“谁敢动我姐，我就动他全家！”

    徐子桢哈哈一笑：“霸气侧漏！走了！”说完不再耽搁，和李猛一人一边扶着虚弱的柳风随直往西边而去。

    云尚岚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喃喃低语道：“表姐，他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么？”

    ……

    这里是皇宫的后半部，地处偏僻，就是连巡值的侍卫都没有，现在天色已晚，更是连太监宫女都看不到，徐子桢等三人借着夜色匆匆而行，只在那墙下树间走着，倒也没惊动任何人，大约走了一柱香时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扇小门。

    李猛先一步蹿了过去，警戒地四处扫视了一下，这才回头道：“叔，没人。”

    徐子桢扶着柳风随走了过来，忽然在他脑门凿了个爆栗，李猛哎哟一声捂住脑袋，还没明白为什么打他，就见徐子桢对着面前那座高墙上拱手笑道：“于老兄，好久不见。”

    一道身影轻若柳絮般地从墙上飞落下来，却是那次从小庙里带走李珞雁的西夏高手于歧，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低眉顺眼的样子，对着徐子桢行了个礼，恭声道：“徐公子，又见面了。”

    徐子桢笑道：“没想到小岚岚说的有人接应竟然是你老兄。”

    于歧听他那声小岚岚叫得暧昧，任他再怎么木讷也不禁嘴角扯了扯，轻咳一声道：“徐公子，请随我来。”说完转身往门外而去，徐子桢紧紧跟上，门外是一条幽深的巷子，才一拐弯就看见三匹健马安静地站在那里。

    徐子桢扶着柳风随坐上了其中一匹，自己则和李猛同乘一骑，于歧当先开路，朝着西边疾弛而去，不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大门，门口两队守卫持枪挎刀分立两旁，一见他们过来，顿时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来者何人？”

    于歧喝住了马，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灿灿的小牌子，高举在手：“皇上有旨，着御前三品带刀护卫于歧出宫公干！”说完将牌子收入怀里，冷冷地道，“还不开门？”

    为首的守卫早看得仔细，慌忙一摆手，示意手下收起刀枪，上前行了个礼道：“原来是于大人，卑职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大人请！”

    于歧也不理他，脚下一磕纵马往宫外而去，徐子桢和柳风随紧跟而上，穿过两列守卫冲了出去，只是他们走得匆忙，谁也没注意有一个守卫偷偷溜了出去，片刻之后不远处忽然出现二十多骑人马，风驰电掣般朝着徐子桢离开的方向追去。

    ……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初时还只是偶尔几片，可没多久就下得飘飘洒洒，凛冽的北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直往徐子桢的脸上扑来，整个夜空中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走了多远，于歧忽然吁的一声带住了马，转身对徐子桢抱了抱拳：“徐公子，恕于某重职在身不便远离，只能送各位到此处了。”

    徐子桢四处看了看，这里已是在兴庆府外，四周僻静无人，他点了点头：“我明白，咱们能自己走，于老兄还是回去吧，珞儿那边还请您老兄暂时照顾一下，我回去安排安排就来接她。”

    “告辞！”于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拨转马头飞弛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徐子桢目送他离开，深吸了一口气，喝道：“小猛，走了！”

    “是！”

    三人两骑顺着官道疾弛，北风如刀一般割在他们脸上，但他们谁都没有在乎，因为只要能坚持过这一段，前边拐个弯就进入了怀州地界，再继续往东就是大宋境内了。

    徐子桢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自己势单力薄，那就回去拉人，水琉璃，韩五，有一个算一个，记得某部港片里说得好：“出来混，靠的就是人多！”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连眼前的路都已难看得清楚，徐子桢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走岔了路，可是任他再怎么小心，却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不希望发生的事——迷路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误入了一条岔路，在风雪中竟然迷迷糊糊地拐上一条山路，当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些，身边不远处竟赫然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李猛早已冻得小脸发白，缩在徐子桢身前瑟瑟发抖，不停地搓着手呵着气，柳风随功夫不弱，虽然有伤在身倒还支撑得住，徐子桢勒停了马，忍不住大骂道：“妈的，这鬼天气是在玩我么？走，回去！”

    他刚要调转马头，却忽然听见一声冷笑：“回去？想回兰州城么？”

第132章:雪夜绝路

    这声冷笑在漆黑的山道上显得十分突兀，徐子桢浑身毛孔顿时炸了开来，手腕一翻唐刀已在手，转身看去，却见身后来路已被二十多骑人马堵了个严严实实，为首一人面容消瘦眼神阴鸷，正是徐子桢的老熟人，那个曾在兰州城里想杀他却被他一火铳打跑的三绝堂黑衣人.

    徐子桢嘿的一笑，语带讥讽地道：“哟，伤好透了么？怎么样，枪子的味道不错吧？”

    那人眼睛一眯，冷冷地道：“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今日我看你往哪里跑！”

    徐子桢不动声色地四处扫了一眼，左近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高不可攀的峭壁，眼下对方有二十几人，虽然不知其他人的身手怎么样，但徐子桢很清楚，光是那黑衣人一个就足够对付自己和李猛的了，柳风随大伤未愈，连半个都算不上。

    形势对自己相当不利，徐子桢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输阵不输人，脸上却一点都不露端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暗中对柳风随使了个眼色，脚下忽然一磕马腹，大喝道：“小猛，开打！”

    李猛和他早已默契之极，早在黑衣人出现时他就已抓了一把石子在手，徐子桢喝声才出，他就双手齐扬，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对面顿时有几个惨叫一声倒撞下马。

    而这时徐子桢的马已经冲出，直直地往黑衣人面前而去，黑衣人端坐马上纹丝不动，冷笑道：“今日若再由你逃脱，我地鬼也枉为三绝堂天阶武略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天阶又怎么样？老子要杀你是分分钟的事儿……看枪！”话音未落，腰间火铳已在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地鬼胸前。

    地鬼原本还一副淡定模样，这时却突然脸色大变，他可是吃过这东西的苦头，当时那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后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慢慢恢复了过来，眼下徐子桢又亮出这把恐怖的武器来，而且马速飞快眼看已逼近身前，两人之间只有咫尺之遥，徐子桢如果这时候开枪的话就算是神仙都躲不了。

    “呛！”

    一声清吟，地鬼已拔剑在手，神情凝重如临大敌，眼神死死盯着那把火铳。

    徐子桢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戏谑之意，嘴皮子一碰，冷不丁发出“砰”的一声，地鬼大骇，身形一闪已钻入了马腹之下。

    那些三绝堂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见徐子桢忽然拨转马头朝着反方向飞快跑去，而在远处已有一骑在飞快地跑着，却是那个谁都没注意的柳风随。

    徐子桢的笑声从风雪中传了过来：“哈哈！地鬼？你他妈就是个地瓜！有种上山来抓老子！”

    地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顿时勃然大怒，翻身坐回马背，咬牙吼道：“徐子桢，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已催马追了上去。

    徐子桢使了个诈，换来了难得的先机，这么大的风雪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这么一来倒是公平了，前方也不知是什么去处，但事到如今已没了选择，哪怕前边是绝路，也只能闯了再说。

    徐子桢和柳风随两骑拼命往前跑着，李猛则早已从徐子桢身前挪到了身后，脸朝后方紧紧盯着追兵，手中捏着两把石子，只要有人追近他就一石子打去。

    地鬼深惧徐子桢火铳之利，虽然暴怒之极却也不敢轻易逼近，只是远远跟着。

    徐子桢咬牙策马狂奔，顺着山道直往上跑，大片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脸上脖子上刀割似的疼，就这么拼命地跑了不知多久，前边的柳风随忽然勒住了马，转头向他看来，眼神中已满是无奈之色。

    “吁！”

    徐子桢勒住马，停在柳风随身边，山道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两侧也完全没有去路，徐子桢心里一沉，他知道，现在是真的到了绝路。

    地鬼已追了上来，冷冷地道：“怎么，不跑了？”在他身后那二十多个三绝堂众已各自散开，呈扇形将他们三人围了起来。

    柳风随低声问道：“大哥，怎么办？”

    徐子桢摇了摇头：“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回头玩命，要么跳下去自行了断，反正总是一个死。”

    他的语气还是很轻松，但却也透着绝望，地鬼和他的手下已将退路完全封死，除非自己长了翅膀，要不然无论如何都没法逃脱了，好在地鬼忌惮他火铳的厉害，这才没有立刻下令格杀。

    李猛忽然低声说道：“叔，咱们跳吧。”

    徐子桢一惊：“什么？”

    李猛捏着拳头，神情凝重地道：“我不怕死，但是万一他把咱们抓了去胁迫我姐……”

    徐子桢心中一凛顿时醒悟，李珞雁现在身处危机旋涡中心，绝不能给她的敌人任何机会，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入三绝堂手中，以李珞雁的性子绝对会放弃抵抗。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既然都是死，还不如死得爷们儿一点。”说完他看向了柳风随，笑道，“二弟，连累你了，真抱歉。”

    柳风随洒然一笑：“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和大哥再见这一面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徐子桢点了点头，纵身跳下马来，顺手将刀插入了鞘中，李猛和柳风随也跟着下马，并肩站到了一起。

    地鬼冷笑道：“我劝你束手就擒，若不然……”

    徐子桢只当没听见，手腕一翻火铳又亮了出来，枪口稳稳地指着地鬼额头，故技重施，嘴皮子一碰发出“砰”的一声。

    地鬼大骇，慌忙闪身躲过，可随即发现又上了他的当，顿时恼羞成怒，刚要回身扑上，却见徐子桢哈哈大笑道：“蠢货，就你那猪脑子还想抓老子么？哈哈……二弟，小猛，走！”

    话音未落，就见徐子桢脚下一蹬朝着悬崖外跳了出去，柳风随和李猛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无比的从容。

    地鬼哪曾防备徐子桢会来这么一手，顿时一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眼前，只有徐子桢的大笑声从崖下远远传来。

    “哈哈哈……”

第133章:坠崖

    地鬼哪曾防备徐子桢会来这一手，顿时愣在了当处，等他回过神扑到崖边往下看时哪还有徐子桢的身影，他又急又怒地吼道：“给我下去搜！就算是死了也给我带回来，我要将这小子挫骨扬灰！”

    ……

    徐子桢其实并没有打算死，他在纵身跳下悬崖的刹那间已经拔刀在手，这刀是由那颗陨石所炼，坚硬度与锋利度他十分了解，因此当他在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订下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他在落下悬崖的时候就已经一手抓住了李猛，柳风随虽然有伤在身，但他毕竟身手极高，还不需要他太照顾，三人的身子刚离开地面，就感觉地底下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使劲拉扯着他，身体急速地往悬崖下坠去。

    风雪交加，吹得徐子桢的脸颊生疼，但这也让他保持着清醒，现在是性命攸关之时，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飞速闪过的石壁，看准一处石缝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将刀刺了进去。

    这时距离他跳崖不过片刻工夫，为免崖上地鬼听见金石相交之声，他特地大笑以作掩盖。

    呛的一声，唐刀深深插入了那道石缝，深已及柄，徐子桢只觉身体猛的一震，下落之势立刻停止了下来，他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拉便将李猛拉近身边，而李猛的反应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快，身体还没停稳就已伸手拉住了在他身边的柳风随。

    漫天风雪中，三人就仅仅凭借着一把唐刀挂在悬崖之外，徐子桢紧咬牙关坚持着，胳膊和脖子上已经暴出了青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绝不能松手，哪怕只是松一口气，都会让他们三人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猛忽然指着不远处叫道：“叔，那边有条小道！”

    徐子桢艰难地转头看去，却见右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说是山路，倒不如说只是一道突出的石缝，仅有巴掌宽，别说走人，就是正常站立都成问题，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是这样一个处境，即便只是这么窄的一条山路，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啻于一条生路。

    有机会就不能错过，这是徐子桢的人生格言，他当机立断：“小猛，你先过去，二弟跟着！”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李猛的腰带使劲一抛。

    李猛人小体轻，当即被精准地抛到那条山道之上，他眼急手快一把抓住石壁上的一个突出，稳住了身体，徐子桢不作停留，抓住柳风随也是使劲一抛，柳风随本身轻功就不弱，再加上还有李猛接应，在悬崖外划出一道弧线后也稳稳地落了过去。

    这下就剩徐子桢一人了，他脚下找准了一处落脚点，左手扶着石壁，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刀抽了出来，就在刀尖刚离开石缝时，他脚下同时用力一蹬，朝着柳风随和李猛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李猛照葫芦画瓢，又是伸手一抓，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徐子桢象个秋千似的在悬崖外打了半个圈，总算也落到了山道上。

    “呼……”

    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险局终于是度过了，接下来只要顺着这条山道尽力往旁边攀去，总有能安全回到山上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三人忽然同时听到了一声怒吼：“给我砸！”

    随着吼声落地，他们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破空声，紧接着一块块巨石和一根根粗大的树干从崖边落了下来，直直地砸向他们。

    徐子桢顿时大骇，他们现在就象三只挂在半空的麻袋，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这些石头和树干随便哪一样砸上他们都会立刻把他们打落崖下。

    那声怒吼明显是地鬼所发，但徐子桢不确定地鬼是不是知道他们还没掉下去，还是只想扔点石头泄愤而已，他双手死死抓住石缝，对李猛和柳风随低喝道：“贴紧，别松手！”

    石头和树干很快就呼啸而至，以极快的速度擦着他们的身体落下崖去，三人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却丝毫不敢动弹，除了听天命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但是就在这时，三人最不想遇到的意外发生了，一根粗大的树干在落下悬崖时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山石，顿时在半空中翻了个滚，直直地砸向了李猛，李猛已经尽力将身体靠在了石壁上，却终究还是被树干一端扫中了肩膀。

    李猛一声闷哼，双手顿时脱离了山道，身体直直地往崖下落去，徐子桢顿时大惊失色，脚下一蹬飞身扑出，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其他念头，只一心要将李猛拉回来，可是他忘了一点，就算他拉住了李猛，却也成了两人齐坠崖下的结局。

    徐子桢终于抓住了李猛，可却再也止不住下坠之势，他心中一沉，暗暗叹了口气，已不再有任何希望，耳边依稀传来柳风随急切的呼声，但很快就被风声吹得无影无踪。

    忽然，徐子桢只觉腿上一阵剧痛，象是撞上了什么，他心中一喜来不及细看，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竟然是一株斜长在悬崖外的小树。

    这株小树只有胳膊粗细，在这寒冬的悬崖外孤零零地生长着，已没有一片叶子，可就是这么一株小树，却让徐子桢感受到了无穷的生机，他迅速反应过来，用尽全力紧紧抓住树干不放，两人的身形再次停顿了下来。

    徐子桢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了个湿透，这一抓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勉强低头看向李猛：“小猛，你没事吧？”

    李猛的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根树干象是将他砸出了不轻的伤来，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是断了，听得徐子桢叫他，他强自抬头一笑：“叔，我没事。”

    徐子桢哪还看不出他在硬撑，心里一疼，喝道：“挺住，咱们死不了！”

    李猛点点头，咧嘴笑道：“我知道，有叔在我就不会死。”

    徐子桢心里愈发难受，可就在这时，那株小树忽然猛的一阵松动，几颗细碎的石屑从树根处掉落了出来。

第134章:李猛之死

    这株树原本就不粗，如今更是挂上了两个人的重量，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现在树根已经开始松了起来，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与石壁脱离了。

    李猛看了一眼那株小树，脸上忽然变得无比平静，轻声问道：“叔，你说我以后能当将军么？”

    徐子桢右手死死攥着树干，手背上青筋暴起，左手牢牢拽着李猛的腰带，咬牙道：“当然能，你小子别泄气，给老子挺住！”

    李猛沉默了片刻，说道：“叔，将军我是不敢想了，不过我想要一身将军的盔甲，哪天你有了记得捎给我，好么？”

    徐子桢一惊，顿时意识到了不妙，慌忙喝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李猛忽然咧嘴憨憨一笑：“叔，你保重！”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身体顿时急速往下坠去，眨眼间便被漆黑的悬崖无情地吞噬了身影。

    徐子桢手上一轻，下意识地伸手抓去，却终究没能够到他，顿时睚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大吼：“小猛！”

    山风呼呼作响，夹杂着雪花四处乱撞，徐子桢呆呆地看着漆黑的谷底，就这么挂在悬崖边，犹如一座雕像。

    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熊熊怒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将李猛当作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原本他已经准备兑现自己的诺言，要将自己在前世学到的所有知识全都教给他，让他真正能成为大宋朝的栋梁之才。

    可是现在，这个目标已经不能实现了，只是因为地鬼，因为三绝堂，自己和李猛被逼跳落了悬崖，最后导致李猛舍身取义放弃了生机。

    徐子桢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抬头对着崖上吼道：“三绝堂，老子不灭你们就他妈不姓徐！”

    头顶依稀传来柳风随焦急的呼声：“大哥，小猛，你们怎么样了？”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他绝不能慌乱，李猛已经将生机留给了自己，万万不能辜负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一线机会，他一咬牙抽出唐刀来，紧紧贴着崖壁找准一道裂缝狠狠插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徐子桢的脸上手上早已被冻得没了知觉，但他还是拼尽所有力气，就这么一刀一刀地插着石缝，艰难地往上攀爬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看到了攀在崖边的柳风随。

    柳风随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他，焦急紧张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轻松惊喜的神情：“大哥，你没事吧？”

    徐子桢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咬着牙挣扎着爬到柳风随身边，手刚搭上那条狭窄的石道，他便已象是脱力了一般，紧贴着崖壁再也无法动弹。

    柳风随还在往下张望着，可始终不见李猛上来，这才忽然意识到了不妙，失声道：“大哥，小猛呢？”

    徐子桢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久久没有回答，柳风随的脸色渐渐僵住，他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许久之后徐子桢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嘶哑，沉声说道：“二弟，咱们先找路下山，我陪你把伤养好。”

    柳风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着牙道：“好！等我养好伤咱们一起去给小猛报仇！”

    徐子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顺着那条山道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柳风随紧随其后，身体紧贴崖壁。

    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徐子桢和柳风随都不怕死，可是现在他们却不想死，因为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出路，为李猛报仇！

    工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两人已几乎耗完了所有体力时，终于顺着那条石道转到了一条依崖而凿成的山路，雪已经渐渐停了下来，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徐子桢终于扶着柳风随爬上了正路，看着前方那条蜿蜒曲折却平坦了许多的山路，深吸一口气道：“二弟，还撑得住么？”

    柳风随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却还是勉强一笑：“撑不住也得撑，三绝堂不灭，老子死不得！”

    徐子桢哈哈一笑：“说得好！走，咱们下山！”

    经过这一夜的攀爬，两人都已将体力透支到了极限，顺着山路又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山脚下，这时天色已经大亮，风雪过后的天空显得格外清澈蔚蓝，阳光透过山脚下的针叶林，在地上洒出了一片班驳的细小光点。

    徐子桢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感受着那种松软，再也支持不住，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他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脑子里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渐渐恢复了神志，眼皮一动慢慢睁开眼来，身边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壮士，你醒了么？”

    徐子桢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一翻身坐了起来，可随即却是一愣，在他入眼之处是一个小小的车厢，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毛皮，车窗也被贴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缝隙，使车内温暖之极，身边正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叔，是您救了我？我……我这是在哪儿？”徐子桢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道。

    中年人道：“醒了就好，你且先躺着莫动，我在贺兰山脚发现了你，也不知你究竟要去往何处，便让你先在车里歇着。”他说着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又说道，“此时我们刚过顺州，不知小哥你要往哪里去？”

    徐子桢又急声问道：“我那位同伴呢？大叔你可见到？”

    中年人笑道：“你的同伴在另一辆车上，放心便是。”

    徐子桢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大叔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大叔怎么称呼？”

    中年人笑着摆手道：“小哥莫要如此客气，我姓卜名汾，只是一介行商而已……对了，还不知小哥打算去哪里？”

    徐子桢想了想，问道：“我还没想好，卜大叔这是打算去哪？”

    卜汾笑笑：“小哥莫非想要随我一起远行么？我这商队可是要去吐蕃的。”

第135章:一路向西

    “吐蕃？”徐子桢眉头皱了皱，自己可没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算现在回不得兴庆府，也至少得先回兰州再说。

    卜汾身为生意人，察言观色是他的强项，一看就知道徐子桢在想什么，笑道：“小哥你是宋人吧？可是想回宋境？”

    徐子桢也不瞒他：“是的，既然卜大叔的商队是往吐蕃而去，那我这就先告辞了，卜大叔，多谢您的相救之恩。”说完就在车厢里认真行了个礼，随即站起身来就要下车。

    卜汾慌忙拦住他：“且慢，你那伙伴的伤势不轻，就算你能走，可他却走不得远路。”

    徐子桢一愣，急道：“他怎么了？”

    卜汾笑道：“怪我没说清楚，小哥你也别着急，先随我来。”说完对车外轻喝一声，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徐子桢心里着急，当先跨下车来，却见眼前是一溜长长的车队，总有十来辆之多，而自己所乘这辆排在车队正中，倒是符合卜汾这东家的身份，眼下车队正行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厚厚的积雪，象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冬装。

    卜汾下得车来，带着徐子桢来到紧跟其后的一辆车前，伸手掀开帘子，徐子桢已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却见柳风随好端端地躺在车内，身上盖着一层厚实温暖的毛皮，依然在沉睡中，脸色虽显得有些苍白，但比之昨天刚救他出来时已好了许多。

    徐子桢犹豫了一下，暂时没去叫醒柳风随，卜汾将他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你这伙伴伤势不轻，身体虚弱之极，你若要回宋境，这许多路程怕是他会承受不住。”

    “这……”徐子桢纠结万分，萧后已经准备翻脸，三绝堂随时会行动，西夏皇帝的死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这当中还牵扯了一个李珞雁，李猛已经不在了，他更不可能眼看李珞雁再有什么危险。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卜大叔，我睡了多久？”

    卜汾道：“没多久，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徐子桢想了想，说道：“卜大叔，我还是想回去，我……我一个侄子掉落崖下，生死不知，我想回去搜寻一番。”

    卜汾一愣：“还有这事？”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着徐子桢，神情有些古怪地说道，“我劝你还是莫要回去了。”

    徐子桢一愣：“怎么？”

    卜汾道：“兴庆府城门外张贴着三张画像，便是……你和你那伙伴，另外还有一个少年，小哥你若此时回去，必有麻烦。”

    徐子桢心里一惊，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三绝堂的手笔，地鬼猜测他们没死，所以依然在四处搜索着他们，只是随即他又疑惑道：“卜大叔，恕我直言，您既然已知道我是宋人，又为何甘愿冒这风险救下我兄弟二人？”

    卜汾笑着摇了摇头：“小哥莫要多心，我虽是夏人，可祖上却是宋籍，况且张贴那画像的是萧家，但凡夏人谁不知他萧家是个什么货色？他们要抓的何时有过歹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依我之见，小哥此时还是不要回兴庆的好，倒不如我先将你带过顺州，一来可以避过萧家耳目，二来你那伙伴也能养养伤，小哥你以为如何？”

    卜汾处处都在为他考虑，徐子桢哪还能不知好歹，他定下心来想了想，李猛所坠之处是万丈深崖，基本已无生还之理，自己这时回去搜寻，一来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二来就象卜汾说的，柳风随的伤还没好，怎么跟自己翻山越岭，而且还有萧家和三绝堂在到处找自己。

    他很快就想了个明白，当下对卜汾深深一拜：“卜大叔，大恩不言谢！”

    卜汾慌忙扶起他来，笑道：“我虽是生意人，可这走南闯北的，说我是半个江湖人也不为过，这等小事又何足挂齿？小哥莫要客气了。”

    正说着，忽然从车厢内传来一声轻哼，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赶到车边掀起帘子往里看去，却见柳风随已悠悠醒了过来，顿时喜道：“二弟你醒了？”

    柳风随慢慢睁开眼来，和徐子桢那时的反应一样，先是一惊，刚要坐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别动别动！”徐子桢慌忙跳上车去按住了他，将现在身处的地方和卜汾的身份来意说了一遍。

    柳风随恍然，随即挣扎着坐起身来，对卜汾认真地谢过，又问徐子桢道：“大哥，你现在如何打算？”

    徐子桢沉吟道：“地鬼已经猜到咱们没死，估计回兰州的一路都被他通知到了……咱们索性便一路向西，跟卜大叔往吐蕃而去，到时再作打算。”说完看向卜汾，“卜大叔，不知你们要去吐蕃哪里？我对那儿不太熟。”

    卜汾笑道：“说是去吐蕃，其实我们不进吐蕃境内，从这里往西穿过腾格里沙漠便是西凉府，再往西南不远有一座边陲小城，叫作仁多泉，我与吐蕃国内阿柴部便是在那里交易的了。”

    “仁多泉，阿柴部……”徐子桢默念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名字，沉吟了片刻，半路上折回兰州没什么意义，最后还是可能被三绝堂发现，倒不如索性穿吐蕃回兰州。

    卜汾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道：“仁多泉地处夏宋吐蕃三国交会处，离西宁州已不甚远。”

    徐子桢当机立断：“好，那就麻烦卜大叔将我二人带到仁多泉吧。”

    ……

    西夏皇宫，雍承宫内。

    萧后满脸寒霜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不远站着的地鬼，冷冷地道：“你不是说他们没死么？可为何始终找不到他们？”

    地鬼眉头一挑，似乎显得有些不快：“皇后娘娘是在质问我么？”

    萧后哼道：“是又如何？已整整一天一夜，五百禁卫，加你三绝堂众多好手，依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既领下这事，我不找你又找谁？”

    地鬼冷笑道：“皇后娘娘，你莫要忘了一件事，我地鬼并不是受你所管，若不是我担心徐子桢此人会影响我家主**计，你以为我闲着无事要来听你‘教诲’么？”

    萧后柳眉一竖，腾的站起身来，喝道：“你敢讽刺我？”

    两人之间忽然剑拔弩张了起来，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地鬼，退下。”

    地鬼甫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气势顿时收了个干净，恭恭敬敬地往后退开几步：“是，主子！”

    萧后也象是愣了一下：“你怎的今日会来？”

    雍承宫外缓缓走进一个身影来，用一种听不到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缓缓说道：“李乾顺有了准备，暂时莫要动他，我这几日还有事要做，等我腾出手再来助你。”

    萧后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那人终于来到萧后面前，露出一张沧桑沉稳的中年人脸庞，他随意地在萧后床边坐下，淡淡地道：“徐子桢此人颇为古怪，但无伤大雅，不必多作计较，以后若是见到再收了他不迟。”

    “是，主子！”

第136章:不咬死绝不离场

    徐子桢并不知道三绝堂主人会出现在萧后的宫中，这时的他已经回到了马车里，在前往仁多泉的路上，柳风随也随着他一起，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两人彼此相对沉默了很久，柳风随忽然开口道：“大哥，西夏宫中随时可能生变，此去仁多泉路途遥远，你就不担心会出些什么变故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又哪会不知，可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咱们现在就俩人，而且你还伤着，就算杀回去又怎样？”

    “那你的意思是……回兰州找帮手？”

    “当然不是。”徐子桢脸色平静，淡淡地道，“我已经想清楚了，三绝堂和萧家的联合绝没有这么容易撼动，但是如果这两家之中有一个泄了气……我相信以崇宗那头老狐狸的能耐就应该可以对付他们了。”

    柳风随皱眉道：“你都回兰州了，还怎么……”说到这里他忽然醒悟，一拍巴掌叫道，“你是说回去打那十万夏兵？”

    徐子桢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我已经问明白了，这十万夏兵和崇宗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是他下令发的兵，可实际上却是萧家逼他的，虽然为什么发兵大宋我还没弄明白，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和眼下金辽之战有关。”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既然他萧家敢有这么大魄力派出十万大军帮辽国，那如果这一仗输了会怎么样？”

    柳风随想都不想就说道：“阵脚必乱！”

    车队不疾不徐地往西南而行，日头渐渐西沉，将前方的大路照得一片金灿灿，徐子桢忽然说道：“二弟，你知道斗狗么？”

    柳风随点了点头：“知道。”

    徐子桢眼望窗外，淡淡地道：“斗狗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咬死，绝不离场！三绝堂……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充满了森冷之意，李猛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永难磨灭的印记，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三绝堂和萧后。

    ……

    地鬼虽然猜到了徐子桢可能没死，但却绝没想到他会背道而弛往西行去，所以这一路上徐子桢没有碰到一处阻拦，再加上卜汾似乎在这条道上极为吃得开，凡是遇见有关口的地方，他只需上前和守关将士说笑几句就很快放行了，这倒让徐子桢大大的放松了下来。

    从顺州往西才行了两日，车队就进入了一片杳无人烟的荒漠，凄冷的北风肆虐，卜汾商队中的所有人几乎都躲在了车里，只留几名车夫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车辕上，徐子桢也不例外，和柳风随留在了温暖的车内。

    徐子桢没有再追问柳风随究竟是谁请他去刺杀夏崇宗，反正在他看来这人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挑起萧后或者说是三绝堂与崇宗之间的冲突，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柳风随自然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柳风随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专心养着伤，他的伤势几乎都是内伤，不过好在他底子厚，又深谙内功，这一路平静之极，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的伤势很明显的在逐步恢复着。

    徐子桢心里一直挂着李猛坠崖一事，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闲来无事时他索性又拿出那本久阳真经练将了起来，水琉璃在他体内留下的那股真气并没有被他用去多少，始终还好端端地保存在他丹田内，他在犹豫了片刻后试探着练了一上午，结果令他大为吃惊。

    初始时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越练到后来，他就发现那股真气就象一个源体，四肢百骸中的精气渐渐顺着经络被吸向了丹田，又从丹田回转到原来的地方，就这么周而复始循环几次后，他赫然发现丹田内的真气竟然隐隐有增强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为之一震，本来他就是个懒人，从不愿花心思去练这什么枯燥的内功，可现在这么一来却给他找到了一种极方便的办法，水琉璃的那股真气就象一眼清泉，绵绵不绝地给他增强着真气。

    这么一来徐子桢就象是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顿时兴致勃勃地练了起来，很快便沉醉于这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之中。

第137章:西凉集市

    西凉府是西夏重镇，虽比不得兴庆府繁荣，但却也是热闹非凡，卜汾带他们来的这地方正是西凉府中最大的集市，到处可见一个个商队，拉着大车小车的货物，扎了堆和人讨价还价.

    整个集市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若不是柳风随是练飞石出身，眼力大大强于常人，否则还真不容易发现那几个汉子。

    徐子桢一直惦记着要还朵琪卓玛一个人情，毕竟人家救过李猛一条命，那几个汉子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本就是急性子，这下哪还按捺得住，眉头一挑就要跳下车去。

    柳风随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大哥莫急，我看那几人只是象盯梢的，未必现在会动手，咱们若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徐子桢一只脚已经跨下了车，闻言立刻又收了回来：“那咱们跟着？”

    柳风随道：“也只能这样，咱们若是要管这事就只能先躲在暗中，大哥你说呢？”

    徐子桢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见车帘一动，卜汾回进了车里，笑吟吟道：“二位小哥怎么不下去逛逛？这西凉府中稀罕物件可不少啊。”

    柳风随奇道：“有啥稀罕物？”

    卜汾笑笑，不答反问道：“你们可知西凉府附近什么最多？”

    徐子桢见他卖关子，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什么最多？神仙？”

    卜汾哈哈一笑：“神仙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有，在这地方只怕也得被揪几根神仙毛下来。”

    徐子桢心中一动，问道：“那是……强盗最多？”

    卜汾笑道：“徐小哥脑子动得真快，不错，是强盗，不过咱们这儿不叫这名字，该叫马贼。”

    柳风随问道：“卜大叔，您说半天怎么越说越远了？马贼和稀罕物有什么关联么？”

    卜汾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便是河西走廊，你们可曾听说过？”

    这句话一出，柳风随还好些，徐子桢却顿时动容，河西走廊大名鼎鼎，即便是八百年后也时常有人说起这个代表一个传奇的名字，大宋为什么要打西夏，就因为西夏掐住了河西走廊的咽喉，让大宋断了与西域的商贸。

    卜汾笑吟吟地接着说道：“西域与我们这里风土人情俱各不同，所产物品自然也各有所异，别说你们，就连我都有许多东西还没见过，这河西走廊连通大夏与西域，时常都有商队或是胡人冒着风险携那稀罕物往来交易以博巨利。”

    徐子桢立刻明白了过来：“所以马贼就爱往这儿溜达，只要逮着一个就能抢不少稀罕物，然后转到这西凉府来倒腾换钱？”

    卜汾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你别小看这西凉府集市，许多东西怕是你们见都没见过。”

    徐子桢嘿的一笑：“卜大叔，被您说得我都心动了，要不是眼下有些小麻烦，我还真想下去看看。”

    卜汾一愣：“什么小麻烦？”

    徐子桢将朵琪卓玛被盯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却没说她是吐蕃人，他一心想帮这个热心善良的少女，可眼下自己还在被三绝堂和萧后追杀着，无法轻易露面，只能是借卜汾这商队做掩护，暗中伺机而动。

    卜汾虽是个生意人，可骨子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正义感，而且为人极为热心，徐子桢知道他的脾气，索性将这事摊开来说了个清楚，希望卜汾能帮他一下。

    果然，卜汾听完后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几个盯梢的不知什么来路，不过我在这西凉府内颇有些人缘，他们便是想做些什么也逃不出我的耳目，若是他们要到别处再下手……那说不得，我们跟着便是了。”

    徐子桢大喜，深深一揖：“多谢卜大叔！”

    卜汾摆手笑道：“些许小事，何必言谢？”说完探头出窗叫过一个伙计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伙计点头应诺而去，卜汾转头道，“我已关照他们暗中盯着那几人了，眼下既无事，你们大可放心去闲逛，若有事我再叫你们。”

    徐子桢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卜汾既然敢说这话，那自然说明他在这地方有这实力，他倒也对这西凉集市很感兴趣，当下不再客气，拉着柳风随在这集市里逛了起来，两人才刚转悠了一小块地方，便顿时兴致大起。

    正如卜汾所说，这里有不少稀罕物，就连徐子桢这种来自后世的怪胎都只觉大开眼界。

    从苏州出来时徐子桢的身上就多出了不少钱，而在夔州时更是从满春堂摸走了不少金银，如今的徐子桢可说是腰缠万贯，反正钱不是自己挣来的，花着也不心疼，因此他见什么都问价，有中意的就买。

第138章:马贼

    那胡人的汉语说得如此顺溜，显然是个常年游走于河西走廊的老牌奸商，这年头胡椒还没出现在西夏和大宋，他好不容易搞了这么两袋过来卖，原以为奇货可居能卖个好价钱，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子桢上来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么一来他的先机已失，想漫天要价都没了底气，胡椒是个稀罕物，可也因为这样，这西夏地界还没人认识，他摆摊已经摆了很久，倒是有不少人来询问，可结果还是无人问津。

    徐子桢虽然不是商人，可是扯皮忽悠的本事却一点都不逊色于这胡人，在软磨硬泡之下生生的将胡椒的价钱压到了最低，最后背起两个麻袋大笑着离去，留下了那个面如锅底的胡人站在原地咬着牙。

    直到离开那摊位后，柳风随才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大哥，你怎认识这东西？还有，你要来有何用？”

    徐子桢笑笑：“这玩意儿也就是个作料，在我们那儿到处都有卖，也就是那洋鬼子当成个宝贝，至于有什么用……现在咱们先扛回去，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柳风随刚想追问，却见卜汾远远地朝着他们挥手，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卜汾简单直接地说道：“那个小姑娘走了，几个盯梢的也跟了上去。”

    徐子桢道：“这么快？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卜汾笑道：“西南，倒是和咱们一个方向，怎么？要追不？”

    徐子桢二话不说跳上了车：“追！”

    卜汾的商队还没完全准备妥当，等他们将所有东西装卸完毕再追赶出去时，已经失去了朵琪卓玛一行的踪影，不过好在从西凉府出去只有一条大路，卜汾当即关照整个商队加速行进。

    出了西凉府没多久，四周又恢复到了一片荒凉，整条大路上一眼望不到任何生物，就连灰蒙蒙的天上都罕有飞鸟经过。

    徐子桢心急如焚，他不知道朵琪卓玛究竟带了多少随从，也不知道那几个盯梢的有什么目的，只怕自己追晚了一步发生些什么，那他就真的后悔莫及了，早知道真不该和那胡人扯那么久。

    也不知追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徐子桢忍不住要下车独自追上去时，商队前列的一辆车上忽然跳下一个伙计，快步跑到徐子桢车边说道：“徐小哥，前边发现一个商队，看样子就是你要找的那一伙。”

    徐子桢精神一震，立刻跳到车辕上往前看去，却见前方果然有一队车马，从外表上看虽然和寻常商队没什么不同，可徐子桢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朵琪卓玛他们一行人的。

    他一把抽出唐刀就要跳下车去，却被卜汾一把拉住：“慢来，徐小哥你不必如此心急，那几个小贼如今还没露面，怕是会打草惊蛇。”

    徐子桢立刻收住了脚，拍了拍脑门：“我糊涂了，卜大叔你说得对，咱们先远远吊着，反正您这也是商队，就算被那几个小贼发现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来。”

    卜汾笑眯眯地道：“放心，既然我答应帮你，自然不会出事。”

    刚说到这里，那伙计忽然指着前方又道：“掌柜的，他们停下来了。”

    卜汾一愣，探头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在这当口歇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也不怕遭了黑手？”

第139章：小公主？

    这伙人清一色装扮，脸上被风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但眼中闪烁的狰狞却是格外分明。

    徐子桢在车里看得清楚，抄起刀就要往下冲，柳风随眼急手快一把拉住他：“大哥别急，你看那吐蕃管家。”

    被他这么一说，徐子桢顿时一愣，转眼望向次央，果然，即便现在已经被马贼团团围住，可次央的脸上却丝毫见不到慌张，反倒是淡定无比，显得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的样子。

    “他搞什么鬼？”徐子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依旧躲在车里看着场中。

    马贼中慢悠悠转出一人来，看装扮和其他马贼并无两样，可是当他一站出来，其他马贼看向他的眼神立即变得敬畏了起来，显然他就是这伙马贼的首领。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忽然笑了起来：“嗬！咱这地头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了？这大冬天的也不怕前头雪山封山，居然两拨人一起赶路？”

    次央摸了摸鼻子，不紧不慢地道：“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咱们，想怎么样？”

    马贼首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们当马贼的，除了抢钱抢娘们儿，还能怎么样？”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手下们，“兄弟们，你们说还能怎么样？要不咱扒了这怂货的裤子，今儿个尝尝鲜？哈哈！”

    其余马贼一阵哄笑，眼神瞄向次央，特别是在他的下三路转悠着。

    次央居然还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那首领，忽然冷不防开口道：“你是积石王沁玛的部下吧？真难为你们了，从积石山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

    马贼首领脸色顿时大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冷笑道：“什么积石王？莫名其妙！老子就是马贼，少给我胡乱扣什么身份！”

    次央点了点头：“不承认么？无所谓。”说到这里他一挥手，淡淡地道，“那就杀了吧。”

    话音刚落，原本围坐在火堆边的那些吐蕃汉子忽然暴起，手中刀已出鞘，一声声大喝中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飞扑而出，呼吸间便已扑近马贼身前。

    “啊！”

    一声惨叫突兀地响起，马贼们原本还以为自己占着优势，笑吟吟地看着火堆边这些可怜的人，却不料事起仓促，那些看着淳朴敦实的汉子竟然瞬间化身，才一个照面就已有人被砍翻下马。

    马贼首领大惊，他知道对方必然有护卫，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些护卫的身手竟然高强如斯，并且自己这方犯了轻敌的毛病，竟然一下子被抢去了先机。

    次央依旧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居然还只是带这么些人来，不是以卵击石么？”说完他忽然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哨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顿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了起来。

    哨声还没从这片空旷的原野上消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几十个身形彪悍的汉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握着长刀，迅速围拢上来，他们和次央身边的那些护卫一样打扮，显然是次央特地安排在外围的奇兵，眨眼间就已将那伙马贼团团围起，形成一个夹击之势。

    这么一来这伙马贼顿时腹背受敌，眼看就被当做肉馅给包了饺子，可那首领却忽然冷笑一声：“次央，你还真以为我会只带这么些人来请你家主子么？你也太小看我们积石王陛下了。”

    话音刚落，远处林中忽然传出一阵阵尖锐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外围那些汉子忽然有好几个猛的滚倒在地，身上赫然插着几枝羽箭。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中射出的羽箭又快又急，外围那些吐蕃汉子毫无防备之下根本躲避不及，顿时折损了好几人。

    形势的突然转变让次央终于无法再淡然，他的眼神一凛，喝道：“保护小姐！”

    “是！”立刻便有几名汉子快速分了出来，围到了朵琪卓玛的那辆马车边，脸上满是无惧生死的大义之色。

    这么一来攻向那马贼首领的吐蕃汉子顿时战力就显得弱了下来，双方的优劣之势瞬间扭转，再加上林中不时有利箭射出，次央的人马很快就被逼得退了回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也在瞬间停止，双方的交手就这么暂停了下来，马贼首领呼哨一声，林中忽然蹿出数十道人影，手中各持一柄长弓，飞快地聚拢到他身旁，然后张弓搭箭对准了次央等一行人。

    次央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发白，他站在马车旁，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那伙假马贼，低声说道：“你们几个，找机会护着小姐冲出去，不要管其他，明白么？”

    几名吐蕃汉子齐声应道：“是！誓死保护小姐！”

    马车中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次央大叔，那你们其他人怎么办？”

    随着话音落下，车上跨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朵琪卓玛，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伙假马贼，神色间没有一丝慌张，显得从容之极，倒是和她那小小年纪完全不相符。

    次央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定，焦急地道：“小姐，我们的贱命无关紧要，只是您一定要冲出去。”

    朵琪卓玛摇了摇头：“不，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要行这险着逼他们现身，我们也不会落入这样的局面，不过是个死而已，我不能独自逃生。”

    马贼首领忽然仰天大笑：“小公主果然仁义，放心吧，我们积石王陛下只是想请公主做客，并不会伤你性命。”

    朵琪卓玛看了他一眼：“不会伤我性命，那他们呢？”

    马贼首领冷笑道：“嘿嘿，他们么？那就说不得了。”说着话一挥手，“把小公主请过来。”

    几名假马贼立刻吆喝着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来到朵琪卓玛身前，忽然火堆另一侧的一辆马车里猛的响起一声暴喝：“请你妹，老子的朋友，谁他妈敢动？”

    话音未落，几道尖锐响亮的破空声猛的划破夜空，那几名假马贼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翻身撞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迅速渗了出来，与此同时，那辆马车中飞快扑出两道身影，象是两只矫健的大鹏飞掠过场地中央的火堆，稳稳地站在了朵琪卓玛的身前。

    朵琪卓玛一愣神间看清了那两人的面貌，顿时奇道：“咦？是你？”

    徐子桢手握唐刀回头咧嘴一笑：“小妹妹，又见面了。”

第140章：河西走廊的霸主

    那马贼首领没有想到在眼下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对战，似乎对自己这方的压倒性优势完全视而不见，眼看自己的几个手下倒在地上辗转惨叫着，他顿时怒火上冲，喝道：“找死！放箭！”

    嗖嗖嗖……

    一阵破空声响起，漫天的飞矢挟着凌厉之势飞速射来，象是挟着摧毁一切的力量，铺天盖地遮蔽了月光。

    徐子桢闪身护在朵琪卓玛身前，喝道：“二弟！”

    柳风随朗笑一声：“看我的，破！”

    话音未落，就见柳风随双手连挥，一枚枚石子以几乎看不见踪影的速度从他指尖射出，去势竟赫然比那些羽箭更快更疾，一阵连珠般的清脆响声过后，火堆边的人群面前忽然间多了一地的羽箭。

    而与此同时徐子桢已挥舞起手中刀来，那柄狭长的唐刀在他手中就象有了生命一般，在朵琪卓玛身前舞出了一朵朵刀花，闪亮的刀影竟将朵琪卓玛娇小的身影完全遮挡得密不透风。

    那马贼首领傻了眼，他虽然知道这两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必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可是没想到他们的身手竟然强悍如斯，另外更让他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原本在火堆边的另一拨人，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见到他们围上来时甚至有不少都缩到了后边。

    可就在箭雨飞射而出时，他们竟然几乎同时跳了出来，手中象变戏法似的亮出了武器，同时每个人的左手中居然还拿着一个皮制的盾牌，就象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一般迅速将朵琪卓玛队中所有人护在了身后。

    这拨人自然就是卜汾商队中的那些护卫，他们的武艺未必高强，但从他们出手的时机以及配合的默契来看，却是连诸多正规军队都尚有不及的，长刀飞舞格挡，还有那面不容小觑的皮盾，竟然将那些错漏过柳风随飞石的羽箭无一例外的挡在了人群外围。

    那马贼首领终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人群分出了一条道，卜汾笑吟吟地越众而出，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人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不是冒充这地头的马贼么？竟然不认识我？”

    那马贼首领神色一凛，仔细地看了卜汾一眼，忽然失声惊呼道：“你……你是卜大胡子？”

    卜汾哈哈一笑，神色间轻蔑之意一览无疑：“你既然知道是我，那自然也该知道这雪山脚下一带是谁的地盘，在这儿冒充老子，还想杀人越货？哼！”话刚说到这里，卜汾忽然伸出手指猛地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哨声在寂静的原野上远远传出。

    马贼首领顿时意识到了不妙，这时候尽管自己的人马还没太多折损，但显然双方的优劣之势已经再次扭转了过来，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一脸和气的生意人究竟有怎样的恐怖之处，便是连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卜汾的哨声刚响起，他竟然大惊失色，毫不考虑地拨转马头就要退去，卜汾也不阻拦，就这么面带冷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些听不清楚，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就连徐子桢都听了出来，这分明是群马奔腾的响动。

    大地隐隐震动了起来，马蹄声也越来越响，那马贼首领刚跑出去数十步距离就猛的勒住了马，长刀竖在胸前，脸色惨白如临大敌。

    不过眨眼的工夫，这片原野上忽然出现了一群快马，每一匹马上都有一个皮衣皮帽打扮的汉子，乍一看倒是与这伙假马贼的装扮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脸上带着的那种彪悍神情却是与假马贼有天壤之别。

    这群快马很快便将那伙假马贼围了个严实，一柄柄雪亮的长刀遥遥指着他们，队型整齐，刀光森冷，另有十数骑在人前快速穿插，为的是防止有人突围，显然这是一伙久经训练的真正马贼。

    卜汾冷笑一声，也不多话，直接手一挥下令道：“拿下，一个不漏！”

    那群真马贼轰然应声，立刻从队中分出数十人来，快速熟练地扑了上去，那假马贼首领一咬牙，大喝道：“跟他们拼了！”

    此时此刻那些假马贼们也知道自己是李鬼碰上了李逵，而且他们似乎都知道卜汾的实力以及恐怖之处，但是毕竟性命要紧，在这当口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作此一博，不管是先前出现的假马贼还是突然出现的那些长弓手，在这时都已如被困之兽，齐齐发一声喊朝着卜汾的人马反冲了过去。

    可是事实让他们再一次地失望了，卜汾那些人马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仅仅一个照面，就有十几人被砍翻在地，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究竟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身首分离横死当场了。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几十名假马贼就有大半命归黄泉，只剩下那假马贼首领和他身边十几人兀自负隅顽抗着，可是河西走廊的马贼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就连他这个首领都经不住几人的围攻，出招越来越乱，眼看随时都会死于非命。

    朵琪卓玛忽然走到卜汾身边，轻声道：“这位大叔，还请不要杀他。”

    卜汾一愣，却还是转头喝道：“留他狗命，带过来！”

    战斗很快就彻底结束，除了那假马贼首领外，其余假马贼无一幸免，月光照射在这片凄冷的原野上，伴有几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这画面怎么看都带着一种血腥与残忍之意。

    徐子桢已经完全傻了眼，怔怔地看着卜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从贺兰山脚被他救起，再加上这一路的照顾，还有眼下这一场本该是险恶之极的大战，都多亏了卜汾。

    他形容呆滞，吃吃地道：“卜大叔，你……你是马贼？”

    卜汾转脸看向了他，神情又变得和善之极，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朵琪卓玛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别人家都说卜掌柜乃是这河西走廊的霸主，大哥哥你们不是认识的么？你竟然不知道？”

第141章：吐蕃有内乱

    徐子桢愈发惊奇，象见鬼似的看着卜汾，他怎么都想象不出眼前这个一团和气的生意人能和马贼有任何关系，况且还是号称什么河西走廊的霸主？

    卜汾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道上的朋友胡乱说的，这河西走廊得有多大，我能当得起这称号来？”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强笑道：“人不可貌相，这丫头不还是什么小公主么？我到现在也没看出她哪点象公主来。”说着他看向朵琪卓玛，问道，“对了，你既然贵为吐蕃公主，怎么千山万水跑去了兰州？磨蹭那么多天又绕来了西夏，你们这到底玩什么呢？”

    朵琪卓玛有些扭捏地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是去采办些物品的，再过不多时日便是……便是我十六岁生日，我阿爸答应让我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所以就跑得远了些。”

    徐子桢夸张地叫了起来：“远了些？你们那都城是在拉萨吧？”

    朵琪卓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你去过吗？”

    徐子桢哪去过拉萨，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这你就别管了……扯远了，我说你爹倒也放心得下你，让你跑出这么远去，也不怕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象今天，要不是……”

    话刚说到这里，那个假马贼首领正好被押了过来，这时他的脸上早已没了起初的那种气势，几十名手下的全军覆没让他早已斗志全无，身上的皮衣也已碎得不象了样，脸上满是血污和泥泞，显然没少被卜汾的手下暴打。

    卜汾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淡淡地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来的？要抓这小丫头干什么？三个问题，少答一个或是答错一个，我就让你后悔见到我。”

    那假马贼首领倒是有几分骨气，尽管已经被折磨得有出气没进气，却兀自咬牙瞪着卜汾道：“我从不知什么叫后悔，有种你便杀了我，早晚我积石部大军……”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呼声，一条右臂没有任何征兆地掉落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伤口处不要钱似的狂喷而出。

    卜汾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刀，刀锋上带着一抹鲜艳的血迹，他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还是淡淡地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

    那假马贼首领脸色如纸般惨白，要不是卜汾的两个手下左右挟着他，怕是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紧咬牙关，终于开口道：“我……我叫阿黎，是积石王殿下派我来……来请小公主回去的。”

    卜汾眼睛看着手中钢刀，问道：“抓她干什么？”

    阿黎神色已经变得绝望，眼中只有一片死灰色，他看了一眼卜汾的刀，惨笑道：“我说可以，但请卜掌柜给我个痛快。”

    卜汾抬起眼皮看着他，点头道：“看你也是条汉子，老子答应你，一刀！”

    阿黎松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知拉萨王要派兵助大宋攻辽，但是我家殿下却让我将小公主请去，以她来逼拉萨王退兵，其他的……以我这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徐子桢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顿时一凛，拉萨王和什么积石王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知道，但从阿黎的话里能听得出来，拉萨王显然在吐蕃占据着很大的分量，要不然这什么积石王也不用抓朵琪卓玛作人质来干这恶心事。

    这年头吐蕃和大宋的关系不错，派兵增援助攻辽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这积石王为什么要阻拦？难道他和辽国有什么牵扯？或是西夏？更或是……

    没等他想完，朵琪卓玛忽然俏脸一紧，急问道：“你说积石王想逼我阿爸退兵？难道说他已经派人去拉萨了么？”

    阿黎也不瞒他，坦然道：“积石部三万人马早已过去，只等小公主到我们手里，拉萨王必败无疑。”

第142章：义字当头

    卜汾看他说得郑重，不禁微微一怔：“哦？什么大忙？”

    徐子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欠那丫头一个人情，这回她们族里明摆着有麻烦，所以我想请卜大叔帮我……嘿嘿，帮我照看些那丫头，我的意思是不光送到仁多泉，而是送到拉萨.”

    卜汾失笑道：“你这要求还真不小，可是小哥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只是马贼，是做那刀口tian血的买卖的，你说的让咱们护送个丫头，看那意思还得顺带着帮她平个乱？那我们不成了走镖的了？哈哈！”

    徐子桢讪笑道：“我也知道这不合情理，可我眼下实在走不开，放眼身边只有卜大叔您最靠得住，所以只能腆着脸来求您了。”

    卜汾奇道：“可我看徐小哥你的身手也不赖啊，还有你这位兄弟，为什么你们俩不去帮她？”

    徐子桢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帮，可实在另有要事。”

    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看着远处的东方，将自己来到大宋后所遇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初到苏州，温承言慧眼识才收留自己，后来却因江南美女一案被无辜降到兰州，自己为报知遇之恩不远万里来到兰州，投到他帐下听命。

    再后来又说到为了陪李猛回乡葬父，巧遇李珞雁，他也没瞒卜汾，将西夏皇室中的那些烂事全都说了个清楚，最后说到李猛为了让自己脱险甘愿自己坠崖，自己被逼无奈离开西夏，眼下打算回大宋找人帮忙回去救李珞雁，当然前提是先将西夏那十万大军击败，只要跋扈一时的萧家因此而阵脚大乱，他就有机会助李珞雁一臂之力，平息萧后惹起的皇室之乱。

    卜汾越听脸色越是凝重，看着徐子桢的眼神也变得异样了起来。

    徐子桢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个大概，最后咬着牙沉声说道：“小猛从他爹死后就只认定了我，可我就他妈是个废物，居然没能保得住他，所以我一定要杀回去，哪怕敌不过他们，老子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卜汾猛的一拍手掌，大声赞道：“好！徐小哥有血性，好汉子！老子佩服！”说着话他拿过两坛酒来，抛了一坛给徐子桢，正色道，“我卜大胡子这辈子最敬重义字当头的汉子，徐小哥，没说的，你这忙我帮了！”说完他拍开酒坛泥封，就这么将酒坛对着嘴一气猛灌。

    徐子桢和卜汾毕竟没熟到那地步，就这么贸然请人家派手下去帮个毫无纠葛的吐蕃丫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可是卜汾竟然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这不禁让他大喜过望：“卜大叔，你……真的肯帮我么？”

    卜汾砰的放下酒坛，不快道：“这年头白眼狼可多了去了，象你这般千里报恩的汉子能有多少？”他指了指身周那些马贼，傲然道，“我卜大胡子称霸河西走廊靠的就是这班兄弟，他们每一个都是肯为我掉脑袋的汉子，为的是什么？就因为老子讲究一个义字！”

    徐子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卜汾手一摆又说道：“徐小哥，你要是看得起我，就管我叫一声大哥，我没那么老，别叫什么大叔大叔的。”

    旁边众马贼轰然大笑，有起哄地叫道：“徐小哥，你管我们老大叫大叔，那也得管我们所有人叫大叔了，你这辈分可就低得很啦！”

    徐子桢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生性爽快，干脆也笑道：“行，卜大哥，各位兄弟，我敬各位！”说着话也拍开泥封，大喝了一口。

    这酒是西北烧刀子，入口又冲又辣，徐子桢第一次喝这种酒，顿时眼睛一亮，大声赞道：“好酒！”随即抱起坛子，仰脖痛饮了起来，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没多大工夫一整坛酒就被他喝了个精光。

    马贼们看得瞠目结舌，他们平日里也自诩酒量了得，可却也没见过徐子桢这样喝酒生猛的主，等徐子桢喝完将空酒坛扔开后才各自回过了神来，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卜汾哈哈大笑，对马贼们喝道：“都过来见见，从今天起，徐小哥就是我卜大胡子的兄弟，也是你们的兄弟，明白么？”

第143章：杏子堡

文档出了点问题，我先修复一下电脑，稍后就好，抱歉各位.

第144章：游击队

    徐子桢在山上再看了会就慢慢踱下了山，正好和赶来的三百马贼汇合到了一处.

    卜汾打趣道：“这么急找我们来，你不是打算让咱们这些人去打杏子堡吧？”

    徐子桢开门见山，指着山那头的杏子堡说道：“大哥，您对这地方熟么？我想知道现在怎么个情况了，为什么夏军列阵在城外，可又见不着一个宋兵？”

    卜汾笑道：“熟可不敢说，不过但凡在西夏带兵的，没几个不知道我，你要知道详情？那简单，哥哥给你跑一趟就是了。”说完他一招手叫来几个手下，让徐子桢在这里等着，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徐子桢和柳风随就在山脚下歇了下来，马贼们给他拿来了酒和吃食，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柳风随喝了几口酒后试探着问道：“大哥，你不会是打算混进杏子堡去给小种相公打内应吧？”

    徐子桢道：“我倒是想打内应，可城里这些个夏兵有不少都见过我这张脸，要混进去谈何容易？”

    柳风随一愣：“那……”

    徐子桢摆了摆手：“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等卜大哥回来再说。”

    柳风随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继续喝起了酒，徐子桢却没了喝酒的心思，焦急地等着卜汾的归来。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始终没见有阳光，徐子桢只觉心情也被这样的天气给带动了，显得焦躁不安，从上午直等到了午时过后，卜汾才回到了原地。

    “大哥，怎么样？”没等卜汾下马，徐子桢就急着上前问道。

    卜汾笑着跨下马来：“你先别急，听我给你慢慢说。”

    徐子桢讪讪一笑，递过一壶酒：“对不住，我这性子太急，大哥您先喝两口，慢慢跟我说。”

    卜汾接了过来猛灌了一气，伸手抹了下嘴角，这才说了起来。

    杏子堡地处西夏南端疆域，和大宋金城关遥遥相望，相距不过百多里路，前些日子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向金城关，却被阻在了关外，这当中虽然有金城关据山而守的因素，可也和徐子桢有些关系。

    先锋大将被杀，这在军中是极为影响士气的，西夏大军不说就此一蹶不振，可也就此失去了一鼓作气闯关的气势，等他们恢复过来要想再攻，大宋德顺军却来助守了。

    不得不说的是种师中绝对是个精通兵法的儒将，虽然德顺军的人数远少于西夏大军，可他硬是将夏军抵在了关外，寸步不得前行。

    西夏大军的主帅是个党项贵族，叫芏嗣泽，这人和萧家关系密切，但却绝不是草包，据说他从小就酷爱兵法，长大后更是从军中小卒开始做起，一步一步爬升到了如今的地位，全然没有依靠家中的势力。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将才，在种师中的面前还是吃了个闷亏，宋军根本不和他们硬拼，但是奇招怪招层出不穷，总是在夏军来攻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三万德顺军被划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时不时地出现在夏军侧翼薄弱处，骚扰一下便离开，等夏军反应过来追赶上去时又很快消失了踪影。

    芏嗣泽的前军已经有好多次碰到了这样的情况，眼看硬攻就要奏效，可大军两翼却遭到了攻击，如果不理不睬继续强攻，宋军便会如同一把尖刀将他们的前后军生生撕开，这样一来前军便将成为了孤军，很快就会被占据主场的宋军吞灭。

第145章：一招！

    时近腊月，大西北的天已经极冷，若是在室外放一桶水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一个大冰疙瘩.

    杏子堡外一处原野上，有一队骑兵正顶着寒风梭巡着，这是西夏军中一个中型编制，人数约在五千左右，领队的是这次大军的左路军马军副总管普喝，也是党项贵族出身，他和之前被徐子桢秒杀的先锋孛鲁哥是表亲，生的魁梧之极，孔武有力，是个典型的西北大汉。

    这样的鬼天气行军无疑是个苦差事，一众将士多有在底下暗中抱怨的，就连普喝的近卫都忍不住嘀咕道：“将军，你说大帅为什么非要把咱们分成这么一队一队的，这不是送给宋军打么？”

    普喝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懂个屁！你知道对面是谁在带兵？是种师中那个老狐狸！不分队？咱们大军满地找他们去？”

    近卫讪笑道：“要说宋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捣鼓出了那么厉害的火器，一座金城关而已，咱们愣是靠不近去。”

    普喝哼道：“若不是大帅为了保存实力，这小小金城关还不是手到擒来？照我说大帅还是太嫌妇人之仁了。”

    近卫赶紧谄笑着拍马屁：“是是是，依我看大帅是没让将军出马，若不然那种师中也只有弃关逃命的份。”

    普喝傲然道：“那是自然，我……”

    话音未落，忽然前方一阵骚动，普喝一愣，随即喝道：“怎么回事？”

    一骑快马飞速来报：“禀将军，前军遇袭！”

    普喝眉头一挑：“宋军又来骚扰了么？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找不到他们呢，追！”

    “是！”传令兵应声跑开，不得不说普喝的带兵水准很高，五千将士很快就动了起来，战马的步伐快速而不乱，朝着前方追赶过去。

    普喝没有动身，只冷冷地看着前方，他对这种小规模的骚扰完全没有兴趣，他喜欢的是那种在阵前与敌方主将的捉对厮杀，这次出战以来他还没能有机会出手，对他这样的武夫来说绝对是一种遗憾。

    空旷的原野上瞬间恢复了平静，普喝手下的将士大部分都去追赶敌人了，只留下了一百人护在他左右，这里是杏子堡地界，宋军便是派敌骚扰也绝不会派太多人手，所以就算他只有这么些人，也已足够保安全的了。

    那些将士很快就追得没了踪影，四周一片寂静，右侧不远处是一片密密的针叶林，北风吹过，发出一阵沙沙之声，在这阴沉的天气显得有些诡异。

    那名近卫缩了缩脖子，搓着手低笑道：“将军，小人听闻逻些城里新来了几个胡人娘们儿，那骚劲……啧啧！回头小人带将军过去尝尝鲜？”

    普喝眼睛一亮，刚要答话，右侧林中忽然猛的一记响亮的呼哨声，普喝反应极快，顿时脸色一变，大喝道：“小心有埋伏！”

    喝声未落，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猛的响了起来，数十支利箭迅疾地从林中射了出来，站在外围的十几名将士首当其冲，在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射翻在地。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林中已箭一般地蹿出百余人来，一个个身穿皮衣手持长刀，双脚踩在马镫中，嘴里胡胡大叫着冲了出来。

    普喝的将士没少和宋军交手，虽然对宋军主将的诡计多端很是很无奈，却都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宋军的战斗力，在他们看来宋军无非就是仗着火器之利，可若是论马上功夫却是远远不如他们西夏汉子的。

    可是眼下这一彪人马刚与他们照面，就让这些西夏将士大吃了一惊，这些皮衣汉子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迎面一刀直取要害，完全没有拖泥带水之嫌，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些绝不是宋军！

    就在他们的脑中刚起这念头时，已有数十个将士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快刀砍翻，而且这些皮衣汉子显然配合极为默契，很快便将普喝和他的这些将士团团围了起来，并慢慢收缩起了包围圈。

    普喝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计，那前方突然出现的袭击应该就是这伙人故意为之，但是他毕竟为将已久，丝毫不见慌张，手一伸将腰畔长刀抽出，喝道：“收缩，莫慌！我倒要看看是哪方神圣，敢来惹我普喝！”

    “哈哈哈！”一阵朗笑忽然响起，包围圈一下分出个通道，徐子桢单手持缰缓步上前，“普喝？你很有名？”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嘲笑几分不屑，普喝贵族出身，虽然官阶不是很高，但平日里哪有谁敢对他不敬？可现在眼前这个小白脸一副嘲弄的神情，顿时惹得他心头火起，怒道：“你们宋军就喜欢玩这种卑劣的手段么？有种放马过来，跟我堂堂正正决战一场！”

    徐子桢哈的一笑，斜睨了他一眼：“决战？老子怕你顶不住我一招。”

    “你！”普喝哪受过这种奚落，顿时怒不可遏，满嘴胡子气得如戟怒张微微颤动，脚下一磕战马，“驾！”

    普喝猛的催动战马冲了过来，虽然他中了徐子桢的计，大部分人马都分散了出去，可他自信凭借着自己的武力，至少斩杀徐子桢这样的小白脸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长刀闪着森然的寒光，战马四蹄翻飞，很快便要冲到徐子桢面前，普喝神情狰狞威风凛凛，就象一尊战神般不可侵犯。

    徐子桢嘴角带着微笑，就这么端坐马上纹丝不动，他这做派就连普喝的将士都有些看不明白。

    “看刀！”

    普喝大吼一声，长刀直直地朝着徐子桢额头砍落，没有一点花俏多余的动作，这一刀蕴涵着普喝这些日子以来的憋闷，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威势直落而下。

    “轰！”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徐子桢额头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突兀的出现，仅余的那数十个西夏将士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可是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却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事——普喝死了。

    是的，仅仅一招，普喝就死于了马下，额头上一个大大的血洞，白的红的将又冷又硬的地面染出了一大片花白，他两眼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到死也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子桢右手平举，稳稳地握着一杆火铳，他看了一眼气绝的普喝，缓缓收回手来，对着铳口吹了口气，嗤笑道：“决战？老子一招摆平你！”

    主将一死，剩下的事也就没了悬念，当追出去的那几千将士无果而返时，才发现这片空旷的原野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而这其中赫然就有他们的主将，那个党项勇士普喝。

    这时的徐子桢早已策马远去，身边跟着一脸兴奋的柳风随和满眼敬畏的卜汾。

第146章：回兰州

    卜汾跟在徐子桢身旁，时不时地偷偷瞥向他腰后别着的火铳，在行了很远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徐小哥，你那是什么家伙？能给哥哥搞一把玩玩么？”

    徐子桢抓了抓头皮，显得有些为难：“行倒是行，不过做这家伙的铁匠还在兰州城里，要不……大哥您带着兄弟们陪我一起去趟兰州？我给兄弟们每人搞一把。”

    卜汾是个**湖，很敏锐地发现了徐子桢眼中的那丝笑意，他一愕之下不禁笑骂道：“你小子，这是打算招安我们？”

    徐子桢哈哈大笑，卜汾这回可冤枉他了，卜大胡子的马贼帮在西夏威名赫赫，要想轻易收编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他们无条件陪着他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现在用火铳来诱惑卜汾陪他到兰州，无非只是为了继续玩他的游击战术，种师中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而且他也能猜到种师中在打什么主意，西夏大军数倍于宋军，眼下只是靠着金城关上的火炮阵而暂时将他们抵挡在了关外，可是长此以往西夏主帅芏嗣泽必定能想到一个好办法来破这个局面。

    徐子桢想用游击战术来扰乱西夏军的军心，同时也能逐渐勾起芏嗣泽的怒火，他深信一点，一个人在被怒火冲昏头脑时智商是绝对会下降的，那么到时候就是种师中的德顺军一举突破的大好机会。

    这只是他在后世的电视和书里看来的，而且他相信种师中派出小股部队干扰西夏大军也应该是这用意，从到达杏子堡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天，这七天时间里他和马贼们一共偷袭了不下数十拨西夏军。

    马贼们马快刀利，来无影去无踪，往往在出其不意出现后会打西夏人一个措手不及，这数十拨西夏军均有不同程度的折损，特别是他们的带队将领无一例外的被袭杀，这让大军主帅芏嗣泽十分光火，甚至特地派出了两万铁骑四处搜索围堵这伙胆大妄为的马贼。

    可是这时候的徐子桢早已扬长而去，马贼们望风的本事无人能及，因此尽管西夏军人数众多，可徐子桢他们还是能在这片原野上纵横自如来去无踪。

    此时的徐子桢正悠哉游哉地漫步在原野上，卜汾和柳风随分列两旁，三百马贼则是分散开来四处警戒，以防被西夏军围堵。

    这七天来虽然偷袭了不少夏军统领，但马贼们的死伤也未能幸免，这一点让徐子桢感到很是内疚，卜汾没有说什么，但是徐子桢能很明显地看出卜汾眼中那种对兄弟手足逝去的悲痛，所以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还卜汾这份天大的人情。

    “大哥，你真要回兰州了么？”

    问话的是柳风随，这些天里他跟着马贼们没少开杀戒，死在他的飞石快枪之下的西夏将士早已不计其数，他心里因为李猛之死而憋着的怒火也在渐渐发泄了出来。

    徐子桢点了点头：“我对芏嗣泽这人不熟，不知道他的性子如何，只是我不想再让卜大哥和他的兄弟们陪我涉险了，也该回兰州和温大人商议一下破敌之策了。”

    卜汾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兄弟们陪你本来就是咱们都愿意的，又不是你逼着这么做的。”

    徐子桢也笑道：“大哥的好意兄弟心领了，但是这七天的游击打下来算算也该够了，我琢磨着那芏嗣泽的耐心该磨完了，所以……大哥，等陪我进了兰州城，您就带着兄弟们回去吧，我欠你们的实在太多，这辈子我怕都还不起了。”

    卜汾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这些兄弟从跟着我开始就早把性命置之度外了，帮你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惦记着要把西夏大军赶回去。”

    他看徐子桢显得有些茫然，笑了笑又说道：“我和兄弟们都是苦哈哈的百姓出身，无一不是被边境战火逼得走到了这一步，所以……”他看着徐子桢，一字一顿地道，“你既心怀天下，我便助你一战！”

    徐子桢终于明白了卜汾的用心，顿时感动不已，一把握住卜汾的手，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卜汾忽然哈哈一笑：“走吧，我送你回兰州，这一仗，老子陪你打！”

    ……

    兰州城外，金城关上。

    今天依旧没有阳光，天空还是阴沉如故，北风如刀，将关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种师中依旧一身儒生打扮，淡然地望着关外，显得从容无比，在他身旁站着一文一武两人，正是温承言和金城关都总管孟度。

    此时的关外排列着一片黑压压的西夏大军，前阵是闻名天下的铁鹞子，后列则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阵前一员大将正手端大刀叫骂着：“关内宋人，你们可敢开门一战？整日里鬼鬼祟祟搞些偷袭，也不嫌丢人！”

    孟度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员西夏将领已经在关外叫骂了一个多时辰，各种难听话层出不穷，关上将士们早已在下面议论纷纷，个个面有怒色，只恨不得立刻开关冲出去和西夏大军决一死战。

    种师中脸上完全不动声色，就象根本没听到那人叫骂一般，孟度偷偷拉了拉温承言的衣袖，低声道：“温大人，难道咱们就这么硬挺着被骂么？”

    温承言看了种师中一眼，摇头道：“种大人必有他的打算，你且莫要着急，坏了大人的计划。”

    “可是……”

    孟度还要抗辩，却见种师中转头对他一笑，只说了四个字：“上谋伐心！”

    关外那员夏将终于象是骂得累了，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收起刀转身离去，种师中看得清楚，微微一笑：“他们终于忍不住了，火炮手，准备！”

    孟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却见西夏大军阵形忽动，骑兵迅速后撤，步兵快速压上，而在步兵身后则忽然出现了数十辆巨大的投石车。

    “杀！”

    西夏军的速度猛的提升，不论是步兵还是投石车，都象是忽然爆发一般，瞬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从关上的角度往下看去，就象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人海，朝着关口迅速扑来。

    孟度的神经顿时绷紧，就连温承言都面露凝重，可是种师中依然不动声色，双手拢在袖中，就象这场进攻完全与他无关一般。

    眼看西夏军就要冲到关前，孟度已几乎忍不住要就此冲下关去，种师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忽然开口轻喝：“开炮！”

    “轰！轰轰……”

    随着话音落地，震天憾地的炮声猛的响了起来。

第147章：三绝堂的工术

    金城关外三十余里处一座小山上，徐子桢等三人正在山顶观望，远处是密密麻麻的西夏大军，从这个角度看能很清楚地将全军收入眼中.

    柳风随啧啧有声地说道：“这芏嗣泽果然沉不住气了，瞧这架势今天是非把金城关打破不可么？”

    徐子桢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小种相公派人骚扰他们大军，为的就是要他们沉不住气，又岂有毫无准备之理？你可别以为三万德顺军就必定打不过十万西夏铁骑，小种相公一个人就能顶八万大军。”

    柳风随微有动容，眼神向往地看向金城关方向，感慨道：“我大宋若能多些如此良才，又何惧他小小金国？”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看你这模样还挺崇拜他，要不回头进了城我给你引见一下，让他收了你当个将军什么的？”

    柳风随失笑道：“免了，小弟有自知之明，将军又岂是这么好当的？不过大哥若是当了将军，小弟倒是愿意在你帐下效力，就怕大哥嫌弃小弟。”

    徐子桢嗤笑道：“你也别那么妄自菲薄，将军有那么难当么？前阵子小种相公还想让我去当来着，可我没鸟他。”

    柳风随吃惊道：“这是为何？”

    徐子桢故作不屑地道：“老子的志向又岂是当个小种相公帐下小将那么简单？别看这阵子我被萧家和三绝堂撵得跟狗似的，改天老子一定灭了他们！”

    卜汾在旁拍手笑赞：“说得好！徐兄弟思维缜密身手高绝，将来必是统帅大军之才，这什么小种相公又怎能跟你比？”

    徐子桢再怎么脸皮厚，这会儿也不禁有点脸红，哈哈大笑道：“卜大哥您就别损我了，我也就是吹个牛罢了，真要论打仗，我可都比不上小种相公的千分之一。”

    卜汾嘿的一笑：“你把那小种相公吹得跟神人似的，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即便那扰敌之策果真是如你所猜测，可芏嗣泽又岂是无能之徒，又怎会看不破他的意图？”

    徐子桢一愣：“什么意思？卜大哥您是说……芏嗣泽故意装作中计来打金城关？”

    卜汾指着远处的西夏大军道：“你自己看，若是芏嗣泽中计，此时必是怒火中烧，或不计一切代价以人海战术冲关，金城关是什么地势想来你也知道，又怎会以骑兵突前？”

    徐子桢仔细看去，卜汾不说他还没注意，果然，西夏大军的前阵尽是骑兵，而且密密麻麻的步跋子紧随在后，完全不同于以往西夏军攻城的阵型。

    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清楚地看到中军大营内一面旌旗挥了几下，紧接着大军阵型猛的变幻了起来，骑兵齐刷刷地往后退去，而在骑兵之后的步跋子们则象过境蝗虫一般，从骑兵队列的缝隙中飞速地穿插而出，汹涌地朝着关上猛扑过去。

    从这个小山头看去已看不到金城关上的具体情况，但是徐子桢等三人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一连串炮声。

    徐子桢刚被提起的心顿时又放了下来，笑道：“你们看，我说小种相公有准备吧？”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见西夏大军后方忽然快速冲出数十架奇形怪状的大车，底下是两排巨大的直轮，中间一个用粗木混着钢条搭成的架子，顶端有一根长长的力臂，尽头处装着一个碗状的石兜。

    每辆大车都由十几匹骏马拖着，队列整齐划一，所过之处大军无不迅速避让，让出一条条宽敞的通道由他们通过，只眨眼工夫，这些大车便行到了阵中央，稳稳地停了下来。

    关上的炮弹如雨般飞落过来，但是北宋时的火炮所用的炮弹还只是以石弹铁弹为主，而且射程不远，看着声势很大，可只有当炮弹落入密集的人队里才会造成伤害，象现在这样，步跋子们快速奔上，队型松散之极，完全都是随意乱跑，这么一来火炮的伤害就被降到了最低点。

第148章：烧车

    宋军确实很可能要大败，火球车的射程大于关上火炮，神臂弓又挡在前面虎视眈眈，虽然种师中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关上的火势没有蔓延开来，但是这么硬挺着挨打早晚都得被破关。

    徐子桢心急如焚，一翻手抽出唐刀，喝道：“你们先退回去，我去把那些鸟车给砸了！”

    卜汾一把扯住他的马缰，骂道：“放你娘的屁！你看看山下什么情况，就算芏嗣泽留了三万人守杏子堡，这儿还有整整七万大军，你没见火球车旁边有那么多人护着？砸？你他妈怎么砸？”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破关？”徐子桢急得眼珠通红，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柳风随忽然指着山下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人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下去，只见从西夏后军中快速奔出数十辆大车，车上装着一个个柳条筐，筐里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显然就是火球车的“弹药”。

    西夏军为了打宋军一个出其不意，所以将火球车先推了出来，车体之上虽然也备有弹药，但是毕竟带不了太多，现在阵脚已经稳住，只要弹药能源源不断地补充，那么破关就是迟早的事了。

    徐子桢看了一眼那些大车，又低头看了看山下地势，脱口而出道：“我有办法了！”

    卜汾和柳风随齐声问道：“什么办法？”

    徐子桢眉头一挑：“老子砸不了火球车，那就换个招。”说着一指山脚，“断他们的弹药！”

    两人低头看向山脚，顿时反应过来，西夏后军的位置在徐子桢他们所在小山的西北，也就是说这些大车要到火球车边，必将先经过他们所在的山下。

    这座小山其实只是皋兰山的一角，山脚下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小山峪，当地人称之为松针峪，峪口连接金城关外的平原和杏子堡，但却因其实在狭窄，无法行军，所以只能将他看作一条小道而已。

    西夏军自然知道这个地方，可也是因为这独特的地形，知道宋军无法在这里囤兵，所以并没有派兵驻守，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就是这座让他们没留意的小山上，正有三百个如狼似虎的彪悍马贼。

    卜汾和柳风随顿时会意，再次齐声叫道：“一起去！”

    徐子桢哈哈一笑：“你们也陪我一起送死么？那好，哥几个，走着！”

    ……

    松针峪口外，一队大车正飞奔而来，每辆大车都由两匹骏马拉着，迅速朝着远处的火球车而去，车队旁一名偏将手持马鞭大喝道：“快点，耽误了战机老子宰了你们！”

    咻！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响起，紧接着一枝羽箭毫无征兆地飞射而出，正中他额头，这偏将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射落下马，当场毙命。

    “敌袭！”

    松针峪口的守军顿时大乱，但刚有人叫得一声，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峪口**出，那些为数不多的守军顿时有大半被射落下马。

    两骑快马闪电般从峪口内奔出，紧随其后又是两骑，然后是更多的快马，只眨眼工夫，峪口内就突兀地出现了几十骑，当先两人正是徐子桢和柳风随，而在他们身后的则是卜汾手下的马贼们。

    徐子桢起手一刀劈死一名守军，大笑一声：“孙子们，把命留下！”

    马贼们来去如风配合默契，早已四散而开将守军围了起来，他们本就是西北道上的彪悍角色，没一个是心慈手软的主，一把把雪亮的长刀在他们手里施展开来，就象死神的催命符，一个接一个的收割着那些守军的性命。

    “杀……杀神来了！快跑啊！”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剩下的守军顿时再也无心恋战，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当日金城关外一战，徐子桢独闯大军力劈先锋孛鲁哥，最后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包括后来的千骑冲夏军，这些都已经在西夏军中传中了一个恐怖的传说，当日有不少军士都曾见过徐子桢的真颜，所以徐子桢这一出场，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大军还在远处，近前根本没多少人能阻挡这一众马贼的攻击，徐子桢马快刀利，柳风随长枪飞石，不管远近都无人逃得出他们的联手攻击，那些兵卒尽管没命的逃跑，还是很快被剿了个干净。

    徐子桢拍马赶上那列车队，看准位置纵身一跃，跳上了为首一辆车上，顺手拿起一个黑球，心里顿时一惊。

    这黑球约莫两尺余直径，远看就象一个个巨大的碳球，但徐子桢直到这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碳，而是一个个瓦罐，他随手打破一个，罐子里顿时流出一股又黑又稠的液体，带着一股古怪的味道，刺鼻之极。

    他一愣之下脱口而出：“我靠！石油？”

    柳风随忽然急声催道：“大哥，快，他们来了！”

    远处一队骑兵正气势汹汹地赶来，这里的情形已经惊动了他们，显然徐子桢如果再不跑的话会有更多守军冲来。

    石油是什么东西，徐子桢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现在不是他追究这些石油是从哪里来的时候，他当机立断，摸出火媒点燃了火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飞速赶来的骑兵，咧嘴一笑，纵身跳下马车，而在他离开马车的时候顺手将火媒丢到了那个被他砸开的罐子上。

    轰！

    一声巨响，马车顿时冒出一朵硕大的火花，随即整辆车暴燃了起来，马上上的车夫早已被马贼们杀了个干净，拉车的马全是无主的状态，火势一起之下顿时惊得长嘶一声，卯足了劲地往前奔去。

    徐子桢转头喝道：“二弟，全点上！”

    “好！”柳风随早已和他有了相当的默契，立时明白了过来，手一扬就是一枚石子飞出，随后那些车上的罐子顿时就有几个被砸了开来，马贼们反应也快，一个个掏出火媒点上丢了过去。

    远处的西夏骑兵刚要冲来，却被眼前这副景象吓得目瞪口呆，数十辆大车燃着熊熊烈火，拉车的骏马则象是疯了一般，远远看去就象一条活动的火龙，黑烟滚滚，挟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威势，朝着他们身后的那数十辆火球车冲去。

第149章：冲关

    西夏骏马本就闻名天下，速度快，爆发力强，这一下尾后着火发了疯似的狂奔，更是无人可拦，几千人的西夏骑兵眼睁睁看着那条巨大的火龙冲来，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很快那些马匹便冲进阵中，将原本队列整齐的中军搅得象是一锅粥.

    石油这东西易燃，只要沾上一丁点，火头就很快蔓延开来，西夏兵卒有躲闪不及的立刻被点成了一个火人，然后惨呼着满地打滚，接着又把火头传给了别人。

    只不过眨眼间的工夫，中军便是一片混乱，惨呼声震天动地，那数十匹骏马则因无人阻拦而很快冲到了那一排火球车前。

    那些骏马在惊骇之下飞奔，神智已近狂乱，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当下就有大半撞上了拦在路中央的火球车上。

    那些火球车造得又高又大，威力极强但却不堪撞击，在那些骏马的冲击之下顿时被撞垮了大半，而马车上的火势也立刻点燃了火球车上的“弹药”，这下一个接着一个，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轰！轰轰！

    不过片刻而已，刚才还大发神威的火球车很快就变成了一排熊熊燃烧着的木柴，旁边大堆的西夏“炮兵”被撞死烧死炸死了大半，原本这里兵士密集，让徐子桢和马贼们望而却步，如今却反倒是被徐子桢利用了这样的密集好好地放了一把火，这片堪称西夏炮兵阵地的腹地已变成了修罗地狱，到处是或被烧焦或被踩踏而死的尸体。

    数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有十数骑人马正远远观望着，为首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正是这次西夏大军的统帅，那位党项贵族芏嗣泽，他面容平静地看着远处平原上发生的一切，回头瞥了一眼身旁众人，淡淡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调平静之极，但身旁众人却俱都神色大变，惊恐万分地跳下马来半跪在地，齐声道：“大帅息怒！”

    芏嗣泽轻哼一声：“怒？我怒了么？我只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随将眼尖，将山下的情形全都看了个清楚，立刻站起身指着松针峪口数百骑到处乱蹿的人马道：“禀大帅，就是那拨人马！”

    那拨人马自然就是徐子桢和马贼们，从徐子桢开始点火时，卜汾就已和剩余的两百多马贼也陆续从峪口冲了出来，芏嗣泽顺着那随将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徐子桢他们正散乱四处和西夏骑兵们血拼着，他平静地看着，片刻后抬手一指：“我要活的。”

    “是！”

    身旁随将立刻应声，跳上马背将一杆大旗迎风展开，使足了劲挥了几下。

    ……

    中军处一片混乱，前来围捕徐子桢和马贼们的西夏军已后继乏力，只有这区区一队人马而已，但绕是这样，徐子桢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因为他们毕竟人数太少，而他们的对手则有千人之众。

    “大哥，怎么办？”柳风随一枪挑落一将，扭头大喝道。

    徐子桢皱眉扫了一眼远处，步跋子们的攻势并没有因为火球车被毁而有所停滞，反倒是在看到中军大火后更疯狂地朝着关前冲去，这个时候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后退那便真的没了退路，以种师中的反应肯定会立刻派出大队骑兵追杀而上，那也就是他们溃败的时候到了。

    西夏军中不乏良将，这种局面自然也看得清楚，芏嗣泽虽然没有发任何指令，但他麾下诸将却还是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所以虽然中军一片混乱，但前军还是依然秩序井然地进攻着。

    徐子桢只一眼就将关前局势收入眼底，很快心里便有了个疯狂的想法，他连续几刀劈落身边几名夏兵，眼神冷静无比，扭了扭脖子轻喝一声：“杀过去！”

    柳风随一愣，但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好，小弟奉陪！”

    卜汾在旁也大笑道：“老子也奉陪！”

    “杀！”

    “杀杀杀！”

    三百马贼很快聚拢到了一起，呈一个锥形，以徐子桢和柳风随卜汾为首，朝着金城关方向猛冲过去。

    如果从松针峪往外退去，那么需绕过皋兰山脚，往东北急行约莫十余里路便能到金城关外那片平原，也就是上次他斩杀孛鲁哥之地。

    但是这样的话路程太远，很可能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西夏铁骑追上，所以目前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趁着中军大火混乱不堪时往前冲去，他们这些人投在几万大军中可能很快就会变成齑粉，但如果从后掩杀过去，那就很难说会出现什么结果。

第150章：老子快撑不住了

    在过去的几天内,马贼们经历了数十次的偷袭,游击战术打得愈发的纯熟,而每次偷袭的主导者几乎都是徐子桢,一开始的时候卜汾和柳风随还在旁出些主意,给徐子桢提醒些事项,但随着一次次的胜利后,他俩就再也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徐子桢在前世看过许多战争题材的电影电视,虽然其中有相当多的胡编乱造,但是不得不说,有不少情节看着荒谬,却有其可取之处.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曾吃过些小亏,但徐子桢脑子转得快,吃了亏就长了记性,在随后那些偷袭中几乎都是完胜收场.

    马贼们跟随着徐子桢经历了那些阵仗,也渐渐地形成了一种对徐子桢充分的信任感,有许多次都是他们三百来人面对敌方数千人,最终却都是安然退去,只有极少数几次才有几名兄弟不幸折于阵前.

    所以今天尽管面对的是数万大军,可马贼们依然安之若素,丝毫不见慌张,徐子桢不退反进,甚至想从大军之中穿到关前去,他们也没一人出言质疑,反倒是个个高举长刀吼叫连连,亢奋异常.

    三百马贼阵冷不防地反冲,让西夏军士完全措手不及,本该围堵的没了目标,本该追赶的却发现自己变成了被追赶的目标,徐子桢身前身后近万西夏军在这一刻竟然乱作了一团,出现了瞬间的恐慌.

    远处山顶的芏嗣泽看着马贼们竟然往他大军中冲去,不怒反笑:“区区几百人便想乱我后军么?好胆识!好气魄!”

    他连赞了好几声,身旁诸将全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好半晌才有一名随将壮胆问道：“恕属下愚钝，不知大帅留此人活口却是为何？”

    芏嗣泽看了他一眼:“前些日我大军接连遭人偷袭，你们可知晓？”

    那随将立刻垂低了头不敢作声，这事在军中早已传开，西夏将士人人知道有几百马贼，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总是趁人不备时出现，短短七天时间就斩杀了数十员将领，兵士无数，但是兹事体大，军中传归传，却没人敢禀告芏嗣泽.

    芏嗣泽森然冷笑：“你们私下隐瞒，莫非以为我不知道么？”

    众将大惊，再次齐齐跪倒，口称：“大帅恕罪！”

    “都起来吧。”芏嗣泽哼了一声，遥指徐子桢道，“当日普喝便是死在此人手中，只是并非普喝无能，而是因为……此人身怀一件奇兵！”

    ……

    芏嗣泽口中的那件奇兵正是徐子桢的火铳，只是这时候正安静地别在徐子桢的后腰处，当日从兰州城出来时并没有带多少火药，到现在早已用完了，再说在这数万大军之中，一把火铳已起不到多少作用。

    徐子桢自然不会知道芏嗣泽在打他火铳的主意，但是他更不会料到，就因为这把火铳，自己身处数万大军之中才会出现这一丝生机。

    数万大军究竟有多少人，以前的徐子桢根本没有一点概念，哪怕上次在金城关外千骑冲阵，可那时西夏大军也并没有全军尽出，可是现在，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海。

    远处的中军已开始动了起来，朝着徐子桢的方位快速包围过来，首当其冲的是中军的八千铁骑，身后还有那数百弓骑兵正端着神臂弓虎视眈眈着，森冷的箭头始终瞄着自己和三百马贼的要害处。

    金城关已依稀可见，但西夏军也源源不断地围了上来，看着面前那潮水般的西夏军，徐子桢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相反只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徐子桢单手持缰，忽然在马背上半立而起，大笑道：“兄弟们，刀法练熟了没有？”

    众马贼齐声应道：“熟了！”

    “那就杀！”

    “杀！”

    话音未落，三百马贼已挟着雷霆之势迎上了前来围堵的西夏骑兵，三百把长刀忽然刀势一变，不再是高起高落，而是成了横劈斜撩，每一个马贼全都学着徐子桢的模样半立在马背上，身体略微探出，随着喝声响起，刀影也翻飞了起来。

    乱披风！行者武松的绝学！

    马贼们全都象是疯了一般，吼声连连，长刀挥舞，每一把长刀都象是死神的镰刀，在飞快地收割着西夏骑兵们的生命。

    徐子桢一骑当先，身怀内力的他加上唐刀之利，更是无人可阻，犹如一尊战神，神威凛凛杀气腾腾。

    从他刚踏出雪山脚下时，就将乱披风刀法传授给了一众马贼，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并没有什么门派观念，金城关一战是他早就预想过的，如果马贼们只是凭借个人之勇和他们以往的经验，那么对上数万西夏大军必败无疑。

    但是乱披风刀法可是能以少胜多的，当年武松还在梁山任步军统领时就曾以这刀法冲过许多人数多于他们的敌阵，而今天，徐子桢深信以自己的判断加上这手神妙的刀法，必能带着他们冲到金城关外。

    西夏军乱了，这次是真的乱了！

    刚才的骚乱或许只是被徐子桢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是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三百人马而已，就敢冲击他们八千铁骑，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况且他们不光只有勇气，更兼有势如破竹般的实力，这呈锥形的队列就象一把真正的铁锥，将围堵他们的西夏军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以说现在的徐子桢是在和时间赛跑，只要西夏中军的速度不如自己，而金城关的守军能尽快冲出，和自己形成两相夹击之势，那么西夏军的这一仗就输了，而自己的命自然也能保住了。

    可是八千对三百，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极其悬殊的比较，很快，三百马贼推进的速度就明显迟缓了下来。

    他们被完全围住了！

    徐子桢已经杀得双眼通红，现在他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远处的金城关，他的右手机械般地挥舞着，全身力气在这时已经全都灌注到了右臂之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西夏骑兵被他劈落，飞溅的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紧咬牙关只顾猛砍，但是他心中明白，虽然眼下他们看似占了上风，但毕竟对方的人数不知多过自己这边多少倍，不说别的，只要稍假时间，光是一个西夏中军围过来，自己这些人就必定无处可逃。

    西夏军终于回过了神，开始反击了起来，马贼们冲杀到现在已渐渐力竭，很快就有人一个疏忽之下被砍落下马。

    徐子桢心中一凛，西夏军的围堵已经形成，自己似乎失算了，他又急又怒之下朝着金城关方向大骂：“种师中你他妈还不派兵，老子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关上炮声忽然戛然而止，但沉寂了不到片刻，忽然再次爆发。

    轰轰轰！

    震天的炮声中，金城关的吊桥缓缓落下，一队甲胄鲜明的大宋骑兵如潮水般从关内涌出，当先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写一个血红的大字——韩。

    ……

    抱歉，这阵子的更新太不给力了，不过今天开始恢复了，还请大家见谅！

第151章：火箭？

    就在这队宋军冲出吊桥的同时，西夏大军的步跋子也已冲到了关外，他们并没有形成队列，而是四散开来毫无规则地朝着关上冲去，关上的火炮虽然威力强大，但是却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因为实质的铁炮弹只能对密集的队列有效。

    可是刚才火炮停顿了片刻，等再次响起时，炮弹的落点就忽然起了变化，不再漫无目的地在他们之中乱炸，而是瞄准了他们之后的那五千铁鹞子。

    铁鹞子，是西夏军特有的一种骑兵，人马皆是全身重甲，刀不能破箭不能入，再加上马身用铁锁连在一起，因此在呈横列冲击时几乎无人能挡，这么些年来宋夏交战，可以说宋军是吃足了这铁鹞子的苦头。

    西夏军此番冲击关头的战术很简单，步跋子速度快捷善于攀爬，所以当作排头兵，只要能趁乱打开关门，那么铁鹞子就能紧随其后冲入关去，以宋军的骑兵势必无法抵挡。

    金城关外一马平川，本来铁鹞子这种目标明显的骑队是关上火炮的明显目标，可是西夏统帅显然要搏一把，宋军如果将炮口对准铁鹞子，那么步跋子就能趁乱冲上关去，可炮口如果是先攻击步跋子，那么铁鹞子就会快速压上。

    不得不说西夏统帅的算盘打得很精，两拨军种总有一种能冲关，但是他们没想到宋军竟然弃开关外的步跋子于不顾，而是炮打远处的铁鹞子，这让中军统将不禁有些意外。

    铁鹞子装备精良，编制不易，中军统将立即下令他们止步，可是当他刚发下令去，却赫然发现了另一件事——和吊桥近在咫尺的步跋子们无法再前进半步，因为那队冲出来的宋军将他们挡了下来，而这时，这些精选的山民们成了孤立无援的肉馅了。

    这队宋军均是身长力壮的后生，全身清一色的黑盔黑甲，手持长矛，以手臂紧紧夹在肋下，尖锐无比的矛口直直对准了马头前方，队列才从关内跃出，就挟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神威冲杀过来。

    “杀！”

    “杀！”

    “杀！”

    这队宋军仅有三千人，在庞大的西夏大军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他们每个人都象是憋足了一股劲，吼声震天，毫无顾忌地冲出，那漫山遍野的步跋子大军顿时就象是积雪被泼上了一锅开水，迅速消融。

    骑兵天生就是步兵的克星，更何况是这种为了轻便而毫无甲胄在身的步跋子，马蹄翻飞之下，长矛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招数，只需就这么架在马前，仅凭战马的速度就能轻易掀翻任何阻拦在他们之前的步兵。

    一时间金城关外惨叫声不断，成片的步跋子在宋军铁骑的冲击下被撕成了碎片踩成了肉泥，只片刻工夫，这里就成了一片血色的平原。

    远处的中军统将看得真切，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下令让步跋子退下来，今天这一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原本他还能依靠着火球车的远投压制着关上的火炮，可是那忽然冒出来的几百快骑只是片刻间就将他的火球车毁了个殆尽，这让他的算计一下子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步跋子们早已没有了战意，一见令旗招展顿时调转方向争先恐后的逃去，恨不得能多生出两条腿来，而中军统将也顾不得那么多，下令让铁鹞子快速压上，去接应那已只剩下一半的步跋子们。

    那杆韩字大旗迎风一摆，宋军骑兵忽然一字排开，并不追赶，任由步跋子们奔逃而去，眼看他们很快就要与铁鹞子们汇合到一处，那杆大旗忽然又动了，旗杆顶端朝着夏军方向猛地一指。

    三千战马齐声嘶鸣，前蹄一扬再次狂奔而出，朝着那些溃逃的步跋子追击而去。

    身处包围中的徐子桢远远望见，顿时又惊又急，破口大骂道：“这他妈谁啊？就这点兵也敢冲过来？”

    他虽然没和铁鹞子交过手，但光是现在围堵他的骑兵就已经让他有些顶不住了，西夏骑兵装备精良攻势悍勇，而那五千铁鹞子更是经过重重筛选，装备也远胜于寻常骑兵，岂是容易对付的？

    三千宋军朝着铁鹞子与步跋子们的组合扑去，在徐子桢看来不啻于飞蛾扑火，恐怕只需片刻就会被灭个干干净净。

    在这一刻徐子桢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他有心想要冲过去阻拦，但自己也身陷重围之中，只怕用不了多久也会和那三千人马一样的命运。

    如他所料，铁鹞子和步跋子很快就汇合到了一处，立即形成了一个新的队形，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重整队形朝着三千宋骑反扑过去，铁鹞子们速度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缓缓迈进，步跋子们则紧随其后，钢刀在手，等着宋军被冲落下马时补上一刀。

    可就在这时，出乎徐子桢意料的一幕出现了，三千宋军同时将长矛收起换成一柄长弓，随即各自从怀中拿出火媒来，打开盖子咬在嘴里，接着从腰畔箭壶中抽出一支长箭，箭头上紧紧绑着一个小小竹筒，旁边还搭拉出一条细细的导火索。

    “开弓！点火！射！”

    随着一声大喝，所有人齐刷刷地拉满弓弦，并同时用嘴咬着火媒点燃了箭头上那竹筒的导火索，三千人，三千支箭，齐齐飞射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铁鹞子阵中。

    铁鹞子的盔甲乃是特制而成，寻常羽箭根本无法射透，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就在这些铁鹞子的嗤笑还没响起时，一连串的爆炸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那些竹筒中装着的竟赫然是火药。

    轰！

    火光四起浓烟翻滚，一声声震动天地的爆炸声在铁鹞子队列中响了起来，那些战马全身披甲几乎毫无破绽，这小小一竹筒火药的威力还不至于给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畜生毕竟是畜生，哪经得起爆炸声的惊吓，当下就有大半战马被惊得掀蹄而起，甚至还有立刻掉头想要逃窜的。

    铁鹞子的战马全都以铁索连着，这一阵爆炸声响过，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列瞬间就变得混乱无比，五千战马有大半都因受惊而逃窜，可很快又被铁索绊倒，一匹接着一匹，就象多米诺骨牌，转眼就倒了大半。

    马上骑兵连逃都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倒下的战马死死压住，甚至有当场被压死的，徐子桢看得清楚，顿时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道：“我靠！火箭？这他妈谁想出来的？”

    三千宋军的阵型再次变化，也变成了一个锥形，他们不再管那混乱的五千铁鹞子，而是朝着徐子桢的方向冲来，锥形最前端的赫然是一个满脸胡子的邋遢中年汉子，他手持长矛站在马背上，朗声笑道：“兄弟，哥哥我来救你了！”

第152章：韩世忠

    那汉子的声音洪亮之极，竟顶着呼啸的北风远远传出，徐子桢在混战中依稀听到有人叫他，抬头一看发现赫然是种师中帐下的韩五，顿时又惊又喜地叫道：“五哥？怎么会是你？”

    韩五哈哈大笑，带着三千骑兵如风一般冲来，很快便从另一面将围困住徐子桢的那队夏兵冲开一个缺口。

    三千宋骑又换上了长矛，借着冲势神勇无比地冲杀进来，这队将士均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灵活反应机敏，更难得的是配合极为默契，每个将士在进攻刺杀的同时还不忘为身旁伙伴协助防守，一时间竟将人数远胜于他们的西夏军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便冲入了这队西夏骑兵阵中。

    韩五的三千快骑冲进阵来让西夏军出现了一阵慌乱，徐子桢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即率领马贼们尽力杀出重围朝着韩五靠过去。

    三百马贼杀到现在已经几乎力竭，每个人都在咬牙力挺着，随时都有可能耗光体力而被围杀，韩五的出现就象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每个人都抖擞起了精神，奋起最后一分力冲杀起来。

    徐子桢虽然有内力在身，可这么长时间的鏖战也已经耗费了他太多体力，他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嗓子眼有些发腥，他自己明白再这么下去肯定会陨落在此，到现在他真的开始后悔当时作出的这个决定，他还是太小看西夏人了。

    韩五的出现让他稍微定下了心，虽然他们没有共同战斗过，历史上似乎也没听过这号人物，可是韩五在德顺军中的地位他却是早有目睹，既然他敢率区区三千人来冲西夏中军，那么自然有他的把握。

    很快，两拨人马就一前一后将这队夏军冲得七零八落，虽然他们在人数上还是比徐子桢他们要多不少，可是战斗的天平已经倾斜，形势已经完全朝着有利于宋军的方向偏了过来。

    徐子桢很快就和韩五汇合到了一处，可就在这时，远处那被火箭炸得一片狼籍的铁鹞子已经缓过了这口气，不得不说这毕竟是西夏军中的精锐，尽管被打得极为狼狈，可还是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再次整合了起来。

    卜汾眼尖发现了远处的动静，惊道：“不好，徐小哥你看那儿。”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又气又急，一把扯住韩五骂道：“铁鹞子都被你们炸成那鸟样了，你们怎么也不收拾完再过来？现在这是坐等被包饺子呢？”

    韩五看也不看铁鹞子一眼，笑道：“那还不是为了救你么？咱在关上就猜到了，夏狗身后那拨人必定是你，哥哥怕你遭不测，哪还管什么铁鹞子？嘿嘿……怎么样，哥哥够意思吧？”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刚要再说什么，忽然一拍脑门：“不对，就你这怕死的德行，肯定早有准备了，对不对？”

    韩五哈哈大笑：“算你小子聪明，我韩五虽然是个粗人，可打仗从没粗过……”正说着，剩余的铁鹞子已经再次列好队形，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五千铁鹞子已经剩下了不到两千，但是当他们的速度冲起来时还是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沉重的铁蹄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整片平原似乎都被踩得震动了起来。

    三千宋骑与马贼们依然在奋力冲杀着，在强大的斗志支持下，他们竟然隐隐然将人数远胜于他们的夏军完全压制住了，剿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韩五神色不变，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快速冲来的铁鹞子，忽然呼哨一声，随着他的呼哨声，宋骑的队形再次变化，原本四散而开分头作战的将士们同时往外围撤去，徐子桢正看得发愣，却听见韩五低声喝道：“让你的兄弟跟上，快！”

    徐子桢一凛，想都不想立即对卜汾打了个手势，卜汾当即会意，立即带着马贼们紧随宋骑而撤开，而这时，铁鹞子已经追到了约莫百步之外。

    队形的忽然变化让徐子桢十分不解，眼看就要被剿灭的夏军一下子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远处的铁鹞子也渐渐追近，身后紧随着残余的步跋子，而在远处的西夏中军，则又有一队铁甲精骑朝着他们冲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一下子似乎又成了败势，眼看就要被再次围住，徐子桢终于忍不住问道：“五哥，你打的什么主意？”

    韩五不慌不忙，嘿嘿一笑：“别急，待会儿你还是跟着我，该跑就跑。”

    徐子桢已经几乎要抓狂，他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韩五的思路，可就在他还要追问的时候，却听远处关上又传来了一连串响彻天际的炮声。

    韩五一声大喝：“跑！”

    宋骑们齐齐拨转马头，朝着不远处的皋兰山脚跑去，马贼们不用招呼，也立刻紧跟而上，就在这时，一发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了过来。

    这些炮弹象是计算错误，全都落到了铁鹞子队的身后，徐子桢气得刚要破口大骂，可就在这时，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突兀地响起，那些炮弹竟然接二连三的炸了开来，惊天的爆炸声中，一朵朵硕大的火云升腾而起。

    全身披甲的战马们再次受惊，而且它们能感受到，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那次更猛更烈，炽热的温度让这些战马再也控制不住，惊慌地朝着前方逃窜起来。

    从刚才的爆炸过后，铁鹞子们已将战马身上的铁索解了下来，为的就是避免宋军再次用爆炸来惊扰他们的爱马，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是明智的，因为即便战马再次被爆炸惊到，却不会象刚才那样因为被连着而倒成一片。

    千余匹铁甲马四散狂奔，但很快关上的炮声又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却始终在那些铁甲马的身周炸起，一朵朵火云象是经过周密的计算，竟然神奇的将这些奔逃的战马控制到了一处。

    马上的骑士们已根本无力操纵这些受惊的马儿，只得伏在马背任由它们奔逃，况且这一迭连声的爆炸将他们也已炸得完全没了斗志，恨不能马再跑快些才好。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件让他们惊恐万分的事——这些受了惊的马正朝着他们的大军深处撞去，首当其冲的正是刚才被韩五和徐子桢冲杀的那一队骑兵。

    三千宋军和马贼们这时已安全地退到了山脚下，望着不远处那被铁鹞子撞得人仰马翻的西夏军，徐子桢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韩五吃吃地道：“五哥，你……你大名叫什么？”

    韩五正看热闹看得起劲，随口答道：“你还不知道我大名么？我名叫世忠，字良臣。”

    徐子桢只觉一道焦雷劈落，瞠目结舌地道：“你就是……韩世忠？”

第153章：再回金城关

    韩世忠是谁，徐子桢可不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南宋中兴四将之一，那可是和岳飞齐名的，甚至他的资历比岳飞都要老些。

    望着身边这个兴高采烈看西夏军热闹的邋遢汉子，徐子桢只觉自己如在梦里雾里，自己和韩五已经认识了近一个月，却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他就是战功赫赫威名千古的韩世忠。

    韩世忠犹自没反应过来，眼望夏军阵中，随口应道：“就是我……兄弟，收拾下，咱该回去了。”

    “回去？哦，好！”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还好韩世忠是个粗人，没留意自己的神情，要不追问起来又该把那什么天生灵通的事扯一番了。

    铁鹞子的反冲让西夏中军一阵混乱，韩世忠见好就收，三千宋骑护着剩余的马贼们沿着皋兰山脚往金城关而回，关上的火炮已经缓了下来，只时不时的放几下，呼啸而至的炮弹总是落在宋骑们的身后，一团团升腾而起的火云震慑着意图追击的西夏军。

    远处山头上，芏嗣泽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徐子桢等人，面如沉水不作一声，身旁诸将噤若寒蝉，个个垂低了头，堂堂西夏大军万余人马，其中还包括赫赫有名的铁鹞子，竟然被三千宋军和几百个马贼流寇轻易击得溃败，这不啻于是在他们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刮子。

    良久之后，芏嗣泽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撤！”

    诸将均是一愣，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当即就有人忍不住问道：“这……大帅，金城关仅有三万人马而已，如此就退岂非太过轻率了？”

    芏嗣泽瞥了他一眼：“哼！金国大军已攻入辽境，你怎知日后他不会来犯我大夏？本帅这十万儿郎又怎可轻易折损？”

    诸将顿时恍然，齐声称颂大帅英明，直到这时他们才大概明白了些，为什么芏嗣泽始终对金城关只是远远围着，连一次象样的进攻都不曾有过。

    芏嗣泽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的金城关，冷笑道：“金城关，本帅势在必得，若不是你们这班废物……”

    诸将见他突然发怒，顿时吓得再次跪倒，芏嗣泽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士气已失，再战必败！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五十里，重整兵马！”

    “是！”

    ……

    三千宋骑与马贼们有条不紊地朝关内撤去，韩世忠和徐子桢以及柳风随押后，本来徐子桢心中还有些惴惴，想要催韩世忠跑快点，却又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他忽然看见西夏大军竟然没有掩杀过来，反倒是就此撤退了，顿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靠！这帮孙子就这么怂了？”

    韩世忠不屑地啐了一口：“就芏嗣泽那老王八蛋，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清楚？辽国危在旦夕，金国眼看灭了辽国就要顺手来攻他西夏的，这节骨眼上他还敢轻易折兵？他无非就想跟咱们耗着，保存实力等着和金国对抗。”

    胡扯，金国打完辽国就该入侵大宋了，他们还打个狗屁西夏！

    徐子桢想是这么想，却没说出口来，表面上装得一副了然的样子，不住地点着头，但是不得不说韩世忠的分析也有他的道理，至少芏嗣泽不愿折损兵力这事琢磨得挺对，这看着粗鲁邋遢的汉子竟然有这么缜密细腻的思维，难怪日后会有那般威名。

    西夏军果真没有再追击，徐子桢等人安全地回进了关内，才一进入吊桥，就听见关内一阵如海般的欢呼，一众大宋将士蜂拥而上，将三千宋骑与马贼们围了起来，西夏大军竟然就这么退了，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放松了下来，洋溢着欢笑。

    马贼们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顿时被吓得有些发怔，这些西北道上的彪悍角色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胆怯，面容呆滞地看着那些围着他欢呼的宋军将士。

    徐子桢暗自发笑，刚想调侃他们几句，却见将士们忽然停下了欢呼，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来，徐子桢愣了一下，却见种师中、温承言和孟度三**步从人群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种师中还未走近，笑声就已响了起来：“我便知道，这火烧极火车的必是子桢！”

    孟度笑着搭腔道：“这小子就是个虎胆，每回都敢这么点人去冲西夏大军，将来他要成不了将军，我老孟从此当和尚去！”

    温承言倒是没说话，只微微笑着跟在一旁，眼神却暗中打量着徐子桢，显然在看他有没有受伤，眼中关切之意毫无遮掩。

    徐子桢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酸，快步赶上前去，往三人面前一跪，双手抱拳大声道：“大人，子桢回来了！”

    温承言慌忙一把扶起他，微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种师中在一旁故意摇头叹道：“温兄啊温兄，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得子桢这员虎将！”

    孟度不失时机地揶揄道：“小种相公，您就别拈酸吃醋了，子桢兄弟可只认温大人，当年我还想挖他来着，他愣是看都没看我一眼。”

    徐子桢叫道：“哎孟大人，这可不怪我，您长得太凶了，我胆小不敢看。”

    众人一阵大笑，种师中忽然看了一眼柳风随和卜汾：“子桢兄弟，这二位是……？”

    徐子桢一拍脑门：“差点儿忘了……”他指着二人介绍道，“这是我结义兄弟，姓柳名风随，你们别看他长得这么俊俏，就比我差一点点，可那身手着实了得！”

    韩世忠插嘴道：“没错，这小兄弟的枪法那叫一个俊，而且他还另有一手飞石绝招，指哪打哪，反正我老韩看着都肝疼。”

    种师中爱才如命，顿时就来了兴趣，笑吟吟地问道：“哦？不知柳公子师承哪位高人？”

    柳风随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小人所学乃是家传，不值一提。”

    种师中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卜汾：“那这位高才……”

    卜汾就这么随意地站在徐子桢身后，也不行礼，只微笑着点点头：“在下姓卜。”

    种师中见他隐隐带着股傲气，却也不恼，笑着竖起拇指道：“卜英雄好胆色！”

    卜汾摆摆手：“不值一哂。”

    就在这时，孟度忽然仔细地看了卜汾几眼，猛然间失声惊呼：“你……你莫非是卜大胡子？”

    ----------------今天又晚了，抱歉，明天腾时间补多一更，见谅见谅。

    话说徐子桢也该带兵了……

第154章：你是我兄弟，亲的！

    四周的欢呼声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卜汾的脸上，有惊讶，有恐慌，卜大胡子这个称呼象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徐子桢心中一凛，马贼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从某一方面来说更是官府的敌对势力，他慌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见卜汾对他摆了摆手，依然面带微笑从容地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孟度的神情忽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卜汾的手，大笑道：“果然是名震西北道的卜掌柜，久仰久仰！”

    这一举动让徐子桢大感意外，奇道：“孟大人，瞧您这样子我怎么感觉您特崇拜他呢？照说马……咳咳，卜大哥不是官府的敌人么？”

    孟度瞪了他一眼：“卜掌柜在西夏境内讨生活，与我大宋何干？再说了，我们是官府么？”

    徐子桢哑然失笑：“我傻了，您这是当兵的，要管也是温大人管……”

    温承言笑吟吟地道：“卜掌柜是你朋友，本府自然得管，管酒管饭，如何？”

    众人一阵大笑，平日里沉稳的温承言居然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不禁让所有人都乐了。

    “徐子桢？！”

    忽然一声娇呼传入了徐子桢耳中，顿时让他一愣，抬头看去，却见人群后一道倩影急急走来，长裙曳地风姿绰然，赫然是温承言的独女温娴，身边跟着那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墨绿。

    徐子桢没想到在这大军压境的当口温娴还留在了关上，而且温娴明显比他离开兰州的时候瘦了许多，眼中隐然现着血丝，显然已有多日没好好休息过。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酸，当即快步迎了上去，也不管旁边还有几千几万双眼睛看着自己，其中还包括温承言这当爹的，一把抓住了温娴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娴儿，你瘦了。”

    温娴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手，本来还脸颊一红要想挣脱开来，可当听到他这句柔情万种的话时，顿时双眼一红，一排贝齿紧紧咬住红唇，两颗晶莹的泪珠已在眼中打起了转。

    徐子桢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温承言适时地轻咳一声，低声道：“娴儿，子桢才刚赶回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

    温娴强自忍住了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她素来家教极好，很得大体，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徐子桢必然有许多事要交代，她轻轻抽出双手，低声道：“我没事，你大战刚归，且先休息一下再说。”

    徐子桢心中一阵感动，使劲点了点头，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道：“是你该休息了，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再来陪你，乖。”

    温娴脸一红，转身就要走，可脚刚一动，又停了下来，低声说道：“琉璃妹妹让我转告你，她出城几日便回，让你不必太过想念于她。”

    徐子桢听出这话里似乎有些酸溜溜的意思，而且这称呼……琉璃妹妹？他忽然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试探着问道：“你们俩啥时候称姐道妹的了？”

    温娴白了他一眼：“莫非你不愿我们姐妹相称么？”

    徐子桢顿时哑然：“呃，我……”

    温娴忽然扑哧一笑：“你且先去吧，这关上可有一个让你意想不到之人已久候你多日了。”

    “意想不到的人？谁啊？”徐子桢松了口气，却又被这句话引得一阵茫然。

    种师中在旁再次叹道：“子桢啊子桢，你可知本帅羡极了温大人，不光是你如此义字当头，便是你的朋友也如此，唉……”

    徐子桢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却见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瘦削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大大哥！”

    这声呼唤让徐子桢大吃一惊，他仔细看去，却见眼前站着的竟赫然是久别的何两两，徐子桢呆滞了片刻，使劲揉了揉眼睛，猛然间啊的一声大叫，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大笑道：“两两！你小子怎么来了？”

    何两两双眼湿润，咧嘴强笑道：“大大哥，我来帮你打西夏兵，你收我不？”

    徐子桢一愣：“你……你特地从苏州追到这儿来的？”

    何两两点点头，神情肃穆无比，语气坚定地道：“大大哥，我何两两这辈子就认定你这老大了，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绝无二话！”

    徐子桢心头感动万分，只觉嗓子眼里仿佛堵住了什么，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何两两并不会什么功夫，而且生来内向胆怯，可却独自一人千里迢迢从苏州追到了兰州，这份情义重得堪比泰山。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何两两的肩膀，认真地道：“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徐子桢的兄弟，亲的！”

    何两两被他拍得忍不住一咧嘴，却还是笑着点头道：“是，大大哥！”

    身旁众人皆被他们这种情义所感，无不唏嘘，韩世忠却怪叫道：“好哇你小子，哥哥杀出去救你，搞半天倒不是亲的了？”

    徐子桢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你是我五哥，也是亲的！”

    韩世忠哼的一声：“这还差不多！”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种师中等大家笑罢，开口说道：“如今西夏大军暂时退去，难保何时再来，尔等继续紧守关头，不得懈怠！”

    “是！”

    众将士齐齐应声，随即迅速散开，徐子桢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各归其位的样子，又是一阵感慨，大宋上下如果都是象这样的帅这样的兵，又怎会落得北宋成南宋的下场。

    温承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子桢，如今大敌未退，你也莫要多想，先进关休息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徐子桢才回过神来，他是真的累了，刚才若不是韩世忠来救他，估计他已经力竭战死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后怕，赶紧点头道：“好，我都快饿扁了，先吃点东西去。”

    温承言早已安排下了饭菜，徐子桢一听更来了劲，只是刚要抬脚往里走，忽然又想起一事，他抬头看向种师中，疑惑道：“小种相公，咱这关上啥时候换的火炮？还有，五哥他们的那火箭是谁想出来的？”

    种师中笑吟吟地一指何两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155章：玩火药的天才

    种师中的话让徐子桢大吃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两两，好半天才吃吃地说道：“两两，这火炮火箭是……是你弄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摆弄火药了？”

    何两两有些扭捏地道：“那回我偷火药的时候没全给你，我自己留了点打算做点炮仗玩的，后来……后来你走了，我闲着没事就瞎琢磨，想着你做的那火葫芦，就琢磨出了点新鲜玩意。”

    孟度在一旁也笑着插嘴道：“这新鲜玩意儿可把咱们吓着了，我老孟还从没见过会炸的铁弹，更没见过会炸的羽箭。”

    徐子桢又惊又喜，何两两可真是天赋异秉，在这年头就能琢磨出能炸的炮弹，至于那火箭虽然还是土了点，但是对他这个小偷出身的穷小子来说已属极为难得，他好奇之下往炮台而去，想亲眼看一下那炸弹究竟是什么结构。

    刚一登上关头，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关上一片狼籍，到处是焦黑的被烧过的痕迹，不用说，这自然是西夏军的极火炮，也就是徐子桢口中的火球车所造成的后果，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尽管满地都是焦黑色，可是远处那一长溜的火炮却是安然无恙。

    他再仔细一看，那些火炮的炮身和炮架上被绑上了一个个麻袋，有的麻袋已经破损，露出包在其中的厚厚黄沙，这一下他顿时醒悟，忍不住拍掌赞道：“好招啊，这又是谁想出来的？”

    何两两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是我……有一次我玩火药差点把我家旁边那林子给点了，那附近没河没井的，我一急之下就捣腾了一簸箕沙子扑了上去，后来我就知道了，沙子能灭火，而且比水管用。”

    徐子桢这次可真是大感意外，何两两连用沙灭火的法子都琢磨到了，在他看来可真是玩火的天才，他大笑道：“石油这东西可猛得很，得亏你琢磨出这个法子来灭火，要是光用水浇的话还真浇不灭，我说你小子不当炮兵可真白瞎了你这天赋。”

    他说得顺溜，旁边种师中却听得真切，冷不防问道：“那叫石油么？不知你从何得知？”

    “这……”徐子桢嘴角抽了抽，这小种相公真难缠，跟他说话可得时刻防着，保不齐哪天就被他听出些什么来，想到这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我在西夏的时候听说过而已……炮弹在哪儿呢？我先瞅瞅。”

    种师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徐子桢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火炮边，早有兵士递了个炮弹过来。

    徐子桢一拿过那炮弹，不禁再次大吃一惊，这炮弹还是滴溜圆的一个铁疙瘩，只是表面有个铜钱大小的孔眼，眼上被黄泥封得死死的，外边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导火索，显然这炮弹是空心的，里边装着火药。

    他捧着炮弹愣了半晌，已经明白了爆炸的原理，何两两用的是简单办法，就是利用炮膛将炮弹打出，在发射的同时点燃炮弹的导火索，这样一来等炮弹落地也就差不多能炸了。

    那火箭他在关外就见到了，虽说是个土法子，却也不失巧妙，他由衷地赞道：“两两这小子……话说这炮弹怎么弄的？”

    温承言笑道：“你莫非忘了汤铁匠么？”

    徐子桢顿时恍然，失笑道：“还真是没我汤叔打不出的铁器，回头我得找他好好喝几杯去。”说着话回头对卜汾挤了挤眼，“卜大哥，我那火铳就是汤叔做的，到时候我带你认识认识……哎卜大哥，要不我让我汤叔辛苦点儿，给兄弟们一人打一把玩玩？”

    卜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若说话算话，我和兄弟们从此后跟着你混。”

    徐子桢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卜大哥你说真的？”

    卜汾傲然道：“我卜大胡子说一不二，西北道上无人不知。”

    徐子桢一拍巴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大不了让我汤叔累到吐血！”

    韩世忠乍舌道：“当你的亲戚这么倒霉？那我可不敢做你五哥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温承言早已安排下了饭菜，徐子桢等人边说边笑地来到了关后营中，温娴很是体贴地早早回了兰州城，没有打扰徐子桢和众人欢聚，这不禁让徐子桢又是一阵感动。

    关上随时开战，所以这顿饭菜并没有准备酒，就连韩世忠也难得地没提这茬，众人还没落座，徐子桢忽然一摆手，正色道：“且慢！”说着端起桌上茶壶，满满地斟了一杯，沉声道，“我以茶代酒，敬那些没能入关的兄弟们！”说罢手一翻，将茶水缓缓洒在地上。

    营中顿时鸦雀无声，关外一战，卜汾的马贼兄弟折损了七十余人，韩世忠的三千宋骑也折了百余人，虽然西夏人付出的代价更大，但是在徐子桢看来，这些都是兄弟，是为了救他而牺牲的兄弟。

    卜汾第二个端起茶杯，将茶水倒在地上，嘴中轻声说道：“兄弟们，一路走好，哥哥给你们报仇！”

    韩世忠红着双眼一言不发，也倒了满满一杯，洒在地上，柳风随、何两两、种师中、温承言……所有人全都默默地站着，神情肃穆。

    营外的将士们全都听得真切，无不为之动容，三千宋骑敢直冲关外大军，而马贼们更是直接从西夏军后方抄来，这份胆色这份勇气让他们钦敬之极。

    徐子桢抄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忽然大步来到营帐外，拔出火铳点燃引线，朝天砰的开了一枪，仰天大吼：“兄弟们，一路走好！”

    话音刚落，他猛的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朝着关外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关内将士目睹了这一幕，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吼道：“兄弟们，一路走好！”

    吼声震天般响亮，在呼呼的北风中传到了天际，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感觉到了一股热血正从心底深处涌出，流到了身体每个角落。

    徐子桢霍地站起身子，回头看向温承言，一字一顿地道：“大人，我要带兵！”

第156章：你们才是英雄

    温承言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韩世忠就已跳了出来，叫道：“兄弟，哥哥这儿有兵，你要多少，我分给你！”

    种师中笑道：“子桢莫要理这泼皮，只要你愿意，本帅可……”

    徐子桢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神情无比肃然地说道：“小种相公，我并不是想要过带兵的瘾，你们早晚都得回自己的守地，到时候兰州城依然只有三万守军，我们不能总是指望您来解围，所以，我想凭我所学尽我所能，为温大人，为兰州百姓分一些担当。”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坚定的意味，种师中不禁一怔，随即摇头苦笑，再不提招他入麾下的事，但心里终究有些遗憾，徐子桢身手和胆识皆非常人能比，只要略加提点，日后成就必将不可限量，况且温承言之前那句“天生灵通”更是让他对徐子桢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好奇感。

    徐子桢不再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唇看着温承言。

    温承言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问道：“子桢，不知你要任何职？”

    徐子桢摇了摇头：“大人，我不是为了要什么军职，我只是想挑一队精英，用我的方法训练培养，或许在将来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哦？你的方法？”温承言眼睛一亮，他可是从徐子桢出现一直看到现在的，不管是最初的男扮女装抓劫匪，还是之后的睫毛膏，包括庙会诗会以及红袖招上的种种，每件事都曾让他大感意外。

    在他眼里，徐子桢就是个神秘的人物，胸中所藏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现在既然徐子桢主动请缨，他哪还有拒绝之理，当即拍案而起：“好！本府便依你之言，兰州府守军任你挑选！”

    “多谢大人！”徐子桢脸上没有一点激动兴奋之情，只有无比认真的严肃。

    西夏大军没有撤远，谁都没心思多聊别的，一顿饭简单了事，徐子桢在匆匆填饱肚子后就辞别了种师中，和温承言一同往兰州城而去。

    德顺军来援，种师中就让兰州守军退回了城里，上一次守关之战让他们折损近半，就连剩余的将士中也有大半带着伤，让他们回去一来是为了休养生息，二来也让温承言抓紧补充兵丁。

    宽阔的校场上已站着两万多将士，这里边有大半是原来的兰州守军，其中不乏还缠着布带拄着拐杖的，另有近万人则是明显的新兵，一张张还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惴惴相间的复杂神情。

    徐子桢站在台上，看着这些带着伤还依然挺立的将士，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晚守关之战，那晚可以说是他今生的第一次真正意思上的大战，也就是在这一战中，尚未成年的李猛初显峥嵘，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地保住关门不失。

    一想到李猛，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刺痛，这个淳朴善良的小家伙在失去父亲后就将他作为了唯一的依赖，可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他的生命。

    徐子桢的眼睛泛起了红，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住心神，对温承言点了点头：“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温承言看了他一眼，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今日乃是你选兵，便由你自己来说吧。”

    徐子桢点了点头，站到了台前，视线从左至右扫了一遍台下众将士，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认识我么？”

    “认识！”

    “战神！”

    “徐英雄！”

    台下的反应极为热烈，之前徐子桢单人独骑冲击西夏前阵，瞬间斩杀西夏先锋孛鲁哥，后来又带领千骑勇闯西夏大军，以及那晚守关之战时昂然挺立在关头的勇猛无畏，早被众将士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即便是场中的那些新兵，也几乎都从老兵口中听到过徐子桢的事迹，因此当徐子桢一站到台上时，所有人就以一种崇敬之极的热切目光注视着他，军人都是崇尚胆魄与勇猛的，徐子桢的几次表现已完全征服了他们，在他们的心中，徐子桢就是英雄，就是金城关乃至兰州城的胆。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不是战神，也不是英雄，在我看来，你们能不畏生死力抵夏人于关外，护住了身后兰州城数十万百姓，你们才是战神，是英雄。”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撩袍服，猛地单膝跪地，大声道，“兄弟们，你们都是汉子！请受子桢一拜！”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他们心中的英雄竟然对着他们跪了下来，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感到了一种无比的感动，每个人的眼中都瞬间湿润，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也不知谁叫了一声：“战神在，兰州在！”

    这下引发了全场共鸣，所有人齐声吼道：“战神在，兰州在！”

    吼声响彻天地，震得整个校场都似在颤抖，徐子桢慌忙道：“兄弟们不可，快请起！”

    有个站在前列的小校大声叫道：“战神，带我们打夏人吧！”

    顿时又有大批人跟着叫道：“战神，带我们打夏人！”

    形势一下子变得有些失控，每个人的情绪都在瞬间涨到了最高点，他们一个个用炽热的眼神望着徐子桢，就象看着他们心中的神灵一般。

    温承言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比宽慰，他是个好官，绝不会因为手下将士如此崇敬徐子桢而嫉恨于他，相反，他只会为徐子桢感到高兴。

    他轻咳一声踏前一步，抬手止住了场中的大吼，喝道：“众将士听令！”

    温承言虽然入主兰州不久，但是几次守城与平日里的施政俱都被将士们看在眼里，他以一介文弱书生，带领区区三万将士便能硬保关门不失，光这一点就已让将士和百姓们对他钦佩不已，更何况温承言素来清简，从不搜敛民财，所以官声极佳。

    因此他一声令下，全场顿时再次回复安静，所有人挺立如枪，望着台上的温承言和徐子桢。

    温承言脸上难得地没有了微笑，而是无比肃然地道：“本府应子桢所请，将选五百勇士另成一队，尔等……谁敢请命？”

    -------------今天又晚了，抱歉，不解释，稍后还有一章。

第157章：神机营

    “我请命！”

    “我也请命！”

    “我！”

    ……

    所有人全都举起了手，扯着嗓子大叫，惟恐自己被错过，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徐子桢抬起手虚压一下，沉声道：“这五百人将随我到各个你们想象不到的危险之处去，也就是说随时可能丧命，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可是这样的安静仅仅维持了瞬间，便再次沸腾了起来，这次就连那些平日里内向腼腆的小伙子都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

    “死就死，老子不怕！”

    “城若不保，家又何在？”

    将士们的激情完全出乎了徐子桢的意料，生死对他们来说似乎完全不重要，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家卫国，守住兰州！

    徐子桢看着场中群情激昂的汉子们，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喝道：“好，既如此……列队！”

    选兵开始！

    徐子桢的计划中是要建一支勇猛无俦的骑兵，要刀法好骑术好，还要射术精准反应机敏。

    三百马贼在他的教导下全都学会了乱披风刀法，也在那些日子里与夏军的短兵相接中显露出了绝对的威力，但是徐子桢也因此看出了这刀法的强弱。

    战阵之中，谁的武器长谁便占了一定的优势，但是相比较而言刀比枪更灵巧，特别是狭长轻便的马刀，所以为了弥补和长枪大矛比较下的弱势，徐子桢选兵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身高臂长。

    胳膊长的总能占便宜，这是徐子桢打了这么多年架得出的结论，打仗也一样，刀挥得更远就不容易吃亏。

    很快，两万多人中个子最高的全都被选了出来，但是这还没算完，还要看体格再进行筛选，然后还要测试反应速度。

    这个测试反应的法子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徐子桢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让挑选出来的一千来人分成十队，轮流站到场中，每人之间相隔两步距离，以给他们闪避的空间，然后由柳风随出手，将一盘染了色的石子往他们身上甩去。

    这些被选出来的将士必须在狭小的范围内尽力躲避，否则那些石子就会在他们身上落下一个个斑点，徐子桢给了一个标准，每人身上所染斑点不得多于五处，否则便淘汰。

    柳风随的飞石百发百中，还是徐子桢特地关照了一下，他才手下留情，最终，一千多人经过筛选，只剩下了三百人不到。

    温承言看着眼前这支略显单薄的队伍，不禁苦笑道：“你这选法哪是选兵，简直是选官家的殿前司亲兵。”

    徐子桢认真地道：“打仗不是儿戏，而且我选的这队人更是要做些特别的事儿，随时可能丢命，所以不得不认真挑选。”

    温承言道：“既如此，那便随你吧，只是如今这人数不够，却待如何处之？”

    徐子桢扭头对卜汾笑了笑：“人么？够了。”

    卜汾一愣，随即失笑道：“你小子，果真将我算计上了。”

    徐子桢挤眉弄眼地道：“行不行，您给个准话吧，兄弟们老吃这碗饭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后好歹凭着行伍混个出身，搞不好还能……”

    卜汾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我既答应了你，自然说话算话。”徐子桢一乐，还没来得及说话，卜汾又接着说道，“且慢，我虽应了你，我这些兄弟却得由他们自己作主。”

    说完他看向了身后那两百多马贼：“兄弟们，子桢兄弟要招安我们，你们若是愿意的便留下，不愿意的老子也不硬拽，我就一句话，子桢这兄弟对我胃口，他的兵，老子当了！”

    马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齐声叫道：“徐小哥有情有义，他的兵，咱们也当了！”

    徐子桢一愣，兀自不敢相信，这可是西北道上无可匹敌的一股强悍势力，这么多年来就连西夏政府都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可现在就凭自己一句话，他们就愿意抛下之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来追随自己当一个普通的兵丁。

    卜汾笑着拍了他一下：“还犯傻呢？兄弟们可都看着你呢。”

    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使劲掐了脸颊一把，直到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随即大喜道：“兄弟们全都答应了？真的？”

    马贼们看得好笑，起哄道：“假的，你还在做梦！”

    所有人哈哈大笑，就连温承言都忍不住莞尔，轻捻胡须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最终这队编制还是满了，连那些新老将士加上马贼们，竟然不多不少五百人，徐子桢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望着眼前这五百个精英，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这五百人之中有近一半是精于隐匿擅长袭杀的马贼，另一半也是整个兰州城守军之中的精英，日后在自己的训练之下，绝对会成为一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特种部队”，徐子桢越想越得意，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温承言忽然问道：“子桢，不知你这小队可有名号？”

    徐子桢一下子醒了过来，对啊，这样牛逼的队伍要没个响亮的名字可真白瞎了，可叫什么好呢？

    在他的构思中，这支队伍还是以刀为主，弓为辅，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还想每人配备一把火铳，另外骑不骑马得看情况而定，因为这不光是一支冲锋陷阵的小队，或许还得要潜入敌后做些特殊的任务。

    “叫什么好呢？快刀队？白马队？”徐子桢挠着头苦苦思索着，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收编的人马，不起个好名字他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卜汾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了，忍不住插嘴道：“这都他妈什么土名字，亏你想得出来，你不是说要给兄弟们配火铳么？那和快刀有什么干系？”

    “对啊，火铳！”徐子桢一拍额头，大叫道，“我知道叫什么名字了！”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好奇地问道：“叫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一字一顿地说出三个字：“神机营！”

第158章：心灵手巧俏丫鬟

    在回去的路上，徐子桢依然在为自己取的这个名字洋洋得意着，神机营是明代京城禁卫军三大营之一，是一支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在当时可谓是威名远震八方。

    当然他不会去跟温承言等人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只说了八个字：神鬼莫测，机变万方！

    众人都不禁为他取的这个名字喝彩，不过徐子桢已经没力气再跟他们扯皮了，白天经过那么一场鏖战，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体力，回到关内还经过校场选人那段冗长的时间，这时他已感觉手脚乏力头脑发晕，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现在身边有个床的话，他一定马上就躺下去然后呼呼大睡。

    五百神机营就留在了这里，卜汾被任命为了副队长，也暂时留了下来照看他那些兄弟，马贼们无拘无束惯了的，他得约束他们以免生出事端来。

    何两两先回到了关上，柳风随出于对那些火炮的好奇也跟了过去，最后徐子桢变得孤零零一人回进了兰州城，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进城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了空中，从他离开兰州到现在近一个月，兰州城里依然没什么变化，知府衙门外的衙役也还是那几个，徐子桢硬撑着困意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快步往自己的屋里赶去，根本没心思再和他们寒暄几句。

    刚回到院中，他忽然发现这里倒似乎是有了不小的变化，原本荒芜的院落里如今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杂草乱石不再复见，角落里种下了一圃兰花，眼下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是那一簇簇弱小翠绿的叶子还是为这个院子带来了勃勃生气，徐子桢脚刚要踏进院里，就不禁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间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随即一个俏生生的身影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木桶，双手袖口稍稍挽起，露着一截莲藕似的玉臂，却是徐子桢的侍女寇巧衣。

    徐子桢的心头忽然没来由的一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轻呼道：“巧衣。”

    寇巧衣忽然浑身一震，迈出的脚步也停顿了下来，才一抬头，就见院门处一张她挂念已久的脸庞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咣！

    木桶脱手掉落在了地上，桶中的水溅了一地，寇巧衣脸上已是珠泪两行，颤声道：“公子，果真是你么？”

    徐子桢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手捧住寇巧衣的小脸，急道：“我的小乖乖你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寇巧衣那曾听见过这么肉麻的称呼，一张脸顿时红得有如过年的喜联似的，不过倒还真的不哭了，低垂着螓首声若蚊鸣地道：“没人欺负我，巧衣只是……只是……”

    她这只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徐子桢已听明白了，这是因为想他了。

    寇巧衣本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女子，有一种淡雅脱俗的气质，又忝模样清灵钟秀，现在这梨花带雨之下还多了份娇羞的神情，徐子桢不禁看得有些发呆，怔怔地望着她的小脸，竟傻在了那里。

    “公子……”

    寇巧衣被他看得小脸愈发涨红，几欲滴出血来似的，忍不住又低唤了一声。

    徐子桢这才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哈，一把拉住她的小手道：“外边风大，进去说。”

    进得屋里，徐子桢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他离开兰州城时，他的屋子一直都被寇巧衣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屋子毕竟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已隐现破败，可现在整个屋子就象是刚建成似的，墙上重新粉过，屋顶也修葺过，连家具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整间屋子新得都能泛出光来。

    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道：“这……这是我的屋？”

    寇巧衣有些忸怩地说道：“巧衣闲来无事，便略为收拾了一番，再过不多时便是新年，公子的住处总得有些新气象才是。”

    徐子桢好一真感慨，还没来得及说话，寇巧衣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衣服，红着脸递到了徐子桢手里。

    这是一套寻常的短装，徐子桢平时穿的就是这种，袖口裤脚扣起，行动起来很是利索，徐子桢刚一接到手里，就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仔细一摸，却发现袖子和裤管中似乎装上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一块。

    “这是啥玩意儿？”

    寇巧衣道：“巧衣想着公子惯于与人近身格打，便央人寻来了几块生铁，用粗布裹着缝在这手肘及膝盖处，也不知对公子有无用处。”

    徐子桢大乐，摸着那几处缝着铁的所在，果然触手生硬，打仗的时候全凭刀枪倒也罢了，若是和人近身格斗的话那这套衣服可就有大用处了，任谁脑门被这铁疙瘩砸一下，不昏也得出个大瘤子。

    他由衷地赞道：“有用，太有用了！啧啧，我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有你这么一位美貌与智慧并存，心细如发心灵手巧的俏丫鬟！”

    寇巧衣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脸蛋又再红了起来，赶紧岔开话题道：“公子，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徐子桢嘿的一笑：“这回我去的地方可多了，你先坐着，听我慢慢给你说。”

    接着他将从兰州城出发后的那些事情一一说了起来，说到开心时寇巧衣被逗得吃吃轻笑，说到惊险时寇巧衣又被吓得阵阵惊呼，直到徐子桢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说到李猛为了将那一丝生机留给他而坠入悬崖时，寇巧衣已是泪流满面。

    整个兰州城里，寇巧衣是除了徐子桢和柳风随之外最亲近的人，平日里李猛见了她都会叫一声巧衣姐姐，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李猛只是回了一趟家乡，就再也无法回来了。

    徐子桢轻叹一声，伸手给寇巧衣擦去了腮边泪珠，咬牙道：“老子一定要给小猛报仇，不灭三绝堂我誓不为人！”

    寇巧衣虽然只是个丫鬟身份，却对三绝堂也有所耳闻，听徐子桢这么说她不禁担心道：“公子，三绝堂名冠西夏，势力极大，恐怕……恐怕非你所能敌。”

    徐子桢不屑地嗤了一声：“大个屁！三绝堂？哼，老子就没在历史书上见过他们的名号。”

    寇巧衣一怔：“历史书？”

第159章：徐都统

    徐子桢猛然警醒：哎哟，老子怎么又说漏嘴了？

    他赶紧干笑一声扯开话题：“对了，从今儿起我也是带兵的人了.”

    寇巧衣果然被他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奇道：“公子也带兵了？带的什么兵？”

    徐子桢松了口气，随即将今天在兰州守军中选出两百多人，然后加上两百多马贼编成一个神机营的事说了一遍。

    寇巧衣听完却没象徐子桢预想中那样开心，而是有些担忧地道：“公子，你这五百人有一半是新兵，另一半则是无法无天的马贼，这样一队人马……”

    徐子桢笑笑：“我有办法把他们训练出来，到时候你看着就是了。”说到这里他忽然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嘴角挂起一丝坏笑，“巧衣啊，要不你明天跟着我一块儿去？看看你家公子我是怎么带兵的？”

    寇巧衣毕竟女孩儿心性，而且她知道军营中素来是不允许带家眷的，特别是女性，顿时惊喜道：“真的么？多谢公子！”

    徐子桢挤眉弄眼道：“谢就不用了，今晚给我暖床吧，嘿嘿！”

    寇巧衣俏脸顿时羞了个通红，低头揪着衣角吃吃地道：“巧衣……听凭公子吩咐。”

    “呃……我开玩笑的，赶紧休息去吧。”寇巧衣这么顺从，徐子桢倒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看着寇巧衣那满是娇羞楚楚动人的样子，心跳顿时快了许多，为了避免自己犯错，赶紧就此打住，将寇巧衣哄回了房。

    ……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徐子桢就早早地起了床，才刚洗漱完毕，何两两和卜汾就已到了，昨天徐子桢趁着没人的时候已偷偷约好了他们，为的就是完成他那神机营的关键武器——火铳。

    徐子桢带上了寇巧衣，四人一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来到了汤记铁铺，天色尚早，铁铺的大门还紧闭着，徐子桢刚要上前敲门，却见大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露出汤伦那张黑沉沉的脸膛。

    徐子桢喜道：“汤叔，您知道我要来？”

    汤伦脸上依然不带笑容，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点点头：“进来说话。”

    四人跟着汤伦进了后院，何两两倒还罢了，卜汾在看见院子里那些兵器后不禁大吃一惊：“好手艺！”

    汤伦依然沉着头往前走着，没搭理他，徐子桢嗤的一笑：“卜大哥，我汤叔可是祖传的手艺，绝对称得上兵器宗师的级别了。”

    卜汾当马贼这么多年，对武器和马匹自然有着很高的判断力，外边铺面上的那些武器已是上等货色，而这院子里挂着的插着的更是寻常见不到的神兵利器，他哪曾想得到在兰州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高手匠师的存在，听徐子桢这么一介绍更是有些发愣。

    汤伦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徐子桢：“你小子又打我什么主意呢？”

    徐子桢被他一语道破了心思，却也不觉得害臊，哈哈一笑道：“汤叔您这可错怪我了，我说的这些话可都是打我心眼里说出来的，一点都没搀假，要不您把我心窝子掏开看看就是了。”

    “哼，我还不知道你？”汤伦的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随即沉声问道，“这回西夏去得如何？没伤着吧？”

    徐子桢的笑容渐渐敛起，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仇恨：“我没事，可是小猛……再也回不来了。”

    汤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素来话不多，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很少在表面上露出端倪来，过了许久他才低沉着声音问道：“谁做的？”

    徐子桢咬着牙道：“西夏，三绝堂！”

    汤伦转身收拾着东西，嘴里却说道：“要我做什么，说吧。”

    徐子桢开门见山，拔出火铳放到桌上：“我想请您辛苦一下，这玩意儿多打些。”

    汤伦道：“借我十个人，一周，一百把。”

    徐子桢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汤伦：“一百把？您……您说真的？”

    汤伦瞥了他一眼，又回头做着自己的事，徐子桢醒悟过来，顿时大喜道：“好，回头我就把人派过来。”

    一旁的何两两还是头一次见到火铳，忍不住拿到手里端详了起来，徐子桢交代完了火铳的事，就准备往军营而去，西夏大军并未远遁，李珞雁的处境也十分不妙，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必须要争分夺秒做他的事了。

    何两两自告奋勇地留在了汤伦铺子里，徐子桢也没异议，带着卜汾和寇巧衣直奔军营而去。

    路上的时候卜汾忍不住问道：“神机营五百人，为何你只要一百把火铳？”

    徐子桢笑笑：“这东西未必需要人手一把，再说汤叔也来不及，卜大哥，待会儿辛苦你找几个贴己的兄弟，给汤叔搭把手去，我不希望火铳的做法暂时不要传到外边去。”

    卜汾郑重地点头道：“好，兹事体大，确实该慎重。”

    不多久三人来到了军营，五百神机营的新兵已经集合到了一起，整齐地列在场中，但他们之中明显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刚被选上的新兵，全都面露兴奋之色望着徐子桢，而另一半则是卜汾的马贼兄弟们，他们和徐子桢已经厮混得熟了，这时见到徐子桢一点都没有上下级的概念，还是各自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全没将他当成一回事。

    徐子桢站到队前，轻咳一声，忽然喝道：“全体立正！”

    所有人俱都一愣，没能反应过来，徐子桢也回过神来，妈的，又忘了这是宋朝，喊错口令了……

    众人见他站在前头犯着尴尬，忍不住哄然大笑，徐子桢也不生气，悠悠地说道：“笑吧，只管笑，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时一大群人忽然搬了一大堆东西过来，有盔甲有被褥有武器，林林总总堆了一大摞，一个军官模样的黑脸青年走到徐子桢面前，抱拳一礼道：“军器监孙铁见过徐都统！您要的东西已俱都在此了。”

    徐子桢大奇：“什么徐都统？”

    孙铁笑道：“温大人昨日就已任您为兰州府辖下守军神机营都统，如今咱们全军上下都知道了，怎么都统您自己倒还不知道？”

第160章：训练

    徐子桢还真不知道，北宋年间武将的任命都是由兵部提点，而地方政府是无权私设武将和编制的，神机营的建立其实与当下的规矩相违背，说严重点是有谋反之嫌的。

    只是眼下西夏大军就在关外不远，大战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所以温承言和孟度以及种师中再三商议之下，才暂时行了个权宜之计，表面上看是将兰州守军划了一部分出来充作一个特别小队，冠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作神机营，至于徐子桢，他只是属于温承言的家将，暂时给神机营训练些特别的东西而已，就连都统一职也只是私底下相传，其实是见不得光的。

    徐子桢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既然温承言说他是都统，那他就是了。

    眼前这堆东西是昨天离开金城关时他列给温承言的，兰州地处两国交界，大战小战常年不断，所以军器监里的存货还是不少的。

    徐子桢让人将这些东西分了一下，在场五百人每人一份。

    盔甲是崭新的玄甲，是标准重步兵的配置，比一般骑兵的盔甲要重了许多；被褥和行军床是人手一套，绑在了一起沉甸甸的；武器倒是轻巧东西，一把唐刀，和徐子桢所用那把几乎没什么两样，这刀在唐代极为盛行，到了北宋时候也曾用过一阵，所以军器监里倒还存着不少。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有五十斤开外，徐子桢脸一板，喝道：“盔甲穿上，被褥背上，刀挎上！”

    不管是新兵还是那些马贼，全都吓了一跳，这些东西都带身上？连走路都成了问题，别说打仗了。

    这事还没完，徐子桢又指着地上一堆布袋道：“每人两袋，给我系在脚脖子上，吃饭睡觉洗澡撇大条都不准解下，否则军棍伺候！”

    众人不知这是什么，伸手拾了起来，可刚一入手就懵了，这里头包的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砖，掂着分量怕是得有十斤左右。

    新兵们倒还罢了，可马贼们顿时就嚷嚷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和徐子桢早已闹惯了，哪懂什么上下级之分。

    徐子桢也不发火，任由他们在那里吵闹着，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卜汾在一旁眼见不对头，忙对底下使了个眼色，马贼们再怎么无法无天，对卜汾还是十分敬畏的，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徐子桢冷冷地道：“谁要受不了的趁早给老子滚蛋！神机营里没有怂货，老子要的是五百条汉子，能保住兰州城不失的汉子！这点苦就受不了？别他妈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底下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谁能经得起他这一激？当即便有几十个人跳了起来叫道：“谁说咱们是怂货？咱西北汉子就没人怕吃苦的！”说着话都开始将那两块石砖绑到了腿上，盔甲和被褥也都穿戴绑缚了起来。

    有人一带头，其他人的脸上也挂不住了，纷纷学了起来，惟恐自己速度慢一拍被人看作是怂货，马贼们自命身手比那些新兵要高不少，更是不愿落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穿戴着这些装备。

    徐子桢的脸上这才好看了些，等所有人全都穿戴齐整，这才说道：“西夏大军暂时退了，但是随时可能再来攻，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得咬着牙挨训，就算想哭也给我憋着，等打完了仗再哭！明白了么？”

    所有人齐声叫道：“明白！”

    徐子桢满意地点点头，他要把这五百人按照特种部队的标准来训练，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所以他得不惜一切地刺激他们，来挖掘出他们的全部潜力。

    首先是他所谓的开胃菜——绕场五圈跑，跑得最慢的十人多罚两圈，这块场地是军营中的一隅，约有三百步左右见方，一圈将近三里路，但是没人吭声，没人愿意在其他人面前当怂货。

    五圈刚跑完，又是原地做一百个拳式俯卧撑，这是后世军中最常见的训练方式，不光锻炼肌肉，更能借助西北冬天这冰冷的地面让双拳更坚硬，在场这些人哪曾试过这种训练方式，况且他们身上还有着好几十斤的负重，大半人才做了不到一半就已支撑不住了。

    徐子桢也不勉强他们，任由做不动的休息，但是同时也告诉他们，不做完的不准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在场的又都是小伙子，一个个都是饭量最好的年纪，整个上午做了这么多耗费体力的训练，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了，一听这个顿时又硬撑着做了起来。

    好不容易停停歇歇的，所有人都做满了一百个，眼巴巴地望着徐子桢准备开饭的时候，却见徐子桢从旁边拉过来一个俏生生的美貌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寇巧衣。

    寇巧衣从早上跟过来一直看到了现在，军中生活竟然严酷如斯，可是她这辈子都不曾见识过的，就在她暗自感慨之际，却忽然被徐子桢拉到了场中，就在她一头雾水的时候，却听徐子桢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头说道：“都饿了吧？瞧见那山头没有？这姑娘就是管你们饭食的，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那山顶上，谁想吃饭的，就给我到山上去吃。”

    所有人都已累得筋疲力尽，几乎连动都不想再动一下，可是徐子桢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跳了起来。

    “老规矩，跑得最慢的十个人没饭吃！”

    全场哗然，那些马贼首先就受不了，叫道：“都统大人，你练就练了，还不给饭吃，你这是要玩死我们么？”

    徐子桢板着脸喝道：“当我的兵就得这样，我还那句话，承认自己是怂货的就立马滚蛋，老子绝不留你！”

    不等有人出声反对，他忽然嘴角挂出一抹坏笑，指着寇巧衣道：“我家这巧衣姑娘漂亮么？”

    他的转移话题太快，在场的人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不过很快还是有人点头道：“漂亮！”

    寇巧衣确实是个美人，黛眉如柳杏眼如水，肤白如雪青丝如瀑，更何况如今是在军营中，几百年都不曾在这里出现过女人的地方。

    马贼和新兵们早就看见了站在徐子桢身边的寇巧衣，没少看得直了眼的，可没人敢开口问，眼下徐子桢自动提起，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第161章：带兵也得靠银子

    寇巧衣被这么多人看着，顿时脸上一红，下意识地想要躲到徐子桢身后，她这副娇羞模样更是惹得场中一阵吞咽口水之声响起。

    徐子桢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悠悠地说道：“谁能第一个登上那山顶，那我……便将巧衣姑娘送给他！”

    哗！

    全场顿时一阵骚乱，那些马贼呆在仁多泉那小城这么多年，见过的母马比见过的妞要多很多，更别说漂亮妞了，虽说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婆娘，可长的那模样只能熄了灯才敢上床，至于那些新兵则也差不多，兰州府虽然地方不小，可毕竟是西北地方，气候干燥风沙大，城里的姑娘要么脸蛋红糁糁的，要么长得五大三粗的，象寇巧衣这样水灵的川中妹子根本就是个稀罕物，怕是几百年都见不到一个。

    送？要能娶个这样的老婆，别说爬山了，剁条腿都愿意啊！

    当下几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摩拳擦掌两眼发光地准备登山。

    和他们完全相反，寇巧衣在听见这句话后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两滴豆大的珠泪已隐然若现，她望着徐子桢，不可置信地颤声道：“公子，你……你莫非嫌弃巧衣了么？”

    徐子桢暗叫一声不好，玩笑开过头了，赶紧压低声音哄道：“别哭别哭，我骗他们呢，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了，就算你肯走我也不肯放啊！”

    寇巧衣的脸颊顿时一片晕红，“你注定是我的人了”，这几个字就象是带着翅膀似的，直往她心里钻去，让她不由得心中一阵甜蜜与温暖。

    误会既然说清，寇巧衣也没了任何负面情绪，卜汾陪着她先一步登上了山顶，还有伙头军准备的午饭，五百条饿狼早已按捺不住，嗷嗷叫着就往山上蹿去，浑然忘了刚才那些训练带来的腰酸腿疼。

    跑得慢的没饭吃，跑得快的有漂亮妞，这一进一出的比较让他们彻底爆发出了潜力，哪怕再跑不动，手脚并用咬着牙都得往上跑。

    徐子桢不紧不慢得跟在他们身后，等所有人到了山顶，最慢的那几人面色发灰如丧考妣，而第一个登到山顶的则欣喜若狂，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寇巧衣，就连旁边那两大桶的饭菜都视若无睹。

    只是随后跟上的徐子桢一句话就让他面色垮了下来：“本都统说话算话，现在就把巧衣姑娘送给你……当干妹妹。”

    那人正是卜汾手下兄弟之一，一听这话顿时就跳了起来，指着徐子桢叫道：“徐小哥你耍赖！”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什么时候耍赖了？是你们自己没听清就往出蹦，谁让你们看见漂亮妞就丢了魂的？”

    “你你你……”

    徐子桢脸一绷，喝道：“全体立正！”

    所有人一怔，随即立刻站得笔直，现在他们已经能听得懂徐子桢的口令了，也对他的这种魔鬼式训练深感恐惧，为了避免再遭殃，所以全都乖得跟一群娃娃似的。

    徐子桢一瞪那马贼：“老子的妞你也敢动脑筋？活腻歪了是吧？”

    众人一阵大笑，徐子桢本想忍着，可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经过这半天的训练，他已经看出了这五百人的体能差别，两百多新兵没经过训练，体能要差许多，而那些马贼则不同，体能好，战斗经验也丰富。

    他在跟着众人上山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这时手指连点，将速度最快的几十人选了出来，将他们单独成立一队，今后专职打探，也就是俗称的斥候。

    他将那最先登上山的马贼点为了斥候组的组长，那小子的所有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又眉开眼笑了起来。

    其他人眼看漂亮妞没了戏，也就索性死了这条心，眼巴巴地望着饭菜，但是徐子桢却命暂时不准开饭，先让所有人双手平举。

    众人全都一头雾水，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剧烈运动加上腹中空空之下会让人双手发抖，徐子桢选了五十个手最稳的组成火铳组。

    至于其他人他也随即做了安排，有负责狙击的，有负责冲击的，还有负责接应的，但是有一条，就是不管什么组，所有人都将继续接受这残酷的训练。

    众人在底下唧唧喳喳的，谁都羡慕那五十个被选成火铳组的，可接下来徐子桢的一句话又让他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的前五名，老子各奖白银五十两，争到第一的，一百两！”

    安静，绝对的安静，所有人全都张口结舌望着徐子桢，他们谁都知道，当一个普通兵士的月俸只有几两银子，但是徐子桢一开口就是奖赏五十一百的，这让他们简直无法置信。

    还是那个被选作斥候组长的马贼试探着问道：“徐小哥，你这……不是在耍我们吧？”

    徐子桢笑吟吟地道：“老子妞不多，但是钱多。”说着掏出几张银票来，直接分给了刚才最先上山顶的几人，而那马贼则真的分到了一百两，“现在信了么？跟着老子当兵，穷不了你们！”

    哗！

    全场顿时再次骚乱了起来，这可是真真切切的白银，徐子桢这回没耍赖，是玩真的了。

    徐子桢很是得意地看着他们，他从夔州可摸来了好几十万银子，厚厚一叠银票可就在怀里揣着呢，他很清楚，带兵光讲义气是不够的，若是加上些利益的刺激，效果绝对会好很多，而现在，他就看到了真实的效果。

    银子的作用绝对是巨大的，在证实他没有开玩笑后，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扒完了饭，然后拼着腰酸背疼又练了起来，不管是马贼还是那些新兵，可都是苦哈哈的百姓出身，谁都无法不在乎那些钱。

    看着那些疯狂的小子，卜汾无奈地摇头，寇巧衣抿嘴偷笑，徐子桢则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就在徐子桢正琢磨着还有什么法子训练他们的时候，忽然军营外跑来一匹快马，马上坐着的竟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钱同致，他跑到徐子桢面前，还没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小徐，可找到你了。”

    徐子桢顿时乐出声来，叫道：“老钱！”说着双手张开要想给他一个拥抱。

    可钱同致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没回应他的拥抱，而是一把扯住他，急道：“我表妹病得快不行了，你……你赶紧去看看吧。”

第162章：合伙阴我？

    徐子桢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钱同致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么？娴儿怎么不行了？”

    钱同致哪经得起他的一抓，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大变，但还是忍着疼急道：“还磨蹭个屁啊，表妹风寒入体，这会儿已经快神智不清了，你要真疼我表妹的话就……”

    话音还没落，徐子桢已飞身跃上了他骑来的马，一勒马缰往城里疾弛而去。

    北风如刀子般割在徐子桢脸上，但他已全然顾不得这些了，在他心里只有满满的自责，温娴是个清冷性子，即便再怎么在乎他也绝不会当他面吐露只字片语，可笑自己只一心要建这神机营，却冷落了翘首盼望他归来的伊人。

    温娴对他如何，他再清楚不过，温娴在见到他安然归来的那一刻，那两颗晶莹的泪珠已能充分说明了她对自己的思念之深，徐子桢骑着马飞速奔跑着，脑中闪电般播放着和温娴从结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从当初因为一个玩笑而引发的矛盾，到后来温娴对他渐渐的认知，最终到现在如此牵挂着他，徐子桢全都记在心里，把这当成了自己和温娴两个人的美丽故事。

    “你这登徒子！”

    这原本是个骂人的称呼，也是当初温娴对徐子桢的评价，可到得现在，徐子桢却把这当作是温娴对自己的独有称呼，多么温暖，多么温馨。

    北宋年间医术已发展得很不错，但相比后世来说毕竟还是太过落后，这时没有抗生素，没有打点滴，就算只是简单的感冒发烧都很可能会轻易地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徐子桢咬着牙，完全不顾一切地纵马狂奔，才来到府门外，连马都未及停稳就飞身跳了下来，脚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往府内冲去，门口当班的衙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发现马背上已空荡荡的，来人已不知去向。

    咣的一声，徐子桢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入了房内，才一进门，就见内室里的床上幔帘半垂，隐约露出一具用棉被盖着的躯体，床边端立着两人，一个是背着药箱的大夫，另一个则是穿着便服面露愁容的温承言。

    徐子桢的心里咯噔一下，双脚竟不自觉地停在了门口，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床，也不顾温承言与那大夫对他投来的惊讶目光。

    也不知呆了多久，他忽然发疯一般冲到了床边，一把掀开幔帘，顿时露出温娴那张憔悴的脸庞，双目紧闭眼窝微陷，原本红若涂朱的樱唇如今已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徐子桢艰难地看向温承言，颤抖着问道：“大人，娴儿她……她怎么了？”

    温承言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忍地扭转头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叹了一声。

    这声轻叹就象一道惊雷重重劈在他的头顶，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灰色，独留一个温娴静静地躺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就这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温娴。

    他不敢相信，昨天还和温娴亲密无间地手拉着手，可现在……温娴的呼吸已是极弱，断断续续的，往日那张清冷美艳的脸庞早已不复存在。

    温承言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那大夫面无表情地背着药箱紧跟其后，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只剩下了徐子桢和温娴两人独对。

    徐子桢只觉自己的嗓子眼里象是堵住了什么，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半跪了下来，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抚摩着温娴的脸颊，似乎想用手心的温度来唤醒她，但是温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娴儿……”终于，他颤抖着轻唤了一声，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温娴的睫毛象是微微动了一下，徐子桢一愣，狠狠揉了揉双眼，又试着轻轻叫了一声，果然，温娴的睫毛又是一动。

    徐子桢顿时大喜，这时脑子里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电影，不管真的假的段子都浮现了出来，他试探着轻声说道：“娴儿，我是徐子桢，你的登徒子，你赶紧起身啊，再不起身我可……可又要非礼你了！”

    只是温娴却再没了动静，还是这么安静地躺着，徐子桢急得抓耳挠腮，他明明见到温娴的睫毛在动，那说名自己的话对她还是会起作用的，难道是说的话不对？

    想起那些爱情电影中的桥段，徐子桢一咬牙，抓着温娴的手柔声说道：“娴儿，你若是快快醒来，等你病好的那天我就找温大人去提亲，把你娶了，你说可好？”

    奇迹果然发生，就在他这话刚说完时，温娴被他握着的手指竟然真的一动，徐子桢在掌中感觉得清清楚楚，顿时欣喜若狂，俯身望着温娴的脸，再次大声说道：“娴儿，你答应了么？我再说一次，你若把病养好，我就立刻去找温大人提亲，老子要你当我老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推了开来，几**步跨进了门来。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忙转头看去，却见为首的正是温承言，只是这时的温大人面带微笑望着他，哪还有半分之前那忧郁悲伤之色。

    紧跟其后的是钱同致，他也完全不见了之前去找徐子桢时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在他旁边的是墨绿和寇巧衣，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此刻都捂着樱唇吃吃偷笑着，眼珠时不时地瞥向徐子桢。

    徐子桢一头雾水，吃吃地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温承言微笑不语，还是钱同致大笑着指着他道：“小徐啊小徐，你也有着我道的这一天，真是让人想不到，哈哈！”

    徐子桢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时却见寇巧衣边偷笑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身后指了一下，徐子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瞠目结舌愣在了那里。

    只见原本气若游丝的温娴不知什么时候已醒了过来，原本苍白的双颊此刻已是红晕遍染，一双杏眼水盈盈的，满是娇羞之色。

    徐子桢顿时醒悟过来，大叫道：“好哇，你们合伙阴我？”

第163章：逼婚

    “哈哈……”

    一屋子的人终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光钱同致和墨绿，就连素来沉稳的温承言以及文静的寇巧衣都忍俊不禁，钱同致笑得尤其夸张，捂着肚子笑得蹲到了地上，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徐子桢说道：“什么叫……叫阴你？哈哈！哥哥这是为你好！”

    徐子桢张口结舌：“逗我玩也叫为我好？”

    钱同致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扶着墙站起身子道：“你小子别没良心，我说你消失那么久，也不托人带个信回来，你知道我表妹有多惦记你么？你小子倒好，一回来也没想着跟我表妹好好聊会儿，就跑去带你那什么神机营，哦，合着我表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还不如那帮糙男人入你眼是吧？”

    墨绿在也一旁起哄，哼道：“就是就是，小姐天天都唠叨着你，我都快听得耳朵里起茧子了，可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们家小姐，就连她病了都不知道，真是天下第一薄情负心郎，也不知小姐喜欢上你哪点了。”

    温娴在床上听得面红耳赤，可又怎么都拦不住钱同致和墨绿这两张快嘴，娇羞之下索性将被子蒙住了头，权当自己听不见了。

    徐子桢也被他们二人连珠炮似的说话轰得头晕脑涨，眼看寇巧衣张了张嘴也想凑热闹，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寇巧衣吓了一跳，乖乖地闭上了嘴，他这才苦笑道：“我认错了还不行么？我也承认自己太心急了，刚一回来就练兵，可我这不也是为了兰州为了温大人么？”

    墨绿瞪着她哼道：“可你自己也说过，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难不成你还忙得没空陪小姐说说话么？”

    徐子桢都快给她打恭作揖了，急道：“我都已经认错了，小姑奶奶你还想怎么样？要不我马上去准备彩礼来娶了你家小姐？”

    墨绿和钱同致异口同声地叫道：“好啊！”

    “你们……”徐子桢刚要说话，却见温承言忽然施施然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眼望着他微笑不语。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寇巧衣快步走到一边，在桌上倒了杯茶转回来递到他手里，抿嘴轻笑道：“公子，温大人在等您敬茶呢。”

    徐子桢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承言，寇巧衣的声音并不小，足够传到屋里所有人的耳中去，可温承言却偏偏没有否认，依然笑吟吟地望着徐子桢。

    钱同致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抢过茶盏塞到他手里，并推了他一把：“快去啊！”

    徐子桢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傻愣愣地来到温承言面前，吃吃地道：“大人，您……”

    话音未落，却见温承言竟然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了茶盏，一饮而尽，接着放下茶盏微笑着道：“子桢贤婿，如今你我已是一家人了，还望你好生对待娴儿，莫要使她受了委屈。”

    钱同致在一旁拍手大笑：“好啊好啊，小徐你还不拜见岳父大人？哦对，你别忘了赶紧去准备彩礼，趁早把我表妹给娶了啊！”

    徐子桢只觉天雷滚滚，眼前一阵金光闪耀，这辈子见过逼赌的，见过逼债的，还真没见过逼婚的，而且还是老丈**舅子齐上阵，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温承言这样沉稳的一府之主也会做这么荒唐的事。

    温娴始终缩在被窝里没出来，显然她已经羞得无法面对徐子桢了，钱同致和墨绿依然一唱一和在那儿吵着让徐子桢去准备彩礼，兴奋得象是他俩要做亲似的。

    徐子桢兀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温承言站起身来笑着为他解围道：“今日天色已不早，彩礼之事明日再说也不迟，都回吧，也让娴儿好好将养身子。”说完走到床边低声嘱咐了温娴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内。

    ……

    钱同致跟着温承言回到他书房中，才一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就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低着头站在温承言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承言看了他一眼：“有何想说的便说出来吧。”

    钱同致挠了挠头，嗫嚅道：“舅父，之前我一直没问您，虽然我也挺想小徐当我的妹夫，可咱们这么设局催他娶表妹，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而且我总觉得这样做挺对不住表妹的。”

    温承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唉！致儿，你觉得兰州城此番能保住么？”

    钱同致斩钉截铁地道：“肯定能！”

    温承言忽然苦笑一声：“那我告诉你，不论兰州保与不保，我温家都将有大难。”

    钱同致大吃一惊：“大难？舅父，这……这是何意？”

    温承言缓缓地说道：“苏州一事，王黼老贼已然对我怀恨在心，若非有七爷保着，只怕我早已被他陷入牢狱，此番兰州若不保，便是老贼的绝好借口，必将趁机报复。”

    钱同致道：“这我知道，可若是兰州不失呢？王黼老贼又有什么借口来找您麻烦？”

    温承言笑笑：“若是如此，王黼老贼将借机调我入京，另委重任。”说完他再不言语，只看着钱同致。

    钱同致一愣，却猛的一拍巴掌，叫道：“我明白了，只要您一进京那就有的是机会被他摆布了。”

    温承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正是如此。”

    钱同致问道：“可这跟小徐有什么关系？哦，我知道了，您是想让他到时候带着表妹离开？”

    温承言摇了摇头，忽然转移话题道：“致儿，你觉得子桢此人如何？”

    钱同致毫不迟疑地道：“够义气，够胆色，是条汉子！”

    温承言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轻声说道：“致儿，你自小聪明伶俐，却无心攻读诗书，舅父也不怪你，我大宋官场本也不适合你这性子，但子桢却不然，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有他在，我温家定能安然无事。”

    钱同致满脸的不可置信，吃吃地道：“舅父，他……他能有这么大能耐？”

    温承言的眼神深邃，望着窗外，缓缓说道：“有些事，便是连子桢也尚未得知，你也莫要多问了。”

第164章：彩礼

    这时的徐子桢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要坐下就看见跟在身后还偷笑着的寇巧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笑？再笑我就真把你送出去！”

    寇巧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即故意板起脸来：“是，巧衣不笑！”

    “你！”徐子桢实在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你爱笑不笑吧，明天没事帮我去买彩礼，神机营那边才开张，我实在没法跑开。”

    寇巧衣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此事由巧衣操办便是。”说完看了徐子桢一眼，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子桢倒了杯水一口喝下，笑道：“怎么这模样？真怕我把你送人？”

    寇巧衣摇头道：“巧衣知道公子不会将我送走，只是……巧衣总觉得温大人今日此举有些怪异。”

    “哦？怎么个怪法？”徐子桢一愣，放下手中茶杯，招了招手道，“坐下说话，别这么拘束，就当咱们这是两口子说话就是了。”

    寇巧衣小脸一红，乖乖地坐了下来，轻声说道：“公子，你可曾发现今日此事似是温大人刻意为之？”

    徐子桢挠了挠头：“你说这事是温大人摆我的道？这不能够吧？我怎么看都象是老钱那小子在耍我啊。”

    寇巧衣道：“温大人素来老成持重，若非他允可，钱公子又怎会如此放肆？”

    徐子桢疑惑道：“那也不可能啊，就算温大人再怎么喜欢我，也不用这么猴急着把女儿嫁给我吧？而且还是忽悠我的这种损招。”

    寇巧衣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巧衣也只是猜测罢了，只是……巧衣觉得温大人如此拉拢公子，似是对公子有所图谋。”

    徐子桢失笑：“对我有图谋？我一介匹夫，大不了帮他守守兰州城，能有什么给他图谋？再说温大人也不是这样的人，你想多了。”

    寇巧衣低下了头：“许是巧衣多虑了，公子莫要生气。”

    徐子桢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却迟疑了一下，刚才在那种情况下他的脑子有点混乱，但是现在静下来却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也发现温承言似乎是在拉拢他，可自己空有一点功夫而已，哪值得他用女儿来拉拢呢？

    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再去想，温承言是个什么性子他很清楚，是绝不可能害他的，再说了，就算自己真被坑了又怎么样，好歹一个千娇百媚的温娴被自己娶到手了，自己怎么都不亏。

    这晚他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夏兵团团围住，身边的兄弟们已全部阵亡，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孤身一人打退了夏兵，回到京城受到了皇帝的嘉奖，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

    早上醒来的时候，徐子桢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他愣愣地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使劲晃了晃脑袋，嘀咕道：“位极人臣？拉倒吧，明年跟着老皇帝一起被抓到金国去么？”

    徐子桢刚洗漱完毕，房门就被敲响，打开门一看，却是柳风随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徐子桢昨天晚间就找了个人去通知了他，为的是让他陪寇巧衣一起去买彩礼，不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说不准就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

    柳风随还不知道找他来什么事，当听说是为了买彩礼，顿时大喜道：“操办彩礼？好啊！小弟一定陪巧衣姑娘将兰州城翻个遍，怎么都得给大哥买最好的礼！”

    徐子桢笑着掏出几张银票：“别给我省钱，使劲花，顺便给巧衣买几件衣服，我实在没时间，还得去训练那帮小子呢。”

    柳风随二话不说接过银票就带着寇巧衣出了门，脸上乐得开了花，就象成亲的是他一样，徐子桢看得直摇头，不再去管这事，出门牵了马直奔军营而去。

    昨天他提前离开，也不知道卜汾能不能把这群小子训好，徐子桢本来对这事有点小担心，毕竟卜汾只是个马贼头子，可当他到了军营后却松了口气，神机营五百人居然一个不少的全都在场中，整整齐齐地列着队，抬头挺胸神情肃然，俨然一副多年的正规军模样。

    徐子桢走到近前，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啧啧赞道：“有点模样了，不错！”

    卜汾笑道：“怎么，怕哥哥我带不好你的兵么？”

    “哪里哪里，您好歹带兵还比我早呢，我哪敢找您的不是，哈哈！”徐子桢笑道，“接下来就我来吧，今儿咱们该练刀了。”

    卜汾一愣：“这么快？你不是说体能得练一阵子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时间太紧，战争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这五百人虽然已各自分组，但是乱披风刀法是必学的，这是临阵时最关键的东西。

    马贼们在前些日子就已学得熟了，倒是给徐子桢省了不少事，他让马贼们一对一地教那些新兵蛋子，等教会了就开始捉对练习，自己则是在旁边踱着步子到处查看，不时地指点一二。

    一晃大半天时间过去了，太阳已渐渐偏西，五百神机营正练得火热，却见营外跑来一人，正是柳风随，还没跑到近前就笑着叫道：“大哥，彩礼已买齐，跟我回去过过目？”

    卜汾还不知道这事，好奇之下忍不住问了个明白，随即大笑道：“今儿时间也不早了，让他们自己操练，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彩礼去。”

    徐子桢哭笑不得：“你们这一个个的比我还着急，到底谁成亲哪？”

    不过他说是这么说，还是和卜汾柳风随一起回了城，至于五百神机营么，就暂时让他们休息一下，训练得太紧也不是好事，张弛有度才为上，反正看看彩礼也就一会工夫，打个来回也用不了多久。

    三人来到徐子桢的住处，才一打开门徐子桢就被眼前一桌子的五彩斑斓晃得花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乖乖，这也太他妈夸张了吧？”

    柳风随得意洋洋地道：“我和巧衣姑娘跑遍了兰州城，买的都是最好的，你看看，这是乾生元的喜饼，这是凤祥记的金银碗。”他一样样打开，象献宝似的给徐子桢过目。

    最后是一个厚厚的长条包裹，柳风随边打开边笑道：“这是城南泰记布庄的缎子，据说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可花了我不少……”

    包裹外的红纸刚掀开，就露出了里边的布料，柳风随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这哪是什么缎子面，分明是一卷已经隐有霉点的普通红布。

第165章：假一罚十

    所有人全都愣在了那里，就连一旁的寇巧衣也惊讶地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卷红布.

    徐子桢很快就明白了这当中的玄虚：“瞧这意思咱是被掉了包？”

    柳风随气得脸色发青，勃然大怒道：“好可恶的店家，竟敢使诈，我这便回去找他们！”

    他话刚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徐子桢一把拉住他：“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会赖帐，谁让你说的不是兰州口音，开店的坑外地人很正常。”

    “可……可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柳风随又气又急，徐子桢难得托他办点事，而且还是成亲这种终身大事，结果买出这么个结果来，让他大失面子。

    徐子桢却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笑眯眯地问道：“那家布庄挺大么？”

    柳风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点头道：“泰记乃是兰州府最大的布庄，生意极好。”

    徐子桢笑道：“那意思就是挺有钱喽？行，既然他们敢坑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众人一下子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你徐大公子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曼妙之极的倩影款款步入屋中，却是徐子桢多日不见的水琉璃。

    徐子桢一怔之后大喜过望，也不顾旁边那么多人，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回来也见不着你。”

    水琉璃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抓了个正着，顿时羞得双颊通红，慌忙把手抽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众人非常识时务地扭转头去，权当没看到，徐子桢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讪笑道：“那个……没啥，就是有家奸商黑了我的钱。”

    水琉璃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满满当当的彩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子桢道：“原来是采办彩礼，难怪徐公子如此发怒。”

    徐子桢只觉头大如斗，水琉璃看似笑吟吟的全无不妥，可说的话却暗藏酸意，也难怪，自己和她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现在都没跟她说一声就说要成亲了，换谁也该生气。

    “咳……谁说我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徐子桢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本来我还嫌最近手头紧，这家什么布庄送上门来给我黑，这不是下雨天碰上送伞的么？”

    他嘴角扯出一丝坏笑，摸着下巴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好好黑他一笔钱正好给我的神机营添点儿装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他在被坑了钱后还这么高兴，柳风随很是兴奋地问道：“那大哥你打算如何做？要小弟做些什么？”

    “不不不，你已经露过面了，不宜再去。”徐子桢竖起食指摇了摇，随即将指尖对准了水琉璃，“但是……不知琉璃姑娘能不能陪我演上一出？恩，咱就演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如何？”

    水琉璃俏脸一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谁与你是夫妻！”

    ……

    城南西凉街素来是兰州最热闹的地段，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在这条街的正中央位置有一家八开间的店面，门外挂着个硕大的招牌，上写四个大字——泰记布庄。

    这时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正是晚饭时分，街上各家饭馆的生意也逐渐火了起来，其他一些店铺已陆续收了摊，可泰记布庄却还没有打烊。

    一辆满是灰尘的马车远远弛来，停在了布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顿时吸引了路人的眼光，这两人男的俊俏女的妩媚，在这满大街都是西北糙爷们的地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他们正是徐子桢和水琉璃，他们没有理会别人对他们投来的眼神，直接步入了布庄内。

    布庄掌柜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了这对男女的不寻常，虽说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算不上如何奢华，但他们身上所带的那种气质却是普通人无法模仿的，掌柜的对伙计使了个眼色，随即亲自迎了出来。

    “二位客官，不知可要选些甚么布料？小号货色齐全，但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买不到的。”

    徐子桢嘿的一笑，对水琉璃道：“娘子，没想到这兰州的掌柜居然也生的这一副巧嘴，可一点儿不比咱家那边的差啊。”

    水琉璃抿嘴一笑，顿时风情毕显，将店里几个伙计迷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轻启樱唇语带微嗔地说道：“相公，方才你还说天色已晚，怕来不及赶路，怎的又进来此地？”

    徐子桢笑着指了指店内：“赶路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你看，那边的缎子面多漂亮。”说着话挽住水琉璃的手进了店堂，来到柜台旁站定，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可是正经的阳花织锦缎，还有这个……娘子你看，这缎面要是给你做上几身衣裳，也不知该怎么好看了。”

    水琉璃还未说话，掌柜的已笑着答腔道：“这位客官好眼力，这些个缎面可是上好的江南货，整个秦凤路怕是只有小号才有这么几匹。”

    徐子桢手指摸着缎面，明显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可嘴里却偏偏说道：“哦？这真是江南货么？你可别拿你们当地产的土锦来忽悠我！”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您说笑了，小号素来诚信经营，远近皆知，绝无欺瞒做假之事，客官大可放心。”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谁家做生意说自己家卖假货的？你说真的就是真的了？”

    掌柜的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假一罚十！”

    徐子桢失笑道：“哦？这么爽快？行，既然掌柜的你爽快，那我也就不磨唧了，这几匹缎子面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吧。”

    “成，客官您稍等！”掌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招呼伙计将缎面好好包起，却暗中对他们使了个眼色。

    掌柜的心里很得意，这一对男女显然是有钱的主，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他们并不是本地人，男的是一嘴的北方口音，女的则是软软糯糯的江浙腔，既是路过的肥羊，又岂有不宰之理？

    没多久伙计将包好的缎面抱了过来，徐子桢二话不说付了银子，让伙计将缎面直接放他车上，伙计应了一声刚要往门外走，却忽然又被徐子桢叫住：“哎等会儿，我还是不放心，拿过来先给我看看。”

    掌柜的笑容还没散去，就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徐子桢手腕一翻亮出把小刀，走到伙计身边直接一刀划开了包得严严实实的外皮，露出一卷泛着霉点的麻布。

    徐子桢一声冷笑，看向掌柜的：“你刚怎么说来着？假一罚十？”

第166章：比谁人多？

    布庄掌柜脸色不变，看了一眼徐子桢手中的霉布，依然笑眯眯地道：“客官，您若是想做成小号生意，小人自然是欢迎之至，可您若想在小号讹钱，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他的话里透着股隐隐的威胁之意，徐子桢哪能听不出来，现在人家摆明了不认帐，而且还枪口一转反告他讹诈。

    徐子桢左右看了一眼，店堂内的几个伙计已撸起袖子围了上来，气势汹汹面色不善，他嘿的一笑：“怎么，照你这意思，这霉布是我自己带进店里来的？得亏我还没把布搬车上去，要不还真说不清楚了。”

    掌柜的摇了摇头：“谁说的，小号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卷霉布就是你从车里搬进来的。”

    旁边那几个伙计异口同声道：“正是正是，我们都看见了。”

    徐子桢被气得笑了出来：“行，既然你们不认帐，那我就请街坊四邻来看看。”说着话他大步走到店门口，大声吆喝道，“大家都来看看，泰记布庄拿霉布充缎子，黑店，黑店哪！”

    门外的路人们顿时被这叫声吸引得转过头看了过来，附近几家酒店饭馆也探出了不少脑袋，泰记布庄瞬间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人走到店外来，每个人都站得远远的看着热闹，而且所有人在看向徐子桢时眼中竟然都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徐子桢明显有点恼火：“怎么着，就没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么？”

    这时，布庄斜对门一家饭馆内走出一个汉子来，站在自家店门口对徐子桢喝道：“小子，乱说话当心被风闪了舌头！”

    旁边一家面馆内也走出个中年妇女，叉腰指着徐子桢骂道：“哪儿来的小白脸，敢跑这儿来讹泰掌柜？”

    紧接着好几家店里都跑出人来，纷纷站在自家店门口对着徐子桢谩骂了起来，说的都是同一套词，说他无事生非冤枉泰掌柜之类的。

    徐子桢睁大眼睛看着所有人，脸上显得又是气愤又是吃惊，这时泰记布庄的掌柜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道：“外乡人，这大半条西凉街都是我泰家的产业，我便是明着告诉你我偷梁换柱了，你又能奈我何？”

    “你……！”徐子桢象是气极，指着泰掌柜道，“你仗着人多欺负我外乡人么？”

    泰掌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正是！”

    徐子桢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对水琉璃说道：“娘子，这胖子说谁人多就能欺负别人嘿。”

    水琉璃也轻捂红唇嫣然一笑：“我也听见了。”她这一笑妩媚之极，顾盼之间秋波流转，几个伙计被他迷得险些站不住脚。

    泰掌柜被他二人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徐子桢忽然撮唇作哨，一记尖锐响亮的哨声从门内远远传出。

    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小白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随即他们的脸色忽然全都大变，只见西凉街两头不知什么时候涌来黑压压的两拨人，快步从街头跑了过来，一个个人高马大神情彪悍，而且脚步整齐划一，每个人手中还都提着把狭长雪亮的唐刀。

    西凉街不算太短，从东到西两侧加起来共有大约三四十家店铺，这群人从两头分堵，顿时将整条街堵了个严严实实，泰记布庄的屋顶忽然有**喝：“都给我围上，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

    这群彪悍汉子齐声答应，接着忽然各自散开，每十人一组冲到每一家店铺门口，明晃晃的刀尖齐刷刷指着店里的所有人，转眼间每家店铺的门口都被围了起来，而这群汉子还剩下二十来人，全都冲到了泰记布庄门前。

    泰掌柜和街上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没人知道这些是什么人，现在发生了什么，即便有人想问个究竟，却也被那几百把闪得眼睛生疼的唐刀吓得缩了回去，不敢作声。

    屋顶上忽然跳下一人来，稳稳地落在布庄门前，正是卜汾，他大步走进门来，对着徐子桢抱拳道：“都统大人，神机营已各就其位！”

    泰掌柜顿时大骇，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子桢，吃吃地道：“都……都统大人？”

    徐子桢背着双手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泰掌柜，这会儿我的人好象比你多了吧？你是不是还要接着欺负我呢？”

    泰掌柜说到底只是个颇有些实力的商人而已，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都统大人说……说笑了，小人哪敢欺负您老人家。”

    徐子桢诧异道：“哦？你没欺负我？”他指了指面前那卷霉布，“那这是怎么个意思？跟我逗着玩？”

    泰掌柜哪还说得出话，只顾着发抖，垂低了脑袋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徐子桢哼的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森然：“老子拿命守住了金城关，两次杀退西夏大军，现在老子要成亲了，跑你这儿来买点布，你他妈不说感谢老子，反倒拿这霉布来糊弄我？”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面馆老板娘当即失声叫了出来：“你……你是金城关战神？”

    徐子桢回身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现在认出我来了？刚才不是还给这王八蛋说好话的么？”

    老板娘顿时语塞，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徐子桢不再理她，回头对着泰掌柜道：“老子成亲你给我包一卷麻布，怎么，盼着我早点死？瞧这样子泰掌柜你打算代替我出城跟西夏兵决一死战？”

    泰掌柜再也支撑不住，双脚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哀求道：“都统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您老人家……”

    徐子桢一摆手：“少他妈废话，现在老子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把生意丢下跟着老子当兵去，下回西夏人再杀过来你给我冲第一个去！”

    泰掌柜哪敢答应，慌忙道：“我选第二条路！”

    徐子桢斜着眼看向他：“哦？你确定？”

    泰掌柜趴在地上，一迭连声地道：“确定确定！只要都统大人能留小的一条狗命，小的都依大人！只是不知大人这第二条是……？”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第二条路么，简单，就是你说的以一罚十，把坑老子的钱都吐出来！”

第167章：谋福利

    徐子桢今天要的这几匹缎子面总共价值一千多两银子，一罚十的话也就是说得一万多，泰掌柜脸颊上的肥肉颤抖着，有心想赖帐，可抬眼偷望门外，那几十把刀又把他吓得缩了回去，最后乖乖地让人取出银子赔给了徐子桢。

    几个伙计抬着两大箱满满当当的雪花白银送到了门外，刚要往徐子桢的车上放去，没想到车帘一动跳下一人来，冷不丁地把几个伙计吓了一跳，刚要问话，却见那人手里抱着几匹布料，瞧那包装也象是泰记出的货。

    车里跳下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柳风随，他一直躲在车里没出现，就是因为和徐子桢早就约好了的，他抱着布来到店内，随手丢到了泰掌柜面前，冷笑道：“掌柜的，顺手把这几匹也一并赔了吧。”

    泰掌柜本来还没明白过来，为什么徐子桢会带着这么多人明火执仗地来阴他，可当他看见柳风随的时候顿时恍然大悟，柳风随下午才从他店里买去几匹缎子，当时自己也是看他一口外地口音，暗地里做了手脚换成了霉布，没想到这一换惹来了一大群马蜂。

    好汉不吃眼前亏，泰掌柜虽然心疼得在滴血，可是门外围了五百把快刀，容不得他不赔，很快，又是两箱雪花白银被抬了出来，连同之前的银子一起放进了徐子桢的车里。

    泰掌柜脸色惨白如丧考妣，苦苦哀求道：“都统大人，小的知错了，还请大人放小的一马！”

    徐子桢一摆手：“行了，既然你爽快那我也爽快，当然，今儿你也亏了些，回头我想法子给你补贴补贴……这么着吧，今后我这群兄弟的战衣就在你这儿订做了，也算给你签个长期合同。”

    泰掌柜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长期合同？给我补贴补贴？要真是官方发文说把战衣这活接到店里，那倒还真能赚些，可这位都统大人摆明了还没打算放过自己，到时候这门外几百号人的战衣也好秋裤也好，能给足成本价都算不错了，这不是让自己签了个长期亏本合同么？

    徐子桢不等他拒绝，大步走到了店外，招手叫来四名神机营军士，低声嘱咐了两句。

    没多久，四人分别挟着一男一女快步走了回来，正是刚才为泰掌柜撑腰的那饭馆掌柜和面馆老板娘，他们二人显然已经被吓坏了，才一被放到地上，就两脚一软坐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话都已说不出了。

    徐子桢有五百神机营在旁，完全占据了上风，他也不罗嗦，开口让那饭馆掌柜从明天开始带着他店里的厨子到军营里给神机营做饭，一日三餐必须得营养均衡，什么时候这帮爷们吃腻了他做的菜，他们才能回来再开饭馆。

    至于那面馆老板娘，徐子桢的话更简单：“你卖牛肉面的是吧？从明天起，每天给我送五十根牛尾巴，少一根我找你算帐！”

    几百把刀围在身边，两人就算不想答应也只得答应了，事情到了这里基本就算圆满了，徐子桢也不再逗留，呼哨一声带着五百兄弟扬长而去，留下了满街目瞪口呆的百姓。

    在回去的路上，水琉璃再也按捺不住，问道：“你敲些银子也就罢了，为何要把那饭馆掌柜叫来使唤？还有，你那牛尾又做何用处？”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不懂，我这是在给神机营谋福利呢，咱们看着威风，其实算是编外小分队，吃饭只能和军营其他人一起，可咱们的训练强度压根就不是他们能比的，可要说特意为五百人弄几个伙头军来却也不合适，所以就让那饭馆老板来做些日子苦力吧。”

    “至于牛尾么……嘿嘿！”徐子桢坏笑一声，“你大概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好处，要知道牛尾炖汤可不比牛鞭的效果差，到时候一个个喝得大补而特补的，啧啧……对了，而且牛尾在这西北地方还不值什么钱。”

    水琉璃顿时脸一红，啐道：“你让他们补得过头了又怎生处置？兰州城可没那许多青楼。”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你可别污蔑我，这帮小子在我的操练下绝不可能精力过剩，什么青楼不青楼的，没想到你的想法还真龌龊……”

    眼看水琉璃恼羞成怒隐有发飙的迹象，徐子桢赶紧转移话题：“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这几天你都上哪儿去了？连西夏军打过来你都顾不上照应着点。”

    水琉璃狠狠瞪了他一眼，总算没追究刚才的事，咬了咬牙说道：“还不是为了帮你。”

    徐子桢奇道：“帮我什么？”

    水琉璃道：“去帮你找三绝堂的下落。”

    徐子桢闻言顿时跳起身来，却忘了自己身在车厢中，顿时将车顶撞得砰一声巨响，脑袋差点直接顶破车厢。

    “哎哟……找到了？”

    水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就站着听吧，省得你再撞一回……总堂未曾找到，但我找到了工术所在。”

    一听工术二字，徐子桢顿时联想到了金城关外那威风八面的火球车，还有让他大吃一惊的石油。

    “在哪在哪？”

    “在……”水琉璃看他一副猴急的样子，心中只觉好笑，刚要吊吊他胃口，却远远看见即将到达的兰州知府衙门外正有一大群人涌了过去，两人眼神都好，一下就认出了为首的正是泰记布庄的掌柜。

    徐子桢一怔：“这孙子怎么跑得比咱们都快？”

    水琉璃道：“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兰州人，自然对城中捷径熟知无比，他们这么急着来衙门，莫非是为了告你的状么？”

    徐子桢撇了撇嘴：“他爱告不告……你也先别说工术那事了，等我把他们摆平了再说。”说罢跳下车来大步往府衙门前走去，才走到一半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远远地招手叫来一个衙役，凑到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泰掌柜和饭馆掌柜以及面馆老板娘都来了，带着一帮子西凉街的街坊，群情汹涌地堵在衙门口大吵大闹着，说什么都要温知府还他们一个公道。

    徐子桢远远看着，没多久温知府让人把一干人等全都叫了进去，让衙役点起了小孩胳膊粗的蜡烛，将公堂照得亮如白昼。

    温知府已换了公服端坐堂上，虽然时已入夜，可他却一点都没生气，还是一副和蔼的笑容，对着堂下众人温言问道：“尔等有何冤枉？”

    徐子桢在堂外看得好笑，这帮孙子今天该有苦头吃了，找老丈人告女婿的状，找死么？

第168章：岳父大人

    温承言素来爱民如子，虽然上任并不久，可官声早已传遍了兰州城，泰掌柜等几人自然也早有耳闻，这时见他果然和气异常，顿时心中大定，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抢着说话.

    泰掌柜作为最大的苦主，抢着跪倒在堂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起了徐子桢，他自然不会说自己以霉布充缎子骗钱，只说是徐子桢在他店里用掉包计来讹他的钱。

    接着就是饭馆掌柜和面馆老板娘，两人状告徐子桢带大军欺压良民，整条街被他带着上万人围了起来，甚至还以刀枪威胁，逼着他们进军营做饭送牛肉。

    这时跟着三人前来的同伙也聚在公堂外起哄着，齐声说着徐子桢的种种恶行，反正在他们眼里，徐子桢就是个兵痞，是个恶霸，以军权谋私利，罪大恶极！

    温承言静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等众人闹了好一阵，他才微笑道：“如此说来尔等皆深受其人所害，只不知尔等可有证据？”

    泰掌柜当先叫道：“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若要证据，这门外众多街坊皆是人证，请大人明断！”

    “请大人明断！”

    受害三人组齐齐跪倒在地磕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哼！看样子老子教训得你们还不够，居然还敢跑来告我？好，有种！”

    泰掌柜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徐子桢叫道：“大人，就……就是他！”

    徐子桢也不理他，走到堂前对温承言抱了抱拳算是行过了礼：“大人，我来了。”

    温承言点点头，很和气地问道：“子桢，这三人状告你为非作歹欺压良民，此事你如何看？”

    如何看？下边三人怔了一下，哪有这么问法的，这意思好象他不是被告，倒更象是一个捕头。

    徐子桢嗤笑一声：“我能有怎么看，这老小子拿霉布偷梁换柱坑我钱，害我不高兴，我就带着兄弟们去找他要说法，就这么简单。”

    泰掌柜又跳了起来：“你……你一派胡言！”

    温承言轻轻敲了敲公案：“且听他说下去。”

    他声音不响，却自然带着种威势，泰掌柜一个激灵，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再说话。

    这时公堂外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群人，纷纷踮着脚尖往里看着热闹，看样子有不少人都认识泰掌柜，一个个在门外指指点点地低声议论着。

    徐子桢眼角早已瞥见，心里一乐，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是他刚才让衙役去招来的，衙门附近就是个夜市，这个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那衙役跑去一喊有热闹可看，立刻就引来了一帮子人。

    人气已经达到，徐子桢也就不再磨蹭了，他抱着膀子站在堂上，将自己到泰记布庄买缎子结果被掉包的事说了一遍，并把饭馆掌柜和面馆老板娘帮腔的事也说了，然后冲堂外扬了扬下巴，柳风随抱着几卷布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徐子桢朝那几卷已经拆开包装的霉布努了努嘴：“您瞧，这就是物证。”

    几卷布已经拆得有一大截露在了外边，别说温承言，就连堂外看热闹的都有人看见了那上边的霉点，显然这泰记布庄爱坑人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堂外的议论声顿时提高了几分。

    温承言看了一眼那些布，脸上不喜不怒，看不出什么意思。

    泰掌柜心里一急，刚要开口辩解，徐子桢却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把他推到了一边，走到那面馆老板娘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认识我是吧？说说，老子是谁？”

    老板娘有心想否认，可想起他手下那几百把刀，还是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认识，将军是金……金城关战神。”

    哗！

    堂外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徐子桢身上。

    金城关两次被围，兰州百姓哪会不知道，而徐子桢两次独闯西夏大军，特别是第一次还孤身一人冲入敌阵瞬间斩杀了夏军先锋大将，这事早被传遍了整座兰州城，甚至有不少说书的天天在茶馆里拿这一出开讲。

    而这个勇猛无双的战神此刻居然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众人更是别提多兴奋了，只是眼下这情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这位英雄怎么今日成了被告了？

    徐子桢转身对着堂外大大咧咧地抱了抱拳，大声说道：“各位，我叫徐子桢，不是什么战神，那都是关上的守军兄弟捧我呢，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各位来了，那今儿个我想请大伙做个见证！”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先说个事儿，过些日子我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在场的有一位算一位，记得都来喝兄弟一碗喜酒！”

    哗！

    堂外顿时又是一阵骚动，战神要成亲了？这可是保住兰州城几十万百姓的英雄，那还不是一件大事么？

    当下就有人叫了起来：“战神大喜！这喜酒可是定要来讨一碗的！”

    旁边也有爱热闹的跟起了风，纷纷起哄着，开着善意的玩笑，也有开口说要给战神做新郎衣服的，也有说要帮他做家具的，徐子桢这个英雄在他们心里早已落下了根，这时候近距离看去又发现他这么和气，这么好说话，任谁对他的好感都更增添了几分。

    徐子桢虚按了按双手，接着说道：“照理说成亲是大喜事，可今天我去买彩礼的时候，这位泰掌柜却给我添了个堵。”说着他指了指那几卷霉布，“这老王八蛋拿这东西糊弄我，现在还反过来告我，各位，你们觉得这事该谁告谁？”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这年头谁都迷信，成亲用的缎子面变成了霉布，这已经够让人受不了的了，更何况还被换成了办丧用的麻布，而且对象还是兰州百姓人人敬仰之极的英雄！

    堂外几乎所有人都狠狠瞪向了泰掌柜，有几个火气大些的甚至不顾公堂之威骂了起来，如果不是门口的衙役拦着，只怕泰掌柜已经挨上揍了。

    徐子桢又按了按手，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他依旧抱着膀子，扫了一眼已不敢吭声的泰掌柜等三人，忽然转身看向温承言，很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岳父大人，事情我都说明白了，您看着办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徐子桢，泰掌柜三人组更是直接傻了眼。

    岳父大人？

    ----------------过了明天就是五一，到时候多憋几章出来，还请各位原谅我这龟速……

第169章：夜攀皋兰山

    结果不言而喻，温知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下令将泰掌柜重打了四十大板，并追罚白银五千两整，至于帮腔的饭馆掌柜和面馆老板娘，则是因为徐子桢的求情而放了他们一马，没别的原因，明天神机营的伙食就靠他们了，只不过两人都各自追罚了五百两银子。

    公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温知府铁面无情的一面，大板子将泰掌柜打得杀猪似的嚎叫，却没人同情他，一个个在门外指指点点的，都说这老家伙活该，谁让你不开眼，坑谁不好去坑温知府。

    那些原本跟着泰掌柜来撑场子的街坊也都没了声音，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惊恐地瞄向徐子桢，生怕他一眼认出自己，也被提出来打板子。

    徐子桢没有再逗留，大大咧咧地对温知府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公堂，泰掌柜的事是个打扰他计划的小插曲，现在他满心都是另一件大事，那就是水琉璃说的三绝堂的工术所在地。

    水琉璃还在衙门外的车里等着他，不过车里的银子已经搬进了徐子桢的住处，徐子桢刚要跳上车，忽然发现赶车的好象换了个人，定神一看却是上次去军营给他送装备的那位军器监的军官，好象叫什么孙铁的，头上顶着个硕大的斗笠，要不是他抬脸对自己一笑，自己根本没看出来是他。

    徐子桢奇道：“孙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孙铁年纪不大，只不过生就一张黑脸，看着比徐子桢倒是大那么几岁，一听徐子桢这么叫他，不禁笑道：“小弟只是军器监副卫，小小从九品武官而已，徐都统可千万莫要如此称呼小弟，至于小弟为何在此……”说到这里他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水琉璃。

    水琉璃白了徐子桢一眼：“你不是心急么？还不上车？那工术所在之地便是孙铁发现的，他不带路我们如何寻去？”

    徐子桢赶紧跳上车，还没坐稳就急着问道：“那什么狗屁工术在哪儿？”

    孙铁道：“工术总堂我会中兄弟还未寻得，小弟此番发现的只是为这十万西夏军制作军械的临时分堂而已，不远，便在卓罗城北。”

    知道地方就好，今天趁着天黑就端了他！

    徐子桢点了点头，心里打定了主意，只是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件事，奇道：“会中兄弟？你……”

    孙铁笑了笑：“天下会。”

    徐子桢恍然，从知道天下会这个名字后他就只见过容惜和水琉璃以及玄衣道长等寥寥几人而已，甚至曾经想打听都没处打听去，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这个组织很是神秘，没想到在兰州城居然也有他们会中的人，只是这孙铁似乎混得不怎么样，只是在军器监当个小差而已。

    他没把孙铁当回事，可他身边的柳风随却被吓了一跳，天下会大名他怎会不知，只是这个组织太过神秘，从来只有他们的传说，却没什么人真正见过他们，可现在这个赶车的却竟然就是这会中之人，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

    徐子桢一回头发现了他脸上的古怪之色，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道：“别奇怪，咱们琉璃姑娘还是他们会长的高足呢，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而已。”

    柳风随更是惊讶，赶紧一拉衣襟恭身一揖：“小生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

    徐子桢笑着把他拉着坐了下来：“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回头我把你也介绍去天下会就是了，想来玄衣道长也会给我点面子的。”说到这里对水琉璃挤了挤眼睛，坏笑道，“娘子，你觉得呢？”

    水琉璃脸颊一红，嗔怒道：“你还走不走？”

    徐子桢哈哈大笑，对孙铁招呼道：“兄弟，走！”

    孙铁笑吟吟地点点头，起手扬鞭，马车直往城外而去，不久后来到城外，车却停了下来，四人弃车步行，直往北边而去。

    徐子桢不知就里，边跑边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坐车不好么？还能省点儿体力好砸场子。”

    水琉璃依旧气鼓鼓的不理他，显然对刚才那次调戏还没释怀，还是孙铁笑着打圆场，解释道：“那地方是在皋兰山后，大道都有夏兵把守，咱们只得翻山过去。”

    徐子桢一愣，大半夜的爬山？这也太他妈高难度了！

    不过难归难，想起三绝堂和那火球车，他还是把其他问题抛到了脑后，没多久时间后，四人已攀上了皋兰山。

    徐子桢发现自己小看了孙铁，皋兰山上怪石嶙峋，极为难走，可孙铁走着却象是如履平地，而且他对这山上的情况象是了如指掌，在月色下毫无停顿地穿行着，象是从小就在这座山上长大似的。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四人终于翻过了山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孙铁却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低声说道：“就在那里。”

    徐子桢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任何异样，刚要说话，孙铁却忽然低喝道：“有人，小心！”

    几人立刻伏低了身子，果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线，接着越来越亮，一队夏兵快步走了出来，手中各持一个火把，约有数十人之多，在队列后方则是两名武将，看衣着打扮似乎官阶不低。

    徐子桢心里一阵冲动，想跳出去将他们杀个干净，水琉璃适时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这才让他冷静了下来，今天的目标是工术，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队夏兵并没有发现潜伏在附近的徐子桢等人，这里已是西夏境内，他们全然没想到身边不远有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山外走去。

    徐子桢在他们经过身边时依稀听见那两名武将在说话，一人说道：“真他妈气人，不就是几个匠人么，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要是明天他们交不出五十架极火炮，老子拆了他们的骨头！”

    另一人笑道：“可莫要小瞧这些匠人，若不是大帅与三绝堂有些来往，咱们还请不动他们来助阵呢。”

    徐子桢听得真切，心里一惊，明天就有五十架极火炮？那到时候别说金城关，怕是连兰州城都得被炸平了！

    那队夏兵很快过去，四周又恢复了漆黑，徐子桢再不迟疑，站起身来问孙铁道：“怎么进去？”

第170章：山谷

    孙铁一猫腰窜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回身招了招手，带着众人往前快步行去，才过了个拐弯，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山洞，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就象一只洪荒巨兽的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择人而噬.

    徐子桢目测了一下，这洞口有数丈高，宽则更是能容三辆马车并排进出，联想起那两个西夏武将的话，看来这里果然是生产火球车，也就是极火炮的地方，若不然那种大家伙根本出不了洞口。

    柳风随不待吩咐就已四处搜索了一番，他是练飞石出身，眼力极好，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占优势，一圈扫下来，他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怎么这里一个守门的都没有？”

    徐子桢也觉得奇怪，就算这里已是西夏地界，可工术堂在这里做极火炮这种事关战争成败的要紧物事，不会这么懈怠防御吧？

    孙铁笑了笑：“别急，人都在这里头呢，可不老少，武略怕是都有不下二十个。”

    徐子桢一点也不奇怪这里会有武略，毕竟这里是制作极火炮的地方，是关系到这场战争成败的关键所在，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洞口，很快便有了主意，拉过柳风随和水琉璃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就这么说了，走！”

    时间紧迫，徐子桢不再拖延，一声令下往洞里扑去，水琉璃紧随其侧，孙铁当先带路，柳风随则是一闪身不知躲到了哪里。

    山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徐子桢心里不免有些发憷，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这个地方是必须要灭了的，他咬一咬牙，伸手拉住水琉璃的手，紧紧跟着孙铁往里跑去。

    孙铁对这里的地势象是熟悉之极，在他的带领下三人七转八绕的，就这么摸着黑跑着，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徐子桢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光亮，视线豁然开朗，而孙铁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里是山洞的尽头，但眼前却又是一个山洞口，洞口之外则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平整宽阔的山谷，徐子桢立刻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经过的那个山洞只不过是连接这个山谷和山外的一条通道而已，这里深处皋兰山腹，可以说完全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在暗赞三绝堂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的同时，徐子桢已飞快地观察了一番谷中的情况，如他所料，谷中和外边的安静死寂完全不同，这里到处看得见人，一个个都穿着身黑色的短装，袖口和裤脚都束着，腰间系了根比寻常腰带宽不少的革带，革带上插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徐子桢不用去猜，就知道这些定是工术堂的人了，因为在他们的衣襟上全都绘有一条到三条不等的金色波纹，就和武略的衣服一样。

    洞口附近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架又高又大的木车，正是极火炮，几名工术正一架架车的装着石兜或车轮，神情专注，认真之极。徐子桢躲在洞口细数了数，共有二十一名工术，其中大多为一到两条波纹的，只有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衣襟上绘着三道波纹。

    谷中除了这二十一人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那些武略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徐子桢懒得去猜，猛的大喝一声冲了进去，手腕翻处唐刀已亮出。

    “都他妈不准动！”

    谷中所有人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不少人甚至吓得工具都掉落到了地上，他们只是工术，从不管打打杀杀那些事，而徐子桢的这一出现顿时把他们吓得不轻。

    徐子桢手持唐刀威风凛凛地站在洞口，冷冷地扫了一眼谷中所有人，指着那个三道波纹的中年人道：“你，滚过来！”

    那中年人或许是这里所有人中唯一没怎么受到影响的，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这时听见徐子桢叫他，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有何指教？”

    徐子桢倒是一愣，这小子胆气不错，难道是武略假扮的？

    中年人见他不说话，反倒走过来几步，看着徐子桢道：“阁下夜入我堂要地，意欲何为？”

    徐子桢被他气得笑了出来，扬了扬手里的刀：“你没长眼么，这还要问？老子是来杀人的，杀人的！”

    中年人依然不咸不淡地道：“阁下要杀何人？”

    徐子桢一指谷中：“你们所有人！”

    “哦？不知却是为何？”

    “为何？”徐子桢哼了一声，指着那些极火炮说道，“你们做这些玩意儿打我们的城，我还不得趁早把你们灭了？”

    中年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若是阁下被人砍了，不知阁下是要找拿刀之人报仇还是找那把刀报仇呢？”

    徐子桢嘴里和他绕着，眼神却始终看着四周，为的就是借这段时间把暗中的武略引出来，可直到现在也没见有一个人出现，他不禁有些奇怪，对中年人那个颇含哲理的问题也不回答，反问道：“这里就你们这些人？”

    中年人也奇道：“阁下还想找什么人？”

    徐子桢对这中年人不温不火的态度十分头痛，忍不住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别说老子杀气重，想活命的都给我滚一边儿去，等老子把这些破玩意儿烧了再说。”

    没想到中年人竟然点了点头，忽然语出惊人：“徐公子威震边关，却如此宅心仁厚，杜某佩服！”说完深深行了一礼。

    这下轮到徐子桢大吃一惊：“你认识我？”

    中年人露齿一笑：“徐公子莫非忘了，在下乃三绝堂中人。”

    徐子桢这时浑身神经全都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发觉今天这事似乎有些不妙，这姓杜的话里似乎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就是他来这里早已被三绝堂知道了。

    就在这时中年人一抬手，那二十名工术忽然快速围了上来，手中各持一柄钢刀，将徐子桢等三人围在了当中。

    徐子桢顿时回过神来，喝道：“你们不是工术！”

    中年人也不解释，依然面带微笑，轻喝道：“拿下！”

    二十名工术齐齐扑了上来，徐子桢刚要挥刀抵挡，可是眼前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那些工术之中有五人忽然刀锋一转，砍向了其他人，出手快急狠辣，这一下事出突然，顿时有几人倒在了血泊中。

    只眨眼工夫，那五人就解决了其他十五人，徐子桢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躺了一地的死尸。

    那中年人忽然走到徐子桢面前，笑眯眯地又是一揖：“杜晋奉左使令，已恭候徐公子久矣。”

第171章：仇人相见

    徐子桢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被他们围住也没什么，可现在自己这边根本都没做什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了，这幸福感也太强烈了。

    杜晋那一句左使提醒了他，立刻让他想起了那个远在西夏的“小表妹”，他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我家小岚岚？”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谁是你家的？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随着话音落地，一道曼妙的倩影从洞外掠了进来，小脸上满是羞怒之色，气鼓鼓地瞪着徐子桢，正是李珞雁的表妹云尚岚。

    徐子桢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云尚岚，顿时又惊又喜迎了上去：“小……呃，小表妹，你怎么也来了？”

    云尚岚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若不来你便要葬身于此了，你真以为三绝堂是吃素的不成？”

    水琉璃忽然插嘴道：“不吃素又如何？本姑娘倒尚未将你们放在眼里。”

    云尚岚瞥了她一眼：“照你这么说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莫非你以为凭你们这几人便能清剿此处么？”

    水琉璃昂然道：“你不妨一试。”

    徐子桢一阵愕然，这俩妞以前没见过吧？怎么一见面就掐起来了？

    “停停停……”徐子桢赶紧和起了稀泥，对云尚岚道，“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这儿了？”说着话他偷偷拉了拉水琉璃的衣袖。

    云尚岚哼道：“我堂自从选了此处后就日日防备着你前来，或是说天下会中人前来，又岂会如今日这般只有二十工术在此？若不是我提前得知你已进山来，早早将此处的武略尽数引开，你们又怎会如此轻松？”

    徐子桢顿时恍然，难怪这种要紧地方连个守卫都没有，原来都是小表妹的功劳，不过回想起刚才她的话来，他心里也一阵发毛，自己的一切行踪似乎都被三绝堂掌握着，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杜晋始终没再说话，只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小表妹，这位杜先生是你的小弟？”

    云尚岚瞪了他一眼：“莫胡说，他是我舅舅。”

    徐子桢哎呀一声，赶紧回身握住杜晋的手，连连摇着：“原来是舅舅，失礼失礼！”

    云尚岚脸上的羞红刚褪下去，顿时又泛了起来，羞恼交加地道：“你又乱叫什么？”

    徐子桢回身挤了挤眼，坏笑道：“早晚都得叫，先叫着总不吃亏嘛。”

    他原本倒没什么别的意思，在他的概念里云尚岚和李珞雁是表姐妹，那么她的舅舅自然也就是李珞雁的舅舅，而李珞雁又是非他不嫁的，这一声舅舅自然是早叫早好。

    可云尚岚却不是这么想，以为徐子桢在占她的便宜，眼看他还油腔滑调地说着这些话，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撕他的嘴。

    “嘿嘿！没想到原来我堂中的奸细竟然是左使大人你，这可真让老夫意外！”

    一声阴笑打破了这里的和谐，徐子桢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一闪身将云尚岚和水琉璃护到了身后，抬眼望去，顿时怒火直冲头顶。

    “地鬼！”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这个名字，眼前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的地鬼，就是他害得李猛坠入万丈深渊，连尸身都无法找回。

    地鬼就这么站在洞口处，离徐子桢只有十几步远，在他身后则是二十个身穿黑袍的三绝堂武略，各自手持兵刃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片山谷只有一个出口，也就是说地鬼已将徐子桢的退路封死了，他对徐子桢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感到意外，冷笑道：“不错，老夫还担心从此找不到你，却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徐子桢咬着牙道：“老子也担心从此找不到你个老王八，既然来了，那就把你的狗命留下吧！”

    地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莫非你以为凭你们几人能从老夫手中逃脱不成？”说着话他手一摆，那二十名武略立刻散开，将徐子桢等几人团团围住。

    眼下的形势确实对徐子桢十分不利，自己这边除了水琉璃孙铁还有云尚岚之外，就只有杜晋和他那五个工术，在人数上已经落入了下风，而且他很清楚地鬼的身手，绝不是自己能敌的，云尚岚的功夫如何他还不清楚，但从地鬼轻蔑的神情来看，估计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这个左使怕是另有原因才会让她当上的。

    不过徐子桢并不慌乱，现在这情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地鬼会出现在这里而已。

    地鬼看了看云尚岚，阴恻恻地笑道：“若非老夫凑巧来到此处，还不知左使大人让他们去山下拦截什么天下会之人，只是左使恐怕没想到老夫正是从山下来吧？”

    云尚岚神色不动，淡淡地道：“你又何必废话，本使知道你觊觎我这位置已经很久，今日算是给你找到机会了，只是……借用你一句话，你觉得凭你这几人能拿下我们么？”

    地鬼笑道：“老夫可不是毛头小子那般莽撞，此处有无埋伏，老夫早已让人查了个清楚，不知左使有何底气说这番话，莫非便是这小子么？”

    徐子桢冷冷地道：“是不是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大喝一声，“动手！”

    山谷某个角落里忽然急速飞来几枚暗器，精准地射向那二十名武略，但三绝堂中的武略尽是精选的高手，各自横刀一挡便将暗器格了下来，只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暗器竟然就此爆裂开来，炸出一蓬灰白色的烟雾，那些武略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觉得眼睛剧痛无比，而且口鼻之中如同扎入了千万支牛毛细针，瞬间将他们的呼吸滞塞。

    二十人齐声发出荷荷的嘶吼，一个个紧闭着双眼，有的挥刀乱砍，有的滚倒在地，五官抽搐扭曲，显得痛楚之极。

    除了徐子桢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水琉璃和云尚岚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叱一声同时扑了出去，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正是翻盘的好时机。

    地鬼又惊又怒，刚要拦住两人，却见身前一个人影一晃，徐子桢已挡在了面前，眼中怒火喷薄，一字一顿地道：“把你的狗命留下！”

第171章：仇人相见

    徐子桢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被他们围住也没什么，可现在自己这边根本都没做什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了，这幸福感也太强烈了。

    杜晋那一句左使提醒了他，立刻让他想起了那个远在西夏的“小表妹”，他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我家小岚岚？”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谁是你家的？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随着话音落地，一道曼妙的倩影从洞外掠了进来，小脸上满是羞怒之色，气鼓鼓地瞪着徐子桢，正是李珞雁的表妹云尚岚。

    徐子桢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云尚岚，顿时又惊又喜迎了上去：“小……呃，小表妹，你怎么也来了？”

    云尚岚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若不来你便要葬身于此了，你真以为三绝堂是吃素的不成？”

    水琉璃忽然插嘴道：“不吃素又如何？本姑娘倒尚未将你们放在眼里。”

    云尚岚瞥了她一眼：“照你这么说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莫非你以为凭你们这几人便能清剿此处么？”

    水琉璃昂然道：“你不妨一试。”

    徐子桢一阵愕然，这俩妞以前没见过吧？怎么一见面就掐起来了？

    “停停停……”徐子桢赶紧和起了稀泥，对云尚岚道，“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这儿了？”说着话他偷偷拉了拉水琉璃的衣袖。

    云尚岚哼道：“我堂自从选了此处后就日日防备着你前来，或是说天下会中人前来，又岂会如今日这般只有二十工术在此？若不是我提前得知你已进山来，早早将此处的武略尽数引开，你们又怎会如此轻松？”

    徐子桢顿时恍然，难怪这种要紧地方连个守卫都没有，原来都是小表妹的功劳，不过回想起刚才她的话来，他心里也一阵发毛，自己的一切行踪似乎都被三绝堂掌握着，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杜晋始终没再说话，只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小表妹，这位杜先生是你的小弟？”

    云尚岚瞪了他一眼：“莫胡说，他是我舅舅。”

    徐子桢哎呀一声，赶紧回身握住杜晋的手，连连摇着：“原来是舅舅，失礼失礼！”

    云尚岚脸上的羞红刚褪下去，顿时又泛了起来，羞恼交加地道：“你又乱叫什么？”

    徐子桢回身挤了挤眼，坏笑道：“早晚都得叫，先叫着总不吃亏嘛。”

    他原本倒没什么别的意思，在他的概念里云尚岚和李珞雁是表姐妹，那么她的舅舅自然也就是李珞雁的舅舅，而李珞雁又是非他不嫁的，这一声舅舅自然是早叫早好。

    可云尚岚却不是这么想，以为徐子桢在占她的便宜，眼看他还油腔滑调地说着这些话，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撕他的嘴。

    “嘿嘿！没想到原来我堂中的奸细竟然是左使大人你，这可真让老夫意外！”

    一声阴笑打破了这里的和谐，徐子桢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一闪身将云尚岚和水琉璃护到了身后，抬眼望去，顿时怒火直冲头顶。

    “地鬼！”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这个名字，眼前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的地鬼，就是他害得李猛坠入万丈深渊，连尸身都无法找回。

    地鬼就这么站在洞口处，离徐子桢只有十几步远，在他身后则是二十个身穿黑袍的三绝堂武略，各自手持兵刃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片山谷只有一个出口，也就是说地鬼已将徐子桢的退路封死了，他对徐子桢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感到意外，冷笑道：“不错，老夫还担心从此找不到你，却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徐子桢咬着牙道：“老子也担心从此找不到你个老王八，既然来了，那就把你的狗命留下吧！”

    地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莫非你以为凭你们几人能从老夫手中逃脱不成？”说着话他手一摆，那二十名武略立刻散开，将徐子桢等几人团团围住。

    眼下的形势确实对徐子桢十分不利，自己这边除了水琉璃孙铁还有云尚岚之外，就只有杜晋和他那五个工术，在人数上已经落入了下风，而且他很清楚地鬼的身手，绝不是自己能敌的，云尚岚的功夫如何他还不清楚，但从地鬼轻蔑的神情来看，估计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这个左使怕是另有原因才会让她当上的。

    不过徐子桢并不慌乱，现在这情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地鬼会出现在这里而已。

    地鬼看了看云尚岚，阴恻恻地笑道：“若非老夫凑巧来到此处，还不知左使大人让他们去山下拦截什么天下会之人，只是左使恐怕没想到老夫正是从山下来吧？”

    云尚岚神色不动，淡淡地道：“你又何必废话，本使知道你觊觎我这位置已经很久，今日算是给你找到机会了，只是……借用你一句话，你觉得凭你这几人能拿下我们么？”

    地鬼笑道：“老夫可不是毛头小子那般莽撞，此处有无埋伏，老夫早已让人查了个清楚，不知左使有何底气说这番话，莫非便是这小子么？”

    徐子桢冷冷地道：“是不是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大喝一声，“动手！”

    山谷某个角落里忽然急速飞来几枚暗器，精准地射向那二十名武略，但三绝堂中的武略尽是精选的高手，各自横刀一挡便将暗器格了下来，只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暗器竟然就此爆裂开来，炸出一蓬灰白色的烟雾，那些武略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觉得眼睛剧痛无比，而且口鼻之中如同扎入了千万支牛毛细针，瞬间将他们的呼吸滞塞。

    二十人齐声发出荷荷的嘶吼，一个个紧闭着双眼，有的挥刀乱砍，有的滚倒在地，五官抽搐扭曲，显得痛楚之极。

    除了徐子桢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水琉璃和云尚岚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叱一声同时扑了出去，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正是翻盘的好时机。

    地鬼又惊又怒，刚要拦住两人，却见身前一个人影一晃，徐子桢已挡在了面前，眼中怒火喷薄，一字一顿地道：“把你的狗命留下！”

第172章：以柔克刚

    那些武略眼不能睁口不能言，一个个被呛得涕泪横流，已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可怜这些三绝堂精挑细选的高手，只片刻间就成了水琉璃和云尚岚的剑下亡魂.

    地鬼和那些武略相隔甚远，并没有被那些暗器波及，只是他很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武略被杀，却苦于被徐子桢拦在了原地，他在又惊又怒之下喝道：“你又使了什么妖物？”

    徐子桢嗤笑道：“怎么，没见过的就是妖物？那老子还没见过你爹妈呢，他们也是妖物？少他妈废话，有种跟老子单挑！”

    地鬼成名已久，哪容得徐子桢如此侮辱挑衅，顿时怒火涌起，可他心里却是着实忌惮徐子桢的火铳，他从没见过这种威力巨大的暗器，火光一闪之下就连自己这种高手都能重伤，所以眼下虽然恨不得生吞了徐子桢，却还是咬牙忍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孙铁和杜晋，冷哼一声道：“怎么，想借人多来胜我么？”

    徐子桢嗤笑一声：“就你这老王八，老子一个人就够了，难道你忘了前些日子被我打得落荒而逃的么？”

    地鬼哼道：“牙尖嘴利！老夫真恨当时为何没早早解决你！”

    徐子桢一见到他那副阴狠的模样就想起那晚悬崖边的情景，李猛脸上那憨厚的笑容他这辈子都忘记不了，他咬着牙道：“老子也恨当时为什么一枪打爆你的狗头！”

    地鬼眼神阴沉地看着他道：“老夫成名多年，你若非仰仗那把火器，焉能伤我分毫？”

    徐子桢轻笑一声：“哈！就算没有火器，老子要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那也是轻而易举！”

    地鬼喝道：“狂妄！你若不用火器，老夫便只一双肉掌对付你们几个都足矣！”

    徐子桢大笑一声，随即瞪着地鬼道：“是不是狂妄你试一下就知道了，老子已经答应了小猛，一定要亲手给他报仇，别人谁他妈都不准插手！”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箭一般窜了出去，随着一声大喝落下，他的拳头已狠狠砸向了地鬼面门。

    地鬼表面上显得怒气十足，可心里却松了口气，他实在是害怕火铳的威力，因此才不惜自降身价和徐子桢这个小辈说这么多废话，为的就是挤兑得他不用火铳，对他来说，只要这玩意儿不出现，就算是他一个对上这里所有人，那也还有几分胜算。

    没等他念头转完，徐子桢的铁拳已经攻到了面前，这种近身搏斗他全然无惧，随手一格便用胳膊挡了下来，可是徐子桢的攻势忽然一变，拳头拐了个弯又收了回去，却用手肘砸向了他。

    砰的一声闷响，地鬼的脸色忽然大变，徐子桢的手肘明显装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这一下毫无防备，胳膊竟然被撞得生疼，几乎有种快要被砸断的感觉。

    “你又耍诈？”地鬼又惊又怒，跳开一步怒目瞪着徐子桢喝道。

    徐子桢哪容他逃开，再次合身扑上，身在半空用力一扭腰，借力一记飞踢直踹地鬼面门，对于地鬼的质问他毫不理会，耍诈？这是你自己呆！

    和刚才的套路一样，徐子桢的脚还没踢到时又是一个收势，顺着身体下落的速度膝盖狠狠撞了过去，地鬼不信邪，不躲不避同样提膝撞去，又是一声闷响，地鬼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徐子桢早已不是地鬼第一次见到时的身手，此时的他体内多了一股浑厚的内力，再配上他那种在当世从未有人见过的格斗之法，竟然让地鬼这样的老手只一个照面就连吃了两记大亏，特别是刚才这记膝对膝，饶是地鬼有这么多年的修为，也痛得几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小子衣服有古怪！

    这是地鬼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当机立断决定不和徐子桢近身打斗，强忍着手臂和膝盖的剧痛，身形一闪变得飘忽了起来，不能近身那就用缠字诀，也就是俗称的以柔克刚。

    徐子桢只顾着咬牙狠斗，脑子里都是把地鬼打得满地找牙的念头，没料到这老家伙一下子拳路变得太快，一不留神间被他闪身躲过一记攻击，随即伸手轻轻一拽他的袖子，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我操！”徐子桢反应极快，身在半空硬生生一扭腰改变了落势，不然他的脑袋就要直直地撞上身前的石壁了，他双脚落地，手背抹了一下鼻尖，冷笑道，“怎么，不跟老子硬碰硬了？”

    地鬼面无表情，浑身放松地站在原地，也学他刚才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

    徐子桢点点头，再不多话，又是脚下一蹬扑了上去。

    以柔克刚？老子刚好也会点儿！

    地鬼看准徐子桢的来势，依旧是刚才的套路，闪身一拽他衣袖，徐子桢眼看又要被借力甩出去，可就在这时，他的左手诡异地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抄住了地鬼的衣襟，既而手上一用力，另一只手臂反过来夹住了地鬼的脖子。

    “锁喉！”

    地鬼被徐子桢这一声大喝震得耳朵一阵生疼，等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徐子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右手紧紧箍着自己的脖子，左手从自己胸前抄过紧紧抓着他自己的右手腕。

    徐子桢的三头肌将他勒得已完全透不过气来，地鬼大惊之下用足力气纵身一跃，背朝地摔了下去，想将徐子桢重重压在背下，可他没想到徐子桢似乎在瞬间就看破了他的用意，双腿猛的蜷起，勾住自己的腰部，身子一转，变成了另一个古怪的姿势。

    砰的一声，地鬼重重摔落在地，但是徐子桢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被他压住，相反自己却被他用另一种方式紧紧地箍住了脖子和腰部。

    在这一刻，地鬼忽然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被巨蟒紧紧卷住的猎物，完全无法动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满心恐惧中等死，这种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心如死灰！

    徐子桢双臂死死锁着地鬼，浑身上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浓烈的杀气，大喝一声，双手猛一用力扳住地鬼的脖子往下一沉，同时右膝抬起狠狠撞了上去。

    喀嚓一声，缝在徐子桢膝盖处的那块生铁结结实实地砸断了地鬼的鼻骨，鲜血立刻如喷泉般涌了出来。

    “老子让你以柔克刚，你他妈再克一个试试？”

第173章：绝不让你死得舒坦

    地鬼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慌乱过，即便他以前刚出道时被十几个人围攻，最后依然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身后全身而退，可徐子桢的这套招数他别说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在刚才某一刻，地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浑身上下任何能用得出力的地方全都被徐子桢紧紧地箍着，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就在他慌乱之极的时候，徐子桢的右腿忽然松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坚硬如铁的膝盖狠狠撞了上来。

    地鬼已根本无法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他只觉眼前一阵金光闪动，鼻骨剧痛难忍，这一下更是牵动了泪腺，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地鬼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腰间那道箍劲的松动，以他的身手及反应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拼着被徐子桢再撞一记的危险，身子一挺从地上弹跳而起，手中一翻亮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快刀，悄无声息地划向身后徐子桢的小腹。

    徐子桢忽觉小腹肌肤一凉，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腰避开，但也就是因为如此，地鬼趁机一肘捶了过来，强自从他的紧箍中逃脱了出来。

    这一下电光火石般的交手，两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徐子桢躲得快，但肚子上还是见了血，地鬼则更不用说，一张老脸上早已桃花灿烂，每条褶子里都是血，他刚一脱身就迅速后退了几步，眼神阴狠地盯着徐子桢。

    “怎么，想吃了我？”徐子桢一点不怵，轻蔑地道。

    地鬼咬着牙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徐子桢嘿的一笑：“好说，这叫巴西柔术，俗称捉狗结！”

    地鬼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却忽然看见徐子桢伸手往后腰摸去，顿时大惊失色，再顾不得这功夫叫什么名字，再次合身扑上，他可不敢赌这一把，万一徐子桢不顾信用掏出火铳来，那他可就死定了。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个，论速度他可比不上老而成精的地鬼，毕竟几十年功夫摆在那儿，可要引他自己过来，那接下来就是该完虐这老王八蛋了，巴西柔术讲究的不是瞬间杀敌，但是制敌……至少在他那个年代的世界上还没哪种功夫敢说能克制的。

    地鬼在刚近到徐子桢身前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只顾着提防火铳，却把刚才那诡异莫测的什么柔术给忘了，他本想凭着手快去抢徐子桢腰后的火铳，却不料身子才刚靠近，徐子桢就身形一转溜到了他身后，双臂齐出抄住他脖子，腰部一用力再次将他按翻在地。

    这一下比起刚才更快更猛，地鬼哪怕已经有了防备，却还是被锁得死死的，现在他的姿势非常古怪，由于脖子被箍，导致他的脑袋向后拗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双手为了保持平衡死死撑着地面。

    徐子桢整个身体紧贴在地鬼背后，说道：“老子在那悬崖下边就曾对天发誓，一定不会让你死得舒服，要不然都对不起我那死去的侄子！”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手肘就由外到内重重砸在地鬼的太阳穴上，地鬼猛的一阵眩晕，险些就此昏死过去，他大惊之下拼尽全身力气往后一肘打去，徐子桢这次不躲不避，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招。

    这一肘是地鬼搏命的一击，其中蕴涵的力道大得恐怖，徐子桢顿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可他依然死死锁着地鬼的脖子，没有放松半分。

    “老狗，你猜咱俩谁先死！”

    徐子桢低沉的声音就象阎王的催命符，双臂狠狠按着地鬼的后脑将他摁倒在地上，坚硬的石质地面摩擦着地鬼断裂的鼻骨，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很象挣脱，可是先机已失，徐子桢的膝盖死死抵着他的后腰，一股酸麻难忍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无法用出一丝力来。

    砰的一声，徐子桢再次一肘砸在他脑门上，寇巧衣为他特制的这身衣服第一次发挥出了独特的作用，饶是地鬼功夫再高，被这棱角分明的铁块砸在脑袋上，顿时让他眼前再次一黑，而他在强挣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了一下。

    水琉璃和云尚岚已经结果了那二十个武略的性命，飞身回到徐子桢旁边，看着他嘴边不断涌出的血，两人齐声惊呼道：“徐子桢，松手，让我来！”

    山谷上方一条人影如大鸟般飞落下来，却是刚才消失了片刻的柳风随，那些打得武略们睁不开的东西正是他的飞石手段，他一眼看见徐子桢惨白的脸色，顿时大惊，刚要冲过去，却被徐子桢一声断喝拦了回去。

    “谁都不准过来！”

    徐子桢头也不回，又是一肘重重砸了过去，地鬼的后脑终于在这几下重击后出现了一块凹陷，而这一击也似乎让他在瞬间被打醒了，一股求生的强烈**驱使着他猛的嘶吼一声，再次一肘砸向徐子桢的胸口。

    砰！

    徐子桢浑身一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双臂险些就此松开，但他还是死死扣着地鬼的脖子，咬着牙艰难地道：“老子说过，绝不让你死得舒坦。！”

    水琉璃知道他和李猛的感情极深，可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要是地鬼再来几下的话，只怕徐子桢就得横死当场，她眼中已泛起了泪光，紧紧咬着红唇颤声道：“子桢，你……你松手，让我来好么？”

    徐子桢毫不理会，还是固执地一下接着一下砸着地鬼的头，地鬼的神智已接近弥留状态，可还是硬撑着一下一下回击着徐子桢。

    云尚岚忽然高声叫道：“徐子桢，你如果死了那让金城关怎么办？兰州城怎么办？芏嗣泽这几天就要强攻金城关了！”

    徐子桢的动作忽然停住，可是没过片刻就缓缓说道：“那也得等我把这老狗杀了，大不了老子死在兰州百姓前边儿！”话音落下，又是一肘砸落。

    地鬼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两眼圆睁死在了当场，头颅上一个深陷的血坑，眼耳口鼻中尽是鲜血。

    徐子桢在最后一肘击落之后，也象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斜斜倒在了地上，水琉璃和云尚岚同时飞扑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扶起，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真他妈过瘾……”徐子桢艰难地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淌了出来，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第174章：要攻城了

    徐子桢在迷糊中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小腹处缓缓注入，随即流遍四肢百骸，浑身上下就象泡进了热水中，舒服之极，就在他彻底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时，耳边依稀听到似乎有人在叫他。

    “子桢！子桢！”

    “大哥！”

    他只觉困顿之极，很想就此好好睡一觉，可是这声音实在太吵，一直在耳边重复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来，嘀咕道：“吵什么吵，让我睡一会儿还不行么？”

    眼睛才刚睁开，几张焦急的脸孔就映入了他的眼帘，柳风随和孙铁杜晋等人团团围在身边，眼神紧张之极，水琉璃和云尚岚还是一人一边扶着他，各出一只手齐齐抵在他的小腹上，两人鬓角都已沁出了碎星般的汗珠，脸色也已显得有些苍白。

    徐子桢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现在好歹也算有内力功底的人了，自然看得懂她们俩在用内力往自己身体里灌着，可这样对他倒是大有好处，对她们两个却实在是极大的损耗。

    他双手一撑从地上蹦了起来，急道：“你们这是干嘛呢？不要小命了么？”

    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柳风随大喜道：“大哥，你没事了么？”

    徐子桢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身上，晃了晃脑袋，茫然地道：“好象还真没事了，难道最近老子的抗击打能力又强了？”

    两女本来伸手抵着他小腹，可他这么忽然跳起顿时让她们的重心失去了平衡，好在她们反应快，及时收住了势，这才没栽倒在地。

    徐子桢眼急手快一把拉住两人，看着她们略显憔悴的面容，忍不住责备道：“我又没什么，只不过打得累了想睡会儿，何必lang费那么多内力？”

    “你！”云尚岚气得嘟起了小嘴，愤愤地道，“若非我和水姑娘救你，只怕你早已……”

    没等她说完，水琉璃就接过话来：“你没事就好，快些想想怎么处理这些劳什子吧。”说着对远处努了努嘴。

    徐子桢一拍脑袋，对啊，今天来这儿的关键事还没做呢，他顺着水琉璃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他一进洞就看见的几十辆极火炮，他想了想，说道：“这些玩意儿太狼伉了，运回去也不方便，还是一把火烧了吧。”

    水琉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云尚岚在一旁插嘴道：“笨蛋，看远点儿！”

    看远？徐子桢愣了一下，顺着那些极火炮再往前看去，视线很快落到了谷中最里端，一大堆黑漆漆的东西将那角落堆得满满当当，徐子桢错愕半晌，猛的跳了起来：“我靠！这么多石油？”话音刚落，他就已扑了过去。

    那些堆着的黑色球体正是极火炮的专用炮弹，也是他后世时被称作黑色黄金的石油，可是出现在这个年代就不得不让他大吃一惊了，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兰州这附近并不产石油，那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这一声惊呼让云尚岚愣了一下，她惊讶地看着徐子桢：“你说这叫什么？”

    徐子桢啊的一声回过神来，眼珠一转说道：“我就是胡乱叫的，上回见到这一个个黑疙瘩，还以为是石头，又见砸开后有这黑漆抹乌的油，就叫石油了……你们管这叫什么？从哪儿弄来的？”

    云尚岚并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信口编了个名字而已，点了点头说道：“此物叫作黑火，乃是三绝堂主人从吐蕃格尔木附近高价买的，不过这黑火极为易燃，又难运送，因此并未有太多，此间这些怕已是三绝堂所有的黑火了。”

    又是吐蕃？老子前辈子地理没学好，也不知道这大宋地界哪里出石油，妈的，亏大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年头连蒸汽机都还没有，就算有石油没什么用，最多就是拿来做个罐子当炮弹而已。

    既然石油对他没什么大用，他也懒得再去追究，反正眼下先把这谷里的处理完再说，至于三绝堂主人还会不会去吐蕃买……大不了抽空跑一趟吐蕃，帮着朵琪卓玛她爹把那片地方统一了就是。

    他主意打定，对水琉璃道：“咱们先回去吧，这地方烧了就是，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水琉璃没有任何意见，她从上次被徐子桢“采补”后内力本就没完全恢复，刚才又输了那么多，现在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云尚岚很奇怪地问道：“你不带些回去么？芏嗣泽就要大肆进攻了。”

    徐子桢不屑地道：“来就来吧，老子有的是招对付他，你们三绝堂主人稀罕这东西，我可还真看不上。”

    云尚岚象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会，忽然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回去了，你要小心，过几日攻城……只怕我也会来。”

    徐子桢一愣：“怎么个意思？三绝堂要帮着一起打兰州？”

    云尚岚点点头：“正是。”

    徐子桢不由得皱了皱眉，光是十万大军就够他受的了，要是再多出个三绝堂来，哪怕只是来百八十个武略，以兰州目前的战力就很难应付了，德顺军再牛逼也只是些傻大兵，没一个武林高手，到时候还不是等着被宰么？

    柳风随也深知三绝堂的厉害，听到这话同样眉头紧锁了起来，杜晋等几人也是神情凝重，只有孙铁依然笑眯眯的，浑然不当回事。

    水琉璃忽然微笑道：“西夏有三绝堂，难道我大宋便无人了么？”

    徐子桢闻言一愣，随即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你是说……天下会要来人帮忙？”

    水琉璃点了点头：“我师父她老人家会亲自过来，三绝堂武略么？哼哼，不足为惧。”

    徐子桢大喜，玄衣道长的身手非同小可，到时候便是多几个地鬼这样的高手也不用担心了，可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师姐呢？”

    水琉璃微微一笑：“不来。”

    徐子桢啊的一声，大失所望，水琉璃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所做的一切，我师姐无一不知，将来你未必便见不到她。”

    未必见不到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话说今天我生日，而且是阴历阳历同一天，19年才轮得到一次，可惜今天还是加班……下一次再要碰上这样的生日就得到57岁了，唉！

    哎呀，我貌似把年龄暴露了。

第175章：女仆？

    水琉璃的这句话让徐子桢满脑袋雾水，可任凭他威逼利诱挠痒痒，水琉璃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再不多说半句话。

    “回去收拾你！”

    徐子桢在恶狠狠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看向了那堆石油炮弹，没得说，这东西一把火烧了干净，包括那些极火炮，反正一堆木头，烧起来容易得很。

    所有人全都撤离，就留了一个柳风随，徐子桢等人刚钻出洞去，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整座山峰都象是为之颤抖了起来，徐子桢和云尚岚还好些，水琉璃并没有见识过石油的威力，顿时吓得俏脸发白，吃惊地道：“这东西威力竟如此强？”

    徐子桢拉着她继续走，说道：“别惦记了，这玩意儿现在咱们谁都用不上，光能烧有个屁用？”

    所有人刚转过一条山道，柳风随就追了上来，刚才他还是用老办法，远远地丢了段点着的木棍过去，一下子把所有的石油弹烧了个精光。

    这个所谓工术的秘密基地就这么被夷为了平地，地鬼也在这一役中被活活砸死，徐子桢心里憋了许多日的仇恨终于发泄一空，看着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他忽然仰天大吼道：“小猛，叔给你报仇了！”

    柳风随和水琉璃知道他心中的苦闷，一言不发任由他发泄，奇怪的是云尚岚居然也不跟他抬杠，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等他吼完后才走了过来，说道：“徐子桢，我要走了，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表姐的么？”

    徐子桢沉吟了片刻，问道：“宫里现在什么情况？萧家没动静么？”

    云尚岚摇了摇头：“萧家最近毫无作为，萧后日日呆在宫里，便连那个惹祸霸王萧亦都已近半月未曾出门了。”

    徐子桢一愣，萧家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难道夏崇宗出手威慑了？但是转念一想并不可能，这西夏皇帝能在萧家的眼皮子底下装怂装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目前没有什么优势的情况下轻易露头。

    他的性格有个好处，就是想不明白的事绝不多想，他琢磨了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撇到了脑后，问云尚岚道：“芏嗣泽打算什么时候攻城？你们的人来兰州了么？”

    云尚岚又摇了摇头：“我家主人并未说，只让我们早作准备，芏嗣泽该是一切就绪，就等极火炮了，可又被你给……”

    徐子桢嘴角扯了扯：“你家主人……我怎么听着象是什么女仆的意思呢？”

    云尚岚错愕道：“什么女仆？”

    “就是穿个黑丝挂个围兜……说了你也不明白。”徐子桢越想越猥琐，眼神忍不住在云尚岚身上扫了一圈，这妞身材还真不错，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平日里老是装着一副冷艳高贵，可实际上却古灵精怪的，就是不知道她穿上女仆装在自己跟前发嗲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水琉璃对他的秉性了如指掌，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没在想好事，忍不住轻咳一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莫非你要等着夏兵过来追杀我们么？”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一声不敢再看云尚岚，这丫头年纪不大，倒也有几分狐狸精的潜质，啧啧……

    山谷中的大火依然未熄，将漆黑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这里毕竟是西夏地界，徐子桢不敢再多逗留，赶紧辞别了云尚岚赶回兰州而去，他知道这丫头眼下还不能暴露，依然得留在三绝堂当她的左使，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云尚岚竟然把杜晋交给了他，还有那五个反水的工术。

    “你让你舅舅跟着我？不是吧？”

    杜晋笑着说道：“谷中如今已无活口，我若回去又该怎么交代？倒不如跟着徐公子你，或许能帮得上些忙。”

    徐子桢大喜过望，杜晋衣襟上是三条波纹，也就是地阶工术，这可是人才！而且旁边还有五个紧跟着他的玄阶工术，这六人组要是跟着自己回兰州城，从此以后为自己所用，那可绝对是一股难能可贵的力量。

    云尚岚没再逗留，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徐子桢依然由孙铁带着路，以最快的速度抄近道赶回了兰州城里，这一趟山中之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等夏军发现火光赶到山中的时候，发现那谷中的一切早已焚毁殆尽。

    ……

    杏子堡。

    芏嗣泽端坐在书房中，面前跪着一名偏将，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你方才说，极火炮俱都焚毁了？”

    那偏将应道：“回大帅，不光极火炮，便是连那些黑火弹都已荡然无存，三绝堂众人均已身死。”

    芏嗣泽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眼神依旧淡然无比，象是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似的，但是那偏将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如山般的威压，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芏嗣泽才缓缓开口，声音略显嘶哑：“既如此，那便说不得了。”

    ……

    徐子桢回到府里的时候已近子时，四下里早已寂静无声，水琉璃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毕竟刚才为徐子桢输送内力有些过了头，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恢复了的，徐子桢放心不下，趁着四下无人直接将水琉璃扶进了她的住处，又给她打来了热水，亲自扶着她躺到了床上，随后嘱咐了几句，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屋里。

    才一进门，寇巧衣就迎了上来，双眼微现血丝，显然她已等得很是困倦，徐子桢看得清楚，顿时一阵心疼，抓住她的小手抱怨道：“以后我再出去你别等我，万一我暂时不回来难道你还就不睡觉了不成？”

    寇巧衣脸一红，却也不抽出双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垂着头低低地应了声：“是，巧衣知道了。”

    徐子桢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知道？下回估计她还得这么傻等！

    他刚要板起脸狠狠教训她几句，转眼却看见自己床上摆着件古里古怪的东西，他咦了一声走了过去，拿到手里才看出是一件牛皮所制的背心，触手冰凉坚韧，表面光滑无比。

    寇巧衣在旁说道：“这是巧衣闲来无事在集市上搜罗来的老牛皮所制，公子不在府中的那些时日我已用油浸泡过，寻常刀枪怕是无法轻易刺穿的了。”

    徐子桢惊愕半晌，忽然抓起寇巧衣的纤手，只见那如春葱般的小手指尖满是血泡，几乎让他不忍睹视。

第176章：强大自身的第一步

    “巧衣你……”话才说一半，徐子桢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好象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寇巧衣垂着头低声说道：“巧衣知道公子的心思，大战在即，公子必不会坐视兰州百姓遭难，但……但巧衣也担心公子，便缝了这件皮甲，只是巧衣手笨，也不知这甲有没有用。”

    徐子桢心里一酸，赶紧深吸一口气，朗笑道：“有用，当然有用，有你这件皮甲在，老子绝不会有事！”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把抓住寇巧衣的小手，柔声道，“说错了，应该说只要有你在，我就绝不会有事，因为我决定要照顾你一辈子！”

    寇巧衣那曾听过这么贴心的话，小脸顿时一下子羞了个通红，垂低了头不敢抬起，声若蚊鸣地低声说道：“该是巧衣照顾公子，又哪有公子照顾巧衣的道理……”

    徐子桢嘿嘿一笑：“那可说不准，万一以后你见到个俊俏书生什么的就把我这粗人给撇下了！”

    寇巧衣大急，连连摇头道：“不会不会，巧衣今生今世都绝不离开公子……”话刚说一半，却见徐子桢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徐子桢又在逗她，顿时又急又羞，局促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徐子桢忽然正色道：“不管你今后会不会离开我，但是现在你还得听我的话。”话音未落他忽然一俯身将寇巧衣横抱在手，寇巧衣不及防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现在你什么都别做，赶紧上床睡觉！”徐子桢边说边将寇巧衣抱到床边，轻轻放落下来，寇巧衣欲待挣扎，徐子桢就瞪眼道，“不准动，睡觉！”说着话又将寇巧衣的鞋子脱下放在床边，又细心地替她将被子掖了掖紧。

    寇巧衣双颊通红，却终于没再起身，就这么乖乖地躺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徐子桢。

    徐子桢故意一板脸：“我不会趁你睡着爬上来的，赶紧睡。”说完坐到床边，就这么看着寇巧衣。

    寇巧衣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嘴才刚张开，徐子桢就瞪了她一眼，她只得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没多久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鼻中渐渐发出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徐子桢又静静看了会，直到确认寇巧衣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床边，替她吹灭了油灯，走到了屋外轻轻带上了门。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夜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挂着，徐子桢一点睡意都没有，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园中一个石桌边坐了下来，单手撑头怔怔地看着那轮明月。

    地鬼终于死了，而且是被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活活地砸死，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仇虽然报了，可李猛却毕竟再也回不来了。

    另外，今天水琉璃的话让他琢磨不透，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容惜了，而且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刚认识容惜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明月夜，当时自己还将容惜当作了一个女飞贼，稀罕了好几天。

    徐子桢来到这个朝代已经先后结识了不少女子，其中也不乏对他暗生情愫或是让他起了心思的，可若说他的心里最在乎的是谁，恐怕除了不知所踪的莫梨儿之外就数容惜了，或者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甚至牵挂容惜比牵挂莫梨儿更多。

    这个神秘的女飞贼让他的一颗心挂了很久，虽然自己甚至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可徐子桢总是觉得，似乎他和容惜冥冥中有着一种很玄妙的牵绊。

    “容惜啊容惜，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子桢望着明月，喃喃自语着，寒风刺骨，可他却依然这么静静地坐着，恍若未觉。

    徐子桢始终没睡，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站起身来，想了想又踅摸进屋里提了一箱银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直往府外而去，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不光是李猛和容惜，他还想到了身在西夏皇宫的李珞雁，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西夏宫中危机四伏，李珞雁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徐子桢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帮到她，唯一可行的就是趁早将那十万大军击溃，以此来打乱在西夏只手遮天的萧家，但说到底这办法有没有效果，他的心里其实也一点都没底。

    身逢乱世，只有强大自身的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

    徐子桢没有野心，但他很清楚这年头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为了自己，为了兄弟朋友以及他的女人，他不得不这么做，五百神机营的组建就是他的第一步。

    天色还未大亮，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徐子桢脚下如风很快就来到了汤记铁铺门外，大门一如既往的关着，他想都不想直接上去砸起了门，直到砸了总有十几下的时候才有人应道：“谁啊？大清早敲这么急，赶着买铁锹刨坟么？”

    随着话音落下，大门终于打开，露出一张满是不爽的脸庞，徐子桢顿时笑出声来：“小金？你怎么在这儿？”

    开门的正是原先苏州府衙的那个小捕快金羽希，他也没想到砸门的竟然是徐子桢，一愣之下大喜道：“徐大哥，怎么是你？我说你也不出个声，害我在门里边乱说话。”

    “没事，我就算刨坟那也是给那些西夏兵准备的。”徐子桢边说边往里走去，“你还没告诉呢，你怎么在这儿了？”

    金羽希带着他往里走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是我跟温大人提的，那火铳是个霸道玩意儿，我瞧着挺新鲜，就想着来学点什么。”

    徐子桢笑道：“你一个小白脸来学打铁，就不怕变得跟汤叔似的满脸麻子？也不怕将来娶不着媳妇儿。”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谁跟你说我没媳妇儿？”

    徐子桢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正是汤伦，手里正端着一锅小米粥，热气腾腾地泛着香味，他忍不住问道：“怎么您亲自下厨了？不是给您安排了几个下手的么？”

    汤伦朝院子里努了努嘴：“都忙着呢，现在我倒成最闲的那个了。”说着带领徐子桢往里走去，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屋。

    门帘才一掀开，徐子桢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子里并排放着两条长桌，桌上铺着粗布，一支支闪着暗光的火铳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

第177章：双管猎枪

    眼前这些火铳粗略一看有百来支，徐子桢脱口而出道：“这么快？”

    汤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再仔细看看。”

    徐子桢走上前拿起一把，忽然象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手里这把家伙比他之前设计的火铳长了一半，而且还多了一条铳管，握柄处微微弯起，而且还多了个小小的扳机，他愣在原地，半晌后忽然跳了起来，失声叫道：“双管猎枪？这是谁想出来的？”

    这不是见鬼，简直就是见鬼，这年头居然已经有双管猎枪了？虽然这枪不是很标准，但是一个雏形已经出现了，而且和之前徐子桢所造的火铳不同，这枪的枪管后端根本没有火捻子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击锤，再配上枪柄边那个扳机，完全就已经是一把正经的“枪”了。

    就在徐子桢张口结舌时，一个声音弱弱地在他耳边响起：“大大哥，这……这是我想出来的。”

    徐子桢一回头就看见了何两两那张瘦削的脸，只是几天没见，他就象是憔悴了许多，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又乱又脏，脸上身上满是污渍，正面带惶恐地看着他。

    何两两对徐子桢敬畏之极，眼看徐子桢一脸震惊的样子，以为自己擅自改了他的火铳引起了他的不满，顿时心中惴惴。

    徐子桢转头看向了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从震惊变成了惊喜，猛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何两两：“这真是你做的？你小子……我说什么才好呢，你简直就他妈是个天才！”

    这双管猎枪的出现让徐子桢惊喜异常，这本该是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东西，可却在这时已经现身，他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自己凭空出现在了这个年代，而且插手了宋夏之战，这已经让历史的车轮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一些方向，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事物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何两两对徐子桢的兴奋之情完全无法体会，他只知道自己的这次创造让自己的大哥很高兴，他本就是个内向胆小的人，朋友不多，现在徐子桢给了他这么高的肯定，让他有些如云里雾里，心中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徐子桢乐了半晌，这才定了定神问道：“两两，你怎么想到改成这样的？”他边说边拿着那枪端详着。

    何两两傻笑着挠了挠头，指着枪体解释了起来：“原本那火铳威力大是大，可我觉得不太适合战场上用，一来射得不远，二来开火需点引信，太过麻烦，所以我就想着，把枪管加长就会射得更远，而且在枪管底塞一块燧石，装好火药后只要拿火刀一敲，那火星就能点爆枪管里的火药了。”说着他指了指那个小击锤，“就是这儿，一扣那机簧就成。”

    他说的机簧就是扳机，徐子桢已经听明白了，又问道：“那你做双管是什么意思？火力更猛？”

    何两两说到这时脸上已全然没了原先的不安与惶恐，有的只是满脸自信与骄傲，他嘿嘿一笑：“火刀燧石未必就能一下点着火，所以我就做了双管，一管不响另一管总得响，要不是因为太麻烦，我都想做成十来根枪管呢。”

    徐子桢半天说不出话来，何两两对这枪械的感觉太强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多来，而且连细节都照顾得这么周全，他一把拉住何两两：“走，陪我试试枪去。”

    试枪的结果让徐子桢非常满意，这虽然只是双管猎枪的雏形，可是制作已经非常细致，枪管笔直，枪膛顺滑无窒，枪柄的角度也极为顺手，徐子桢在以前没少玩过气枪，对枪的手感非常好，摆定了靶子连打了十几枪，枪枪都命中靶子中心。

    “好！好好好！”徐子桢一迭连声地赞着好，这枪根本就不是这年代该有的东西，枪管也不知道汤伦使的什么法子，竟然在连开十几枪后还是没有任何开裂，更别说炸膛了。

    在这个冷兵器当家作主的年代，谁家有火炮都已经可以抢得几分胜算，更别说这双管猎枪的出现了，徐子桢仿佛已经见到了那十万西夏大军抱头鼠窜的样子，甚至是将来的金人、蒙古人……

    事不宜迟，既然枪已经出现，接下来就该装备神机营了，徐子桢回到屋里，这里除了汤伦和金羽希以及何两两之外还有八个人，他们都是卜汾以前的老兄弟，手上会点打铁手艺，而且还信得过，徐子桢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把火铳或者说是猎枪的做法泄露出去。

    徐子桢把带来的那箱银子拎了过来，那八人每人当场分了一百两，其他的全都交给了汤伦，这算是他自己的银子，而且在给的时候也特地说明了，因为徐子桢已经打算将神机营打造成自己的私兵，那自然不能把这人情落到官面上去。

    汤伦没有说什么，很自然地收下了银子，那八个马贼则是欣喜之极，本来这几天能学到这火器的做法就已经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份一下子高了许多，更别说这钱财的刺激了。

    何两两和金羽希对那些银子看都没看一眼，在他们的心里，只要能跟着徐子桢，比拿再多的银子都要值得。

    枪的制作很费工夫，刚才徐子桢试手的那把是汤伦特地赶做出来的样品，其他的都还没来得及完成，这让徐子桢不免有些遗憾，本来今天如果可以的话就直接把这一百把枪送到军营里让他们先练起来了。

    云尚岚已经说了，芏嗣泽随时可能来攻，而这些枪还没完成，远水救不了近火，徐子桢索性让汤伦再加做一百把，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交货，一场战争很可能因为某个小小的细节就改变走向，他深信这双管猎枪的出现就能做到。

    事情交代完毕，徐子桢没再逗留，直接回了府衙，可他刚到府衙外不远，就见大门口整齐地排着两列军士，也不管府衙大门被他们堵了个严实，一个个神色倨傲，对身周那些衙役全然无视。

    徐子桢一愣：什么情况？有钦差？

第178章：监军罗公公

    大门内大步走出一人来，布衣布袍书生打扮，却是钱同致，他走上前对着那两列军士喝道：“你们把这大门堵着算什么意思？”

    军士中一个带队的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是何人？”

    钱同致道：“我是温大人的外甥。”

    两名军士忽然一左一右将钱同致的胳膊抓住，脚下一勾他腿弯，钱同致没有半点功夫，顿时扑通跪倒在地，那带队的傲然道：“一介布衣也敢对老爷们乱嚎，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钱同致又气又急，却偏偏被押住了丝毫动弹不得，眼看那带队的走到近前扬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打来，一个声音忽然冷冷地响起：“你要敢动手，老子就他妈打断你的狗腿！”

    这句话语气森然，带着浓浓的杀气，那带队的好歹也是混了多年的兵，自然咂得出味来，心中一个激灵停下手来，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俊俏的后生，脸膛白净大眼浓眉，可偏偏眼中闪着糁人的寒光。

    这年头的兵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能被人一句话就给唬住的，尽管徐子桢的杀气已经溢于表面，可那带队的还是硬了硬脖子，哼道：“好大的口气，老爷我就偏偏打了，你待怎的？”说着话一巴掌朝钱同致的脸上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钱同致的脸时，忽然一阵劲风从他身边掠过，紧跟着他的小腿迎面骨一阵剧痛，身体也象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远远飞出，重重地摔落在门前的石狮子前。

    徐子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钱同致身边，只是一记简单的低段扫踢就将那带队的扫飞了出去，那两个押着钱同致的军士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发现他们的老大已经飞了出去，两条腿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人已经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呛呛呛……

    那两列军士大骇之下齐齐拔出刀来，将徐子桢围在了中间，徐子桢看都不看一眼，只冷冷地对那两个押着钱同致的军士说道：“放手，还是死？”

    两人早已吓得腿抖如筛糠，可毕竟自己这边人多，好歹给他们壮了胆气，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勉强说道：“你……你可知我们是……”

    话没说完，徐子桢忽然一把抓住他扭着钱同致的手臂，提膝一撞重重砸在他面门上，那军士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横飞了起来，满脸是血地摔到了十几步之外，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子桢就又是一腿踢了过来，将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踢飞了出去。

    钱同致双手得到了自由，一骨碌站起身来，活动着手臂啐道：“妈的，什么狗屁监军，就带这种鸟兵么？”

    徐子桢一愣：“监军？什么意思？”

    钱同致嘴巴朝门里一努：“刚来的，说是上头给咱们兰州派的监军，一同抵挡西夏大军来着……别说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吧，我瞧那老太监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舅舅搞不好要吃亏。”

    徐子桢不由得眉头一皱，监军是个什么意思他很清楚，而且又是个太监？

    他可从来都对太监没什么好感，这种人在失去了身体上关键的某一部分后都会引起内分泌失调，所以通常都会有些性格扭曲人格分裂，从古到今的太监几乎就没几个是正常的。

    “走，进去看看！”徐子桢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门里走，对面前那几十个拿着刀的军士视若无睹，迎着雪亮的刀尖就这么走了过去。

    “站……站住！”一个军士壮起胆子喝了一声，可话刚落地，徐子桢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依然是他最习惯的膝撞，砰的一声闷响，那军士的身子躬得象只虾米，朝后飞了出去。

    徐子桢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十人，缓缓地说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别把老子的客气当福气。”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但是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必须将傲气坚持下去，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将刀朝着徐子桢砍来，其余几十人也紧跟而上，朝着徐子桢涌将过来。

    “给脸不要脸！”徐子桢一把将钱同致拉到了身后，轻嗤一声冲了过去，肘击膝撞，每一下都有人从包围圈中飞出来，接着摔落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只不过片刻工夫，围着徐子桢的几十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而徐子桢则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这时已是上午时分，衙门前这一番打斗早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徐子桢在兰州已经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接着一个传一个，有不少在附近的百姓都闻声赶了过来。

    在徐子桢打翻最后一人的时候，衙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怒喝：“住手！”

    这声音尖锐刺耳，听着让人难受之极，徐子桢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白净微胖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怒气，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温承言和孟度两人紧随其后，才刚到大门口就见门外躺满了一地的军士，一个个或抱胳膊或抱腿的，呻吟不断。

    那太监走到门外站定，远远指着徐子桢道：“何方刁民！胆敢对官家动手？来人，与我将他拿下！”

    徐子桢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憎恶之色：“你大清早的吃蒜了吧？刁民？我刁你哪儿了？”

    那太监被他这话冲得顿时噎住，又气又急之下只知道指着他道：“你……你你你……！”

    温承言上前将他扶住，微笑道：“罗公公莫要生气，小心身子要紧，本府以为，此事当有误会。”他说着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徐子桢，眼神中闪过一道赞许。

    那罗公公一把甩开温承言的手，怒道：“误会？我这五十精兵被你的人尽数打伤，你一个轻巧的误会便打算将这事遮掩过去么？”

    徐子桢嗤笑道：“就这伙怂包也敢叫精兵？”

    温承言轻叱一声：“子桢，够了！罗公公乃圣上钦点兰州监军，不得无礼！”

    徐子桢看到温承言对他偷偷使了个眼色，顿时心领神会，随意地抱了抱拳：“罗公公，徐子桢无意冒犯，还请公公恕罪！”

    罗公公眼看徐子桢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头的火越来越盛，回头瞪向温承言道：“此人冒犯上差，罪无可恕！温大人，还不赶紧与我将他拿下！”

第179章：七爷的人

    温承言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门外围观的百姓却鼓噪了起来。

    “是这些当兵的先欺负人，徐都统无罪！”

    “把战神治罪了谁打夏狗去？”

    “你这监的什么军？见鬼去吧！”

    罗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这兰州百姓竟胆敢公然反驳他这钦差，可是眼下门外已聚集了不下数百人，群情激愤，都在为徐子桢鸣不平。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刁民，都要造反不成？”罗公公越说越怒，声音也越来越尖锐，刺耳之极，就象是一只鸭子被捏住了脖子死命叫唤似的。

    徐子桢素来吃软不吃硬，本来倒是看在温承言的面子上不和这老太监计较了，可偏偏罗公公不依不饶，这下顿时把他的火气勾了出来，他双手抱胸冷哼道：“老子就在这儿，你要有胆就来抓我，不抓的是我孙子！”

    “你……都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与我拿下！”罗公公咬牙切齿地一挥手，却见他带来的那些兵全都满脸惊惧地望着徐子桢，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没人动弹。

    罗公公气得七窍生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初来兰州，原想借这机会立威，可没想到碰上了徐子桢这个刺头，更没想到的是他带来的那些“精兵”在刚才就被徐子桢打得全都吓破了胆，根本没人敢上前一步。

    门外的百姓看着热闹，对着罗公公指指点点的议论着，让罗公公更觉得象是被人在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他一咬牙从身边一个护卫手中抢过刀来，怒道：“好，你们不拿，咱家自己来动手！”说完一甩衣襟前摆朝徐子桢走了过去。

    徐子桢依然站在那里不动，脸上挂着冷笑，他可不管什么监军不监军的，不就是个太监么，再牛逼也照打不误。

    温承言无奈地看着罗公公，这时候就算要拉也拉不住了，只得暗中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毕竟这是朝里派来的，得罪了他对整个兰州都没好处。

    罗公公手持钢刀咬牙切齿，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脚下打颤，徐子桢的威猛他都看在眼里，几个护卫还在地上躺着呢，可他是来这里监军的，要是第一天就被打了个下马威，那他的颜面何存？

    徐子桢正准备撸起袖子给这老太监一顿教训，眼角却发现温承言在给他使眼色，心中一怔，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冲动倒无所谓，可监军是个什么职责他也知道，万一到时候这老太监给温承言甚至整个兰州守军穿小鞋，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可现在局面似乎有些没法儿收拾了，要是一咬牙把老太监打一顿显然不行，可要让他现在低头认错也不现实。

    正在纠结间，忽然身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徐公子乃是七爷的人，你敢么？”随着话音落地，水琉璃出现在了徐子桢身边，嘴角噙着微微的冷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罗公公。

    罗公公猛的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象是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好半晌才吃吃地道：“琉璃姑娘，你……你怎么在此地？”

    这下轮到徐子桢惊讶了，水琉璃的名头真够大的，连这京里的太监都知道？莫非这阉货也去过红袖招？这也太他妈诡异了吧？

    水琉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扭头狠狠剐了他一眼，但瞬间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对罗公公道：“怎么，莫非罗公公以为琉璃不该来兰州么？”

    罗公公慌忙摆手：“不不不，咱家可不是这意思，琉璃姑娘莫要误会。”

    徐子桢在一旁越看越希奇，这罗公公怎么一见水琉璃就怂得跟她孙子似的？难道太监看见漂亮妞就害怕？这不应该啊！

    水琉璃挽住了徐子桢的胳膊，淡淡地道：“徐公子尚有要事在身，罗公公可有异议？”

    罗公公惊讶得两只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他可是知道水琉璃的身份的，而且也知道水琉璃虽然栖身于青楼，可任何男人都无法在她身上占得一丝便宜的，但是眼下她不但给这姓徐的占便宜，还是主动贴上去的，这就让他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这姓徐的究竟是七爷的什么人？竟让水琉璃都做这样的姿态？

    徐子桢暗中笑得直打跌，可脸上却不动声色，一瞪眼道：“问你话呢，老子能走不能走了？”

    罗公公赶紧堆出笑脸道：“当然当然，徐公子走好！”

    “早他妈干嘛去了？lang费老子时间。”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转身离去，走之前随意地跟温承言招了招手算是告辞了。

    门外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战神究竟是什么身份？这太监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看徐子桢对温知府的那态度，倒不是无礼，反倒更象是亲近之极的一种表现。

    徐子桢走了，留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出的罗公公，还有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的温承言和孟度，当然还有门外那群看热闹的百姓们。

    一离开人多的地方，徐子桢就迫不及待地问水琉璃道：“刚才你说的七爷是什么路数？竟然把那太监吓得跟你孙子……哦不是，跟我孙子似的。”

    水琉璃看了他一眼：“我师姐没与你说过么？”

    “没有啊。”徐子桢一头雾水。

    “哦。”水琉璃敷衍地应了声，就再没了下文。

    徐子桢急道：“你倒是说啊，我这肠子都痒了。”

    水琉璃不紧不慢地道：“既然我师姐没告诉你，那我也就不与你说了，你只需记得你是七爷的人就是，那太监自不会来惹你，至于七爷是谁……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徐子桢哪肯就这么放过她，不依不饶地盯着她不停地问，但不论他怎么转着弯地问，水琉璃就是不说，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大宅院外，徐子桢刚要再问，忽然听得院里有**声怒骂着什么，并隐隐夹杂着一记记沉闷的鞭打声。

    “过去看看。”徐子桢好奇心起，快步走了过去。

    那座宅子的大门开着，门口只有两个家丁守着，探着头向门里看着热闹，徐子桢轻手轻脚掩到他们身后，也往里看了进去，才看一眼就顿时一股怒火冲了上来。

    大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此时围了一群人，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中央，在他面前有棵大树，树上绑着个衣衫褴褛的壮汉，旁边还有两名家丁各持一根皮鞭，不停地往那壮汉身上抽着。

    --------------不好意思，前几天公司出了些事，我被卷入了其中，结果几天没能回家，导致断了几天，抱歉。

第180章：五百两银子买个人

    这人的体格很壮，被绑在树上象捆了一座小山似的，脑袋垂着头发披着，也不知是死是活，衣服早已被鞭子抽得成了一根根布条挂在了身上，胸前横七竖八布满了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这时那员外冷冷地道：“打多少了？”

    一个家丁道：“回老爷，打一百三十多下了。”

    员外哼道：“继续打，他偷吃了我三斤肉，那就打三百下，一下都不准少！”

    “是！”两个持鞭的家丁齐声应道。

    徐子桢不听还好，一听之下顿时火气上冲，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身前两个看门的拨开，大步踏了进去，喝道：“住手！”

    这一声响若霹雳，那员外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回头却见是一个白脸的俊俏后生，正满脸怒气地瞪着他。

    “你……你是何人？”那员外本想直接把徐子桢赶出去，可不知怎么在看见徐子桢的目光时浑身打了个寒颤，声调不知不觉地低了不少。

    徐子桢一指那被绑的壮汉，怒道：“就因为他吃了你三斤肉，你就要打他三百鞭子？”

    那员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好在旁边有人扶住了他，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这边好歹有十几个家丁，顿时这胆气又回了些上来，脖子一挺道：“是又如何，这厮是我府中下人，我便教训他几下又与你何干？”

    徐子桢仰头哈哈一笑，随即瞪向那员外道：“下人？下人就他妈不是人么？老子今天摆句话在这儿，你要再敢打他，老子就他妈把你绑着一块儿打！”

    那员外又惊又怒：“你……你是他何人？”

    徐子桢哼道：“老子不认识他，纯属路过，痛快给个话，放不放人？”

    “我……”那员外很想说不放，但看着徐子桢那利剑般的眼神，这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这是我府中之事，与阁下似乎无关吧？”

    徐子桢不耐烦起来，一把将那员外推开，自顾自地走到那壮汉身前，手腕一翻唐刀已亮出，寒光一闪间那些绳子就断成了一截一截落到了地上，他一把扶住那壮汉，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呼吸还挺正常，他这才放下心来，回头对那员外瞥了一眼：“他吃了你三斤肉是吧？这钱我替他出，人我带走了。”

    那员外见他蛮不讲理，可一身煞气却是毫不掩饰，不光是他，旁边那十几个家丁竟然也没人敢动弹的，他一听徐子桢这话，顿时急道：“他是我府里下人，你……你怎能说带走就带走？”

    徐子桢哈的一笑：“下人？行，你当年多少钱买的？这钱我也一并赔给你，说个数吧。”

    那员外被他的气势压得难受之极，眼珠一转说道：“五百两银子。”

    出乎他意料，徐子桢竟然没有一丝惊讶，非常淡然地点了点头：“好，把他的卖身契拿出来。”说完这话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朝那员外身后扫了一眼。

    这下轮到那员外有些发愣了，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小子看着俊俏，身边还有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大姑娘跟着，可这衣服穿得实在不怎么样，怎么都看不出是个有钱人，可愣是二话不说肯拿五百两买这大块头？是脑子缺筋还是犯二？

    不过对他这么个生意人来说钱是主要的，有人巴巴地送钱上门，哪有不收的道理，他很快回过神来，叫过一个家丁来嘱咐了一声，很快那家丁就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拿了过来。

    那员外这时已经忘了徐子桢的煞气，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腰间钱袋：“这便是他的卖身契，银子呢？”

    徐子桢很是爽快地掏出一张银票，将那张契约换到手里，再不多说半句，扶着那壮汉就往门外走去。

    那员外紧紧捏着那张银票，兀自象在做梦，那大块头是自己当年在路边拣到的，一个子没花就带了回家来，哪曾有什么卖身契一说，交给徐子桢的那张只是他让帐房临时做的假货而已。

    不过很快他就醒了过来，嘴巴咧开大笑道：“今儿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了？竟有这等傻人给老爷我送钱来？”

    一众家丁纷纷迎合着赔笑，奉承声不绝于耳，就在这时，一个惊慌的声音传进了那员外的耳中：“吴员外，你……你竟然收了他的银子？”

    吴员外一愣，回头看去却见一个中年人从他中堂内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啊？是啊，收了，送上门的银子我自然却之不恭了，泰掌柜你这是？”吴员外一头雾水，不解道。

    那个走出来的中年人竟赫然是徐子桢的熟人，也就是昨天刚被敲去一大笔钱的泰记布庄掌柜，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说道：“吴员外，看在我与你多年老友的份上劝你一句，速速将这银子还给他吧，莫要惹祸上身！”

    吴员外奇道：“这是何意？”

    泰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我刚与你说过，你怎的忘了？”

    吴员外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莫非就是他？”

    ……

    徐子桢扶着那壮汉不紧不慢地走着，水琉璃在旁吃吃一笑：“莫非你扶不动了么？不如我去与你雇辆车来如何？”

    “切，就这两百多斤我还不至于扶不动吧？”徐子桢不屑道，“我故意慢慢走是等着刚才那王八蛋赶来还我钱呢。”

    水琉璃一愣，奇道：“他为何要还你钱？”

    徐子桢对她挤了挤眼，坏笑道：“咱俩打个赌怎么样？他要过来还我钱，今天你就陪我一晚，他要不来，那就我陪你一晚……哎，话说咱俩好久没恩爱了。”

    水琉璃脸一红，啐道：“偏没个正经，不说算了！”说完把头扭到了一边，再不理他，但没多久又按捺不住，回头问道，“你怎么今日这么好心？居然破费这么多钱救下此人来。”

    徐子桢道：“不然怎么办？看着这大块头被活活抽死？”

    话刚说到这里，那壮汉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对着徐子桢直直地拜了下去，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搭救！”

第181章：大野

    徐子桢被冷不防地吓了一跳：“我靠，你没晕啊？”

    那壮汉抬头嘿嘿一笑，显得憨厚可爱之极：“那种鞭子抽不疼我，只是我若不装死怕是还得被多捆几个时辰，到时候肚子饿了就没法找吃的了。”

    徐子桢忍不住乐了，水琉璃却是俏脸通红，在徐子桢脚上狠狠踩了一下，转身快步离开。既然这大块头是装死，那刚才徐子桢调笑自己的话肯定被他都听了去，丢死人了！

    “嘶……这妞犯什么毛病呢？”徐子桢被她踩得一阵龇牙咧嘴，完全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响，吴员外提着衣襟前摆快步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徐公子请留步！”

    壮汉顿时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往徐子桢身后躲去，他那身量跟座山似的，在徐子桢身后根本藏不住，显得很是可笑。

    徐子桢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别怕，现在你自由了，不用担心他打你了，瞧我给你出这口气。”

    正说着，吴员外就追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道：“徐公子，可……可算是赶上你了。”

    徐子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嫌钱不够，再来跟我要么？”

    “不敢不敢！”吴员外连连摆手，堆起满脸笑容道，“方才小人不知是徐公子，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既然公子看得上这憨货，那小人自该拱手相让，断没有再问公子要银子的道理。”说着话他从怀中摸出那张银票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徐子桢面前。

    那壮汉躲在徐子桢身后看得眼睛都直了，吴员外是什么样的人他可太清楚不过了，绝对是兰州城里属一属二的奸商恶霸，就算是普通的小官吏都对他不敢太过无礼，可现在不光是对徐子桢毕恭毕敬的，更是特地追过来还他银子，这……

    徐子桢却是一脸淡然，象是早已料到了似的，伸手接过银票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摸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来：“既然说好了把人转给我，那不给钱就说不过去，这样吧，你也别嫌少，咱也算意思意思得了。”

    吴员外哪肯收下，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接，刚才泰掌柜的话让他到现在还心里暗怕不已，这年轻人的身份太吓人了，光一个温知府的女婿不说，还是当下兰州城里传得最多的战神，不管来文的还是来武的，他怎么都不敢去招惹这么一位爷。

    泰掌柜今天来他家是找他讨点他家祖传的药膏来的，当时还特地给他看了看被打开了花的屁股，这就是拜眼前这位小爷的所赐，他姓泰的不长眼，自己可不能不长眼。

    徐子桢也不跟他废话，将银票塞到他手里：“我这人不爱欠人东西，咱俩钱货两讫，以后你别跟我要人就行。”

    吴员外无奈只得收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徐子桢说道：“回去跟泰掌柜带句话，让他下午来趟军营，我营里五百弟兄要做两套新衣服，就做他的生意了。”

    徐子桢说到这里看了他一眼：“不知吴掌柜做什么生意的？”

    吴员外心里一惊，暗叫不好，但又不敢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小人乃是做……做药材生意的。”

    徐子桢点了点头：“行，既然这样那也顺便做做你的生意，回头给我送点伤药膏药什么的来，眼看着快打仗了，这药多备点总没错。”

    吴员外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心里恨不得使劲抽自己几个嘴巴，要是自己狠一狠心收了那五百两银子不还倒也罢了，现在倒好，这所谓的做自己生意还不是等于多了个无底洞么？

    徐子桢目送吴员外离开，一转身发现那壮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崇拜之意，忍不住笑道：“我说你这么大个子，怎么胆子这么小？这种怂货你也害怕？”

    那壮汉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不是怕他，只是怕他不给我饭吃。”

    徐子桢哈哈大笑：“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憨憨一笑：“我叫大野。”

    徐子桢愕然，脱口而出：“我靠，你这名字……难怪那姓吴的不给你饭吃，谁见你都得管你叫大爷啊？”

    大野挠头道：“这也不是我自己给取的……”

    徐子桢笑着道：“不纠结这个了，走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就是了，我管你饭。”

    大野睁大了眼睛，满脸喜色道：“能吃饱吗？”

    “能！”

    “好！”

    ……

    军营中依然在热火朝天的训练着，卜汾就用徐子桢留下的那套方法在严格训练着那五百人，只是现在已经没人再叫苦了，因为谁都知道，每天傍晚的那次比试中谁能得到前几名就能有一笔不菲的银子。

    后营里几个伙头军在埋头做饭，几口大锅咕嘟嘟地煮着不知什么东西，那溢出的香味把徐子桢身边的大野勾的不住吞咽着口水，眼睛直直地望着锅子。

    几个伙夫听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正是曾伙同泰掌柜坑徐子桢的那饭馆掌柜，徐子桢一见他就乐了：“哟，掌柜的还挺守信，怎么连你都一起操办起来了？”

    饭馆掌柜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徐将军，您这儿人多，我怕这几个伙计来不及，就一起动手了。”

    徐子桢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拿手掌扇了扇闻了一下，点头道：“不错，面馆老板娘也挺守信，我就不让兄弟们砸她铺子了……牛尾巴真他妈香，啧啧！”

    饭馆掌柜不禁打了个寒颤，脚下顿时一软，再不敢多话，手里加快速度切剁起来，没多久工夫米饭的香味渐渐飘起，饭钟也响了起来。

    五百神机营的新兵们一涌而至，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打饭，大野眼巴巴地望着排成一溜的几口大锅，徐子桢笑着一挥手：“去吧，能吃多少吃多少。”

    话刚说完，大野就已经窜了出去，不过他倒也懂规矩，排在了队伍最后，等着前边所有人都打完了饭菜，他已迫不及待地从旁边拽过一个空盆来递了过去。

    饭馆掌柜吓了一跳：“兄弟，你拿这玩意儿吃饭？”

    大野眼睛只看着饭菜，点头道：“对，装满！”

    几分钟后，五百神机营和徐子桢以及水琉璃卜汾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着大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是堆得象座小山似的大盆，满满当当的全是饭菜，大野一手扶盆一手拿把大号饭勺，狼吞虎咽地吃着。

    卜汾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说，这兄弟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太能吃了吧？”

    徐子桢呆滞地答道：“拣的……”

第182章：检阅神机营

    那盆饭菜很快就被大野吃了个干净，连一滴汤汁都没留下，最后还端起盆来猛tian了一气，显得意犹未尽的样子，一抬头发现身边几百双眼睛全都在看着他，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盆来，憨憨一笑。

    也不知道是换了厨子的原因还是被大野的饭量影响到了，今天整个神机营上下的所有人胃口都出奇的好，就连平日里吃得不太多的卜汾都额外添了些饭，那饭馆掌柜忙活了一上午准备下的饭菜被吃了个精光，没一点lang费。

    吃完饭是休息时间，要不然刚吃饱就训练容易得盲肠炎，这也是徐子桢关照的，神机营那些小子放下饭碗还是依旧盯着大野看，这家伙可真是个稀罕物，他们这些人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大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巧看见饭馆掌柜在收拾那些吃饭家伙，锅碗瓢盆一个个收拢起来，旁边还有几个盛饭菜的大木桶，两个伙计正合力架了起来准备抬走，他起身走到近前，一撸袖子道：“我来。”

    那木桶宽壁厚底，桶身外围着几道铁箍，厚实沉重，那两个伙计也算是年轻力壮的西北汉子，可也得两人合力才能抬起一个来，眼看大野就这么空着手准备去提，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伙计好心提醒道：“这玩意儿沉得很，小心别闪了腰。”

    话还没说完，就见大野一手一个提起两个桶来，稳稳地抓在手里，问道：“放哪儿？”

    那伙计顿时瞠目结舌愣在了那里，他们两个人抬一个桶都得憋足了劲，可这大个子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拎起了两个，他下意识地指了指几十米外的一个水槽：“那……那里。”

    “哦。”大野应了一声，拎着桶大步走了过去，放下后又走了回来，这回不等问就再拎起两个桶，依然放到水槽旁边。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难怪这家伙这么能吃，敢情这力气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啊，这还是人么？

    大野来来回回的好几次，将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水槽旁才回了过来，站到徐子桢身边，憨憨一笑：“恩公，还有什么活给我干么？”

    徐子桢和别人一样，也看得傻了，等大野过来他才回过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你会功夫么？”

    大野挠了挠头：“不会。”

    “这……好吧。”徐子桢有些失望，他虽然和别人一样被大野吓到了，但他想的事情却和别人不太一样，在一开始从吴员外家里救出大野时他纯粹只是出于好心，但是随后发现那一百多下皮鞭子居然没对大野造成任何伤害，他就起了收下他之心。

    刚才大野无意中露了一手自己的力气，他的心思就又活了起来，徐子桢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些事情的，身边自然得有几个亲信，大野能不能当亲信他还不知道，但是从现在来看大野的性子单纯质朴，只要自己对他好些，他的忠诚度应该会很高。

    只是可惜他竟然不会功夫，这就未免有些遗憾了，如果这么一身力气再配上一身好功夫，那可绝对能在自己将来的路上帮到不少。

    徐子桢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功夫不会可以教，慢慢来就是了，反正大野的这把力气总在的，最多费点米饭而已。

    神机营的训练才开始几天，但是夏军随时可能攻来，到时候这五百新兵是出战好还是不出战好，这成了徐子桢的一块心病，所以在休息完毕后他就站起了身，集合所有人，他要检阅。

    很快那五百人就集合完毕，呈五列纵队排在了校场上，徐子桢站在队列前，望着眼前这群满脸肃然的新兵们，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激昂之情。

    这些都是老子的兵？！

    演练开始，例行的体能测试今天就免了，这东西也不争一两天，只能靠慢慢练，徐子桢要看的首先是他们的刀法，也就是他传下的乱披风。

    五百人分成两半，捉对厮杀，当然钢刀都换成了木刀，最多砍出几道瘀青出来，马贼们学得早，刀法都已经很娴熟了，至于那些新兵就差点意思，凡是运气不好对上马贼的，很快都被砍“死”在地。

    徐子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知道，学功夫不光靠勤练，还得看个人的天分，再说武松这套刀法本就极为精妙，要想在这么短短几天就练熟，难。

    他一回头发现大野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象是在认真记着那些招式，徐子桢问道：“想学么？”

    大野重重点了点头：“想！”

    “行。”徐子桢招手叫来了卜汾，“卜大哥，这大家伙就交给你了，他想学刀。”

    卜汾点点头，也拿了把木刀给他，带他到一旁比画着教了起来，徐子桢没再关注他，继续看向场中的对练。

    刀法对练很快就结束了，结果没有出乎意料，完全朝着马贼们一边倒，徐子桢没有多说什么，一声令下，演练马术。

    神机营属骑兵编制，马是必备的东西，当然这骑术一场又是马贼们的强项，他们每个人都在马背上打滚了多年，而那些新兵还是不行，他们都是苦哈哈的穷孩子出身，家里顶了天有头驴，最多骑着不摔下来而已。

    徐子桢皱起了眉头，和西夏大军对战，骑术是很重要的环节，这要是练不好可是先吃一个大亏的，他想了想，心里暂时有了个队列安排，招手叫停了演练，把所有人招了回来继续列好队，将他的安排公布了出来。

    五百神机营的人员素质有高有低，但是既然要打仗就得把最硬的先顶到前边，马贼们纵横西北多年，不管是战术还是心理素质都绝对过硬，所以队列前沿非他们莫属，不过神机营毕竟有别于普通骑兵，还得靠火器为主，所以徐子桢做了以下的安排。

    两百多新兵里选一百人出来，充为火枪手，对阵时列在前排，再选一百人紧随其后，专司给他们的火枪换弹药，枪手一**击结束就将火枪交给后排，再接过已填好弹药的枪继续开火，这样才能最有效的给敌方以最大最快的打击。

    这种打法要到几百年后的明朝才会出现，现在被徐子桢搬到了这里，谁都觉得稀罕，况且火枪都还是才出现的东西，这样的战术加上这样的配置，让那五百人顿时兴奋了起来，特别是在徐子桢宣布将来会配备人手一枪后，众人的情绪涨到了最高点。

    校场上一片欢呼，徐子桢的心里也难以平静。

    芏嗣泽，放马过来吧，老子等着你！

第183章：一起来了

    整个一下午徐子桢都泡在军营里，和五百神机营一起练刀练马，有他这战神的招牌在，那些新兵的劲头提高了不少，马贼们反正早就和他厮混得熟了，训练闲暇时还是和他嘻嘻哈哈地闹着。

    水琉璃也没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场边看了一下午，大野则是一个人拿着把木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练着，等徐子桢来叫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饿了，这才立刻放下刀跟了过去。

    徐子桢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饭菜已经备好，他胡乱吃了个饱，让水琉璃给大野安排一下住处，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后院温娴所住的小楼下。

    小楼的纱窗依稀泛着亮光，温娴还没睡觉，徐子桢望着那团光亮发了会呆，笑了笑抬脚上楼去，他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姑爷，虽然夜入闺房有点不妥，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这是我老婆，谁敢多嘴？

    房门关着，徐子桢也不敲一下就直接推了开来，迎头差点撞上一个娇小的身躯，却是温娴的贴身丫鬟墨绿。

    墨绿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回过神见是徐子桢，立刻张开双手挡在门口，急道：“你……你要干什么？”

    徐子桢道：“我来看我老婆啊，怎么了？快让开，好狗不挡道！”

    墨绿气鼓鼓地道：“男女有别，现在已是入夜，你还懂不懂礼数？”

    徐子桢哑然失笑，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道：“什么礼不礼数的，再不让开小心我先抓你去暖床！”

    墨绿啊的一声惊呼，慌忙向后退开两步，徐子桢趁机窜了进去，嘿嘿一笑，直往里走。

    温娴正拥着被子靠坐在床上，门口两人的对话被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时见徐子桢进来，红着脸嗔道：“你又胡说什么呢？”

    徐子桢走到她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这丫头越来越不把我这姑爷当回事，不吓唬吓唬她还真以为哥是吃素的……烧退得差不多了，身子好些了没有？”

    温娴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中一甜，柔声说道：“已好得多了，只是这身子还是乏得很。”

    徐子桢道：“病去如抽丝，你这虽然只是感冒，也得好好养一段时日才行。”

    温娴没听过感冒这个词，但也大概猜出了意思，点了点头道：“我听爹说了，近日怕是西夏军又要来犯，你只管助我爹爹便是，我这身子想来没几日便能好了的。”

    徐子桢伸手抓住了她的柔荑，嘿嘿一笑：“你可得好好养妥了，我还等着把夏狗打退了来迎娶你呢，到时候可别……”

    温娴脸皮极薄，哪听得了这般调笑的话，顿时脸红到了脖子，嘤的一声将被子蒙住了头，徐子桢哈哈大笑，刚要再开她几句玩笑，忽然听得窗外远远传来一阵刀兵相交之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在这夜间格外清晰。

    徐子桢一愣，猛的站起身来：“我靠！三绝堂来了？”

    温娴被吓了一跳，赶紧将被子放下，徐子桢已跑到了门口，临出门回头对她说道：“我去看看，你乖乖的在这儿别乱跑，小心些。”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蹿了出去，温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徐子桢才出门就已看到院前出现了几处火光，间杂着呼喝和打斗声，他心里一沉，三绝堂说来就来，一点征兆都没有，水琉璃说天下会有人会来，可到现在也没见着一个，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正想着，水琉璃就忽然从院中飞掠了过来，落到他身前，没等他开口就先浅浅一笑：“莫慌，我师父来了。”

    徐子桢急问道：“来的是三绝堂？多少人？”

    水琉璃点点头：“是，眼下在这府里大约有三十多人，孟大人那边怕是也有。”

    徐子桢翻手抽出刀来：“那还等什么，走！”

    水琉璃一伸手拦住了他：“此处有我会中兄弟在，温大人绝无危险，但眼下另有一事，夏军来犯，已逼近金城关了。”

    徐子桢一惊，宋军的探子都在干什么？怎么西夏人都跑门口来了才发现？

    “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关上！”徐子桢交代了一声就飞奔下楼，直往门外而去，打仗是千军万马的混战，水琉璃这样的身手在那样的情形下也使不出力，倒不如让她帮忙守着温娴。

    水琉璃点了点头，在徐子桢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忽然大声喊道：“子桢，小心些！”

    徐子桢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子死不了，帮我看好娴儿！”

    水琉璃咬着嘴唇看着徐子桢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回头望了一眼温娴的闺房。

    徐子桢在刚出后院的时候就见大野等在了那里，四周喊杀声不断，他却神色坦然之极，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徐子桢远远地招了招手，大声问道：“吃饱了没有？”

    大野不好意思地道：“有点撑着了。”

    徐子桢哈哈大笑：“那就带你消消食，走，跟我打仗去！”

    大野点点头：“好！”

    水琉璃在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准备，两匹骏马早已被牵了过来，其中一匹就是朵琪卓玛送给他的小白菜——这是徐子桢给起的名字。

    徐子桢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刚要提缰忽然想起大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骑马，可一回头却见大野竟然一个漂亮的纵跃直接翻上了马背，那姿势甚至比他都利索了很多，徐子桢一愣之下脱口而出：“帅气啊！”

    大野憨憨一笑，什么都没说，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徐子桢不再迟疑，大喝一声纵马飞弛了出去，大野也脚下一磕紧跟其后。

    两人两骑在街上飞弛，徐子桢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金城关上，但他也很清楚，越是兵临城下就越要冷静，慌乱只会让自己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和决策。

    “大野，去给我把神机营叫过来。”

    “是，少爷！”

    大野应了一声，一拨马头从另一条路弛去，徐子桢咬紧牙关，身子紧贴马背，用最快的速度向关上赶去。

    三绝堂，芏嗣泽，一起来是吧？行！老子给你们机会，就看你们中不中用了！

第184章：诱敌

    徐子桢刚到金城关，就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宋军士兵，也有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到处是斑斑血迹，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混战。

    他一把拉过身旁一个军士，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儿？孟大人呢？小种相公呢？”

    “子桢！”那军士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徐子桢一抬头就见种师中笑吟吟地望着他。

    徐子桢松了口气，种师中总算是没事，要不然对宋军的士气可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他纵身下马来到种师中身前：“小种相公，是三绝堂的么？”

    种师中笑笑：“跳梁小丑而已，不必理会。”

    徐子桢扫了一眼四周，粗略数了一下，黑衣人总共约有四五十人，也看不出是什么级别的武略，不过眼下这三绝堂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可芏嗣泽和那十万大军还在关外呢。

    想到这个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刚才水琉璃就说西夏大军已经抵近，可现在关外却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反倒是关上有多处地方，各有几名将士举着火把在瞎晃悠，还手持钢刀互相敲打着，嘴里不时发出呼喝之声。

    “小种相公，您这是……？”徐子桢看得有点傻眼，不知道这些将士在玩什么套路。

    种师中神秘一笑：“他芏嗣泽不是想趁关内混乱杀过来么？那本帅就给他这个机会，你看如何？”

    徐子桢顿时恍然：“我懂了，您这是打算骗他攻城打近战呢？”

    不管是种师中还是徐子桢，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西夏人的武器之利，就算他们秘密制造的极火炮被徐子桢毁了个精光，可谁都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的秘密武器，就算没有别的，光是那神臂弓和旋风炮就够受的了，只要远远架在关外一阵猛射，等把关上的火力打得哑了火，那就该他们的步跋子上了。

    可是现在，芏嗣泽一心以为三绝堂的人已经在关上骚扰成功，甚至成功暗杀了种师中和孟度，他就会节省兵力火力，直接杀上关来，不过这样的话就正中了种师中的下怀。

    种师中拍了拍他：“正戏要开场了，走吧。”

    “好！”徐子桢回过神来，跟着他走上关去。

    才来到关上，徐子桢就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战意，数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弹药已经填好，引信也已插好，每座炮旁各有两名炮手，手中持着火把，早已准备完毕，关上城墙内伏着几排步兵，腰里插着钢刀，手中端着长矛钢叉，窝在垛口后边不发一声。

    今夜的天气不算好，月亮时隐时现，从关上一眼望去全是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半个西夏兵，但是那股肃杀之气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远远地传了过来。

    种师中扫视了一眼关上，低喝一声：“动！”

    紧跟在他身旁的一个亲兵立刻拿出一个尺许长的竹筒来，凑着火把点着了筒口的引信，高高举起指着天。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从筒口射出一个小巧的火球，带着响声直直飞入了夜空，最后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消失不见。

    徐子桢浑身神经猛的一紧，这个信号弹显然是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看来种师中已经准备要诱敌过来了，大战将启！

    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厚厚的乌云，将月光完全遮挡了起来，城墙之外还是一片漆黑，除了呼呼的风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只是渐渐的，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奇怪的声响，沙沙沙……

    徐子桢的手已经握住唐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大地，忽然一声号炮响起，漆黑中突兀地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随即火光大盛，无数个火把凭空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种师中沉声喝道：“火炮准备！”

    所有炮手全都严阵以待，火把凑近引信，随时准备开火。

    徐子桢看得清楚，关外那些火把的映照下分明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正是西夏军中的步跋子，在这夜色中如过境蝗虫般朝着金城关飞奔而来，而在步跋子身后则是整整齐齐列着队的骑兵，只是他们暂时没动，和城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要步跋子能把关门吊桥打开，他们就会立刻冲刺，直扑关内。

    大军已经压境，种师中却依然不见一丝惧色，神色淡然，徐子桢看在眼里，心中暗赞：真不愧是大宋一代名将！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步跋子们和关口的距离已经近得几乎能看见他们的鼻孔了，徐子桢只觉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出了汗，小种相公搞什么鬼，怎么还不下令？

    种师中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火候未到。”

    徐子桢愕然，这还没到火候？难道等他们爬上关来直接照脑门开炮么？

    步跋子的行进速度极快，眨眼就来到了关下，一条条飞索直甩上来，索头上系着个钩爪，一下就挂住了城墙。

    种师中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点火！”

    炮兵们早已等得不耐烦，立刻点燃了引信，一连串震天的炮声响起，伴随着一排整齐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绚烂耀眼之极。

    轰轰轰！

    炮弹准确无误地落在远处，也就是步跋子与骑兵之间的交界处，西夏战马一阵骚乱，嘶鸣声四起。

    种师中再次下令：“继续！”

    又一轮炮火射出，还是落在那个位置，徐子桢忽然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把西夏骑兵控制在离关口的安全距离之外。

    就在这时，步跋子们已经纷纷爬上了城墙，只是他们才刚一露头，关内潜伏已久的宋军将士就冒了出来，长矛钢叉齐出，惨叫声顿时连连响起，一个个身影纷纷掉落下去。

    只是一波刚过又一波接着就爬了上来，对方毕竟人数众多，宋军将士再怎么猛砍猛杀也有些力不从心，终于，有人成功翻了上来，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许多个，不过片刻工夫，关上已经到处是短发短装快刀麻鞋的步跋子。

    这当口一眼望去到处是西夏人，宋军将士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忽然一声清啸响起，十几道黑影不知从哪个角落掠了出来，飞扑了过去，一道道刀光闪过，那些冲上关来的步跋子就象割麦一般的接连倒下。

    那十几人身手矫健出招迅疾，步跋子们一个接一个倒在他们的刀剑之下，只是毕竟双方人数太过悬殊，城墙上依然源源不断地有人翻上来。

    徐子桢再也按捺不住，一翻手抽出刀来，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先拿步跋子热热身，等老子的神机营过来再给你们吃大餐！

第185章：小种相公的伏兵

    步跋子的作用就是抢关，一旦被他们翻上城墙那就是他们的天下，只片刻工夫，金城关守军就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好在那十几个高手加入了进来，才算给他们缓解了一下，但对于这满坑满谷的夏兵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不过徐子桢这一出现，形势又立刻起了变化，这里谁都认识他这张白脸，不管是宋军还是夏人，金城关战神，这名头可是硬生生打出来的，他的出现让宋军们一阵欢呼，浑身象是瞬间充满了力量，反观步跋子们则是一个个面露惊惧之色，手脚打颤畏畏缩缩了起来。

    徐子桢很奇怪，关上的守军照理说不该只有这么些人，要不是种师中的话里已经透出了诱敌的意思，他都甚至要开口骂娘了。

    拿这么点兵来抵挡人家上万的步跋子，这他妈不是找死么？

    炮兵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发射着，死死压制着远处的西夏骑兵，这倒让关上的压力稍微轻了些，徐子桢再不犹豫，挥刀加入了混战之中。

    说起来近战是他的强项，当时连雷震那样的高手和他贴身格斗时都没占到多少便宜，更别说这些步跋子了，他右手刀左手拳，时不时还加上一脚，那些步跋子谁碰上他就算谁倒霉，撑不了两个回合就被他放翻在地。

    关上的形势很快就出现了逆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宋军竟然神奇地抵挡住了潮水般的夏军，步跋子们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但就在这时，已经被逼到城墙边的步跋子们忽然同时掏出一把短弩来，对砍向他们的武器完全视而不见，直接瞄准不远处的火炮。

    一连串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有步跋子，也有宋军炮手的，谁都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步跋子们会做这样同归于尽的事，他们在付出上百条性命的同时也顺利偷袭到了几十名炮手。

    关上连发的炮火顿时哑了火，步跋子们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一声呼哨转身就要往关下逃去。

    徐子桢和那些宋军一样，没想到步跋子冲上关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火炮，他一转头就看见那些炮手倒下了大半，一愣之下顿时怒火升腾，大吼一声连劈两人，可是为时已晚，以关上这些人想要抵挡住步跋子倒是可以，但想要阻止他们离开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剩余的步跋子或爬或跳一个接着一个逃下了关，徐子桢气得咬牙切齿，手一搭跺口就想跳下去再追杀一番，却被种师中一把拉住：“子桢莫追！”

    徐子桢霍的回头，怒道：“还不追？炮都没人开了，净等着他们的骑兵杀过来么？”

    种师中对他的态度也不见怪，微微一笑：“没那么容易，你且看着便是。”

    徐子桢倒是被他的神情搞得又是一愣，看他这样子似乎这些炮手被杀也是在他意料中的？

    种师中似乎猜到他所想，摇头道：“本帅并不知他们会以自损之招来偷袭我炮兵，不过我早已伏下人马，你看。”说着一指远处。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又再透了出来，将那片原野照得清清楚楚，步跋子们翻下城去后只剩下了三成不到，但也好歹有几千人，朝着他们大军的方向没命的狂奔，但就在离开关门大约几百步距离后忽然一分为二，从两边逃窜。

    与此同时，夏军的骑兵也动了起来，关上的炮火停了，正是他们进攻的好时机，徐子桢这个不懂打仗的都知道，冲到近前一阵乱轰，只要关门一破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步跋子分两边走就是给骑兵们留下了充足的冲刺距离，西夏军中一声炮响，排列整齐的骑兵同时将刀高高举起，一片震天般的大喊声中，开始了他们的冲击。

    而就在这时，关外原野两侧猛的一连串梆子响，紧接着一片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出现，目标正是那些朝两侧跑着的步跋子们。

    一阵惨叫声响起，可怜那些步跋子刚从关上逃出生天，很快又倒下了一大片，夜战对于他们突袭的一方有好处，可是当突袭被识破时，夜战对他们来说也是致命的，箭雨不知从那里射来，根本找不出方位，步跋子们慌乱之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下意识地就往中央逃窜，以期避开那些利箭。

    西夏骑兵刚准备好的冲击就此被打断，怒喝声，马嘶声，好一阵混乱。

    徐子桢在关上看得清楚，忍不住大声叫好：“霸气！小种相公您这伏兵可安得太霸气了！”

    种师中到了此时却是面露凝重之色，手一挥，身边传令兵立刻将手中令旗高高扬起挥了几下，那两侧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身影，从关上这角度看去并不清楚，只影影绰绰地看得见他们手中持着长弓，人数大概有两千的样子。

    这些弓手全是步行，朝着关口飞奔回来，西夏骑兵队中一人越众而出，黑盔黑甲，从穿戴上看品阶不低，他当先纵马而出，大喝道：“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那些刚涌过来的步跋子反应极快，呼哨一声又朝两侧跑开，骑兵们一勒缰绳再次发起冲击，可就在这时，两侧的黑暗中又传来一声急促的梆子响，紧跟着又是一阵箭雨飞射而来，将那些步跋子赶了回去。

    “停！”黑甲将军慌忙一声大喝，冲击再一次被打断，他恼火地看向两侧，只见黑暗中忽然蹿出一匹匹战马，马上将士同样手持长弓，只是他们并没有和先前那些步弓手一样返回关内，而是迅速向中央靠拢，很快就列成了一个方阵，拦在了夏军队前。

    这边宋军骑兵在奔跑的过程中已经挂弓换枪，一排排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夏军中那黑甲将先是一怔，随即怒喝道：“你们宋人便惯使这种偷袭的把戏么？有胆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宋军队中弛出一将，也是黑盔黑甲，正是前次大战中被徐子桢救过的辛丑，他来到阵前朝着对方啐了一口，骂道：“也不知是哪个孙子王八蛋先趁黑打我金城关，你倒有脸说这话，三百回合是吧？老子陪你！”

    那夏将冷笑道：“你陪我？如今我军数倍于你，爷爷可没那闲工夫陪你玩……儿郎们，给我冲！”

第186章：尝尝鲜

    一声号炮响，夏军如潮水般向辛丑所率那两千骑兵涌来，铁甲铮铮马蹄翻飞，原野上掀起一股浩大的烟尘。

    徐子桢在关上看得暗自心惊，对方的骑兵人数已过万，身后更有一个庞大的中军据守在那里虎视眈眈，辛丑的小队在那铁骑阵前显得异常渺小，就象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惊涛骇lang吞噬不见。

    如果不是种师中的伏兵论，徐子桢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带兵杀出关去救援了，就算是种师中再三告诉他另有奇兵，他还是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阵前，暗暗为辛丑捏着把汗。

    辛丑冷静地望着对面气势汹汹扑来的夏军，一声令下，两千骑兵齐齐高举手中长枪，所有人的脸上全是一副不屑的神情，象是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眼看夏军离辛丑越来越近，关上的炮声忽然再次响了起来，一颗颗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落入夏军骑兵阵中。

    轰轰轰！

    一朵朵璀璨的火光不断的在人群中炸开，这还是何两两的杰作，夏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提速不久的冲击再次缓了下来，那黑甲夏将恼怒的吼道：“冲！给老子冲！谁敢后退半步我砍了他！”

    炮弹碎片四处飞溅，不断有夏军从马上摔落，甚至连人带马一起被炸得飞了起来，徐子桢愕然之下扭头看去，只见原本火炮边阵亡的将士早已被抬到了一旁，而另一队炮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替换了上去。

    徐子桢大喜道：“小种相公，您这炮兵什么时候备下的？”

    种师中微微一笑：“夏军攻城器械凶猛，火炮是唯一可克制他们的利器，我若不多备些炮手又如何与他们周旋？”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且莫着急，看那里。”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远端夏军后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火光，起初只是小范围，但伴随着原野上强劲的北风，那火光很快就变得越来越亮，渐渐地照亮了半边天空。

    “我靠！偷袭后营烧粮草？这不是我常用的招么？小种相公，你这伏兵到底安了多少？”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

    种师中轻笑一声，神情忽然渐渐凝重，沉声道：“纵然我伏兵再多，今日一仗依然极为艰险，夏人毕竟三倍于我。”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徐子桢，“子桢，今日之局，非你不可破！”

    徐子桢一愣：“我？我又那么大能耐么？”

    种师中认真地道：“你乃西夏军中人人皆知的战神，若你出战定能灭其士气。”

    徐子桢想都不想就应道：“好！那我带点人杀出去，把老辛换回来。”

    种师中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如今关内已无多少人手可用，只怕你此战需以少敌多，实则凶险之至。”

    徐子桢咧嘴一笑：“打击士气是吧？要的就是以少敌多，看我的！”说完他扭头看了看关内，骂道，“那帮小子磨蹭什么呢？还没到。”

    种师中笑道：“可是你那神机营？”

    徐子桢道：“是啊，我让大野去叫他们了，就这屁大点距离，也太慢了吧？”

    关上炮火不断，死死压制着冲击而来的西夏骑兵，但夏军毕竟人数太过众多，而关上火炮有些不够用，徐子桢眼睁睁看着他们依然面目狰狞地朝着辛丑扑去。

    “妈的，再不来老辛就得挂了！”徐子桢心急如焚，手里紧攥着唐刀，频频回头看向关内。

    终于，一片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五百骑快马朝着关上疾弛而来，徐子桢拔脚就往城墙下跑，还没到墙根就一翻身跳上了马，迎头赶上神机营众人。

    五百骑打头的正是大野和卜汾，没等他们开口徐子桢就急声骂道：“怎么这么慢？再不来这关口都要守不住了！”

    大野讪讪地道：“少爷，我早就赶到了，只是……”

    “你小子急什么？不差这一小会儿工夫吧？”一个声音从人群中飘了出来，低沉沙哑，却是汤伦。

    徐子桢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愣之下猛的反应过来，再一眼扫过神机营众人，只见其中不少人都面露喜色，他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喜道：“汤叔，你把火枪赶出来了？”

    汤伦白了他一眼：“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搭上了，你还不赶紧地让他们操练起来？”

    徐子桢只觉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赶紧按捺住激动，举起唐刀喝道：“神机营听令！”

    “有！”

    “列阵！咱们出关去，给夏狗尝尝鲜！”

    “是！”

    徐子桢一勒马头，调转向吊桥，大喝道：“开门！”

    吊桥嘎吱作响，缓缓放了下来，露出了辛丑小队，以及远处奔腾而来的西夏骑兵，徐子桢纵马跃出，大吼道：“老辛，回关，快！”

    辛丑一回头见是他，顿时面露喜色，紧跟着他看见了徐子桢身后那五百人，又是一怔。

    徐子桢急道：“看毛看，还不赶紧给我死回来？”

    “哦哦！”辛丑对徐子桢早已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对他带着五百人去抵挡对面上万人有些犹豫，但还是一声令下，“回关！”

    辛丑小队调转马头朝后退去，神机营则分两边快速奔出，只片刻间，两拨人马就完成了交替。

    神机营列成三队横向排开，列在关前，徐子桢白衣白马站在队列中央，身旁是面色淡然的卜汾，西夏骑兵的冲击明显一滞，不少夏军已惊呼了出来：“金城关战神？”

    徐子桢左手一抬，喝道：“火枪手，准备！”

    第一排火枪手平端起双管猎枪，枪口稳稳地指着迎面而来的夏军。

    徐子桢默默数着夏军与自己的距离，眼睛眨也不眨，忽然他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回头一看却竟然是大野，他一愣之下忍不住急道：“谁让你出关来的？快回去！”

    大野憨憨一笑，摇头道：“我要陪着少爷。”

    “你……”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隐隐有些感动，这傻大个不会功夫，跑战场上不是送死么？不过这份忠心倒是真正难得，徐子桢一咬牙，“跟紧我，别乱跑！”

    大野重重点头，一翻手亮出一把比寻常马刀长上不少的刀来，和卜汾一左一右站在徐子桢身旁，满脸的肃穆之色。

    西夏骑兵转瞬而至，徐子桢看得真切，抬起的左手猛的落下，大喝道：“开火！”

第187章：砍他娘的

    砰砰砰！

    神机营的枪口喷出一排耀眼的火光，冲在最前列的西夏骑兵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打了个人仰马翻，名震天下的西夏战甲被打出了一个个小孔，战马也被打得破头瘸脚，前排刚倒下，后排刹不住车直接踩了上去，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被何两两改良过的火铳威力比之前强了许多，光射程就远了不止一半，那一百个枪手是头一回开枪，但心理素质都极好，枪端在手里一点都不见晃悠，瞄准了对方的骑兵阵营就是一通猛射。

    乱枪打鸟都有中奖的，更何况对面是上万人马，哪有打不中的道理。

    西夏骑兵们一阵慌乱，那黑甲夏将也是大惊失色，没人见过这么霸道的火器，但是西夏人毕竟悍勇，很快就将惊慌调整了过来，眼看火枪打完了一轮，趁着这空当再次提缰冲了过来。

    可是他们的速度刚起来，第二轮枪声又再响起，又是一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

    黑甲夏将没有冲在最前列，倒是躲过了一劫，但是心里也不禁一阵后怕，他又惊又怒地吼道：“给老子冲！我就不信他们这点火力能把我们全打光！”

    “杀！”

    骑兵们被他的话一下煽动了起来，群情激昂地继续冲击了过来，徐子桢不动不摇立于阵前，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迎面而来的夏军，默默数着距离。

    很显然，火枪的作用只是对于中短距离才有最大的杀伤力，可一旦被他们不顾性命地冲到近前，靠的还是传统冷兵器，只是即便自己这边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填弹发射，但对于那一万多人马来说还是有些心有余力不足。

    火枪已经发射了五轮，西夏骑兵倒下了不知凡几，但是光看人数还是比自己这边多出了不知多少，而且现在西夏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关上的火炮已无法支援，因为很容易就会伤到自己人。

    徐子桢回头看了一眼神机营众人，这五百人虽然组建没几天，但是已经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宝贝疙瘩肉，他不愿意看到有伤亡，但是没办法，今天这一仗不光关系到身后的金城关，更关系到神机营的威名能不能就此打出。

    再者，刚才西夏后军的火光摆明了是种师中安排过去的奇兵，可是眼下那边依然没太大的动静，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打击敌人的士气，并且尽量拖延，为对方后营的奇袭队伍争取更多的时间，以便他们能顺利逃脱返回关内。

    西夏骑兵们被几轮密集的火枪打得已失去了理智，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对面那五百人，黑甲夏将策马赶到了队前，忽然扬刀大喝：“起弩！”

    冲在前列的骑兵们从鞍边摘下一把把短弩，身子紧贴马背，抬起了弩口对准神机营，徐子桢远远看见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他只顾着爽火枪，却把敌人的强项给忘了。

    卜汾忽然沉喝一声：“变阵，铁牌手出列！”

    神机营的队列忽然快速变动，前列的枪手齐齐后退，而本来排在后列的一队快速插上，在他们的手中正提着一面宽大厚实的盾牌，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黑甲夏将大喝：“射！”

    咻咻连声中，西夏快弩如雨般飞射了过来，徐子桢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就忽然多了个人，正是铁牌手之一，高举那黑黝黝的盾牌将徐子桢挡在了身后。

    一阵密集的叮当乱响声后，众人身前多了一地的利弩，而神机营这边却一个人都没伤着，徐子桢顿时大喜，卜汾果然是个人才，自己没想到的被他被补了缺，从刚才的发号施令来看，这盾的制作和队型的变化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徐子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五百人，每个人的脸上见不到一丝惊慌与不安，有的只是兴奋与激动，他拔刀在手，喝道：“兄弟们，夏狗子就在眼前，咱们怎么办？”

    五百人象是约定好的一般，齐声大吼道：“砍他娘的！”

    徐子桢朗笑一声，眼神炯炯望向迎面飞驰而来的西夏铁骑：“好，神机营听令！收枪，拔刀！”

    前排黑盾全都收了起来，火枪也挂了起来，五百人全都默默地换上了雪亮的唐刀，虎视眈眈地等候着对方，而西夏人倒也配合，收起了弩，高举起了刀，他们是高傲的民族，在他们眼中，宋军是绝队无法和他们的骑兵相提并论的。

    双方的距离在以极快的速度缩小，眼看就要短兵相接，就在这时，徐子桢猛的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子桢！”

    徐子桢一回头，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一身棉袍的温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关上，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如故，显然虚弱之极，如果不是墨绿在一旁咬牙扶着她，怕是她已被这关上呼啸的北风给吹倒了。

    “你怎么来了？胡闹！”徐子桢又惊又急。

    温娴微微一笑：“我来助你杀敌。”

    徐子桢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西夏神臂弓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时候谁要抽冷子射一箭，以温娴这种敏捷数值为零的大小姐，还不被射个透心凉么？

    他气得瞪眼吼道：“打仗是老爷们的事儿，你赶紧的给我回去躺着！小墨绿你还看个屁，快把你家小姐扶回去！”

    墨绿还没答话，旁边忽然跑来两个军士，吭哧吭哧地抬来一面红边白底的大鼓，摆在了温娴身前。

    徐子桢一愣，这什么意思？

    温娴忽然将墨绿往旁边轻轻一推，抄起架在一旁的两杆鼓槌，猛然间甩去身上棉袍，露出内里一件火红的短衫，贝齿紧咬红唇，用足力气朝着鼓面槌去。

    咚！

    一记沉闷的鼓声远远传出，关上关下所有人全都惊诧地看着这个弱不惊风的女子，北风呼啸杀声震天，但她的眼中却露着无比的坚毅之色。

    温娴大病未愈，只这一槌就已让她娇喘吁吁了起来，但她一咬牙又是一记槌了上去，咚的一声，沉闷的鼓声重重敲击在了徐子桢的心上，敲在了宋军将士们的心上。

第188章：擂鼓战金城

    乌云全散，月光洒在温娴苍白的脸颊上，象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她眼神坚毅地望着徐子桢，咬着牙一下接着一下的向鼓面上槌去，此时的金城关上已象是空无一物，只有她独自于风中翩跹。

    徐子桢只觉脑门轰的一下，浑身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起来，西夏铁骑速度极快，已近在咫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娴，霍的转头，大喝道：“神机营，准备！”

    五百人齐刷刷举起了刀，眼中战意燃烧。

    徐子桢一提马缰，胯下白马一声长嘶人立了起来。

    “杀！”

    五百神机营齐声大吼：“杀！杀！杀！”

    震天般的吼声还未落下，徐子桢胯下战马已如利箭一般飞射了出去，身后五百骑紧紧跟随，刀尖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五百对近万，金城关有史以来人数最悬殊的战斗开始了！

    种师中神情凝重，一声令下：“弓手，护城！炮手，阻其中军！”

    一阵整齐快速的脚步声中，两列兵士手持长弓快速站到了垛口前，再一声令出，弓弦已拉满，一支支森冷的羽箭对准了关下，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排火炮也全都重新装填起了弹药，炮口调整，对准了那一万西夏骑兵身后不远处那浩浩荡荡的中军。

    种师中望着徐子桢疾冲的背影，喃喃道：“子桢，你一定要挺住！只一柱香足矣！”

    徐子桢在冲出的一瞬间心里已被温娴那娇弱的身影塞了个满，但面目狰狞的西夏骑兵很快进入了他的视线，他使劲甩了甩头，将一切杂念屏除，目光锐利的在人海中搜寻了起来。

    找到了！

    一杆黑底白字的将旗在不远处随风飘曳，旗下一员黑甲战将正咬牙切齿地朝他冲来，手中长刀高举，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德性。

    徐子桢将目标锁定，当先冲了过去。

    这种仗毫无悬念，只有趁乱趁快先想法子斩了他们的主将，要不然等这片人海把自己这五百人围起来，那就真的连骨头碎沫都留不下了。

    这是神机营的第一场仗，但对于马贼们来说却不是第一次，也不知是卜汾特地安排的还是他们故意的，在列队的时候他们就把那两百多号新兵掩在了身后，锥形的队列前边那道锋口就是他们这两百多个称霸西北道的煞星。

    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他们都已和徐子桢并肩战斗过，所以或多或少和徐子桢都已有了些默契，徐子桢这一冲虽然有些突然，但他们立刻心领神会，齐齐调整方向紧跟了过去。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碰撞发生！

    徐子桢马快刀利，当先杀入了西夏军阵中，起手一刀劈落迎面而来的两骑，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就象一柄钢刀般快速插入了对方的阵营之中。

    马贼们紧跟其后，队列忽然展开，就象大雁的双翼一般，手中唐刀翻飞，只是闭着眼狠砍，一切挡在他们身前的全都杀无赦！

    兰州地处边关，百姓常年饱受战火的摧残，不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过的都是等待死去的消极日子，而一个多月前温承言的上任却给了他们希望，清廉、和善、与民同甘苦，府里的衙役曾透露过，温大人在府里的一日三餐节俭之极，而平日却时常自己出钱购买粮食摆粥济民。

    至于温娴则更是兰州百姓心目中的女神，在这个礼法严苛的年代，她却没有丝毫大小姐的架子，城中的每一处贫困角落都曾留下过她的足迹，虽然她不苟言笑，但对待百姓却是亲切之至，就连三岁蒙童都知道，兰州有个菩萨般的知府大小姐。

    而今天，就在西夏铁骑即将冲向金城关时，温大小姐却毅然站到了关口处，顶着凛冽的寒风为将士们擂鼓助威，完全不顾关外随时可能射来的冷箭，那在风中飘曳的衣袂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那两百多新兵坠在了最后，他们起初的紧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昂与滚烫的热血，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跟着战神徐子桢，守护兰州，守护温大小姐！

    神机营的队形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那些新兵从马贼们的身后转而从两侧延伸了开来，直接迎向了西夏军，他们是神机营将士，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徐子桢已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现在他的脸上身上已是一片血红，眼睛也被鲜血蒙得几乎快要睁不开来，他的衣衫已破了多处，胳膊、后背、腿上，有许多地方都在隐隐作痛，好象受伤了，但是他全不在乎。

    那个黑甲夏将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他一死，这队西夏前锋军必将溃败，徐子桢咬紧牙关，奋力向着那个方向坚定地杀过去，每向前移动一步都会有敌人死在他的刀下。

    卜汾依然一脸风轻云淡的神情，甚至嘴角还挂着微笑，但是他的刀却是狠辣无比，充分体现了他这西北霸主的实力，在这短暂的冲刺中，他杀的敌人绝不会比徐子桢少，因为他是卜大胡子！

    大野是最让徐子桢意外的，他确实不会武功，就连最基本的劈砍都只是高高举刀狠狠落下，胸前空门大开，但直到现在他的身上还是没有任何伤口，他就象一头亘古长存的洪荒猛兽，每一声大吼中都会有人在他刀下被劈成两段。

    战斗渐渐进入了白热化，所有人的战意在这一刻都被提升到了顶点，神机营五百把唐刀翻飞，乱披风刀法在这人海中爆发出了最强的战斗力，从关上往下看去，就象一朵朵铁莲花，在西夏骑兵阵中绚烂绽放，带着一种血腥残忍的美。

    战鼓一声接一声，在这片厮杀的原野上远远传出，温娴的力气似乎已将用尽，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但她依然紧咬牙关抡着鼓槌，用她那绵薄微弱的力量激励着大宋将士的斗志。

    就在这时，西夏骑兵中有一人偷偷举起了弓，瞄准关上的温娴放出一支冷箭，他是聪明人，也知道将这个擂鼓的女人射杀的话必将大损宋军士气。

    咻！

    一记尖锐的破空声，那支利箭挟着凌厉之势直射温娴心口，就在千钧一发的当口，旁边忽然窜过一人来，手中长剑一挥将那支利箭挡了下来。

    这人正是刚才出现的那十几个高手之一，面目俊朗，一身儒士打扮，他一击救下温娴，另外那十余人也已扑了过来，各自手持长剑挡在了温娴身前。

    那儒士仗剑长笑：“天下会在此，宵小之辈胆敢扰之？”

第189章：身陷重围

    徐子桢正巧眼角扫过这一幕，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温娴终究没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怒火上涌，手中唐刀一摆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宰了那偷袭之人，可身前身后到处是西夏骑兵，自己已被围得如在铁桶之中一般，他又气又急，偏偏急切脱身不得.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紧随他身边的大野忽然一张嘴将刀横着咬住，右手一探从马鞍旁摸起一柄长弓来，左手已挟着一支羽箭搭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绝无拖泥带水，没等徐子桢回过神来，那支箭已如流星般飞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羽箭正中那夏兵的咽喉，从正面射入，后颈透出，只留下一截箭尾在外，那夏兵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射落马下立时毙命。

    大野一翻手又搭上一支箭，扭头对徐子桢憨憨一笑，咬着刀的嘴里含糊地问道：“少爷，还要射谁？”

    如果不是身边群敌环绕，徐子桢都不知道自己张大的嘴要什么时候才会合上，他一心只以为大野充其量力气大点皮糙肉厚点，就算刚才那会的冲阵砍杀也只能说他的天赋了得，只昨天那点时间就把刀法给练熟了，可这箭术……从那一箭的准头和威力来看，徐子桢甚至敢说整个金城关上能跟大野差不多水平的数不出一只手来。

    徐子桢大喜过望，没想到顺手救人都能救到个神人，他猛挥几刀逼开身边的敌人，一抬手指向远处的那个黑甲夏将：“大野，给我射那王八蛋！”

    “是，少爷！”大野应了一声，再次拉满弓，箭头左右摆动寻找着目标，只是那夏将夹在人群中，影影绰绰的，大野瞄了几次都对不准，忍不住急道，“少爷，凑过去点儿再射行不？我够不到。”

    “那就先砍着，杀过去！”

    “是，少爷！”

    他们本就是在冲刺中，只是被千军万马围住了那速度才不得已降了下来，徐子桢有大野的神箭在旁，信心顿时大增，一声大吼再次将速度提了起来，当先朝着那黑甲将冲去。

    大野杀得性起，嘴里一阵怪叫，呜哩哇啦的，他身形高大魁梧，就象一尊门神似的紧跟着徐子桢冲了出去。

    卜汾一阵错愕，望着眼前看不到边的西夏前军，忍不住骂道：“妈的，俩疯子！”但他骂归骂，还是一磕战马跟了上去。

    这三个领头羊的再次冲杀又将神机营带了起来，西夏军刚要结阵阻拦，没想到又是一阵枪响，一阵青烟过后西夏铁骑又倒下了一片。

    西夏军中一片哗然，原本他们倚仗的就是关上火炮无法在这时候对他们轰击，可没想到这伙鸟人竟然还有小型火炮，看着打不过了就掏枪打一发，这他妈怎么玩？

    徐子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趁着西夏军慌乱之际，爆发出了浑身所有的力量，他珍藏着的内力在这一刻也不要钱似的全都使了出来，原本他就马快刀利，这么一来更是无人能挡其锋芒，近万人的西夏大军竟然生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但是很快，西夏兵们就回过了神，他们毕竟人多，只要稳住了打磨都能磨死这小小的五百人，徐子桢只觉自己的速度在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渐渐的脚下几乎无法再移动半步，他回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凉。

    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万人马的威力，神机营将士虽然一个不落的跟在他身后，但很不妙的是他们和徐子桢一样，被团团围了个结实。

    卜汾反应迅速，一声呼哨，阵形再次变化，从雁翼形快速回缩，形成一个紧密的球形，马贼们神情凝重，刀尖齐齐向外，将徐子桢围在了中心。

    身陷重围！

    徐子桢的第一反应就是麻烦大了，他一心要斩杀对方主将，却没想到对方也正打着他的主意，故意时隐时现的引他近前。

    西夏骑兵再次恢复了整齐的阵形，将徐子桢等人围着，却没急着扑上去，只是戏谑般地看着他们，就象一群猫看着笼子里的一只可怜的小耗子。

    那黑甲将终于越众而出，来到了徐子桢的视线之内，远远的指着徐子桢大笑道：“哈哈哈！狗屁战神，本将军略施小计而已，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笑声嚣张狂妄，徐子桢却只当没听到，事到如今没了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冷静地抬头目测了一下，那黑甲将离着自己大约有十几米远，以大野的箭术应该可以直接射杀他，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黑甲将身前还挡着几层夏军，冷箭命中的可能性不大。

    正想到这里，大野就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那黑甲将，可他刚把弓举起，对方也同时亮出了一把把短弩，闪着寒光的箭头密密麻麻地指着徐子桢等人。

    黑甲将冷笑一声：“想和我们比箭法么？你不妨一试！”

    大野的手就此僵住，不敢动弹分毫，徐子桢眼睛死死盯着那黑甲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着痕迹地将马拉到大野身边，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低声道：“大野，踢我一脚。”

    说着话，他将右脚从马镫里收了出来，用脚底顶上了大野的左脚尖上，大野本来还在发愣，这么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大惊道：“少爷，这使不得！”

    “少废话，准备！”徐子桢左脚也抽了出来，双手搭在马鞍上，猛的一声断喝，“踢！”

    大野急得抓耳挠腮，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只得一咬牙卯足了力气一抬脚，徐子桢的脚下借着这股力量使劲一跳，双手同时一按，身体顿时高高飞跃而起，象一只展翅的大鹏，越过层层夏兵扑向黑甲将。

    黑甲将一惊，慌忙喝道：“放箭！”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箭雨疾射而去，徐子桢身在半空，无法转动躲闪，而弩箭的速度又是极快，只眨眼间就铺天盖地的朝着他迎了过去。

    “徐兄弟！”

    “少爷！”

    “将军！”

    一阵震天般的吼叫爆发了出来，所有人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徐子桢被箭雨无情的吞没。

第190章：孙子，看刀！

    这一刻时间象是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徐子桢身上，卜汾和大野双眼充血，五百神机营面如死灰，温娴身子一颤，本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再次变得苍白如纸。

    噗噗噗……

    一阵沉闷之声响起，宋军所有人的心顿时一沉，完了！

    那黑甲将抬头死死盯着那片箭雨，眼中难掩惊喜之色，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利箭射入**时发出的声音。

    但是很快，他眼中的喜色猛然间变成了惊色，箭雨消失，半空中的那个人影又再浮现了出来，但是和他预想的有所不同，徐子桢正面朝金城关反向对着他飞来，整个身体蜷缩着，背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

    黑甲将立刻反应了过来，失声惊呼道：“不好！”

    半空中一声朗笑，徐子桢猛一扭腰，身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再次面对他扑来：“哈哈哈！老子觉得很好，孙子，看刀！”

    话音未落，徐子桢的刀已迎面砍来，这一刀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再加上飞跃而来的重力加速度，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劈落。

    西夏军的弩箭已来不及再次发射，黑甲将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但他毕竟身为一军之将，反应极快，右手一抬举刀向上格去。

    咻！

    一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长箭，精准无比地正中他手腕，黑甲将闷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而就在这时徐子桢的刀已经到了，噗的一声，唐刀从他头顶劈落，将他的脑袋连同头盔一劈为二。

    徐子桢一脚将黑甲将的尸体踢开，落到马背上，他背上插满了弩箭，胳膊和腿上也有不少，鲜血流遍了全身，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就这么端坐着，刀尖斜指地面，双目炯炯，威风凛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甲将，啐道：“老子是狗屁战神？你他妈连狗屁都不是！”

    卜汾惊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这变化也太快了，本以为徐子桢必死的，结果没想到是那黑甲将挂了，而且还死得这么干净利落，他反应很快，立刻一挥手，大吼道：“神机营，变阵，冲！”

    大野已将长弓再次挂了起来，换成了那把加长的马刀，刚才那一记飞来之箭正是出自他的手笔，黑甲将原本可以抵挡一下的，结果被他给破了防御。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西夏兵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他们的主将死了，而徐子桢的身上插满了箭，却依然好端端地活着，甚至斩杀了他们的先锋大将，这下整个前军顿时慌乱了，就象一群掐了头的苍蝇，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西夏大军后方，芏嗣泽端坐马上，面如沉水，他怎么都想不通，今天这一战照理说必胜无疑，三绝堂在关内及兰州城里动手，他率大军从关外压上，内外夹攻之下兰州城焉有不破之理？

    可是现在一切都与他的计划背道而弛，城内的三绝堂一众高手杳无音信，而自己的先锋大将甚至连名字都没通报一声就被徐子桢当头一刀劈死，前军近万人马已现溃像。

    芏嗣泽紧紧握着双拳，视线穿过人海锁定在了徐子桢身上，一字一顿地道：“此人不除，我大夏难安！”

    令旗招展，数万人之众的中军终于动了，步兵、骑兵、驼兵，象海lang一般朝着关前冲了过来。

    温娴不敢置信地看着昂然端坐马背的徐子桢，惨白的脸上瞬间恢复了神采，一咬牙又将鼓槌抡了起来，照着大鼓重重槌去。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鼓声远远荡出，神机营将士只觉心脏被狠狠挑动了起来，浑身血液全都涌向了头顶，随着卜汾一声令下，紧密的球形阵哗的散开，再次变成雁翼，这次那两百多新兵没有再让马贼们护着，全都冲到了最前沿。

    徐子桢回首大喝：“兄弟们，告诉夏狗子，咱们是谁？”

    五百人齐声大吼：“老子是神机营！老子的老大是战神！”

    徐子桢朗笑一声：“没错，老子是神机营！兄弟们，杀！”

    “杀！杀！杀！”

    震天般的吼声中，五百人如同五百头狰狞的猛兽，朝着四周的西夏骑兵们反扑了过去，没人在意远处冲杀过来的西夏大军，因为他们的老大就在面前，引领着他们！

    惨叫声顿时连番响起，失去了主将的西夏前军在神机营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五百把唐刀就象绞肉机似的收割着性命，只片刻工夫，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就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

    关上种师中早已看得热血沸腾，他只是个文弱书生，但这时候却恨不得夺一把刀来也杀下关去，和徐子桢以及他的神机营并肩战斗，他深吸一口气，用足气力大喝道：“火炮，准备！放！”

    早已调整好角度蓄势待发的火炮在他的喝声刚落下时就轰然响起，金城关上爆出一排灿烂夺目的火光，一发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砸入急冲过来的西夏中军，顿时爆炸声四起，火药的巨大威力炸得西夏军人仰马翻。

    芏嗣泽面色不变，沉声道：“传令下去，胆敢言退者，斩！”

    西夏军很快调整了过来，被炸乱的阵型又恢复了原样，继续朝着关前压来，徐子桢率领神机营就在原地小范围追杀来不及回撤的西夏前军，这叫作痛打落水狗，天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儿么？

    温娴将关外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已将红唇咬得渗出了血，可她却浑然未觉，徐子桢身在重围之中，虽然眼下看似占着上风，但远处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西夏大军……

    她不敢多想，只能一下接着一下抡着鼓槌，她的力气已将耗尽，只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温承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关上，他看了一眼温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来到种师中身边：“小种相公，那两路……何时出现？”

    种师中的脸上也难得的没了轻松之色，咬牙道：“再等等，还未到火候。”

    一道青影闪过，水琉璃出现在了关上垛口边，她眼望关外，握着长剑的手背上青筋凸显，咬牙道：“你这呆子，为何每次都要如此以身犯险？”

    “他若不犯险，那险的便是身后数十万兰州百姓了，唉……好一个徐子桢！”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一身葛袍的玄衣道长出现在了她身边。

    水琉璃没有回头，迟疑了片刻问道：“师父，你说他……他会没事么？”

    玄衣道长微微一笑：“傻孩子，这西北隅只是徐子桢初露锋芒之所，他又怎会有事？”

    水琉璃望着徐子桢的背影，喃喃道：“初露锋芒？”

第191章：埋一块儿

    偌大个西夏前军，如今却是分崩离析四散而逃，他们已经完全没了斗志，没人愿意和徐子桢以及他的五百神机营交手，哪怕对方的人数还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

    徐子桢杀得性起，早已忘了生死，一磕马腹追了上去，既然杀了，那就杀个痛快。

    神机营将士也已杀红了眼，卜汾虽还保持着冷静，但这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了，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徐子桢，叹了一口气，还是紧跟了上去，至于大野则是完全没心没肺，他只认徐子桢，徐子桢去哪他就去哪。

    西夏军夺路溃逃，徐子桢带人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一层层地收割着他们的性命，远处的芏嗣泽面色阴沉，今天这一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徐子桢和神机营的出现完全扭转了战局，现在前军无心恋战，就连中军将士也现出了明显的恐慌。

    将是兵之胆，一军之将在那么重重护卫之下尚被徐子桢一刀斩杀，这对整个大军的士气都是致命的打击，若不是芏嗣泽命人以强弓硬弩压着，只怕连中军都已有人要逃散了。

    后营的骚乱他已派人前去压制，现在暂时没了声响，但关上火炮依然在轰鸣着，漫山遍野的西夏军正好成了他们绝佳的靶子，失去了极火炮压制的西夏大军只能依靠那几百门架在骆驼背上的旋风炮来还击，但是对于城高壁厚的金城关来说这点攻击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片刻工夫，西夏军就伤亡惨重，但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前军士气尽失，根本没法再战，中军也被炮火轰得心惊胆战，芏嗣泽知道，这一切的关键在于徐子桢和他的五百人马，他的脸上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顿地道：“不惜一切代价，与我灭了这队宋军！”

    没人理会散逃的前军，在芏嗣泽眼里他们已经是废物了，除了当作诱饵别无用处，军容整齐的中军正快速压上，行至一半时忽然从两侧各分出一个纵队来，斜斜地包抄向徐子桢。

    徐子桢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握刀的手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这段时间内的爆发让他已经脱力，但是他还是坚持着，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他绝不能倒下。

    背上的箭都被寇巧衣做的那件皮甲挡了下来，但是胳膊和腿上还是没法避免，伤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懒得去拔，呆会儿如果死了倒也省事，要是侥幸没死，那就回去再说吧。

    卜汾也已杀得几近脱力，喘着粗气道：“兄弟，差不多了吧？”

    徐子桢连砍两人，头也不回道：“还不到时间，挺着！”

    卜汾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是兄弟们快挺不住了。”

    徐子桢回头看了一眼，五百神机营将士还紧跟在后边，但是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甚至还有空着马鞍的战马……

    战争，避免不了的就是阵亡，徐子桢心里一沉，但是他很清楚目前的形势，种师中没跟他说什么，可他知道，种师中让他这区区五百人出战必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德顺军的几万人以及金城关内的守军压根就没见多少，整个关内空空落落的，唱的其实是一出空城计。

    以少打多怎么打？只有奇袭！

    徐子桢放眼看了一下四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伏兵，可是他深信种师中有安排，自己一定要拖到奇袭部队出现，拖到最恰当的时刻。

    神机营的脚步停了下来，徐子桢单人独骑站在最前列，西夏前军已经散逃得差不多，现在追赶也没意思，说来也挺让他们自豪，五百人就将对方近万人杀得抱头鼠窜，这一仗绝对可以写进兰州府志里。

    远处的平原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黑线，带着滚滚烟尘快速冲了过来，徐子桢长出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了下来，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要么等着。

    西夏后军的骚乱已经平息，不知道那股扰敌部队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徐子桢已没心思去多想，他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的神机营将士，笑了笑：“兄弟们，回头咱们埋一块儿怎么样？”

    “成啊！”

    “好主意！”

    “老大，咱要都挂了谁来埋呢？”

    出乎他的意料，没人在这时候出现沮丧或是退缩的神情，马贼们嘻嘻哈哈的全不当回事，新兵们经过这一仗的洗礼，已经脱胎换骨，先前的惊慌与不安早已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只有轻松与淡然。

    西夏大军越来越近，马蹄扬起的烟尘将夜空都已遮蔽了去，徐子桢扯下一块衣襟，将刀和手掌紧紧缠在一起，接着一把将头盔丢开，露出一头短发。

    “火枪手，出列！”

    一百火枪手越众而出，弹药已经装好，枪口整齐地对着气势汹汹迎面扑来的西夏军，徐子桢端坐马背不动如山，静静等候着敌人的到来。

    西夏大军终于冲近了，关上火炮也停了下来，徐子桢将呼吸调匀，浑身肌肉都放松了下来，眼前是数万大军，和刚才那近万前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光是那股气势就已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芏嗣泽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两路骑兵已沿着山路绕了过来，冲向徐子桢的两翼，神机营陷入了包围中。

    火枪手的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将最后一枪开出，徐子桢眼睛微微眯起，刀尖斜指地面，神机营将士鸦雀无声，等候着他的一声令下。

    温娴手中的鼓槌也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徐子桢的背影，水琉璃站在垛口边，双手紧紧握起，指甲都已刺入了掌中，她却浑然未觉。

    种师中眼睛死死盯着大军阵前迎风飞扬的西夏旌旗，右手缓缓抬起，终于重重落下，喝道：“传令，冲！”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猛的炸出一团火花来。

    平原两侧的黑暗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吼叫，两股人马毫无征兆的飞弛了出来，朝着西夏大军的中央直冲过去，与此同时，金城关的吊桥忽然打开，辛丑带着数千骑兵再次冲出。

    徐子桢精神一振，回头大笑道：“这回不怕没人埋了，兄弟们，凑热闹去！”

第192章：兄弟们，走好！

    神机营众将士一阵欢呼，他们的坚持终于等到了最后，辛丑的几千人马刚才作为奇兵出现，没等夏军回过神来就被徐子桢替换了下场，现在却是作为生力军再次出现在了阵前，而且这几千人在关内眼睁睁看着徐子桢那五百人马浴血奋战，心里早就憋足了一股火气，这下终于再次轮到他们出战，每个人都象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无比。

    与此同时，那两股冲击西夏军中央的伏兵也已杀到了近前，就象两把钢锥狠狠插入了敌人的软肋，西夏军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拦腰掐断，半截已冲了出去，另半截却逼不得已地停了下来。

    被掐断的这一部分正是西夏军中的攻城队，云梯、神臂弓，还有架着旋风炮的骆驼队，全是辎重慢行的主，被这两股部队突然袭击之下顿时乱作了一团。

    芏嗣泽显然没料到那黑暗中还有伏兵，刚才已经有两批弓手从那里窜出，他是怎么都想不到种师中会在那里冒险安下三路伏兵，只一个愣神间已被那两股部队杀了个措手不及。

    徐子桢在关前看得清楚，顿时大喜，这时辛丑已率着那几千人冲了过来，徐子桢看准时机呼哨一声，神机营再次冲起，辛丑的人马这时正好赶上，几千人自发的分作两列，沿着神机营的雁翼队形延伸了开来。

    一切衔接是那么自然，几乎无迹可寻，两人兵合一处，朝着西夏军正面撞去。

    冲在前列的西夏军已全然没了斗志，徐子桢浑身上下插满羽箭的样子触目惊心，即便这样他还依然威风凛凛地冲杀着，这给西夏军的视觉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西夏军一触即溃，战神威名已经在他们心里扎了根，就算主将大声呵斥，也已经无法阻拦他们退却的心。

    此番从两侧杀出的伏兵人数各有足足两万人，种师中摆了个空城招芏嗣泽来打，却把主力尽数安排在了这里，只一个照面，那些骆驼背上的旋风炮已被挑落了大半，至于那些神臂弓更是不堪一击，以有备打无备，马刀挥处连人带弓被劈作两段的比比皆是。

    芏嗣泽眼睛都红了，他酝酿了多日的总攻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怎么都接受不了，他从马背上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吼道：“给我灭了他们！灭了他们！”

    理论上说，西夏军在遭受连番攻击后依然还剩近九万大军，金城关这边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万，双方的人数比例还是极大的，但西夏军士气丧尽，根本没人再愿意听他的号令，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城关前有个战神——徐子桢！

    两路伏兵在迅速摧毁攻城器械后立刻又一分为二，一半拦住赶来的夏军，另一半则从后方反抄前边一半的夏军，徐子桢和辛丑一刀一斧当前开路，挟着势如破竹的劲头砍杀着，可怜那一半被断了后路的西夏将士就这么成了瓮中之鳖，就象收割麦子似的一茬接着一茬地倒下。

    三万余兵马在几千骑兵的冲击下竟然不堪如此，任谁都无法相信这样的局面，徐子桢不管这些，他只觉今天这一仗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仗，酣畅淋漓，身上的伤口已象是完全不存在，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种师中和温承言一语不发，静静看着战局的变化，关上火炮和长弓蓄势待发，所有的兵力已经全都泼了出去，这一仗只准赢，不准败！

    芏嗣泽也已经平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已经知道了结局，这一仗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种师中的排兵布阵固然巧妙，但徐子桢这个特殊因素更是在这一仗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仅仅一柱香不到的时间，西夏人已然溃不成军，惊呼声马嘶声乱作一团，那两股伏兵中的一员将领尤其惹眼，白袍银枪，一副斯文儒生的模样，可出手却迅疾如电，枪如毒龙，招招夺命，而且时不时地甩手飞出一颗颗石子，每一次总有人应声落马，让人防不胜防。

    另一员带头的将领则是相反的模样，粗豪邋遢，可手中一杆大枪却更显威猛，挑、刺、扎、扫，完全一副万夫莫挡的气势。

    战争的天平完全倾斜了过来，芏嗣泽长出了一口气，叹道：“收兵吧。”

    大势已去，再战已经没了意思，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西夏大军如释重负，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逃去，徐子桢一刀砍了个空，愕然道：“这就跑了？”

    金城关上令旗舞动，辛丑慌忙拉住准备追上去的徐子桢：“徐兄弟且住，穷寇莫追！”

    徐子桢咧嘴一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其实老子杀不动了。”

    两路伏兵也停在了战场中，没有追击，但也没有后撤，直到夏军仓皇逃得精光，他们才秩序井然地退回，徐子桢直到这时才看清那两路军的将领，一个是韩世忠，倒是没出他意料，但另一个却竟然是柳风随。

    二人还没靠近，柳风随就飞身下马冲了过来，他看着徐子桢满身的血污和伤口，眼睛都红了：“大哥你……”

    徐子桢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没事，别担心，倒是你今儿发挥得不错，愣是和五哥把那么多夏狗子赶得跟逃荒似的。”

    韩世忠也靠到近前，神情肃然，盯着徐子桢看了许久，一伸手挑出拇指：“你小子，好样的！”

    徐子桢的笑容忽然慢慢敛起，转头看向了身后：“我这班兄弟们才是好样的！”

    宋军已经在打扫战场，这一仗打得漂亮之极，但是伤亡还是在所难免的，卜汾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眼神平静，却隐隐含着悲伤，在他身边不远处整齐地躺着数十具遗体，俱都用布盖住了头面。

    “这些都是……咱们的兄弟？”徐子桢缓缓开口，嗓音嘶哑干涩。

    卜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野站在一旁，默默摘下了帽子，其余神机营将士一字排开，没人发出半点声音，全都静静地站在那里。

    徐子桢跳下马来，走到那些遗体前，忽然双腿一弯跪倒在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兄弟们，走好！”话音刚落，他便重重磕下头去，一下，两下，三下。

    哗！

    全体神机营同时跪了下来，齐声大吼：“兄弟们，走好！”

第193章：装晕

    这一仗打得其实险之又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全盘崩溃，但是现在，宋军还是胜了，这其中神机营的作用绝不可小视。

    长眠的这些神机营将士总共七十一人，其中大半是原来卜汾手下的马贼，他们骁勇善战彪悍无比，在最后一刻也没放弃冲杀，而且还将那些新兵护在了身后。

    徐子桢神情木然，看着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被一个个抬进关去，神机营其他人也都静静看着，爆发过后的虚弱让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甚至连哭都已经没了力气，那些新兵紧咬着牙，双眼通红，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着，也不知是疲惫还是恐惧，但是经过今天这一役，他们已不再是新兵，而是经历过战火的真正的神机营战士。

    关内关外所有宋军将士也都静静而立，向这死去的七十一个英雄致敬，除了呼呼作响的北风，整个金城关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最后一具遗体被抬入关内，徐子桢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回去吧，大伙都累了。”

    卜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马边挂着一堆武器，有火枪也有唐刀，都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留下的，没有便宜西夏军。

    宋军将士自发地排成两列，肃穆地站在关口，象迎接英雄归来般的等着徐子桢，一双双殷切的目光中饱含着崇敬与钦佩，徐子桢轻笑一声，朝着关内走去，战争就这德性，你成了英雄又如何？脚下踩着的不光是敌人的尸体，也有自己兄弟的。

    才一进关，一群人已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种师中和温承言，两人快步走来，在离徐子桢还有十来步距离时忽然停了下来，站定身体整了整冠服，对着徐子桢和他身后的神机营将士一揖到底。

    徐子桢慌忙跳下马来，刚要还礼，种师中已正色道：“辛苦了！”

    温承言则是满眼担忧地看着他：“子桢，你这伤……”

    徐子桢咧嘴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见种温二人身后猛的冲出两人来，一穿红衣一穿青衣，正是温娴和水琉璃，温娴在经过刚才那一通擂鼓助战后倒是将体内剩余寒气逼了出来，脸上已恢复了血色，但是脸上的惊慌却是一览无遗。

    水琉璃身手高强，但心理素质却显然和温娴差不了多少，在看见被射得跟刺猬似的徐子桢后眼睛都红了，纤手捂着嘴，就差没有当场哭出来了。

    “子桢！”

    两人不约而同地娇呼一声，又同时脚下一顿互望了一眼，但很快就又继续扑来。

    徐子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子桢！”

    “大哥！”

    “徐兄弟！”

    ……

    现场一阵混乱，温娴和水琉璃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也晕过去，种师中等人也大惊失色，特别是柳风随和卜汾尤为紧张，毕竟徐子桢混身是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真不知道他在流了这么多血后是怎么战斗到最后的。

    大野眼急手快一把将徐子桢抱住，吼道：“快找大夫！少爷快不行了！”

    关上有随军医护兵，立刻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给徐子桢拔箭包扎，乱了好一通，发现徐子桢身上穿着件厚实无比的皮甲，后背上中的那些箭其实都扎在了皮甲上，没伤到半分皮肉，众人顿时放下心来。

    但是胳膊和腿上还是中了好多，所幸短弩的箭头不带倒勾，清理起来还算不麻烦，等全部整理完后有人数了数，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整整一百三十支箭，而除去皮甲上的那些，从他身体上取出的弩箭有二十多支。

    众人眼睛通红双拳紧握，这需要一个多强大的意志，才能让他在受这么重的伤后还能坚持到战斗的最后一刻？

    徐子桢被送回了府里，他失血太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大野难得地展现出了粗鲁暴力的一面，在回到徐子桢住处后他将其他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不准他们进来打扰，哪怕是温娴和水琉璃也不行。

    才一进门，寇巧衣就被惊得小脸煞白，惊慌地迎了上来，大野也不理她，将徐子桢轻轻放到床上，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回头对已经吓呆了的寇巧衣道：“少爷没大碍，不用担心。”

    寇巧衣已快哭出来了，语无伦次地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重伤？这……”

    无怪她会吓成这样，现在的徐子桢已经完全没个好样，浑身上下包扎得密密实实的，只有脸露在外边。

    就在这时，床上本已昏着的徐子桢忽然一声怪叫：“妈的，疼死老子了！”

    大野和寇巧衣顿时被吓得跳了起来，却很快回过神来，扑到床边。

    “公子！”

    “少爷！”

    徐子桢睁开眼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恨恨地道：“这帮王八蛋，给老子拔箭包伤口也不说小心些，要不是老子硬撑着，怕是早就叫唤出声穿帮了。”

    “穿帮？”大野不懂他在说什么，傻傻地看着他，“少爷，你……你是说刚才晕倒是装的？”

    徐子桢从床上坐起身来，嗤笑道：“就我这身子骨，哪有那么容易晕倒。”

    大野愈发不解：“那您这是？”

    徐子桢一瞪眼：“废话，你没见当时俩妞一起扑过来了么？你说那情景我招呼哪个好？”

    大野还是没明白，寇巧衣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太了解徐子桢了，一定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了，才想出的这急招，看来不光是自己，其他人定也被他吓得不轻。

    徐子桢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改天等你有了老婆你就明白了……巧衣，有什么吃的没有？我倒是快饿晕了。”

    “有，公子稍等。”寇巧衣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房去，临出门还先瞅了一眼门外，见已经没人了才放心开门出去。

    徐子桢笑道：“啧啧，大野你就该跟巧衣学学，你看她多乖巧。”

    大野挠头傻笑：“可我……我还是没明白少爷你为什么装晕。”

    徐子桢无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这射箭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的？”

    对于大野的神箭他是被彻底惊到了，趁着现在没人，一定要问个仔细才行，说不准大野还是个名将之后沦落民间什么的，那就真被他拣到宝贝了。

    但是大野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但同时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射箭？我们家乡谁都会射。”

    徐子桢一愣：“家乡？你老家是哪儿的？”

第194章：心虚个屁

    徐子桢发愣，没想到大野也在发愣，呆在那里茫然了半天：“对啊，我老家是哪儿的？”

    “你不是吧？”徐子桢哭笑不得，“就算你记性不好也不至于忘了自己家在哪吧？”

    大野苦着脸道：“少爷，我是真不记得了，不是故意瞒您……以前的事我都忘了，只记得我好象生了一场大病，醒来的时候就在镇州，后来没钱吃肉，就一路随便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大同府，再后来碰上了吴员外，他见我力气大就让我帮他搬货，后来就把我带回兰州来了。”

    徐子桢明白了，这傻大个看来是生病生坏脑子了，得了失忆症，既然问不出什么来，他也懒得再问，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城关一战凶险之极，就连徐子桢都受了那么多伤，可大野愣是浑身上下没一处挂彩。

    他笑道：“啧啧，大野，你这皮可真够厚的，行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大野咧嘴一笑转身就走，可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少爷，下回你再不能这么玩命了，我看着心里怵得慌。”

    徐子桢心里一暖，却故意板起脸道：“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滚蛋睡觉去！”

    大野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他前脚刚走，寇巧衣后脚就回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

    徐子桢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香，啥玩意儿？”

    寇巧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碗端到他面前：“这是我一早就煨着的鸡粥，公子……哎，小心烫着。”

    徐子桢早饿得前胸贴了后背，哪还顾得这么多，一把抢过碗来吸溜吸溜的就已经喝下好几口去，直把他烫得龇牙咧嘴的，却还是不肯放手，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赞道：“你的手艺可愈发的好了，这是想让我舍不得你么？”

    寇巧衣被他调笑已经成了习惯，但还是小脸一红，低声道：“公子若不嫌弃，巧衣自然愿意天天为公子煮。”

    徐子桢哈哈大笑：“不嫌弃，绝对不嫌弃，我……”

    话刚说到这儿，只听窗子喀的一响，徐子桢顿时一惊，赶紧将碗塞回到寇巧衣手里，倒头躺回到床上，紧闭双眼继续装晕，寇巧衣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窗子一开，水琉璃从外跳了进来。

    寇巧衣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将手中海碗往身后一藏，迎上前去：“水姑娘，你……”

    水琉璃冷哼一声：“还骗我！”

    寇巧衣一怔，强笑道：“水姑娘此话怎讲？巧衣不解。”

    水琉璃不理她，径直走到徐子桢面前，板着脸道：“你既要装晕，那便把嘴边擦干净再装，又何苦来骗我？”

    徐子桢再也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一掀被子坐起身来，伸手抹了抹嘴道：“要不怎么说我家小琉璃是玄衣道长的高足呢，果然慧眼如炬！”

    水琉璃嘴角一扯，咬着牙道：“怎么不装了？继续装啊！”

    寇巧衣很是乖巧地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徐子桢一把拉住水琉璃的纤手，挤眉弄眼地笑道：“我这人喜欢低调，要不装晕的话怕是得有大把人跑来敬仰我，太臊人了。”

    水琉璃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也任他这么握着，轻啐道：“呸！整日胡说八道，你哪是担心别人，分明是担心你家温小姐吧？”

    徐子桢干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事的，娴儿好歹是我未过门的老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跑来要我抱抱，可其实我打心里想连你一块儿抱来着，关键是我那未来岳父也在旁边，我实在为难，就……嘿嘿，你懂的。”

    水琉璃手一甩，红着脸嗔道：“什么抱啊抱的，你净是这些龌龊念头。”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你……伤势如何了？”

    “这点伤算什么？你瞧我连老虎都打得死……嘶！”徐子桢傲然拍了拍胸口，没想到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水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咬着牙道：“你这人，偏不知别人多担心，就知道以身犯险，下回若再这样，你……你瞧我理不理你！”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舍得不理我么？”水琉璃一瞪眼，他又柔声说道，“放心吧，以后我不再这么卖狠了，就算要打仗我也心里默念你的名字，行不？”

    水琉璃白了他一眼：“也不知到时你要念多少名字。”说完扭头就走，复从窗口跳出，临走时身形顿了顿，又说道，“你这伤毕竟不轻，好好养着才是，无人时我会再来看你，莫要再让人担心了。”

    “明白明白！”徐子桢忙不迭地答应，目送她离开。

    水琉璃刚走，寇巧衣又踅了回来，捂着小嘴轻笑道：“公子，趁着天还未亮你赶紧睡一会儿吧，不然又有人来看你了。”

    徐子桢一瞪眼：“好哇，你敢取笑我？过来，给本公子暖会儿床！”

    寇巧衣咯咯一笑逃了出去，徐子桢也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回到床上躺了下来，他毕竟失血太多，就算体格不错也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才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徐子桢忽然迷糊中听到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依稀是温娴的声音：“巧衣姑娘，子桢他如何了？”

    寇巧衣道：“公子并无大碍，温小姐不必担心。”

    徐子桢一下就醒了过来，透过窗子看了看日头，天才刚亮没多久，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装死睡一会还是现在就把温娴叫进来，却听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姐，依我看徐子桢肯定是装晕的，他在阵前都没事，怎么偏偏一见着你就晕了？哼！分明心虚！”

    温娴喝道：“墨绿，休得胡说！”

    徐子桢气得乐出声来，忍不住叫道：“我心虚个屁，天底下谁规定老子不能晕倒的？”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温娴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紧张之色：“子桢你醒了？你的伤……”

    徐子桢点点头：“刚醒，我的伤没什么事，放心。”说到这里他看向温娴身后，瞪眼吼道，“死丫头给我进来说明白，我心虚什么？今儿个你要说不明白我就抓你来暖床！”

    墨绿从温娴身后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这还用我说明白么？难道你不知水姑娘……”

    “咳咳……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玩去！”徐子桢赶紧干咳几声打断了她的话，连连挥手将墨绿赶出去。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男女之情看得这么明白？再过几年不得把男人耍得团团转么？不行，老子得趁早把她给收了！

第195章：不准去

    寇巧衣忍着笑将墨绿带了出去，房里就剩下了徐子桢和温娴两人，气氛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温娴看着徐子桢身上包扎的伤处，眼中噙着泪，颤声道：“你……你莫非不知自己是肉身做的么？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可没办法，你在后头看着我呢，当时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哪还知道疼呢，放心吧，我命硬，夏狗子还弄不死我。”

    温娴急忙伸手捂住他嘴：“别死啊死的，也不嫌晦气。”

    徐子桢趁机抓住她的小手，柔声道：“那倒是，过几天我还得迎娶你过门呢，哎对了，咱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岳父大人也不给我通个气。”

    温娴脸一红，扭过头去：“我怎知道。”

    徐子桢笑道：“不知道？那我可去内堂问咱爹去了？”

    他故意将那个“咱”字说得重些，温娴愈发的面红过耳，轻啐一声道：“你要不嫌丢人你就去问，这会儿内堂人可多呢。”

    徐子桢反倒一愣：“人多？都谁啊？”

    温娴扶着他往床边走，嘴里数落道：“你还管那些干嘛，先把伤养好，他们商量的事你不准参与。”

    徐子桢一乐：“你这还没过门呢就管我这么紧，不怕我悔婚么？”

    “你……”温娴脸皮薄，又羞又恼就要发作。

    徐子桢忽然回过神来，眉头一挑：“等等，他们在商量事儿？”

    府衙内堂有些谁他猜都猜得出来，无非就是种师中孟度外加玄衣道长他们，夏军已经打退，但是他们压根没打进兰州城来，不可能谈什么恢复城防恢复商业之类的，难道说他们打算趁这机会派兵追击？

    他越想越有可能，看着温娴正色道：“娴儿，我先去看看咱……你爹他们谈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在讨论下一步计划了，这事多少和我有点关系，我得去插一脚。”

    “可你的伤……”温娴顿时急了，但随即住了嘴，她是知道徐子桢的性子的，这时候劝不明白，只得说道，“那我扶你过去。”

    徐子桢嘴里说伤没事，但毕竟失血太多，走路还是有点打飘，温娴一路扶得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总算将他扶到了内堂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边有人在说话，大大咧咧的，一听就是韩世忠：“照我说还想那么多干啥，芏嗣泽那老王八蛋就算有准备也没用，夏狗子都让咱们打怕了，这时候杀过去我保管连他的卓罗和南军司一起给端了。”

    种师中的声音响了起来，笑骂道：“你这泼皮净胡说，他芏嗣泽再不济也还有六万多兵马，莫非你要将兰州所有将士都带去打杏子堡，留个空城等他们摸来么？”

    韩世忠嗤笑道：“六万而已，我老韩只带一万人足够！”

    徐子桢按捺不住，一推门走了进去：“哟，商量打杏子堡呢？这么热闹的事儿怎么不等我来了一起聊聊？”

    “子桢？”

    “兄弟，你伤没事了？”

    “大哥！”

    众人一愣，不少人惊喜地叫了出来，徐子桢扫了一眼，和他预计的差不多，除了温承言种师中以及孟度之外，上首还端坐着玄衣道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旁边两排椅子上也坐了不少人，有他昨夜在关上见到的那十几个高手，还有德顺军的几个将领。

    水琉璃俏立在玄衣身边，见到温娴扶着他进来眼神就有些不自在，小嘴悄悄地撅起了几分。

    让徐子桢感到意外的是，除了这些人，柳风随竟然也在座，而且位置还不错，就靠着韩世忠。

    “二弟？”徐子桢惊讶道。

    柳风随早已扑了过来，从温娴手里接过徐子桢扶着，紧张地道：“大哥你怎的来了？这伤……”

    徐子桢道：“我伤没事，你怎么在这儿？”

    种师中笑着接过话来：“子桢，是我请柳公子留下的，我正与温大人商议反攻杏子堡，柳公子飞石绝技艳惊四座，有他出手想必……”

    徐子桢抬手叫道：“停停停！”他也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大声道，“小种相公，您昨儿把我当鱼虫子钓芏嗣泽我不反对，可您不能把我兄弟也拉进来吧？”

    他越说越激动，咬着牙道：“昨天金城关一战已经死了我七十一个兄弟，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么？杏子堡一定要打，但是谁都知道那是芏嗣泽的窝，大把的夏狗子在那儿守着，我不能让我兄弟再去那儿送死，要去，我去！”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温承言喝道：“子桢，休得胡说，小种相公早已有了妥帖的计划，怎会让柳公子去送死？”

    徐子桢正在火头上，根本不买他的帐：“少骗我，哪有打仗是百分百妥帖的？反正我就一句话，这活我接了，我兄弟不准去！”

    温承言被他呛得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种师中也愣在了那里，谁都没想徐子桢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几乎已到了暴怒的程度。

    柳风随心里感动，看了一眼众人轻声道：“大哥，小弟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此番去杏子堡又非我一人，尚有天下会众位同行，大哥不必担心。”

    徐子桢瞪了他一眼：“天下会怎么了？很了不起么？他们就这十几号人，杏子堡里可有好几万，怎么打？”

    柳风随身手很好，但是徐子桢知道他的打斗经验并不够，要是战场上凭借飞石长枪还能威风一把，但是进敌人老巢去偷袭对方主帅，这不啻于让他往火坑里跳，所以其他人倒还罢了，他却是不适合去的。

    水琉璃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什么叫很了不起？你连我师父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徐子桢一摆手：“我没那意思，玄衣道长是很厉害，可也架不住人多。”

    他这么暴怒终于惹得其他人不快了起来，韩世忠等人纷纷站起身来要说话，种师中却一抬手止住了他们，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说道：“子桢，莫非你忘了自己曾说的话么？”

    徐子桢一愣：“什么话？”

    种师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本帅将大破夏兵于杏子堡，若果真如此，此战又何险之有？”

    “这……”徐子桢瞠目结舌愣在了那里，对啊，杏子堡？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196章：穆东白

    种师中笑吟吟地望着他：“如何？你莫不是忘了吧？”

    徐子桢暗恨自己当时多嘴，一咬牙道：“没忘，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二弟不能去，他是马上战将，要去也是我去！”

    种师中还没说话，那个曾在金城关上为温娴挡去一箭的年轻儒士忽然插嘴道：“徐兄一身是伤，又如何能去？况且在下听徐兄话里意思，似是徐兄不去我等便无法成功？”

    徐子桢一眯眼看向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敌意，这小子的话听着没什么，实则暗藏祸心，这句话摆明了在挑起在场其他人的不满，不过徐子桢素来吃软不吃硬，既然他挑事那自己也没必要客气。

    “别跟我称兄道弟，你是谁？”

    那儒士一揖到地，看着谦恭有礼之极，微笑道：“在下穆东白，家师乃玄衣道长。”

    徐子桢点点头：“知道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又扭头看向了种师中，再不理穆东白，象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睛里。

    徐子桢不是傻子，从进门的时候就见这小子的眼光在温娴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明显带着爱慕之色，以他的性子倒不介意多几个情敌，但是这小子先惹到自己身上，那就没必要给他脸了。

    穆东白脸上笑容一僵，徐子桢的无视让他居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种师中思忖了一下，摇头道：“既然你不准柳公子出战，那本帅自然不便强求，但子桢你这一身伤，却也不能去。”

    穆东白挤出一丝笑意，又插嘴道：“正是，徐兄伤得不轻……”

    不等他说完，徐子桢霍的回头瞪着他：“看不起我？”

    穆东白笑道：“东白不敢，只是徐兄如今连行动都不便，又如何前往杏子堡？”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温娴。

    徐子桢的火气顿时又冒了出来，他进门的时候是温娴扶着的，现在换成了柳风随，穆东白的话摆明在挤兑他，他哪还按捺得住，一把甩开柳风随的手，冷哼道：“有伤怎么了？揍你足够了，不信过来试试？”

    “这……不必了吧？”穆东白虽然一直笑眯眯的，但这句话的语气却是隐隐带着不屑。

    “我要打不过你，我兄弟去，我不去。”徐子桢看着穆东白，缓缓说道，“可你要打不过我……杏子堡一战我不光要去，而且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说完他扭头看向种师中，再不发一言。

    种师中和温承言相顾愕然，他们都没料到这事会发展成这样，杏子堡一战势在必行，而徐子桢在他们心中神秘无比，如果他能参与其中，这一仗必胜无疑，可他毕竟受伤了，现在居然还主动向穆东白挑战……

    “好，本帅答应你！”种师中毕竟身具大才，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一口应了下来，随即看向穆东白，“穆公子，事关重大，便请你与子桢一试身手，不知可否？”

    穆东白有些发愣，徐子桢看着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摔倒，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底气敢向自己挑战，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种师中还在等他的答复，而那位温大小姐则满脸紧张地看着徐子桢，欲言又止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一股莫名的酸意从他心里油然升起，这一刻他竟然有个念头，只要打败徐子桢，那温娴必将改投自己怀中，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依然微笑道：“东白听凭小种相公吩咐。”

    在场许多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玄衣道长，可是让他们大感诧异的是玄衣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垂眉低目犹如没听到一般，就连水琉璃也没出言劝阻，只是有点担忧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此外根本没有其他举动。

    穆东白见师父没反对，心里顿时大定，依然微笑着说道：“徐兄，你我切磋而已，兵刃便不用了吧？”

    他的话敞亮得很，明面上不愿和徐子桢生死相博，但事实上他昨天晚上见过徐子桢杀敌，被他的刀法给震惊到了，所以现在先用话挤兑住徐子桢，因为他自信就算只是拳脚相对，自己也绝对可以找到机会伤了他的。

    徐子桢挥挥手让温娴和柳风随站开些，也不除去身上长衣，就这么站着，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身形也有些不稳，但就是这样，依然显得气定神闲。

    他左手后负，右手招了招，不耐烦地道：“还磨唧什么，上吧。”

    穆东白被他那不屑的神情再次刺得心里一阵恼火，一咬牙强笑道：“好，既如此，得罪了！”话音刚落他就轻喝一声飞身窜了过来，即将临近徐子桢身前时身形忽然一变，一扭腰飞起一记鞭腿，朝着徐子桢的脑袋狠狠踢去。

    在场众人一声惊呼，穆东白这一脚去势凌厉，一点都不象切磋的意思，徐子桢重伤在身，这一记不知能不能避开。

    就在大多数人以为这一脚必中无疑时，徐子桢忽然身子一矮，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一脚，穆东白的靴子就在他头顶擦过，紧接着他身子猛的再次挺起，用肩膀一扛穆东白胯下。

    穆东白猝不及防之下被他顶了个正着，身体顿时失去重心，险些在半空中来个侧空翻，慌忙一扭腰转了半圈，勉强落到地上，但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徐子桢也不追赶，嗤笑一声：“就这水平？”

    “你！”饶是穆东白涵养工夫了得，也被徐子桢这连续抢白弄得脸上无光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下一跺脚再次扑上，这次拳脚齐出，闪电般攻向徐子桢上下两路。

    徐子桢依然静静站着，直到拳风扑面，他才忽然一动，脑袋一侧让开穆东白的拳头，身体微微前冲，同时右肘向后翻起，诡异之极地后发先至，重重撞在穆东白的下颚之上，与此同时他的膝盖也提了起来，不偏不倚挡住了穆东白那一脚。

    一声沉重的闷哼，穆东白脑袋向后一仰倒摔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徐子桢忽然摆出个古怪的造型，左拳横挡，右拳虚点在前，右膝微微提起，身形轻轻摇晃着。

    穆东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下颚已是一片红肿，嘴角也磕出了血来，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子桢：“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徐子桢轻笑一声：“你以为老子只会骑马砍人么？听好了，这叫——泰拳！”

第197章：选将

    在场大部分人全都目瞪口呆，穆东白脸上也是青一阵红一阵，他们都只知道徐子桢阵前杀敌厉害，没想到拳脚也这么强悍，而且这两招没有任何花俏之处，简单直接一击制敌，显然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高明功夫.

    徐子桢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种师中：“我赢了。”

    种师中愣了片刻，微微一笑：“杏子堡之行便托付于你了。”说完看向天下会众人，“不知玄衣道长……？”

    玄衣道长终于睁开眼，也笑了笑：“子桢若去，贫道本就无意见。”

    两人这么一开头，温承言也跟着表了态，这兰州城是他的，他的话也很有分量，孟度也出声应和，他对徐子桢本就很是敬服，这次偷袭夏军后方本来种师中是想请徐子桢去的，但孟度却自动请缨接了下来，说什么都要学一学徐子桢。

    徐子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其实知道这次行动危险极大，搞不好就得把小命交代在那里，但是没办法，李珞雁还在西夏皇宫里等着自己，芏嗣泽是萧家一系，必须借他来好好灭一下萧家的威风。

    一切说定，种师中就开始着手安排布置，他管城外兵力和总攻，徐子桢则负责带领天下会众及他选定的人手混进城去偷袭和制造混乱。

    内堂已经摆好了沙盘，杏子堡的地势一目了然，就是城内怎么个情况谁都不知道，徐子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别人不知道无所谓，他手里可有知道的人，比如杜晋。

    杜晋和他几个亲信自从在那谷中逃出后就被徐子桢藏了起来，谁都不知道兰州城里还有这几号人物，徐子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露面，而是准备留着关键时候用，现在正是时候。

    徐子桢心里早就有了本明帐，略一盘算就直接开口点将，柳风随还是要去的，只是必须跟在自己身边，水琉璃不能去，因为她这阵子的内力消耗太大，需要静养，天下会众人都去，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身手怎么样。

    趁着空当的时候温承言和他大致说了一下，昨天一战三绝堂共混进了百来个人，结果被天下会众人几乎灭了个干净，只逃出了没几个人，但是天下会也折了十几人，另有二十多个受了伤。

    徐子桢算了算，能跟他进杏子堡的大概有二十多号人，看着似乎挺多，但他知道，一旦深入敌后搞暗杀，这点人根本不管屁用。

    最后他敲定下来，除了这些人之外再带上卜汾，另外还有汤伦和何两两，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竟然还带了一个看着完全没用的人——钱同致。

    “子桢，你……你带我表哥去？”温娴瞪大了眼睛，她本来眼睛就不小，这么瞪圆了就象两盏小灯泡似的。

    钱同致已经被叫了进来，当他听说自己被徐子桢选中一起进杏子堡，被吓一跳的同时又惊喜不已：“小徐你真带我去？真的？”

    徐子桢道：“不乐意？那你别去了。”

    “别别别，我乐意得很！”钱同致慌忙表态。

    温承言对徐子桢的信任远超他人，对于这一决定他问都没问，温娴见她爹都没说话，也只得忍了下来，但还是偷偷瞪几下徐子桢，用眼神来威胁他。

    徐子桢心里暗笑，只作没看见，轻咳一声道：“既然说定了，那咱们就准备准备吧，大家先休息着，等我召唤。”

    钱同致本还跃跃欲试的，听到这话一愣：“休息？夏狗子刚刚大败，不趁这机会杀过去么？”

    徐子桢白了他一眼：“杀你妹！娴儿我没有说你……老钱我跟你说，芏嗣泽不是草包，他这会儿绝对安排了重兵守在外围，就算咱们大宋将士再怎么勇猛，杀过去也得撞个满头包，咱们几个更不用说了，人家都严密设防了，还怎么混进去？”

    钱同致恍然大悟，他对这东西根本没点概念，徐子桢这么一解释他就懂了，至于让他去干什么，他就不去问了，反正小徐不会害他，好歹也是自己妹夫不是？

    这场小会就这么散了，没人对徐子桢的决定有意见，种师中依旧回到关上，临走时关照徐子桢什么时候要行动去找他就行，温承言继续打理兰州，并听了徐子桢的意见招兵买马，兰州多的是吃不饱饭的闲散汉子，要扩充几个营绝对没问题。

    徐子桢带着柳风随和温娴才出内堂，就见大野已站在了门外等着，满脸的不高兴，他不禁失笑道：“大野，谁惹你生气了？瞧你那眉毛拧得跟两把扫帚似的。”

    大野揪着衣角，象个受了气的小媳妇，瓮声瓮气地道：“少爷，你去杏子堡为什么不带我？”

    徐子桢哭笑不得，只得低声解释道：“咱们去杏子堡是搞暗杀，暗杀你懂么？就是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你长那么大个子，还暗杀个屁啊？人家好几里开外就看见你了。”

    大野道：“那我蹲着走！”

    “你……”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行了，你就乖乖的守在家里，你要实在憋不住我就跟五哥说说，你跟着他冲杀外围去。”

    大野一个劲摇头：“不，我就跟着少爷！”

    徐子桢一瞪眼：“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敢去今后就不准吃肉，老子顿顿给你吃青菜萝卜！”

    大野顿时偃旗息鼓没了声音，低着头不作一声，但眼珠子却咕溜溜转着。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兰州城风平lang静，西夏军没有再来，三绝堂也没了影，徐子桢每天呆在自己住处什么都不干，就只安静躺着养伤，他虽然简单直接地击倒了穆东白，可那毕竟是出其不意，事后他的伤口还是被崩开了不少，疼得他冒了一身汗。

    寇巧衣每日里细心照顾着，大野也没闲着，没事就往城外跑，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堆野味，洗剥干净丢给厨房，每天换着花样炖补汤给徐子桢喝，韩世忠和孟度则是把军中的好药带了一大把过来，有吃的有抹的还有泡澡的。

    这几天徐子桢可以说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温娴总在一早就来陪他，跟他说说话解解闷，而到了晚上水琉璃就会偷偷来到他房里，徐子桢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没事摸摸小手揩揩油，二女都碍于他身上有伤，发作不得，有时被他调戏得狠了也就紧咬银牙瞪瞪眼，也不敢有其他动作。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到了第七天早上，徐子桢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拿过自己的刀来。

    杏子堡，老子来了！

第198章：有胆色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北风呼呼猛吹，刮在脸上象一把把小刀子似的，看这情景随时可能要下雪。

    西北的雪要么不下，下到就是大雪乃至暴雪，正是偷袭的好时候，不过徐子桢没打算今天就动手，既然要玩那就玩个痛快，内外夹攻才能给夏军最大的打击。

    寇巧衣早已给他收拾好了行囊，眼睛微微泛着红，咬着嘴唇望着他，徐子桢笑了笑，一把搂住了寇巧衣，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说完大步走出了门，再不回头。

    徐子桢不敢多和寇巧衣说什么，快步出了府衙大门，左右看看没人一拐弯进了个小胡同。

    兰州城的胡同四通八达，徐子桢绕了十几个弯才来到一户小宅子门前，又观察了一番才轻轻扣了几下。

    “谁？”里边传来警惕的声音。

    徐子桢低声道：“我！”

    大门随即嘎吱一声打开，露出一张警觉的脸，正是杜晋的手下之一，见是徐子桢他才放下心来，将他迎了进去。

    徐子桢有些好笑，这怎么看都跟特务接头似的，他笑了笑走了进去，就见杜晋已走到院中对着自己微笑。

    “抱歉，把你们几位晾了这么多天，罪过罪过。”徐子桢赶紧道歉，这些天他是真把这几位给忘了，甚至都没抽点时间来看看他们。

    杜晋笑笑：“我倒觉得挺好，这里很安静，无人打扰。”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徐子桢，“前几日兰州城里都传遍了，徐公子亲率五百神机营打退了十万西夏大军，又在群敌环伺之下斩杀了夏军先锋，果然英勇！难怪公主与岚儿对你赞不绝口。”

    徐子桢脸皮厚，被他这么夸着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有些好奇：“小岚岚也夸我了？夸我啥了？”

    他还真有点好奇，李珞雁说他好是正常的，可云尚岚总共没见过他几次，而且时不时爱挤兑他几句，这小鬼灵精居然也会夸他？

    杜晋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岚儿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胆色最有担当的奇男子。”

    徐子桢满眼期盼地问道：“还有呢？”

    “没了。”

    “没了？就这么点儿？”徐子桢有点失望，不过当着人家舅舅的面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咳咳……我的意思是云姑娘谬赞，老徐我汗颜啊汗颜。”

    杜晋笑了笑，将他带进了屋内，坐定身体后朝徐子桢打量了几眼：“我还听说徐公子那日身受百箭，今日看你行动如常，莫非是谣传么？”

    徐子桢连连摇手，失笑道：“肯定是谣传，我要中了百来支箭还不成筛子了？您这会儿只能到坟头上找我去了。”

    杜晋点点头，忽然说道：“徐公子无事便好，今日来我这里莫非是为去寻三绝堂或是芏嗣泽的么？”

    徐子桢愕然，这小老头真聪明嘿！他刚才被那么夸着都没事，现在倒有点脸红了起来，干笑道：“我倒也不是只为这事儿，关键还是来看看您几位过得怎么样，我琢磨着寻个机会把你们送到中原去。”

    杜晋摇头道：“中原倒不必了，云家若是举事，我还是须得回去的，徐公子有何用得着我杜某的不妨直说便是。”

    徐子桢见他直率，也就不再罗嗦，索性坦言：“我打算今天混进杏子堡去，找机会抓芏嗣泽，我想问问您对那地方熟不熟，如果可以的话给我画个路线图什么的。”

    杜晋吓了一跳：“你要擒拿芏嗣泽？你……你莫非疯了不成？”

    徐子桢认真地道：“只要拿下芏嗣泽，萧皇后就少了一大支柱，到时候咱们再回宫去，他萧家就净等着挨收拾了。”

    杜晋愣愣地看着他，就象从没见他一般，良久才轻吁了一口气，叹道：“杏子堡虽小，但城内街道倒也繁复，若叫我画实难画得仔细。”徐子桢脸色一紧，还没开口，杜晋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不过杜某倒可与徐公子同去，一来城内我熟悉，再者……徐公子可乔装成工术之人，有我同行必不致露出破绽。”

    徐子桢一惊，慌忙摇手道：“不行，云姑娘将你托付给我，就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上回你从那谷中逃走，已经成了三绝堂的叛徒，要是再给他们发现就太危险了，我宁愿自己进城摸索也不能让你一起去！”

    杜晋悠悠地道：“若由我带徐公子混进城，必能更近距离与芏嗣泽接触。”

    “这……！”徐子桢一下子纠结了，杜晋说得有板有眼，要是真跟他说的一样，那无疑是个好机会，芏嗣泽身为大军统帅，亲兵护卫必定不会少，要是能混到他身边，绝对是会轻松很多。

    最终杜晋还是以微笑说服了徐子桢，并且连他手下那几人也一并同去，他们虽是工术中人，但却都身手不错，上次在谷中火烧极火炮时徐子桢也见过。

    徐子桢带着几人回到府衙，将钱同致叫了出来，钱同致早在几天前就已按捺不住，天天往他屋里跑，就等着什么时候去杏子堡了，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徐子桢才一叫他就已经干净利落地跑了出来。

    水琉璃和温娴被惊动，也跟着出了门，望着徐子桢俱都默默不语，徐子桢忽然走上几步一把将她们都抱在怀里，二人顿时浑身一震，僵在了那里。

    徐子桢凑在她二人耳边，柔声道：“这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成功的话或许就直接去西夏了，如果不成功……”

    二人一惊，水琉璃顾不得害羞，一把捂住他的嘴，没想到温娴的手也同时捂了上去，二人异口同声地急道：“不准胡说！”

    徐子桢双手齐出，各握住她们的手，笑道：“好好好，不胡说，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家来。”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二人的眼睛，坏笑道，“这几天里你俩没事可以多亲近亲近，省得以后吃醋捻酸的给我添乱。”

    水琉璃如遭雷殛，顿时愣在了那里，俏脸涨得通红，显得手足无措，她没想到徐子桢会这么突然的将她的事说出来，而且还是当着温娴的面。

    只是让她和徐子桢都出乎意料的是温娴竟然挽住了她的手，对徐子桢轻啐道：“我和琉璃妹妹自然会亲近，何用你多说？倒是你早日回来才是正经。”

    徐子桢反倒怔住，不知说什么才好，温娴的眼神渐渐柔和，伸出纤手给他整了整衣襟，轻声说道：“子桢，记得我和琉璃妹妹在此等你，勿忘！”

    一片雪花突兀地飘落下来，紧接着无数雪花飘飘洒洒掉落天地间，徐子桢只觉胸中豪气顿生，朗笑一声道：“小小芏嗣泽而已，吾视之如土鸡瓦狗，你俩就养好身子等着我回来娶你们吧！哈哈哈……”

第199章：去吐蕃买药

    漫天大雪中，徐子桢已走得不见，温娴这才回过头来，轻叹道：“琉璃妹妹，你可瞒得我好苦。”

    水琉璃轻咬贝齿低垂着头，声若蚊鸣地道：“琉璃也是身不由己，还望温小姐莫怪。”

    温娴笑道：“你还叫我温小姐么？”

    水琉璃脸一红，改口道：“娴姐姐。”

    温娴拉着她的手，神情渐渐变得沉重：“此去杏子堡危机重重，我只求子桢能安然归来便好，至于你与他之事……我很早前便已看出些端倪来了。”

    水琉璃沉着头不发一言，不知怎么回答。

    温娴笑了笑：“我并无责怪你之意，既然子桢已说了回来娶你，那日后我们便是……便是姐妹了。”说到这里她的脸上也红了红，但眼中满是幸福之色。

    水琉璃也红着脸道：“一切听凭姐姐做主。”

    温娴忽然迟疑了一下，叹道：“子桢若真要成亲，怕是我还做不得他的第一位妻子。”

    水琉璃也想到了：“姐姐是说那位梨儿姑娘？”

    “只不知梨儿姑娘如今在何处，以子桢的性子，怕是必要寻到她方能安心。”温娴说到这里恨恨地道，“这登徒子到处拈花惹草，等他回来必要好好问问他才是。”

    水琉璃扑哧一笑：“姐姐不也是被他惹来的么？”

    “好哇，你还取笑我！”温娴笑着去挠她痒，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水琉璃笑着躲避着，忽然一愣，指着远处道：“姐姐你看，那是……”

    温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府衙侧门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转眼工夫就消失不见。

    “那是……大野？”

    徐子桢带着钱同致等几人来到金城关，雪已下得铺天盖地，关上守军正忙着整顿器械加固城墙，热火朝天的，徐子桢压了压帽子没惊动任何人，直奔帅营而去，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尖细，有几分熟悉。

    “种大帅，温知府，夏军初败，眼下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你二位可有何好计策？”

    徐子桢恍然，这不是那狗屁监军罗公公么？那天金城关大战时压根没见他人，也不知躲哪儿发抖去了，这会儿倒钻了出来，要不是今天碰巧遇见，自己都快忘了这关上还有这么号人物了。

    门口护卫见是他来了，慌忙行了个礼，现在整个兰州城上下，谁都将徐子桢奉为了英雄，便是种师中的亲随护卫也不例外。

    徐子桢和气地笑笑，带着钱同致和杜晋等走了进去，才一进门就见罗公公端坐在正中，腆着肚子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一见徐子桢进来慌忙站起身，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拱手道：“呀，见过徐公子！”

    他可以给种师中和温承言脸色看，但他不敢对徐子桢也这样，七爷的人可不是能得罪的，就算是自己背后的主子也轻易不敢去捋这虎须，何况前些日子金城关一战徐子桢已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有力敌千军之能，眼下能不惹他还是不惹的好。

    徐子桢满肚子机灵，自然知道罗公公的心思，他索性脸一沉，哼道：“怎么，罗公公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么？罗公公觉得追击好，那倒不如请你那些精兵出马去追，必能马到成功，你看如何？”

    罗公公笑容一僵，赔笑道：“徐公子说笑了，我那些护卫也就只能给咱家跑个腿罢了，指望他们追击……那个，还是免了，免了。”

    徐子桢哼道：“那就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的，哥们儿嫌烦。”

    罗公公的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勉强挤着一丝笑容道：“是是是，咱家多嘴了。”说完退到了一边。

    种师中和温承言见他吃憋，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但脸上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坐在一旁只作未见。

    徐子桢朝两人一拱手：“小种相公，跟您说好要借的人呢？我这可要准备走了。”

    种师中有些惊讶：“如此大雪，这……”

    罗公公本已坐了下来，听到这话又忍不住了，插嘴问道：“徐公子要借人去何处？莫非是追击夏军么？”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老子去吐蕃买药材，借人防马贼，怎么，罗公公要同去么？”

    罗公公连连摆手：“不不不，咱家身子骨不行，若与徐公子同去定会拖累，还是算了。”说完又坐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徐子桢也不理他，又看向种师中：“我倒觉得下雪天更好，最多路难走点儿，不过马贼也不会注意我了不是？”

    种师中知道他的意思，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我这便叫他们过来。”

    徐子桢道：“那我就走了，让他们来吊桥跟我会合。”说完朝着温承言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吊桥已经放下，关内将士全都标枪般挺立着，对徐子桢行着注目礼，他们不知道徐子桢要去哪，但是谁都猜得出来他肯定是为了败逃的西夏军而去，只有罗公公才信去吐蕃买药一说。

    徐子桢的马已经有人给他牵了过来，洗刷得浑身不见一点瑕疵，草料喂得饱饱的，马鞍边还挂着几袋干粮和清水，没多久十几个人影从关内出现，打头的正是玄衣道长，身后跟着天下会众人，还有柳风随卜汾，以及汤伦何两两。

    玄衣走上前，低声说道：“子桢，此行险恶，务必要小心。”

    徐子桢道：“道长放心，我有数，人齐了么？齐就走吧。”

    玄衣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保重！”

    徐子桢笑笑，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就走。

    “驾！”马蹄翻飞，顶着飞舞的雪花疾弛而去。

    ……

    杏子堡，徐子桢不是第一来，上次在回金城关时他就曾从这里绕道走过，况且这一次有汤伦这地头蛇带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一条隐秘的山路穿了过去，两个时辰后出现在了堡外一处密林中。

    林外随处可见梭巡的夏军，远处平原上搭着一座座密密的军营，将杏子堡护了个严严实实。

    钱同致看得心脏一阵猛跳，嗓子眼有些发干，勉强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乖乖，这么多夏狗子，咱怎么混进去？”

    徐子桢笑了笑：“混什么，咱们大摇大摆进去就是。”说完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的杜晋。

第200章：散工

    杜晋笑了笑，将身后的包袱取了下来，打开来里边是几件黑色的袍子，前襟绣着金色波纹。

    就连钱同致都认了出来，顿时恍然：“三绝堂？咱们这是要乔装打扮？”

    徐子桢嘿嘿一笑，却没把袍子给他，只见杜晋和他几个手下分别取了一件套上，可一下子就分光了。

    钱同致傻了眼，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却见徐子桢不紧不慢的也从身后取下一个包袱来，打开一看里边却全是些破破烂烂的短衫，他顿时叫了起来：“这不会是给咱们穿的吧？”

    徐子桢不理他，将那些破衣裳分给了柳风随他们，包括天下会众人，人手一件，就是卜汾和钱同致没给，最后自己也套了一件，又从地上抓起一团泥来往脸上蹭了几下。

    天下会众人在临出来前都被玄衣道长关照过，此行一切听徐子桢的，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有样学样，换上破烂衣裳，将脸涂得花里胡哨的，汤伦和何两两更是不用说，徐子桢一转头发现穆东白拿着衣服没动，眉头紧皱着，显得很是厌恶。

    “你怎么不换？”他问道。

    穆东白忍不住道：“这……这让人如何穿得？”

    徐子桢眉头一挑：“难道咱们都不是人？少废话，要么穿上，要么滚蛋回去，少他妈在这儿磨唧。”

    “你！”穆东白被他抢白得脸色一青，但身边其他会众都看着自己，只得咬咬牙将衣服换上，刚换完就见徐子桢伸出手来，掌心里一坨黑泥。

    “抹上。”

    穆东白向来自诩英俊倜傥，换这衣服都已经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恶心事了，哪还肯学着别人那样自毁容貌，看着那团黑呼呼的泥巴说什么都下不了手。

    徐子桢不耐烦起来，手一伸飞快地往他脸上抹了一下，穆东白躲闪不及，小白脸瞬间成了小花脸，他又惊又怒之下忍不住呛的一声拔出了剑，喝道：“徐子桢，你莫要欺人太甚！”

    可他的剑刚出鞘一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到了他的前额，徐子桢手里拿着他那把火铳，冷冷地道：“老子再说一次，这次行动全得听我的，要不然就滚回去，老子没工夫惯你这臭毛病。”

    这一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卜汾和柳风随反应最快，手一翻已抽出刀来，刀光一闪已架到了穆东白脖子上，天下会几人回过神来，慌忙过来打圆场，将徐子桢和穆东白各自劝开。

    徐子桢收起火铳，抱着膀子看着他，穆东白见过火枪的厉害，知道今天是讨不着便宜了，只得恨恨地收起剑来，咬着牙不作一声。

    小小插曲就此结束，徐子桢又拿出两套衣服来，分给卜汾和钱同致，卜汾那件领子上带皮毛，倒是件富贵东西，钱同致那件差点意思，但也是羊皮小袄。

    徐子桢等他们都换妥当了，这才说道：“杜大叔几位乔装三绝堂工术，我和二弟以及天下会各位还有汤叔两两就装成吐蕃散工，来这儿做短工挣钱的，卜大哥就是咱们的工头，老钱当跟班，跟着杜大叔一起混进去。”

    众人这才明白，难怪脸上要抹得黑一块黄一块象赶了千八百里路似的。

    徐子桢其实也挺无奈，穆东白爱俊俏，他又何尝不是？可三绝堂的衣料很特别，整个兰州城里根本找不到相同的料子，无奈之下他只得想出了这样的计划，脏就脏吧，能混进去就好。

    ……

    杏子堡说是堡，其实也就是一座城寨，和金城关规模差不多，但是关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和金城关外复杂的山地有所不同。

    堡门外两列夏军手持兵器守着，从他们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紧张之情，显然如徐子桢所料，七天的磨合期让他们已经几乎忘了几十里外还有大宋军队一事。

    杜晋等几人打头，带着二十余人不疾不徐地走向堡门口，大雪落在他们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夏军老远看见有人影，这才紧张了起来，拔刀喝道：“什么人？”

    杜晋不理不睬，依旧慢悠悠地走着，直到近前才停下脚步，抬起头微微皱眉看了那些守军一眼。

    夏军这才看清楚，雪天下的黑袍很是显眼，特别是杜晋襟前那三道金色波纹，尤其醒目，为首一名小校赶紧喝道：“都把刀放下！”说完快步跑了过来，赔笑道，“小的不知是大人驾到，失礼失礼。”

    杜晋淡淡地道：“非常时刻，这也怨不得你们。”说完再不理他，抬脚就要往堡内走去。

    那小校却一伸手将他拦了下来，看了一眼徐子桢等人，脸色尴尬地嗫嚅道：“那个……大人莫怪，只不知他们是……？”

    杜晋哼了一声：“这是我寻来的散工，怎么，你连他们也要查么？若不然我将他们驱回，你们来替我修极火炮？”

    那小校赶紧摆手，赔笑道：“不不不，小的不敢，大人莫怪，小的也是例行公事罢了。”说着畏畏缩缩看了杜晋一眼，一挥手就要指挥手下兵卒过来搜查徐子桢等人。

    徐子桢倒还罢了，天下会众人心中顿时一惊，他们的兵刃都藏在身上，不用细搜，摸一摸就露馅，眼看守军围了过来就要开搜，杜晋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这是守军的职责，便是自己用三绝堂的名头强压他们，可他们该干的还是会干。

    就在这时，卜汾忽然对着队中瞪起了眼，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听着语气明显是在骂人。

    徐子桢大奇，扭头看去，却见打扮得邋遢无比的汤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熟羊腿，正站在队中大口大口啃着，左手还提着个酒袋，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显得随意之极。

    卜汾刚骂了几句，汤伦就放下羊腿，揉了揉鼻子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什么，卜汾又再大声骂了几句，汤伦这才悻悻地收起酒袋，但那羊腿却还兀自捏在手里。

    两人的这番对话正是用的吐蕃语，字正腔圆一点没走形，西夏国内吐蕃人不少，这几个守军自然也稍微听得懂几句，那小校愣了一下，摆手道：“罢了，工术堂的大人带来的散工，没什么可查的，进去吧。”

    杜晋点了点头：“辛苦。”说完再不看他，抬脚走进大门去，卜汾脸上还是带着一丝不快，骂骂咧咧的挥手让所有人跟上，汤伦低着头不语，时不时咬一口羊腿，显得不屑与他争吵。

    直到进了大门，所有人才暗中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轻松顺利，天下会一众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徐子桢果然是人才，重兵驻守的杏子堡大门，还真是大摇大摆进了来，难怪会长对他另眼相看！

    徐子桢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叫侥幸：卜汾和汤伦居然会说吐蕃话，这可真他妈神奇……

第201章：守着河塘抓王八

    卜汾常年混迹西北道，老巢就在西夏和吐蕃的交界处，他能精通吐蕃语一点都不奇怪，至于汤伦也一样，兰州城里常有吐蕃人来做生意，他要不会说上几句，被人砍价都回不得嘴。

    到了杏子堡里边，徐子桢才知道原来这里也是三绝堂的一个站点，只不过这里只有工术堂的人，武略几乎看不见，所以做极火炮才会跑去这附近的那个小山谷。

    杜晋熟门熟路的带着众人在堡内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院门前，低声对徐子桢说道：“这便是工术堂所在，切记慎言。”

    徐子桢点点头，好奇地看着这座宅子，从表面看这就是个半旧不新的破屋，最多面积大点，怎么都看不出气派，没想到却竟然是三绝堂工术分点。

    宅子门口没人看守，比寻常大户人家都有些不如，只是众人才刚跨入门内，几条黑影就忽然出现在院中，一把把锃亮的短弩指着杜晋等人，徐子桢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掏火铳，手刚一动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停止了动作。

    杜晋神色不动，淡淡地道：“怎么，看都不看就要杀人么？”

    来人中一个瘦高个看清了杜晋的样貌，吃惊道：“杜先生，你……你不是在那谷中被杀了么？”

    杜晋瞥了他一眼：“杜某人命好，若不是恰好外出，只怕便真的死无全尸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那几把短弩，冷冷地道，“你这是何意？”

    瘦高个强笑道：“杜先生莫怪，只是右使有令，但凡有生人出现在此处，便格杀勿论，若不是他们是跟着杜先生进来的，小弟只怕已……”

    杜晋哼了一声：“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给我面子了？”

    “不敢不敢……”看样子杜晋在这里的威信还挺重，这瘦高个身上的黑袍也同样有三道金色波纹，可对他却毕恭毕敬不敢得罪的样子。

    杜晋又哼了一声，这才说道：“若不是芏帅说要赶做极火炮，我又何必将这些闲杂人等找来？”

    瘦高个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杜先生找来的帮工？”

    “正是。”杜晋顿了顿又说道，“无需担心，待此间事了将他们灭口便是。”

    瘦高个一愣：“这……”

    杜晋淡淡地道：“放心，他们全是吐蕃人，并不懂汉语。”

    卜汾等人非常配合的面露困惑之色，一脸的不知所以然，看看杜晋又看看季守，汤伦更是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望着那几把短弩叽里咕噜地和卜汾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瘦高个这才放心，命人将短弩都收了起来，杜晋不再理他，抬脚就要往里走，才刚一动又停了下来，问道：“右使在此？”

    “哦，右使已回去了。”瘦高个老老实实地答道，“如今此间只有小弟几人。”

    杜晋点点头，再不说什么，径直往里走去，卜汾吆喝一声，带着众人跟了上去。

    宅子里小径纵横，徐子桢被杜晋带着绕得头都晕了，终于来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外，杜晋推门走了进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木门内是一个极宽敞的天井，地上摆着一大堆木料铁器以及工具等物，十几个身穿黑色短装的汉子正埋头做着什么。

    那小山谷被徐子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石油弹也没了，就算极火炮再做出来也等于是废物，徐子桢留神看了一下，都是些零碎小东西，不象是在做极火炮，可又怎么都看不出端倪来。

    杜晋才一出现，顿时就有人惊呼了出来：“杜先生？”

    那些汉子全都放下了手中活计，围了上来，杜晋微笑着一个个点头招呼。

    天井旁边有一间小屋，屋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走出个中年人，也是穿着黑袍，前襟绣着三道金色波纹，一见杜晋就愣在了门口，随即面露喜色，快步走来，嘴里叫道：“杜兄，你可回来了，哎呀差点急死我！”

    杜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消散不见，笑道：“若非我命好，只怕今日就见不着季守兄了。”

    中年人季守一愣：“杜兄此言何意？”

    杜晋将之前的一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随即叹道：“可惜那些兄弟了，唉！”

    季守神色也黯了一下，摇头道：“天下会竟然能找到那处所在，却是始料未及。”

    “此事不提了。”杜晋摇了摇头，指着天井里那一堆东西问道，“这是在做何物？”

    季守笑道：“这是小弟刚琢磨出来的新物件，射程比神臂弓差些，但威力却不小。”

    杜晋走过去拾起一把半成品来看了看：“木架长弩么？”

    季守道：“正是，杜兄觉得如何？”

    杜晋不置可否，说道：“季兄稍候，容我先将这些散工安排下去。”

    “好好，杜兄先请。”季守虽然和杜晋同样级别，但似乎对他也有几分敬畏，杜晋要走他也不敢说什么。

    杜晋带着众人穿过天井又进了一道门，门后又是一个院子，他径直走进一间屋子，左右看了看只将徐子桢叫了进去。

    徐子桢才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杜大叔，咱们进来是进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杜晋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事情有些出乎我所料，三绝堂内本以为我已身死的，现在升了季守做地阶工术，若如此……此地便不是我一人能做主了。”

    徐子桢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我去宰了他！”

    杜晋吓了一跳：“切莫胡来。”

    徐子桢嘿的一笑：“我开玩笑呢……不过我觉得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你重新在这儿做主。”

    杜晋奇道：“什么办法？”

    徐子桢一翻手从腰间拔出火铳，一字一顿地道：“献宝，造枪！”

    杜晋大惊失色：“你疯了不成？此物若落入西夏……”

    徐子桢摇了摇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因为咱们等不起，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找机会逮到芏嗣泽。”

    “这……”杜晋愣在了那里。

    徐子桢挤了挤眼睛：“杜大叔，你说芏嗣泽见到这东西，会不会也担心被别人将火铳的做法偷学去？他会怎么做呢？”

    杜晋想了想：“他会将我等留在帅营附近，秘密赶做！”

    徐子桢笑道：“这不就结了？守着河塘还怕抓不到王八么？”

第202章：山人自有妙计

    不管杜晋答不答应，火铳都是献定了的，徐子桢在兰州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明白，除了这一招根本没别的办法能接近芏嗣泽。

    杜晋的脸色很难看，咬牙道：“若果真如此，我等虽能接近芏嗣泽，但也将身陷重兵把守之中，你还如何行事，如何脱身？”

    徐子桢笑笑：“山人自有妙计。”

    ……

    杏子堡依山而建，西夏军帅营就在堡内最深处的山脚下，芏嗣泽坐在帅营中，面如沉水，底下一班将领个个噤若寒蝉，十万大军，居然连个小小金城关都打不破，甚至还被杀得大败，好在芏嗣泽收兵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但即便如此，十万大军还是只剩下了七万。

    今天已是夏军退兵的第七天，整整一周时间，西夏大军都守了个空，宋军根本没有前来追击，甚至连斥候都没派一个，这让芏嗣泽多少感到有点意外。

    这沉闷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还是芏嗣泽率先开口：“尔等觉得，宋军会来么？”

    主帅开口了，底下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却没人敢轻易回答。

    金城关一战打得太窝囊了，宋军就象打了鸡血似的，一个能顶四五个西夏军，种师中的排兵布阵很巧妙，将这边打得一团混乱，众将心里都很清楚，现在全军上下的斗志处在了低谷中，宋军如果这时追过来，怕是很容易就被打得再逃一回。

    至于说再打回去攻占金城关？得了，洗洗睡吧。

    芏嗣泽又开口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缓缓说道：“本帅已让三绝堂速速加派人手过来，为我赶制百门极火炮，便是那黑火弹也会在近日运抵。”

    众将一愣，随即大喜，极火炮是个好东西，威力巨大射程又够远，如果真有百架之多的话都能把金城关轰平了，那兰州还不是手到擒来？

    芏嗣泽猜出了他们心中所想，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且莫高兴得太早，种师中虽是一介儒生，却用兵如神，尔等也已尝过他手段。”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极火炮并非关键，但那黑火油却是急需之物，且又是千里迢迢运来，容不得出半点差池。”

    底下有人忍不住插嘴道：“大帅，黑火油可是已采办来了？若是已在夏境又何需担心？”

    芏嗣泽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黑火来之不易，从吐蕃至此路途遥远，且须走河西道，那里马贼肆虐，若一个不当便会尽数毁去。”说到这里他两根手指拈起桌上一张纸条，“三绝堂右使传信与我，黑火已然上路，七天后运至济桑城，尔等谁去与我接应？”

    济桑城在腾格里沙漠西南，如果快马疾弛的话七天绝对能赶得到，这就是一趟押运的活，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众将顿时个个站起身来踊跃报名，送货简单，总比在这儿提心吊胆的好吧？

    芏嗣泽暗叹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帮蠢货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得随意选了一个，指明了方位，挥了挥手就让他带兵出发滚蛋了。

    极火炮又能做了，黑火也有了着落，众将的信心一下子又似乎回来了，一个个交头接耳唧唧喳喳的，芏嗣泽越看越烦，哼的一声站起身来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外的守卫忽然来报：“大帅，工术堂杜晋有要事求见。”

    芏嗣泽一愣，杜晋他是知道的，是工术堂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只是传言说前些日子在皋兰山的谷中被天下会杀了的，怎么这会儿又出现了？

    他想了想，还是又坐了下来：“传！”

    杜晋随即跨进门来，手中抱着个红布包，显得小心翼翼的，进门后也不行礼，只点了点头道：“大帅，杜某有急事相商。”

    芏嗣泽点点头：“说吧。”

    杜晋低垂着眼皮，淡淡地道：“法不传六耳。”

    芏嗣泽皱了皱眉，看杜晋这样子要有旁人的话他是绝不会说的，虽然说自己身为一军统帅，不该贸然与人独处，但杜晋只是工术堂的人，说白了只是个工匠而已，所以想了想还是挥手屏退了众将。

    杜晋等那些将领全都退了出去，这才抬起头，对芏嗣泽微微一笑：“大帅，杜某有一物相呈。”说完走上几步，将手里红布包放到了芏嗣泽面前。

    芏嗣泽疑惑地解开布包，当红布全部打开后，只见一把闪着暗光的火铳正静静躺在那里。

    “这……！”芏嗣泽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睛发直地看着那把火铳，金城关外他是亲眼目睹火枪的威力的，而且到现在还暗恨没有在混战时抢一把过来，这把虽然比那火枪小些，但显然也是同一类的武器，西夏的武器虽然冠绝天下，但说到底还是冷兵器为主，现在忽然有把超前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怎能让他不惊？

    杜晋笑吟吟地道：“大帅，如何？”

    芏嗣泽长长的出了口气，抬头看向杜晋：“此物你从何得来？”

    杜晋道：“此乃杜某在西凉集市于一胡人手中购得，据说此物便是在胡人处亦是稀罕物，不知大帅对此物可有兴趣？”

    兴趣？芏嗣泽太有兴趣了，这小号火枪就算威力比神机营的那个小些，但是配上西夏本就有的神臂弓旋风炮等等，那真是如虎添翼了，况且再有极火炮的配合，到时候不光小小兰州城，就算挥军大宋都不是问题了。

    芏嗣泽站起身来，神色凝重，看着杜晋说道：“杜先生，若是本帅让你仿制此物，不知可否做得出？”

    杜晋笑笑：“轻而易举。”

    “好！”芏嗣泽一拍巴掌，“本帅派人助你，即刻便做！”

    杜晋微微一笑：“大帅且慢，杜某有一事相商。”

    芏嗣泽一愣：“杜先生请说。”

    杜晋摇头道：“杜某不需任何人相助，另外，还请大帅莫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包括我堂中人。”

    芏嗣泽毕竟是个人物，一怔之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杜先生担心你堂中之人来分你一杯羹么？”

    杜晋不置可否，缓缓说道：“杜某已从外找来一批吐蕃散工，大帅若能给我十五天期限，我便能做出……”说到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百支火枪！”

    芏嗣泽毫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好，本帅答应你！”

第203章：禁区

    杏子堡依山而建，地处宋夏两国交界处，易守难攻，当地百姓本就不多，如今更是遇上两国对峙期，芏嗣泽一纸令下，将百姓强行迁移到了卓罗城，整个杏子堡顿时就变作了一座空城.

    城里北头本是城中富户居住地带，不过这所谓富户也就无非比寻常百姓的家大些而已，西北地方基本看不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但一般院子都是极大的，这天忽然一道令下，这块区域被划作了禁区，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夏军中任何级别的将士都不明就里，想要打探些内幕消息也无从探知，便是芏嗣泽身边的近卫也是茫然，很多人都想过去看个究竟，但还没到门口就发现那里早已重兵把守，将那几座院落围得苍蝇都飞不进去，但问那些守卫还是得来同样的答复：不知道。

    居中一座最大的院落里，徐子桢和杜晋相对而坐，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很是惬意，天下会众人以及卜汾等人各自找屋子歇了下来，偌大个地方显得静谧之极。

    杜晋并没有和芏嗣泽说太多，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况芏嗣泽是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的人物，对阶级斗争看得异常清楚，在他看来，杜晋献上火铳为的只是一个，那就是要出人头地。

    三绝堂内的级别分天地玄黄四级，文修武略都各有四级，但惟独工术没有天阶品级，这也和工术堂的特殊性有关，而杜晋就是工术堂为数不多的地阶之一，芏嗣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杜晋这次回来肯定会有所不爽，原因无他，就因为三绝堂内升了个季守做地阶工术，这么一来杏子堡乃至卓罗和南军司周边的三绝堂工术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任何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有傲气，象杜晋这样的工术堂高层更应该是如此，芏嗣泽甚至揣测，杜晋的野心应该不止这些，他或许想凭借仿制火铳而与自己拉近关系，如果成功更有可能就此一步登天步入朝堂。

    三绝堂，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怎比得上御笔钦封的官职来得实在？

    徐子桢听完杜晋说完和芏嗣泽的对话后，笑道：“芏嗣泽看来已经按捺不住了，这老王八蛋以为你要借这机会往上爬，实际上他的野心也不小啊。”

    杜晋深以为然：“正是，若是我猜得不错，芏嗣泽肯配合我将此处划为禁区，怕是他想用火枪组建他的私兵。”

    徐子桢道：“这是肯定的，芏嗣泽虽然是亲萧家的，但是他这样的人哪甘心久居人下，给他个机会必定是不会错过的，要是真给他建起这么一支私兵的话，那萧家也就不在他眼里了，到时候他肯定会借此攀上更高的权位，甚至连崇宗老头都可能有麻烦。”

    杜晋苦笑道：“可眼下咱们才是有麻烦，此地是禁区不假，但我们也完全在芏嗣泽的眼皮底下，又如何做其他事？”

    徐子桢笑笑：“我也没说要做其他事，这段时间就歇着吧，每天假模假样炼炼铁打打模，让他看得到热闹就成。”

    杜晋不知道要等几天，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几个院落果然热闹了起来，一个个车队的矿石木炭流水价送了进来，在院子里堆出了几座小山，一排高高的炉子架了起来，每日里炉火烧得通红，将那些矿石慢慢提炼着。

    芏嗣泽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独自前来，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以汤伦为首的一班“吐蕃人”全都精赤着上身，卖力地干着活，偶尔冒几句话出来也都是字正腔圆的吐蕃语，完全看不出破绽。

    杜晋自然是不用干活的，每次都是陪着芏嗣泽巡视一番，两人谁都不谈及更深的东西，就象这里只是个简单的小作坊，做着没人感兴趣的寻常物事而已。

    这里照旧是封闭的禁区，芏嗣泽也照旧每天来巡视一番，徐子桢等人则也有照旧要做的事，那就是每天晚上月黑风高时出去溜达一圈。

    以天下会众人的身手，偷偷溜出院子去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尽快摸清整个杏子堡里的每一条路，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江湖中人，四天之后，一张杏子堡城内全图就摊在了徐子桢的面前。

    “好家伙，你们还真能耐啊！”徐子桢诧异地看着这张图，脱口而出赞了一句。

    天下会众人只是笑笑，穆东白则是撇了撇嘴。

    徐子桢眼尖看得真切，瞥了他一眼道：“面瘫了？有什么不爽的说出来。”

    “你！”穆东白最恨徐子桢贫嘴贫舌什么都说得出来，他吸了口气忍了下来，不屑道，“一份详图而已，莫非徐公子以为我天下会连这等小事都要办上十几天么？”

    徐子桢失笑：“哟，我可没看不起天下会，不过听你这口气，好象你能耐挺大？”

    穆东白不卑不亢地道：“不敢！”

    徐子桢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嫌这活简单，那我安排个有点难度的给你。”

    穆东白傲然道：“但说无妨。”

    徐子桢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说道：“咱们早晚得动手，不过眼下还缺一件要紧东西，要不麻烦穆兄跑一趟吧，这活说起来也不难……哦，我说的是以穆兄这样的身手而言。”

    穆东白不耐烦地道：“究竟何物？”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芏嗣泽的虎符帅令。”

    “嘶……”穆东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虎符帅令？这玩意儿只有芏嗣泽手里有，而且平时都藏严实了的，寻常连见都见不到，让他去偷？帅营外那层层守军可不是摆设，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送死去么？

    徐子桢冷笑一声：“不吹了？你不是能耐大么？”

    穆东白终于按捺不住，怒道：“虎符帅令岂是轻易能取得，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

    徐子桢嗤笑道：“成功的人找方法，失败的人找借口！”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排的何两两，手一指，“两两，你觉得这事有难度么？”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在了何两两身上，让他一下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瞄了一眼徐子桢，嗫嚅道：“大大哥，那个……”说着话走上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支令箭来，“我已经寻来了。”

    穆东白的神情顿时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火红色的令箭。

第204章：地道

    整个屋里死寂了大约半分钟，随即轰的一下爆发了出来，这里没有外人，谁都不需要顾忌什么，这没法不让他们震惊，穆东白刚说徐子桢在为难他，话音还没弹到地面上，何两两就把令箭变戏法似的变了出来。

    这回来杏子堡的人手里，何两两可能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见人也只是咧嘴笑笑，谁能想得到令箭这种绝密的东西他说偷就偷。

    徐子桢是蹦得最高乐得最凶的一个，现在他恨不得抱住何两两啃上几口，这次行动的关键就在于怎么和城外的人马通气，杏子堡现在风声鹤唳，从城里溜头驴出去都得有证件，大门内外好几千守卫轮班倒，就算天下会这班高手都没法悄无声息的出去，可有了令箭自然就大不一样，到时候就能大摇大摆出入自由了。

    不过徐子桢很快就有了疑惑，芏嗣泽的帅营必定守卫森严，何两两虽然是当贼的出身，可却不会轻身功夫，这令箭他是怎么偷到的？他冷静下来后沉吟了片刻，将何两两单独叫进了内屋。

    “两两，这令箭谁帮你拿的？这儿还有高人暗中帮忙么？”徐子桢开门见山，在问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脑补了一个画面，一个蒙着脸的高人侠士替何两两打昏了所有守卫，让他正大光明的进屋翻腾，不过这个蒙脸高人怎么看都是容惜。

    何两两摇头道：“没有，就我一个人偷的。”

    徐子桢哪肯相信：“扯吧你就，快说！”

    何两两招牌式的咧嘴一笑：“真没有。”见徐子桢一伸手作势要打他，赶紧说道，“是地道！”

    “地道？”徐子桢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什么地道？”

    何两两凑到他近前，低声说道：“我住的那屋里有条地道，直通芏嗣泽的帅营。”

    徐子桢目瞪口呆：“我靠！还有这事？”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接受不了，这些天他净琢磨怎么才能一举抓到芏嗣泽，想来想去都没个妥帖的法子，可现在何两两居然告诉他从这儿到芏嗣泽屋里有条直通的地道，这就象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而且还端端正正地砸进了他嘴里。

    徐子桢发了会呆，让何两两带路去看看那条地道，眼见为实。

    他们这伙人的住处都是自己随意选的，何两两不喜热闹，选的是一个角落的厢房，屋里简简单单没几件摆设，靠墙处有个书架，何两两过去不知道在哪儿拧了一下，墙跟处忽然豁的开出个小门。

    何两两努了努嘴：“就这儿进去，不过得猫着腰，要不然得撞头。”

    徐子桢想都不想，果断地钻了进去，何两两刚哎了一声，就听里边砰的一声闷响，随即传来徐子桢的骂声：“哎哟我操，怎么这么小？这他妈是狗洞吧？”

    地道里又窄又闷，所幸不是很长，徐子桢这回学了乖，手在头上护着，一步步慢慢往前蹭，没多久就蹭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坑，能容得了两人并肩站着，徐子桢有种冲动想就此掀开暗门跳出去，然后大叫一声：芏老狗，你往哪里走？！

    想象归想象，跳出去后会有多少长枪快刀迎接他可说不准，徐子桢强自按捺了下来，何两两这时也跟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上去就是芏嗣泽的床后，旁边有个便桶。”

    徐子桢暗叫侥幸，还好没出去，要不然一不小心就弄得满身大小便，想想都忒恶心。

    他还在纠结着要不要探个头上去看看，却听见头顶处忽然有人声传来，他顿时一惊，屏气凝神仔细听去。

    只听一个低沉的男中音缓缓说道：“此处并无别人，说吧，你此来何事？”

    这声音不大，但却自然而然带着股威势，徐子桢一猜就是芏嗣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唐刀，最终还是按捺住冲上去宰了他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老奴是来给芏帅带几句话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嗓音尖锐，象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徐子桢暗啐一声：又是个太监！

    只听那太监继续说道：“娘娘让老奴问芏帅，为何屯兵此地迟迟不动？宋军不过区区四万余人，有何惧哉？”

    “哼！有何惧？”那太监的话明显戳到了芏嗣泽的痛处，他有些不快地道，“金城关如今是德顺军在守，种师中奸诈狡猾之极，常以奇诡伎俩使兵，又岂是寻常宋军可比？”

    他只字未提徐子桢和神机营，只说种师中怎么怎么厉害，徐子桢在暗中差点笑出声来，金城关外他芏嗣泽可是丢足了脸，十万大军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这太监摆明是萧后派来的，他芏嗣泽自然是能捂就捂，不可能自曝其丑的。

    那太监轻笑一声：“种师中一介酸儒，不值一提，只是老奴听说，兰州城出了个战神，不知芏帅可曾见到？”

    芏嗣泽更是不乐，沉声道：“你既已知道，又何来问我？”

    “老奴并非要让芏帅不快，关于此人娘娘也曾想过要暗中解决，只是……”那太监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人乃是赵家老七的亲信，轻易动他不得。”

    芏嗣泽道：“是那人说的？哼！废物便是废物，不说自己无计可施，却说什么动不得。”

    那太监道：“但眼下兰州城内也就只有此人能暗中助我等一臂之力，他若说动不得，那便只能是急切不得。”

    徐子桢在底下听得有些发愣，赵家老七的亲信？怎么听着象是在说自己呢？还有，什么叫兰州城内只有“此人”，难道说是内奸？他竖起耳朵继续听着，可芏嗣泽却沉默了下来，那太监也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那太监又再问道：“老奴还是方才那问题，不知芏帅打算何时用兵？莫非便打算与宋军僵持于此么？”

    芏嗣泽哼道：“僵持？你道我这边粮草还多么？”

    “那芏帅的意思……”

    “极火炮已在赶制，黑火油也已在路上，不消半月，我必再次出兵，此番势将金城关拿下！”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徐子桢暗自一惊，极火炮是小意思，关键是那黑火，也就是石油，不是说在吐蕃境内很难搞到么？怎么又有了？已在路上，那就是说没多久就该送到这儿了，只要等极火炮造好，那金城关不就麻烦大了？

    妈的，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从哪条道运来，就算派人去截也没个方向。

    那太监没再多说什么，和芏嗣泽闲聊了几句就告辞而去，徐子桢捏着拳头咬着牙，一扭头往回走去。

    石油截不到，老子就先让人把兰州城里那内奸揪出来！

第205章：七王爷是谁？

    回到屋里还没坐下，徐子桢就把柳风随和卜汾叫了进来，地道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有他们几个商量就够了。

    兰州城里有内奸这事让徐子桢仿佛嗓子眼卡了根鱼刺，不拔除难受之极，再过些日子就要和芏嗣泽决战了，要是到那节骨眼上出些什么岔子，那可就满盘皆输了，还有那黑火的事，天知道会不会哪天就突然出现在杏子堡里，那就还得想办法去销毁，又是一件要命的活。

    两人听完徐子桢说的，包括芏嗣泽与那太监的对话，都沉吟着，徐子桢急性子，忍不住道：“我说你们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别闷着不吭声呢。”

    卜汾看了一眼柳风随，失笑道：“这小子自己不动脑子，偏来催咱们俩。”

    徐子桢没好气地道：“废话，我要动得出脑子还问你们干嘛？”

    卜汾笑道：“你先莫管这内奸，我来问你，芏嗣泽的话里有什么其他意思，你听出来了么？”

    徐子桢一怔：“其他意思？有什么意思？”

    卜汾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其一，芏嗣泽未将此次大败说仔细，虽说他不愿揭丑，却也有掩盖事实之意，如此看此人已有异心，怕是与萧家再无以往那般亲热了。”

    徐子桢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还有呢？”

    “其二，他言及兰州城战神，也就是兄弟你，话中焦虑之意很是明显，看来芏嗣泽对你忌惮颇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又无良策，也就是说兰州城那内奸并无大用，至少并非温大人和小种相公身边至亲至近之人。”

    徐子桢插嘴道：“这我也想到了，他不是说了么，那内奸找不到机会，又说什么动不得我，摆明对我有点怂。”

    卜汾道：“怂是怂，但却未必因你，这个且再说……其三，芏嗣泽粮草已不够，这说明西夏后方亦在乱中，若不然哪有大军已出粮草不济之理？若非西夏与他国有战，来不及兼顾，便是他夏崇宗已然动手与萧家在暗中抗衡了。”

    徐子桢愣愣的看着卜汾，象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猛然间跳起来一拍巴掌：“我靠！卜大哥你原来脑子这么好使？文武双全哪！我是不知道那位什么七爷是谁，要不然我一准将你推荐过去，好歹也混个一品二品的玩玩。”

    卜汾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你不知七爷是谁？”

    徐子桢愕然：“难道你知道？”

    柳风随哈哈一笑，插嘴道：“大哥，你看着聪明，怎么到如今还未猜出？连芏嗣泽都说了，是赵家老七，那还用猜么？自然便是官家第七子了。”

    “官家第七子？”徐子桢跳了起来，“你是说皇帝的儿子？也就是……就是七王爷？”

    卜汾和柳风随同时点头：“正是！”

    徐子桢一下子呆滞住了，七王爷？那是哪个倒霉蛋？可恨自己当时没好好读书，不知道徽宗老小子到底有几个儿子，这老七又是哪一个，要知道靖康之耻后也就只有康王赵构拣到了便宜，其他那些王爷可没一个有前途的。

    不过这位七爷看样子还挺受重用，要不然那个内奸也不至于对他忌惮而不敢动自己了，到这时候他已经懒得去琢磨这位七王爷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了，反正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有了这么个后台，眼下重要的还是内奸和黑火两件事。

    徐子桢在屋里背着手踱了几个来回，黑火的事情眼下没法解决，只能静观其变，大不了到时候运来后找人去烧了，行不行的再说就是，不过那个内奸倒是必须尽快解决，那支令箭还没到用的时候，自己这帮人没一个能出去，只有请杜晋再跑一趟了。

    杜晋来后听徐子桢一说，很痛快地应了下来：“如今芏嗣泽正重用我，我若编个借口出城想来没什么困难。”

    “那就辛苦杜大叔了。”徐子桢不再迟疑，找来纸笔写了几个名字，想了想又加多了一行字，随后将那张纸叠好交给了杜晋。

    这几个名字是他反复思量过有可能的，他让杜晋私底下把这张纸交给水琉璃，让她去处理，水琉璃身手好，反应也快，关键是她现在已经是徐子桢的女人了，可信度足够。

    杜晋收起纸条离去，柳风随忍不住问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做些什么？”

    徐子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什么都不做，休息。”

    这儿的伙食很不错，牛羊肉饼子管够，晚上还另有两坛子酒，芏嗣泽还指望着早点见着火枪，自然不会在吃饭上委屈了他们，徐子桢躺在床上摸着肚子，才这几天工夫，肉就见长了不少。

    不过他倒并没有真的休息什么都不做，白天还是得照常干活，至少这两天芏嗣泽来巡视的时候已经见到了一排排半成品的火枪，晚上等所有人歇下后他就开始盘腿打坐，继续练着久阳真经。

    前几次连番大战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虽然自己体格好，外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内里还是需要慢慢调理，接下来还有一场真正的重头戏等着他，丝毫马虎不得，芏嗣泽倒是提供了一个好环境，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徐子桢损耗的内力在一天天逐步恢复着。

    杜晋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趟兰州，早已返回，白天在院子里监工装着样子，晚上则钻进徐子桢屋里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另一个地阶工术季守来不了这里，但是他却可以偶尔去一下那边，极火炮的进度尽数在他的掌握中。

    从那天地道中偷听到芏嗣泽的话后，徐子桢就安排下了另一件事，每个会轻功的晚上都出去踅摸一番，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记下来，回来统一报到卜汾这边，卜大胡子纵横西北道多年，属于贼精贼精的**湖，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平日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大堆，便是卜汾也辩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在又过了五天后，天下会中一人带回来的消息让卜汾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今日西夏军中被连斩了十七人。”

    卜汾赶紧问道：“为的什么被斩？”

    那人说道：“我也是躲在暗处听得的，似是那些人偷偷宰了匹战马吃了。”

    这下连徐子桢都听明白了，腾的一下站起身，和卜汾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西夏人军粮不够了！”

第206章：开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打仗的头号重要因素，徐子桢蛰伏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卜汾目光炯炯看着徐子桢：“动？”

    徐子桢捏紧拳头，重重点了点头：“动！”说完从怀中摸出那支何两两偷来的令箭，递给了卜汾，郑重地说道，“卜大哥，这差使就麻烦你了。”

    卜汾皱眉道：“让我回去？那你这边怎么办？”

    徐子桢笑笑：“没事，我心里有数，搅和而已，打不过我还不会跑么？”卜汾还待再说，徐子桢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认真地道，“卜大哥，我相信这回我不会猜错，你要信我，就照我说的去做，神机营没你不行。”

    卜汾沉默着，除了徐子桢，神机营就只有他能指挥得动，但是大战在即，徐子桢留在这里实在让他不放心，但是……他一咬牙，终于狠了狠心下了决定，一言不发抓过令箭放进怀里。

    徐子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凑到卜汾耳边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卜汾点了点头，忽然伸手和徐子桢拥抱了一下，沉声道：“兄弟们等着你！”

    卜汾离开了，凭着那支令箭顺利地出了杏子堡，连续半月的宁静让芏嗣泽根本没机会用到令箭，等他发现少了的时候卜汾怕是早已回到了兰州城内。

    日头渐渐西斜，徐子桢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嘴角扬出一抹弧度，叫道：“两两，天黑就开工。”

    “是，大大哥！”

    这些日子里他们明的在赶做火枪，实则暗地里一直都在准备着其他东西，徐子桢一直没和天下会那些人说他的计划，就连柳风随和何两两都并不清楚，但是何两两并没有开口去问，只是忠实地执行着徐子桢给他的任务。

    一堆黑漆漆的东西被拖了出来，徐子桢将此行所有人都叫了进来，二十多人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人人神情肃穆，他们都已经猜到，决战的日子终于到了。

    徐子桢笑了：“哥几个能不这么严肃么？咱这么多高手出马，该严肃的好象该是芏嗣泽那老王八蛋吧？”

    他这么一说把众人都逗乐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徐子桢这才将计划和盘托出。

    那堆黑漆漆的东西是汤伦赶做出来的，还是何两两想出来的点子，用黄泥捏出个空心球，当中灌上火药，再插上引信，一个简单的炸弹就这么做成了，何两两出主意给火药掺上了不少磷，爆炸威力不大，但却能引发大面积的火势。

    天下会众人都是能高来低去的轻功高手，徐子桢让他们将这些土制炸弹分了，两人一组分头行动，等信号一出就满城乱跑扔炸弹放火，杏子堡外布满大军，堡内自然是西夏军的后营，粮草军械等物到处都是，随便放把火都能烧上一片，更不用说这么多人一起倒腾了。

    柳风随何两两和徐子桢一组，主要目标自然就是芏嗣泽，至于钱同致和汤伦则是跟着杜晋，隔壁院子里还有一堆快做完的极火炮，这是绝不能留给西夏军的。

    分工已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杏子堡内就象个死城，一片漆黑，除了偶尔处有零星火光外，根本就闻不着人声。

    ……

    帅营内，芏嗣泽独坐着，他今天一直都觉得不对劲，从早上开始眼皮就一直跳，可至于哪里不对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最近几天他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自从那把火铳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萧家势力极大，在西夏几乎只手遮天，自己虽是西夏贵族，却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附在萧家之上。

    芏嗣泽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从小就有过目不望的本事，只是他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养成了极深的城府，从不向人炫耀自己的才能，最终凭借实力和耐力，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只是他绝不甘心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萧家虽大，但纵观上下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破败的家族，有什么资格一直掌控自己？

    徐子桢猜得没错，芏嗣泽没将火枪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就是想要组建一支自己的私兵，萧家早晚必反，自己凭借这火枪队，必能成为一股勤王强助，平剿萧家易如反掌，到时候还不是一步登天位极人臣么？

    可是希望越大等待也越痛苦，杜晋和他的吐蕃散工已经忙活了近半个月，可还是没点完工的迹象，芏嗣泽这两天有些虚火上升，撒出来的尿都是蜡黄蜡黄的，他咬了咬牙，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要再催催杜晋，火药都已经送过去了一大车，总该先给自己看点成绩吧？

    茶水早已冰凉，芏嗣泽想着心思恍惚地端起茶盏，刚啜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反应，芏嗣泽一愣，又喊了一声，依然没反应。

    芏嗣泽腾的站起身来，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快步走到床边将墙上挂着的配刀摘了下来，呛的一声抽刀在手。

    “哟，反应还挺快。”一声戏谑的笑声响起，随即大门被人从外推了进来，一身白袍的徐子桢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中唐刀雪亮，刀锋上隐然有血迹。

    芏嗣泽瞳孔猛一收缩，低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

    徐子桢点点头，走进屋来自顾自拖过张椅子坐了下来，抬头瞥了他一眼笑道：“咱们这算第一次正式见面吧？真不容易。”

    大门半掩着，从芏嗣泽的角度看出去，隐约看得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正是他帅营外当班的护卫，门口还站着一人，身材不高略显瘦小，却想不出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芏嗣泽毕竟不凡，到了这当口也不见慌乱，依然镇定自若地问道。

    徐子桢耸耸肩：“我都见你半个月了，怎么，我这么大个子你都没注意到？”

    芏嗣泽眉头一皱，脑子里迅速翻着最近半月见过的人，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徐子桢，忽然，一群身影出现在脑海里。

    吐蕃散工！

第207章：和老芏打赌

    徐子桢已经从邋遢的吐蕃散工恢复到了干干净净小白脸的模样，穆东白嫌脏，他也一样，这半个月可把他憋坏了，今天终于能洗个澡再来抓芏嗣泽，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让他特别舒坦.

    芏嗣泽渐渐捏紧了拳头，他和徐子桢虽然没照过面，但也知道徐子桢能打，自己虽是武将出身，却自忖不是他的对手，门外守卫不知道怎么被他无声无息地干掉了，现在自己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已没了。

    他望着徐子桢，脸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你待如何？”

    徐子桢咧嘴一笑：“放心，我没打算杀你，只不过想请你找个安静地方坐会儿，咱俩聊聊天。”

    “好。”芏嗣泽一脸淡定，回手将刀归鞘挂在腰间，示意徐子桢带路。

    徐子桢其实只对三绝堂恨之入骨，对芏嗣泽倒是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倒是由衷地佩服，忍不住赞道：“老芏果然是条汉子，要是老子的话恐怕早掏刀子玩命了。”

    芏嗣泽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徐子桢见他没反应，也自觉没趣，起身往门外走去。

    门口站着柳风随，听见门响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对着芏嗣泽深深一揖，芏嗣泽一怔，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何意？”

    柳风随笑笑：“你兵围金城关那么多日子，却没使什么下流招数，兰州城百姓没有因你而遭殃，风随在此替百姓谢过！”

    徐子桢也在旁附和：“不错，你这老头傻了吧唧，不过心眼倒还不算太坏。”

    芏嗣泽哭笑不得，哼的一声继续走着。

    “哟，老头脾气不小。”徐子桢笑道，随即带路往院子右侧走去。

    这座院子比起徐子桢他们住的地方稍小些，但是显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朱门影壁青石台沿，院子正中是个小花圃，整个建筑仿的是江南园林的意思。

    徐子桢走的方向是花圃右侧的一片假山，他带头走进了假山洞内，伸手在什么地方一按一扭，喀的一声轻响，洞壁上忽然滑出一道暗门来，他带头走了进去，临进门还回身招了招手。

    芏嗣泽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住了这么多天的地方竟然有这么个秘密地方，难怪徐子桢会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屋子门外，还把自己那些守卫给解决了。

    徐子桢在那次之后找了个机会又走了一次地道，无意中发现了这条附加的暗道，而且让他意外的是还有另一条通往北边，他神经大条，懒得去琢磨谁开的地道，反正能走就是了。

    三人从假山中钻进去，来到地道中暗藏的一间小室内，头顶处有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位置却正是在那院子里的花圃之下。

    芏嗣泽的脸色很难看，这地方有地道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入住这里之前三绝堂的工术曾仔细搜查过这里，告诉他没有任何机关他才住了进来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暗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杏子堡临近宋境，住在这里的百姓自然是得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特别是这种大户人家，所以暗中挖条地道保命一点都不奇怪，也就是芏嗣泽倒霉，偏偏碰上了这户有地道的人家，还碰上被徐子桢发展了。

    徐子桢就这么坐着，笑吟吟地看着芏嗣泽一言不发，柳风随也一样，两人四只眼睛这么盯着他，芏嗣泽涵养再好也终究有些受不了。

    “尔等究竟打算如何？”

    徐子桢鄙夷道：“说话不酸能死么？实话告诉你，老子虽然没打算杀你，可也没那么容易让你走，没得说，回头等杏子堡破了劳你驾跟哥们儿走一趟。”

    芏嗣泽道：“去何……去哪儿？”

    徐子桢笑笑：“还能是哪儿？你们大夏皇宫。”

    芏嗣泽眉头一挑：“你想拿本帅当人质胁迫皇后么？”

    徐子桢一拍巴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没打算胁迫她，说实话她那种娘们儿不会把谁真当回事，拿你胁迫她没一点鸟用，老子就打算把你这十万……哦对了，现在剩七万了是吧？你这七万大军被我灭完后老子带着你去她面前恶心恶心她就行。”

    芏嗣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非你以为将我掳劫在此我大军便必败无疑么？”

    “你在不在都一个样，因为我们有小种相公，另外还有我！”徐子桢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叫徐子桢，外号战神！”

    芏嗣泽没再说话，但那神情分明是不屑，徐子桢凑到他面前：“哎，咱打个赌怎么样？咱们哥仨就在这儿聊着，让他们外边打去，回头你再看谁能赢，你要赢了我就一死以谢天下，怎么样？”

    “那本帅若输呢？”芏嗣泽忍不住问道。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也觉得自己会输是吧？”

    “你！”芏嗣泽自觉中计，哼的一声再不说话。

    徐子桢拍了拍他肩膀，轻声说道：“你要输了，从此后就当我的跟班，如何？”

    芏嗣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徐子桢道：“徐公子敢要本帅当跟班？”

    “这有什么不敢？”徐子桢道，“再说了，我又没说你得跟我后边，到时候你要跟的另有其人。”

    芏嗣泽一愣，脱口而出道：“你是说……崇宗？”

    “准确的说应该是公主，也就是李珞雁。”徐子桢说完微笑不语，看着芏嗣泽。

    芏嗣泽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徐子桢是聪明人，他也是，他们之间的对话点到即止，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

    徐子桢这话已经点透，他芏嗣泽如今虽然贵为大军统帅，可实则日子并不好过，前些天那太监带来的萧后的话就已经露出了一丝意思，萧家现在对他的作为很不满意，如果此战不能建树，他芏嗣泽的官途也就走到这里了。

    “呼……”片刻之后芏嗣泽长长地出了口气，沉声问道，“你想对萧家动手？”

    徐子桢点点头：“还有三绝堂。”

    芏嗣泽冷笑一声：“口气不小，莫非你有十足把握？”

    徐子桢还他一个冷笑：“没把握就不做了？”

    芏嗣泽摇了摇头：“本帅可以与你赌，但还是不信你有如此能力。”

    徐子桢耸了耸肩：“那行，走着瞧……哎，你先听听外边的动静。”

    轰！

    一声巨响在这座院子附近炸起，整座宅子都震了起来，芏嗣泽猝不及防下险些被震得摔落椅下。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好戏上演，爷们儿，请瞧好喽。”

第208章：登山看热闹

    爆炸并没有就此停止，反倒是一声接着一声，杏子堡地方不大，因此芏嗣泽就算身在地道中也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除了第一声威力特别大之外，之后的那一连串爆炸的动静倒并不太大。

    芏嗣泽只在第一声响起时被惊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本帅一直以为，你这战神不过是一介莽夫，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出如此计策，不错，不错！”

    徐子桢笑笑：“多谢马屁，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精彩的还在后头。”

    正说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报！启禀大帅，宋军……”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一声惊呼，“大帅？来人，快来人，大帅遇刺！”

    一阵锣声响起，院子里很快就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外围的军士被惊动，冲了进来，他们在进门后的第一眼就看见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守卫，这一下顿时就炸开了锅，有人第一时间冲进了屋里，但他们的主帅芏嗣泽已经不知所踪。

    凌乱的脚步声就在头顶响着，芏嗣泽的嘴巴刚一动，脖子上却忽然一阵冰凉，低头看去只见徐子桢的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笑吟吟地道：“叫吧，大不了一拍两散，哥们儿玩得起，你玩得起么？”

    芏嗣泽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再没有任何举动。

    脚步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军士还在四处寻找着芏嗣泽，但是终究没有任何发现，柳风随侧耳认真听着，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转头对徐子桢说道：“大哥，人都走光了。”

    徐子桢嗤笑道：“连保护现场都不懂，西夏兵水平真差……咱们也走吧。”说罢站起身来。

    芏嗣泽也不反抗，顺从地起身跟在徐子桢后边，三人继续望地道内走去，钻过一个暗门进了一条又黑又长的通道，徐子桢拿着个火媒头前照路，矮着身子慢慢朝前走去。

    芏嗣泽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徐子桢的背影，他很好奇，这人太过神秘，以萧家的情报都未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之前根本没有一星半点他的底细，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兰州。

    不知走了多久，徐子桢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妈的，总算到了，老子都快得幽闭恐惧症了。”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风忽然吹了进来，徐子桢推开一扇暗门，露出一片清朗的星空，芏嗣泽眯起眼睛往外看了一眼，依旧不作一声，跟着徐子桢跨了出去。

    门外是一处小小山坳，这个暗门做得不显山不露水，缩在草丛里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旁边就是巍峨的皋兰山，在微弱的星光下象是一头卧着的庞大巨兽。

    徐子桢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身子四处观望了一下，嘴里嘀咕道：“怎么还没到？难道摸错地方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出来：“嘁！我老钱混迹花丛许多年，会摸错地方？”话音未落，钱同致已从旁边钻了出来，身后是杜晋和他的五名亲信。

    徐子桢笑啐道：“俗货，能不丢人么？”

    钱同致故作惊讶状，假模假样作了个揖：“呀，小人见过芏帅！”

    徐子桢虚踢一脚，笑道：“行了，你那儿都搞定了？”

    钱同致嘿嘿一笑：“当然，我摸了一套西夏兵的衣服，冒充咱芏帅的近卫跑了进去，要说那帮孙子真没劲，太他妈容易骗了，我就说让他们先去门厅集合，等芏大帅来检视，他们就真信了，老杜和他那几个兄弟没几下就把他们给解决了，然后……嘿嘿，就大火起兮灰飞扬了。”

    芏嗣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听得一头雾水，徐子桢回头对他咧嘴一笑：“不明白？我来翻译，我这兄弟把您那百来门极火炮点了。”

    钱同致补充道：“连带其他家伙什，没一个剩下的，您也别惦记靠那些东西打兰州了。”

    芏嗣泽一惊，搞半天他们俩眉飞色舞地说的是烧极火炮的事？这让他不由得晕了一下，眼前这小子长相普通，属于丢人群里就寻不见的那种，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就能在警卫森严的工术堂干下这么大动静的事？

    其实不光是芏嗣泽惊讶，就连杜晋等几人也是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起初徐子桢让钱同致跟来，他们都不太明白，这小子不会功夫，也不会党项语，让他跟来杏子堡除了打酱油就看不出他还能干点什么。

    可是事实证明徐子桢的这步棋走得太妙了，这小子的随机应变能力超强，口才也好，特别是装腔作势那一套几乎是炉火纯青，工术堂里那几个匠人竟然被他三句两句骗得完全入了毂，直到被打晕的那一刻他们也没发现钱同致是个假西夏人。

    远处的爆炸声依然此起彼伏响个没完，徐子桢侧耳听了听，笑道：“我估摸着小种相公该杀到杏子堡外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们上去看看热闹？”说着话指了指身后的皋兰山。

    芏嗣泽看见他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只笑了笑，右手摆出个请的姿势。

    尽管芏嗣泽是己方的敌人，但徐子桢也不禁对他的气度暗赞，毕竟是一军统帅，这份镇定就是常人所无法具备的。

    皋兰山连绵极广，这座山头只是其中一个小峰而已，上次徐子桢回兰州时就曾路过这里，还在山顶上呆了一会儿，他知道从山顶往下看去能俯瞰杏子堡外的全貌，种师中大破夏军这一说一直在他心里折腾，不上去看一眼他实在不舒服。

    柳风随在旁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大哥，小弟觉得登山远望颇为不妥，若是夏军察觉前来围山，那我们……”

    徐子桢毫不在意，摆手笑道：“怕什么，芏大帅还在咱们这儿当客人呢，他的小弟们敢冒犯？”说罢抬脚就往山上走去，柳风随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现在刚过子时，天气倒还算不错，明月高悬，站在山顶隐约能看得到山下的情景，杏子堡里火光四起，即便这里离得很远，还是能见到那团乱相，芏嗣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徐子桢笑道：“天下会这伙兄弟很给力啊，看来老子也该学学轻功了，至不济还能逃命用。”他单手叉腰，顶着呼啸的北风而立，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意思。

    杏子堡内乱作一团，堡外却是依然一片安静，西夏大军的营帐连绵十数里，从徐子桢的角度看去，帐外的篝火仿佛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

    徐子桢眼睛死死望着山下，象是在等着什么，没过片刻，杏子堡内某处忽然出现一道耀眼的亮光，朝着天空扶摇直上。

    砰！

    亮光在夜空中猛地炸开，照亮了半幅皋兰山。

第209章：三路奇袭军

    一枝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时候徐子桢突然很无厘头地想起了星爷的这句台词，山下平原上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很兴奋，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杏子堡里的响箭惊动了堡外的驻军，西夏将士纷纷钻出营帐，只片刻工夫已经甲胄在身钢刀入手，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戒备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之极，连战马都象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战意，停止了嘶鸣。

    杏子堡内的火光很快就被发现，军中顿时一阵骚动，各营将领大声呼喝，很快就将这股骚动压制了下去，不得不说西夏军毕竟有他强大的道理，尽管后营老窝被烧成这样子，却还是没引起太大的混乱。

    原野上安静如初，没有一点变化，夜空中那枝响箭爆出的烟火也早已被北风吹得没了踪影，所有人狐疑地看了片刻，没见有任何动静，开始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声，密集、平稳，由远到近，大地也象是有些轻微的震动，有人已经察觉到了，顿时脸色一变，大声叫了起来，西夏军反应很快，斥候队快速出发。

    很快就有人策马奔了回来，远远叫道：“报！宋军夜袭！直指我军右路！”

    芏嗣泽坐镇杏子堡，堡外守军就由各路主将负责，右路军是西夏的机动部队，也就是铁鹞子和骆驼队等，这路军的人数相对是最少的，可作战力却是军中最强的。

    右路军主将早已被惊动，出了营帐眺目远望，听得报声不禁一愣，奇袭部队通常都是轻装简从以速度取胜，怎么都不可能先挑最硬的啃，宋军这是什么路数？

    疑惑归疑惑，右路军主将还是立刻下令，马上鞍炮上弹，旋风炮神臂弓蓄势待发，铁鹞子列阵完毕随时等待冲锋，前两次金城关之战铁鹞子均吃了大亏，旋风炮则是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这回右路军上下全都精神抖擞，就等着宋军杀过来给他们狠狠一击报个仇了。

    山顶芏嗣泽却微微皱起眉头，轻哼了一声，显得有些恼怒与无奈，徐子桢听得声音回头道：“怎么，芏帅看出不妥来了？”

    芏嗣泽瞥了他一眼：“如此招摇的奇袭军，本帅从未见过。”

    徐子桢笑道：“果然身为一军统帅，一眼就看出来了，你那铁鹞子的统领主将应该也看出来了，不过他好象有点看不起我们而已，您觉得呢？”

    芏嗣泽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山下。

    宋军人马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里，让夏军更为奇怪的是这路宋军并没有按照传统的楔型阵形来冲击，而是一字排开呈横面而来，倒更象是扫过来似的。

    右路军主将嗤之以鼻，这队宋军人数不多，看着也就几千而已，比他铁鹞子的人数都少，他盯着宋军冲来的距离，默默计算着铁鹞子最有利的冲击时间，只是他刚要下令，却听东南角猛的一阵号炮声响，又一股宋军出现了。

    这一路宋军也是数千人，俱都是精甲钢刀，而杏子堡东南是皋兰山一角，这数千人马居然是从山路上冲击下来，这就让左路军主将大吃了一惊。

    左路军以普通骑兵为主，自从大军退守之后他们就依山而驻，仗着皋兰山的险峻之势没有将宋军放在心上，哪有骑兵能翻山越岭跑来偷袭的？笑话！可是现在，宋军的骑兵偏偏出现在了眼前，借着陡峭的山坡直冲而下，杀气腾腾，为首一员主将双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正是金城关守将辛丑。

    杏子堡左右两路都出现了宋军，顶在最前端的西夏中军还没来得及紧张起来，就见正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滚滚烟尘，很快一队军容整齐的铁甲战马挟着滔天杀气冲了过来，当先一将胡子拉茬不修边幅，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正是种师中帐下第一猛将韩世忠。

    西夏军三路主将很快作出了反应，左路军列阵等待迎击，步兵排在前列，手握丈八长的钢枪斜指前方，这是专破骑兵冲击的步兵阵。

    中军以步跋子为主，轻灵善变是这支队伍的特点，主将令旗招展，大军顿时动了起来，绊马索铁蒺藜一样样迅速地布置了起来，另外还有早就备下的陷马坑，西夏军很笃定。

    至于右路军则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一声号炮响，铁鹞子的步伐应声而动，整齐划一地朝着最先出现的那路宋军冲去，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毫无阻碍，速度渐渐提起，骆驼队紧跟其后，旋风炮早已架好并调好了角度，只等着宋军进入射程。

    西夏军总数近七万，而宋军三路奇袭部队加起来不过一万多，怎么看都是一场实力极为悬殊的战斗，夏军中有不少人已经在嗤笑：“不自量力！”

    一切的情形看起来都象是宋军在自寻死路，三路夏军的主将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丢盔弃甲狼狈而逃的景象，西夏将士一个个战意高涨，金城关之辱，一定要讨回来！

    山顶上徐子桢笑眯眯地看向芏嗣泽：“芏大帅，眼下这情景，你觉得如何？”

    芏嗣泽斜睨他一眼，缓缓道：“若本帅在，尔这小小伎俩安能得逞？”

    “我靠，又酸！”徐子桢夸张地一龇牙，转而笑道，“行，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看下去，待会儿你再告诉我怎么破。”

    人数七比一，根本不需要研究怎么破，但是就在西夏全军准备反击之时，战场上忽然起了变化。

    从天而降的辛丑军刚从山上冲下便猛的停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远处的夏军，左路军主将见状一愣，还没摸清什么意思，就忽然听到辛丑背后的山上一阵震天般的炮声，一发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密集地落入结成阵的夏军之中。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毫无防备的左路军顿时被炸了个人仰马翻，就在他们乱作一团之时，炮声却又无征兆地停了，辛丑双指塞进嘴里一声呼哨，大吼道：“杀！”

    “杀杀杀！”

    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左路军已经慌了神，步兵阵在一通乱炸之下早已破了个彻底，后列的骑兵忙举刀迎敌，可是辛丑的大斧已经砍到，身后还有几千把杀气凛然的钢刀。

    徐子桢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哼唱道：“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第210章：火鹞子破铁鹞子

    中路的韩世忠没什么奇招怪招，他是个粗人，讲究的是直来直去，他的武艺也好，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练出了一副铁胆，面对数倍于他的西夏军没有半点犯怵，身后跟着五千精甲骑兵，就这么毫无花俏地朝西夏中军冲杀过去。

    步跋子善于翻山跃岭，在原野上和骑兵对抗却是不啻于找死，根本连抵挡之力都没有，中军令旗一展，步跋子迅速后退，露出后排伏着的弓手，一声清脆的梆子响，顿时万箭齐发，劈头盖脸地朝着韩世忠的骑兵射去。

    韩世忠神色不变，手中长枪飞舞得如车轮一般，射向他的长箭无一例外的都被他扫了下来，而他身后的五千骑兵则象变戏法似的从马肚子下抄出一块大大的盾牌，左手持盾右手持枪，速度完全没有半点滞塞，就象一把钢刀般朝着西夏中军的腹地直插而进。

    这五千骑兵是韩世忠一手带出来的，跟着他东征西战多年，相互间的默契无与伦比，战马在急弛之间那些盾牌依然稳稳护在身前，组成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线，西夏军的箭雨再密集，居然没能伤着他们分毫。

    西夏人并不慌张，因为他们阵前还有大片铁蒺藜和无数陷马坑，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韩世忠在临近时忽然一声呼哨，整个队伍猛的左右一分，中间空出宽阔的一条道来，西夏军一愣，没弄明白对方这是玩的什么。

    就在这时，韩世忠的队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蹄声，渐渐的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没过多久西夏人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悚然动容的场景，一群体形庞大的牦牛正穿过那条空道朝着他们急冲过来，而在他们的尾巴上无一例外地着了火。

    西夏地界牦牛极多，而且因为不能耕作之故价格比之黄牛要低不少，集市上搜罗一圈总能买到很多，西夏军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顿时一片哗然。

    牦牛力大体壮，平时温温吞吞，但现在尾巴上着了火，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只顾着朝前直冲，韩世忠的队伍全体躲在一旁，而西夏中军火把明亮，牦牛群自然就奔着亮光而去，地上的铁蒺藜形同虚设，虽然还是伤了不少牛，却还是被轻易地扫了个干净。

    一阵阵惊慌的悲鸣响起，牦牛群撞上了绊马索，顿时翻倒了大片，但很快这些绳索就被牦牛群的巨力硬生生冲断，这股闪着火光的“排头兵”继续势如破竹地朝着夏军而去，弓箭很难穿透牦牛的厚皮，临时再架设鹿角等障碍已经来不及了。

    牦牛群的冲击很快将西夏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发了疯的牛四处乱撞，夏军之中不乏驱牛赶羊的熟手，可对这群疯牛还是束手无策。

    步兵顶不住骑兵顶，步跋子立刻退开，骑兵冲了上来，马刀挥处牛头纷纷落地，地上刹那间变成了一片血海，片刻后总算暂时抑制住了这群疯牛，只是夏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远处一声响亮的呼哨，韩世忠再次发起了冲击。

    韩世忠和他的五千骑兵在停顿一下后冲击力降低了许多，但是夏军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步兵工兵逃得远远的，和骑兵们混作了一团，严重影响了骑兵的冲击提速，这给韩世忠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杀！”

    五千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半立在马背上直杀入西夏军中，顿时血光四起惨叫连连，一场以少敌多的屠杀开始了。

    左路军和中军一片混乱，两路加起来接近五万人，却被韩世忠辛丑的一万多人马杀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右路军却是安静异常，没有任何动静。

    最先出现的那一路宋军就这么静静地呆在那里，远远相望，并没有进攻的意思，右路军主将发现了左路与中军的变故，只是他们相隔都不近，就算要救援也已赶不及，宋军守在他们面前，打又不打退又不退，不知道搞什么鬼。

    右路军主将皱眉沉吟了片刻，问道：“宋军有多少人马？”

    “禀报将军，共约三千人马。”

    “三千？”主将愕然，随即勃然大怒，自己这右路军有两万多人马，对方却只来三千，这是绝对的蔑视，他再不犹豫，立即下令分兵一半直扑过去，誓要将来军全部灭掉一个不留。

    一万铁骑早已列阵完毕，见到令旗一动立即出动，朝对面的宋军直冲过去，铁鹞子的名头不是吹的，速度很快就提了起来，铁鹞子全军长枪在手，森冷的枪尖泛着寒光，直指对面的宋军，层层重甲在高速移动中发出擦擦之声，扬起的漫天尘土遮住了清朗的星空。

    那队一字排开的宋军依旧没有反应，就这么静静看着气势汹汹的铁鹞子，直到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入双方的弓箭射程内，铁鹞子已经先一步将短弩准备在了手上，就等到距离先来一轮箭雨再进行冲击。

    只是这时候宋军忽然先有了动作，站在队形中央的一员小将抬头一笑，月光照在脸上，清秀白皙，却竟然是金羽希，他眼睛盯着铁鹞子的距离，右手高高抬起，身旁两侧的将士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来，看着象个大号弹弓，随即又从马鞍边摸出一个梭形的物件，两侧还各有一片小小翅膀。

    铁鹞子并没有学宋军一字排开，依旧呈方队缓缓推进，马上骑兵刚抬起短弩，只等着令下就发射，却见金羽希在马背上站直身子，一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孙子们，看爷爷的火鹞子破你们的铁鹞子！”

    那个梭形物件已经安在了弹弓的弦上，金羽希话音刚落右手便使劲落下，只见每一个将士的嘴上早已咬着一个取下盖子的火媒，弹弓回缩凑在嘴边点燃了梭形物上的一根引信，紧接着弹弓一放，那个梭形物直直地飞了过去。

    梭形本就能破风而行，再加上还有两片小翅膀做辅助，经弹弓这么一射顿时又快又稳飞入了铁鹞子军中，才刚落入马群中就响起了一声声爆炸，而这次的爆炸与杏子堡内的全然不同，威力极大，黑夜中只见一团团耀眼的火光接连闪起，满身重甲的铁鹞子都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

    一时间惨叫悲鸣连连，威震天下的铁鹞子再次尝到了火药的恐怖，徐子桢在山顶看得一清二楚，回头对芏嗣泽笑道：“怎么样老芏，这赌你看来输定了。”

第211章：谁才是胜者

    原野上厮杀了这一阵，天色都渐渐亮了起来，东边泛起了鱼肚白，从山顶的角度能隐约看个大概.

    近七万西夏军居然顶不住一万多宋军的奇袭，败得一塌糊涂，中路和左路两军早已没了斗志，拼命往回逃窜，东和南去不得，那是宋境，北是杏子堡，瞧那满城黑烟也是个靠不住的地方，两路军的将士同样的心思，齐齐往右路军方向靠去，两军主将喝都喝不住。

    辛丑和韩世忠在冲杀一阵后却停了下来，摆好了阵势占住了夏军原来的地盘，那意思就是不让他们回来，不过夏军将士也已没心思反攻了，杏子堡的黑烟冒得这么凶，天知道主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还管这些？

    右路军相比之下还好些，只是和宋军对峙着，火鹞子太凶险，夏军这边的神臂弓又够不到人家，火炮又不在这里，只能遥遥观望，恨得牙根直痒痒也没辙，另两路军的靠拢让他们底气一足，人多好办事，仗着人多冲过去碾都能碾死那三千人。

    可是他们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右路军驻扎的地点在河边，这条河得有几十丈宽，河水浑浊湍急，是黄河的支流之一，当地人起了个名字叫作叠lang河，可见这水流之急，中左两路军的一涌而至让这片平原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原本各占一角的大军瞬间就挤作了一团。

    拥挤的状态终于崩溃，人潮实在太过庞大，离河最近的一拨人很快就有不少被硬生生挤下了水，河水奔腾而过，不管人还是马，只要是掉进河里就再没人能捞得上来，一时间人喊马嘶混乱到了极点。

    芏嗣泽在山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不喜不悲，看不出任何情绪，面对徐子桢的调侃他没有回应，只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好算计。”

    徐子桢只觉得好象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都没处使，本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借机羞辱他一番，没想到芏嗣泽就象完全没看到似的，又或者说这七万大军根本就与他无关。

    他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着芏嗣泽，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点端倪，芏嗣泽的反应太过异常，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要说具体是什么，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山下远处忽然响起连串炮响，紧接着震天般的喊杀声远远传来，种师中的大军终于出现，朝着拥挤成一团的夏军冲杀过来。

    胜负已经差不多定了形，徐子桢决定不再这山上逗留，事如反常必有妖，芏嗣泽这主帅的淡定反倒让他有些不淡定了，他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下山，回兰州！”

    杜晋和柳风随早已等着心惊肉跳，徐子桢一声令下让他们都松了口气，柳风随身手最好，就由他押着芏嗣泽，沿来路快速回了下去。

    徐子桢带头在半山腰的时候绕进了一条小道，七拐八拐地来到山脚下一处山谷，这里的草长得没过了腰，整个谷中安静一片，连鸟叫都听不见一声。

    一行人在这里停住了脚步，柳风随刚想开口，就听附近一阵草动之声，他一惊之下飞石已在手，刚要甩手射出，就见天下会一众人从旁边草丛里钻了出来。

    徐子桢笑着招了招手：“都没事儿吧？”

    天下会众人都各自笑笑，他们身手不凡，只是在城里趁乱放火而已，即便有被人发现的，凭他们的本事也能很快就脱身的，根本没人受伤，只是一个个的模样不太好看，那放火用的燃烧弹威力大，就算他们跑得快也难免被火势带到，被熏成了一个个灶王爷。

    徐子桢看着这一张张黑脸，也分不清谁是谁了，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我汤叔和两两呢？”

    人群里传来哼的一声，徐子桢顺着声音看去很快就找到了汤伦，他被烧得挺难看，衣服都破了小半幅，头发也被烧焦了一片，在他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冒了出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大大哥，我在这儿。”

    徐子桢顿时乐了出来：“嘿，你小子……没说的，今儿你记大功！”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就连和徐子桢颇有龃龉的穆东白都没吭声，火烧杏子堡的燃烧弹都是何两两研究出来的，包括金羽希那队用的火鹞子也是他的杰作，这一场大战的主要因素就是火，说他是大功一点都不错。

    汤伦见徐子桢不理他，忍不住又干咳了一声：“扯皮回去再扯，时间已不早，速速回城要紧。”

    徐子桢一拍脑门：“瞧我又乐得忘形了，齐了吧？闪人！”

    一群人踩着草往谷口而去，徐子桢早就和汤伦计划好了在这地方碰头，连马都已经备在了谷外，就等任务成功能在第一时间赶回去，这个地方和上下山的几条小路都还是上回他路过时无意间发现的，当时还没想那么多，没想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马都在谷外的树上拴着，众人各自上马，等着徐子桢带路绕出去，柳风随指着其中一匹对芏嗣泽喝道：“上去。”

    芏嗣泽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乖乖地跃上马背，柳风随眼睛始终不离开他，见他骑好也翻身上了马，这时候陡生变故，一向没有任何反抗举动的芏嗣泽忽然脚下一磕，掉转马头猛地跑了出去。

    柳风随一怔，下意识地就要甩飞石打去，却听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紧接着一支羽箭远远射来，钉在了他座下马的脚边，箭身深入土中，箭尾兀自在颤动着。

    不好！徐子桢顿时大惊，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见四周林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夏军，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人，当先一排全都半蹲在地上，手中握着短弩，机关已张开，箭头闪着森冷的光芒。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徐子桢等人已经放松了下来，完全没料到这里会有埋伏，只能眼睁睁看着芏嗣泽跑开。

    芏嗣泽跑到那群夏军身前勒马站定，回身微微一笑：“徐公子，本帅与你，究竟谁才是胜者？”

第212章：去西夏当官

    徐子桢沉着脸一言不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所谓得意忘形就是指的自己现在这德性。

    柳风随和天下会众人已经围成一圈，兵刃在手，面露警戒之色，他们身手虽高，但在这重兵包围之下怕是也难以脱身，所有人眼睛四处梭巡，想找个软档做突破口，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对方的包围密度极高，而且那些弩箭随时可能射出，这样的情况下任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得死在万箭之下。

    形势一下子变得反了过来，芏嗣泽微笑道：“徐公子，本帅身为一军之主，又岂会如此容易被你所俘，你可曾想过？”

    徐子桢怎么会没想过，只是当时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当西夏军太草包了而已，再加上那条地道，让他完全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意识到芏嗣泽被自己所俘是个计。

    “芏大帅才是好算计，也是好胆色！”到了这时候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了，徐子桢不咸不淡地回道。

    芏嗣泽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徐子桢和天下会众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依旧微笑着：“徐公子，你我的赌约怕是无法兑现了，不过……本帅倒是想请徐公子来我大夏一游，不知徐公子可愿否？”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当西夏的官？”

    “正是。”芏嗣泽一点都不否认，缓缓地道，“久闻徐公子乃天生灵通，本帅仰慕已久，今日既有如此良机，本帅怎能错过？”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

    妈的！又是天生灵通！

    徐子桢现在真恨不得把水琉璃拉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这见鬼的天生灵通就是从她开始说的，居然都已经传到西夏人耳朵里了，要说兰州城里那内奸也忒可恨，连这都跟西夏人说，还让不让人有点**了？

    现在这形势跑是没法跑了，难道真跟着芏嗣泽回去当官？

    徐子桢心里盘算着，脸上不动声色，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道：“说说吧，给我当什么官？我这人胃口大，芏大帅你得做好准备。”

    芏嗣泽象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道：“徐公子，本帅劝你莫要卤莽，须知为了请到你与天下会这几位朋友，本帅可是舍了重本的。”

    徐子桢点头表示赞同：“那倒是，七万大军说扔就扔，没想到老子的分量倒还真不轻。”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越来越着急，芏嗣泽肯用整个大军来换自己，必定不会轻易让自己逃脱，从现场这包围圈就看得出来。

    “徐公子，考虑得如何？”芏嗣泽也不着急，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又问了一遍。

    徐子桢指了指身后众人：“跟你回去不难，可我这些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既是徐公子的朋友，本帅必不为难，若他们想与你一起，本帅欢迎之至，若不愿同往，那自便就是。”芏嗣泽的表态很明确，也很大度。

    徐子桢点点头，又不说话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跟芏嗣泽回去，说这些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芏嗣泽有周密的计划让自己上勾，自己也不见得就是毫无准备的。

    芏嗣泽见他不语，忽然问道：“徐公子，本帅想请问，我大夏王朝尚有多少年国祚？”

    徐子桢古文水平不好，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老芏真当自己是什么天生灵通了，他嘿的一笑：“芏大帅，天机莫测，西夏国的国运可不是小事，你认为我会就这么随便告诉你么？”

    芏嗣泽微微一笑：“徐公子若愿告之本帅，那你这些朋友即刻便能离开，如何？”

    徐子桢一怔，芏嗣泽怎么这么在乎西夏国的寿命？这算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林中夏兵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芏帅不可，天下会众贼绝不能轻易任之离去！”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徐子桢之前见过的那位三绝堂新任的地阶工术季守。

    徐子桢本就没打算跟他们回去，这时正好趁机说道：“哪，芏大帅你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的人不肯给我面子嘿。”

    芏嗣泽身为一军主帅，除了徐子桢还有谁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的话，顿时脸色一沉，哼道：“季先生莫非要教本帅如何做事不成？”

    季守是有些卤莽，但却不是笨蛋，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失当，赶紧赔笑走了上前：“不敢不敢，天下会贼人诡计多端，小人也是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又来对大帅不利。”

    芏嗣泽眼睛一翻：“这就不用季先生担心了。”

    杜晋去放火烧极火炮时季守正巧出去办些事，因此被他逃过了一劫，等他发现后立刻去找芏嗣泽，却没想到芏嗣泽自己也被掳了，准备追击的帅营护卫认识他，因此也带上了他一起过来，他一路跟着，将整件事情都问了个清楚，顿时明白过来杜晋叛了三绝堂。

    三绝堂规矩很大，对叛徒的处罚异常严酷，季守和杜晋素来有些不对付，更何况工术堂内要升一级很难，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契机，正好借着杜晋这事往上再升一升，因此一见芏嗣泽要放过徐子桢那些人，包括杜晋，自然就着急了起来。

    芏嗣泽似乎铁了心要收徐子桢，根本不在乎什么天下会，季守心急，眼珠一转又说道：“小人多嘴，请大帅恕罪，不过……”他话风一转，指向徐子桢身边的杜晋，“三绝堂容不得叛徒，还望大帅将杜晋交给小人，由小人带回总堂交由堂主处置。”

    “这……”芏嗣泽略一犹豫，杜晋也是徐子桢的人，跟其他人并无分别，只放别人不放杜晋，徐子桢肯定不会答应。

    果然，还没等芏嗣泽回答，徐子桢已大怒：“放你妈的屁，三绝堂是什么玩意儿？不在那儿干了就是叛徒？想抓我杜大叔是吧，行，你自己过来抓，老子就在这儿等着！”

    季守吓了一跳，三绝堂上下早就传遍了徐子桢的战神之名，他季守只是个区区工术，打架可不是他的专长，这霉头他可不敢轻易去触。

    芏嗣泽忽然抬头对徐子桢一笑：“徐公子，本帅劝你还是莫要固执了，若不然……”话没说完，他的右手已缓缓抬起，包围着徐子桢的那些短弩本来已经松懈了些，这时又齐齐对准了他。

    徐子桢暗叫一声不好，老王八蛋不按套路出牌，要玩硬的了。

第213章：援兵

    既然已经对峙上了，早晚都得翻脸，这点徐子桢倒是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老王八蛋说翻就翻，一整排锃亮的箭簇齐刷刷指着自己这边，但凡有谁动弹一下就会立马招呼上来。

    徐子桢不敢动，但是嘴巴还是不肯服软，还是瞪着芏嗣泽，骂道：“有种把老子射死，想抓我杜大叔？门都没有！”

    芏嗣泽微微一笑：“徐公子，本帅并不愿为难你，你看如此可好，只要徐公子点头应允随本帅回去，本帅便做主放了你所有朋友。”

    徐子桢又不是二愣子，这种话他听都不想听，只是形势不向着自己，暂时只能虚与委蛇扯个皮再说。

    他偷眼看了一圈，仔细确认了那些西夏兵的站位，想以此来找出他们之中的弱处来突破，只是很可惜，芏嗣泽的这次行动显然早就经过周密的计划，所有西夏兵全都隐在树林中，战马的快速冲击是打不成了，天下会那些高手更没有用武之地，只怕还没靠近就已被弩箭射成筛子了。

    芏嗣泽似乎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笑道：“徐公子，本帅如今有两千军士护着，你还想掳我回去么？”

    徐子桢输人不输阵，嗤笑道：“为毛不能？”

    芏嗣泽哈哈一笑，刚要说些什么，树林中的西夏兵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连续传来几声惨呼声。

    天色已经大亮，晨间的阳光从斜刺里照来，将远处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徐子桢一抬头就看见林子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冒起了一股黑烟，惨叫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而且还在持续响着。

    有援兵了！

    徐子桢精神一振，不着痕迹地对柳风随使了个眼色，浑身肌肉神经已绷紧了起来，随时准备暴起突围。

    芏嗣泽也发现了远处的异常，眉头一皱，喝道：“休得慌张，来人，速去查明！”

    “是！”一列小队立即分了出去，快速穿入林中去寻找骚乱的根源，其他人依然手持短弩对着徐子桢。

    徐子桢眼瞅没机会，索性暂时先不动，仔细听着林里的动静，那列小队大约有五十人左右，每人都是短装打扮，手中持弩腰里挎刀，这样的人数这样的装备打丛林战正合适，徐子桢不知道来援的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下子倒是有些心里没底。

    惨叫声忽然停了下来，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芏嗣泽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徐子桢的心则被吊了起来。

    芏嗣泽不再管那边，依旧看着徐子桢，只是笑容已不见，显然他的耐心已被徐子桢磨得差不多了。

    “徐公子，本帅再问你最后一次，可愿随我回去否？”

    徐子桢啐了一口：“老子也最后回答你一次，有种放箭射死我，我兄弟自会给我报仇！”

    芏嗣泽冷哼一声：“既如此，那本帅便……”

    话音未落，在芏嗣泽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林中同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一蓬火光冲天而起，烟雾遮天蔽日，北风吹处，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远远传来。

    爆炸近在咫尺，西夏兵们顿时惊得变了颜色，若不是军令如山，他们只怕已经丢下短弩逃命去了，目标人物还在面前，他们不敢放松，但是即便这样，他们的注意力也已经暂时性的转移了。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再不迟疑，脚下一磕马腹猛的冲了出去，唐刀已在手，箭一般蹿了出去。

    芏嗣泽被这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有些失神，而那些夏兵没有主帅的下令又不敢轻易放箭，只这一瞬间就被徐子桢捕捉到了，战马速度奇快，转眼已经冲到了夏兵面前，手起刀落顿时两人了帐。

    柳风随和徐子桢早已有了极好的默契，他在徐子桢刚动的时候就已抓了一把胡辣弹在手，这东西就是徐子桢花了低价钱从那胡人手里买来的胡椒粉制成，用蜡封成一个个小丸，给柳风随这样的暗器高手使用，专打人眼睛，上次在那小山谷里他就是用这东西建了功，直接灭了地鬼手下那班三绝堂高手。

    芏嗣泽的暂时失神导致先机顿失，等他回过神来时徐子桢已突破了包围圈，朝着他冲去，天下会众人全都紧随其后。

    “放箭！”

    芏嗣泽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下了令，徐子桢再怎么神秘再怎么是人才，可眼下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上拉拢他？一旦被他突破完成，那自己肯定就是他的第一目标，到时候可就晚了。

    这道命令在慌乱中的西夏兵听来如闻仙音，弩箭纷纷朝着徐子桢射去，只是可惜，包围圈已经被突破，而那声爆炸也让他们已经慌了神，大部分弩箭已经没了准头，其他的则被徐子桢和天下会众高手轻易地扫落。

    西夏兵已经乱了，在一众高手面前犹如砍瓜切菜般纷纷倒下，原本严密无比的防御一下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徐子桢胯下战马挟着一股劲风扑向了芏嗣泽。

    芏嗣泽脸色微变，手一挥立即有一队夏兵围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徐子桢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能看得清他眼中的杀气。

    就在徐子桢离芏嗣泽还有大约几十步距离时，紧随一旁的柳风随忽然双手齐挥，数十枚胡辣弹疾速飞射而出，啪啪啪连响声中精准地命中芏嗣泽身前夏兵面门，无一落空，蜡丸爆裂，胡椒粉四散飞出，手持短弩的西夏兵顿时双眼难睁刺痛无比，同时喷嚏咳嗽不断，一下子失去了战斗力。

    芏嗣泽的脸色终于大变，这时候再要防守已经来不及了，他一勒马缰刚要掉头逃跑，却忽然发现徐子桢在即将临近他身前时竟然先一步变了路线，马头往斜刺里一带，径直往刚才爆炸的地点而去。

    不好！他还是想逃！

    芏嗣泽很快反应了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徐子桢等人象一把锋利的钢刀直插入夏军的防御线，一眨眼间已钻入了林中。

    他猜得没错，徐子桢没想恋战，夏兵毕竟人数众多，就算他能取巧趁乱再次抓住芏嗣泽，但要想安然回到兰州城还是太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夏军已经大败，抓不抓芏嗣泽已经没太大的意义。

    爆炸点是最混乱的地方，从这里突破是最安全的，徐子桢目标明确纵马狂奔，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很快就来到了刚才爆炸的地方，这里一片狼籍，树木和泥地大片焦黑，另有满地的夏兵尸体。

    徐子桢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四周，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这关键时候救了他，就在这时，林中忽然蹿出一个魁梧的身影，三跑两跳间就来到了他的马前，咧嘴冲他一笑：“少爷，我来了！”

    “我……靠！”徐子桢的脑子顿时短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被爆炸波及得满身焦黑的大野。

第214章：他不是奴仆

    芏嗣泽的护卫很快就回过了神，再次集结追了过来，林子里骑马跑不快，西夏兵一旦形成包围圈那就怎么都逃不掉了，徐子桢发愣，可柳风随没愣，用力一纵从马背上跳到何两两的马上，同时喝道：“大野，上我的马！”

    战马依旧在奔驰中，速度未减，大野傻笑着站在路当中，等柳风随的马奔到近前时才微微侧身一让，胳膊才擦上马腹，他忽然一个翻身上了马，那动作流畅轻盈，便象是在床上翻了个身那么简单.

    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大野那小山似的身躯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上，杜晋在兰州城被藏了很久，没怎么见过大野的身手，这时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吃吃地道：“子桢，你这兄弟好俊的身手。”

    徐子桢还没说话，大野倒先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少爷的奴仆，不是朋友。”

    杜晋更是吃惊，怔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徐子桢笑骂道：“杜叔别听他扯蛋，他是我兄弟，不是什么奴仆……走，夏狗子追上来了。”

    西夏兵速度很快，他们对这里的地形熟悉之极，自然占了优势，虽然短时间内形不成包围，但已经将距离越拉越近，徐子桢不敢再耽搁，一马当先朝着林子外冲去。

    林子东南方一马平川，没什么遮挡，再过去就是皋兰山，只要安全冲过那片平原，一旦进入山脚范围，他们就能借助山路绕回兰州城。

    西夏兵拼命追赶，徐子桢等人将身子伏低贴在马背上，不时有弩箭从耳边飞过，汤伦想得周到，在每匹马的身后都挂着面盾牌，也因此挡下了不少箭。

    林子不大，徐子桢很快就冲了出来，他刚要直奔兰州方向，眼前看见一幕却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平原上铺天盖地满是西夏兵，骑兵步兵混作一团，仓皇地撤退着，烟尘掀得盖住了日头，整个东南方全被人马堵了个严实。

    种师中的战略起到了压倒性的胜利，西夏兵在主帅失踪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只能选择撤退，可是这么一来却无意中拦住了徐子桢等人的退路，西夏兵哪怕大败也还有好几万人，徐子桢这几个人一旦闯过去不啻于几只蚂蚁扑进奔腾的虎群，只怕到时候被踩得尸骨都找不到。

    “掉头往西！”徐子桢当机立断，不能硬闯就绕路回去，他能以这区区十几人摸进杏子堡，自然想过许多种可能发生的状况，因此倒也并不慌张。

    芏嗣泽已经恢复了冷静，骑着马紧跟了出来，远处西夏大军的败势他看在眼里，但他已顾不得这些，败便败了，只要拿住徐子桢，他所能得到的好处完全能抵消这次大败的责任，他还真不信，自己身边两千人马还抓不住那区区十几人。

    令旗招展，芏嗣泽亲率一千骑兵追了上去，步兵紧随其后，徐子桢不论往哪边逃，都在他的绝对掌握之中。

    西夏人精于骑射，仅就控马之术来说比徐子桢他们这些人要强上不知几何，平原上没有任何遮挡，眼看双方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徐子桢心急如焚，咬紧牙关不住催马，这些马是钱同致在杏子堡里趁乱偷来的，脚力虽然了得，但终究不是徐子桢骑惯的那匹白马，在徐子桢的不住催赶下已经累得口鼻间淌起了白沫，脚下也开始慢了下来。

    不远处是一片山岭，连绵不绝，正对他们的方向有一个狭窄的谷口，这地方徐子桢来过，从这里直穿过去能绕回兰州城，他眼睛死死盯着谷口，心里大喊：“快！再快！”

    五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谷口越来越近，希望也越来越大，终于，他们顺利进入了谷口，但是西夏追兵也到了。

    跟在徐子桢身边的大野忽然猛一拽缰绳，他的那匹马顿时被拽得人立了起来，发出稀溜溜一阵狂嘶，大野猛喝一声，胳膊用力，竟然将马头生生掉了过来，面朝着西夏兵。

    “少爷快走，我来挡住他们！”大野沉喝一声，单人匹马站在狭窄的谷口，那招牌式的傻笑已然不见，只有满脸肃然。

    徐子桢大惊，猛的勒马停下，吼道：“不准！快跟我走！”

    大野难得的不听他话，执拗地摇了摇头，看都不看徐子桢一眼，眼睛盯着越追越近的西夏兵，一字一顿认真地道：“少爷，谢谢你把我当兄弟……快走！”

    他这最后一字象是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出来，将徐子桢震得一愣，望着大野宽厚的背影，他的脑海里象过电影般的闪起了和大野认识的场景，从硬闯吴员外家将他救出，到军营内学刀法，还有他那让人乍舌的饭量，当然还有金城关外和他并肩杀敌的画面。

    徐子桢从不愿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更何况是朋友兄弟，只是自己现在还死不得，必须抓紧突围。

    “啊！”他在瞬间作出了决定，捏紧拳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然后掉转方向，狠狠地在马腹上一磕，战马悲嘶一声蹿了出去，瞬间离开了谷口。

    柳风随等人早已看得眼眶泛红，不约而同对着大野的背影抱拳一礼，接着转身跟着徐子桢而去。

    大野听得徐子桢离开的声音，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望着不远处赶至的西夏兵，伸手从腰间拔出刀来斜斜提着，在这一刻他忽然象是换了个人，身上猛的爆发出了一股难以言语的威势，就象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霸主，离他最近的那些西夏兵甚至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让他们窒息的压迫感。

    “哈哈哈！来吧……”大野粗豪的笑声响彻天际。

    徐子桢紧咬牙关一路狂奔，沿着谷中道路直穿而过，片刻后来到一处山坳下，两侧是高高的山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头顶响起。

    “吁！”徐子桢猛的勒住马，抬头喝道，“都给我出来，跟老子救人去！”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一头雾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听两侧山上传来一阵呼喝声，山道上平空出现了无数战马，朝着徐子桢的方向奔了下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个将士，身上甲胄鲜明，战衣背后赫然三个鲜红的大字——神机营。

第215章：反追芏嗣泽

    这次的神机营只出动了一半，差不多两百来人，有马贼也有新兵，不过现在光看样子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因为只这下山的一会功夫，他们已经全都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徐子桢面前，除了偶尔的马打响鼻外根本没有一丝杂声。

    卜汾越众而出，满脸紧张，等看到徐子桢身上不象是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怎么回事？救谁？”

    徐子桢双眼赤红满是血丝，咬牙道：“没时间废话，走！”话音刚落便要掉转马头。

    柳风随眼急手快一把拉住：“大哥且住！芏嗣泽身边有千骑人马，大野只怕已……”

    “放屁！他绝不会死！他……”徐子桢瞪眼怒吼，说到一半却哑了下来，双手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凸显，片刻后猛抬头，斩钉截铁地道，“跟我杀回去，如果大野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芏嗣泽拆碎了陪葬！”

    那个山谷口仅能容一人进出，狭窄幽深，大野占据谷口是一夫当关的架势，骑兵无法冲锋，倒还真的难说他会不会有生机，只是徐子桢又想到对方的人数，心里顿时又冷了下来。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让钱同致和杜晋先从山路绕回兰州去，一来他们二人不是打仗打架的料，二来也能及时告知温承言他们自己的状况，省得他们担心。

    钱同致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在这关头却说怎么都不肯离开，只是徐子桢在低声跟他耳语了几句什么之后，他忽然改变了态度，二话不说纵马绝尘而去。

    卜汾和神机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徐子桢之前的安排，原本他构想的就是从地道中将芏嗣泽带出来，到这里之后有他们接应，到时候就算身后有追兵也不怕，这里的地势他早就烂熟于胸，两百神机营加上双管猎枪足够挡下数千夏兵了。

    可是计划终究不如变化快，芏嗣泽这头老狐狸居然早就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会以身犯险诱使自己入套，要不是大野的及时出现搅乱了芏嗣泽的包围圈，自己真是得在这西北地界“光荣”了。

    ……

    两百多人的快速行进不容易，更何况还得不让西夏军发现，即便有卜汾这个老字辈马贼在，他们的速度也无法提快，徐子桢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大野身边，但却无可奈何，只得随着神机营徐徐渐进。

    谷口越来越近，徐子桢的神经也越绷越紧，可奇怪的是前方不远就是那谷口了，可这里却一点都听不到动静，徐子桢的脸色愈发难看，芏嗣泽那么多人，不可能没点声音，除非大野已经战死，芏嗣泽已经撤死。

    想到这里他猛的抽了自己一下嘴巴，不管众人诧异的眼光，叫柳风随先一步去前边看看情况，虽然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不知怎么总有种感觉，大野没这么容易死。

    一行人停了下来，柳风随弃马步行先走一步，顺着山脚下的密林往前摸去，很快消失了身影，片刻后又匆匆赶回。

    “怎么个情况？”徐子桢心急火燎地问道。

    柳风随摇了摇头：“过去看了便知，谷口已无人了。”

    徐子桢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磕催马便行，卜汾一挥手，神机营立即跟上，很快便来到了谷口边，当众人见到这里的场景时俱都愣在当场，只见地上满是尸体。

    “大野！”徐子桢腾身一跃跳下马来，蹿到死人堆里翻看了起来，从谷口到谷内百来步距离躺了不下五十人，徐子桢从这头翻到那头，没见有大野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在这里就很可能已经脱险，徐子桢心里这么说着，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自己在骗自己，夏人悍勇，大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千。

    何两两见徐子桢脸色难看，有心劝上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也跳下马来，四处寻找着蛛丝马迹，看了半天不得要领，干脆撒开脚往山上爬去，这里两侧都是陡壁，险峻得很，但何两两是做贼出身，攀爬本事比常人好得多，噌噌噌的快如灵猴，没多会就爬了上去，手扳着石缝在高处张望着。

    过不多会他又飞快地爬了下来，手指西南方急声道：“大大哥，芏嗣泽在那儿。”

    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追！”

    从谷口外绕半个圈过去就是西南，芏嗣泽没进谷，却往西南而去，可能是被大野阻了一阵后自觉来不及了，便放弃了追赶徐子桢，杏子堡外已经被种师中的宋军打得一团混乱，没法再回去了，而西南方不远处就是西夏边陲重镇卓罗和南军司，他必是先去那里落脚再图回击宋军。

    徐子桢是在瞬间想到的这些，卓罗和南军司也有大军驻扎，他这两百来人贸然杀过去不啻于飞蛾扑火，但是人少也有少的好处，那就是速度可以提起来，只要赶在芏嗣泽进卓罗城之前拦下他就行。

    神机营的速度立刻提了起来，兵分两路蹿上了两侧山坡，沿着山林往前摸去，徐子桢和天下会众人则毫无遮掩地在平原上冲了起来，朝着何两两发现的方向直追过去。

    没多久视线中就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人影，正是芏嗣泽和他的两千人马，他的步兵骑兵已会合一处，人数是更多了，但速度却也快不起来，徐子桢憋足了劲一路狂赶，芏嗣泽的帅旗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十几匹马的马蹄掀起的烟尘引起了夏军的注意，立刻有人报到了芏嗣泽那里，夏军一字排开列起阵来，转身面向了徐子桢，芏嗣泽生性谨慎，并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静静看着徐子桢。

    几里路转眼赶至，徐子桢策马来到夏军前不远处停住，远远一指芏嗣泽吼道：“芏老狗，给老子把命留下！”

    芏嗣泽对徐子桢的出言不逊恍若未闻，手一挥分出两队骑兵，呈两翼形朝徐子桢等十几人包抄过去，步兵原地收缩，短弩又再架起。

    徐子桢迎风端坐马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战意，眼睛死死盯着芏嗣泽，全然没将包抄过来的夏兵放在眼里。

    芏嗣泽越众而出，单手持缰站在阵前，扫了一眼徐子桢身边众人，微笑道：“徐公子当真好胆色。”

    徐子桢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自己以这区区十几人来追他，怎么看都有点找死的意思，他冷哼一声回道：“少他妈废话，老子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得宰了你给我兄弟报仇！”

    芏嗣泽还是不生气，笑吟吟地道：“哦？徐公子的兄弟？”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身边忽然有几个将士押过一人来，衣衫破碎满身是血，脸上一道从左脸斜到右眉的刀伤，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起可怖之极。

    徐子桢看得仔细，这个血人正是大野，见他还活着顿时大喜，可是他这浑身的鲜血又让他心口猛的一痛。

    一声大吼惊天动地：“大野！”

第216章：手雷

    大野浑身血污，脚下也已站不稳，与其说是被押过来的，倒不如说是被抬过来的，他的伤势太重，眼睛也已睁不开，但徐子桢这声大吼顿时将他惊醒，猛的睁开眼来，一眼看见不远处的徐子桢，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声音微弱地道：“少爷，你……你回来啦？”

    徐子桢很清楚大野的抗击打能力，皮糙肉厚的，被抽个几十鞭子都还能睡着，可现在连说话都已经没了力气，显然在掩护徐子桢逃走时战斗得脱了力，何况还有这么重的伤在身，他能撑到现在不倒下几乎都算是个奇迹了.

    “我回来了，这就带你回家。”徐子桢咬着牙缓缓说道。

    大野艰难地点了点头：“少爷，我饿了。”

    徐子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去我让厨子给你宰头牛，管饱。”

    大野眼中放出了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说话间那队骑兵已经完成了包抄，将徐子桢等人围了起来，刀出鞘弓上弦，他们已经成了笼中兽，但徐子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象根本没看到似的，天下会众人也是气定神闲端坐马背，没有半点惊慌之色。

    这下反倒让芏嗣泽生起了疑，他扫了一眼四周，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想了想还是派出了斥候四处查探，这里已经临近卓罗和南军司，随时会有夏军过来接应，但是他不敢冒失，种师中用兵奇诡，而徐子桢更是让他捉摸不透。

    很快一个八十人队被派了出去，分四个方向各自查探，徐子桢依旧视若无睹，冷冷地看向芏嗣泽，手中刀遥遥一指：“把我兄弟放了，饶你不死。”

    芏嗣泽的涵养再好也按捺不住了，徐子桢的样子就象是已经将他的两千人马收进囊中似的，而被自己抓获的这大个子也是一点都没有当俘虏的样子，见到徐子桢有说有笑而且还有心情提吃肉，莫非他们真的早作好了周密的安排，这才有恃无恐的？

    徐子桢见他发愣，又喝了一声：“把我兄弟放了！”

    芏嗣泽冷笑一声：“徐子桢，莫非你真以为本帅孱弱无能任你呼喝么？来人，与我拿下他！”

    一声令下，已经包抄过来的夏兵立刻收缩包围圈扑了过来，徐子桢嘴角噙着冷笑，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黑黝黝的看不清是什么，同时另一只手掏出火媒，刚一凑近就立即窜起一阵火花。

    围上来的夏兵不知这是什么，不禁愣了一下，徐子桢一甩手将那东西扔进了骑兵阵中，轰的一声巨响，那东西猛的爆炸开来，巨大的气lang将那数十名夏兵掀得人仰马翻，离爆炸点最近的几个更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徐子桢刚扔出一个，手一翻又出现几个，高举着吼道：“来啊！老子看你们谁是铁做的！”

    西夏军顿时大惊失色，连芏嗣泽的脸色也变了，他们都知道宋人的火器火药厉害，但所知的也仅限于火炮火枪，徐子桢手里这种可以手扔的火器他们见都没见过，可又威力十足，才一个照面就炸死了他们几个人，另有十几个被炸翻马下躺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天下会众人和柳风随等将徐子桢团团围住，手中也同样拿着几个那东西，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夏兵，但那不是警戒之色，而更象是将那两千夏兵视作死人一般的淡然之色。

    芏嗣泽手一挥止住了包围，神情肃然无比，看着徐子桢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何物？”

    徐子桢嗤笑一声：“怎么，害怕了？这叫手雷，你要没看清楚的话再让他们过来就是，老子带得不多，不过炸死千把人足够了。”

    芏嗣泽已经见识到了手雷的威力，哪肯再让手下轻易送死，徐子桢也不趁乱攻击，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中。

    这手雷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一个简单的爆炸物而已，是根据徐子桢的点子由何两两研究出来的新鲜东西，竹筒装火药，屁股后拖根引线，火一点就扔出去，操作简单方便，威力还行，就是远近距离得看手劲。

    徐子桢象是一点都不急，芏嗣泽更不急，他刚才已经让人去卓罗和南军司报信了，只要这里出现突发状况，大军会立刻来援，至于徐子桢，他倒不急在一时去抓捕，他和天下会一众人身手了得，短弩对起不到伤害，现在只能先耗着，等待机会。

    时间就这么象是停止了下来，西夏军目露惊慌全神戒备，谁都害怕这种扔出来就能炸的新武器，主帅芏嗣泽没新的指令，却害他们这些底下人心神不宁。

    远处林子里忽然跑出一队骑兵来，看装束打扮正是芏嗣泽派出去的斥候，只是他们的样子看来颇为狼狈，衣衫破碎满身血污。

    芏嗣泽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从另一侧又跑回来一队斥候，同样一副狼狈样，跑在当先的领队边跑边叫：“报！大事不好！”

    西夏军一下子炸开了锅，四队斥候只回来了两队，另两队没半点声音，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显然已经经过一场战斗，难道这里已经被围了？

    两队斥候各从一个方向冲了过来，穿过大军来到芏嗣泽面前，领队来不及下马行礼就远远叫道：“启禀大帅，宋**军已将此处包围，我们……我们无路可走了！”

    被宋军包围？芏嗣泽大惊，自己一路上随时派人观察四周，一直都没发现宋军的蛛丝马迹，怎么说被包围就被包围了？

    他手一挥让包围圈让开一条路，给那两队斥候过来说话，人群立刻分开，斥候朝着他快速跑来，可就在他们即将奔至之时，那领队忽然伸出两指搁在嘴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那两队斥候猛的一字排开冲了过来。

    夏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队人从身后摘下一杆长家伙，却赫然是威震金城关的双管猎枪。

    砰砰砰……

    一阵响彻天际的枪声，首当其冲的一排夏兵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射翻马下，那领队抬头推了推帽子，露出一张在场众人尽皆熟悉的脸——河西卜大胡子！

    卜汾咧嘴一笑，大喝道：“兄弟们，开杀！”

第217章：包围与反包围

    西夏兵做梦都没想到卜汾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浑身血污根本看不出真容，穿的是西夏战衣，拿的是西夏马刀，连骑的马也是正儿八经的西夏战马，可偏偏人已经掉了包.

    卜汾虽然只有几十人，可手中却有枪，在冷兵器界中称王的西夏兵一下子就被打懵了，一阵骚乱后顿时慌了起来，层层密实的包围圈居然轻易地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那几十人是卜汾手下的老牌马贼，也是现役神机营里的拔尖人物，这时候撒开了欢的砍杀，几乎一刀一个，没一点阻碍地杀向圈子中心。

    在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卜汾吸引过去时，徐子桢突然暴起，脚下一磕战马直奔前方百步远的芏嗣泽而去，柳风随和汤伦一左一右紧跟其上，等芏嗣泽和他的近卫发现不妙时徐子桢已经离他不过一箭之距。

    芏嗣泽毕竟是一军之帅，在经过初时的一惊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端坐马背岿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徐子桢，四周的夏兵立即收缩包围圈，向徐子桢挤去，刀枪齐出，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这是一场人数悬殊极大但是实力差距也极大的战斗，徐子桢一马当先，左手持缰右手持刀，他不用看准目标，反正身边周遭全是夏兵，只管闭着眼乱砍就是，夏兵仗着人多一涌而上，柳风随眼急手快一刀劈落一个夏兵顺手夺过他的大枪来，这下更是如虎添翼，扔开手中马刀将大枪舞了起来。

    柳风随本就擅长使枪，只是在杏子堡里潜伏着带不了那样的长家伙，一路上被追或追人都抡着把刀，怎么打怎么别扭，现在终于有了趁手的兵器，立刻象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条普普通通的钢枪被他舞得旋风一般，每一次出枪都绝无落空，只片刻工夫就有十数个夏兵死于马下，名将之子的气质一览无遗。

    汤伦没那么花哨，手里拎着两把偷来的板斧，铁板着脸一声不吭，可砍翻的夏兵却不比徐子桢和柳风随杀的少，一斧一个绝不落空，三人呈楔状冲击向芏嗣泽，就象三个杀神一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根本无人可挡。

    夏兵纷纷落马血肉横飞，芏嗣泽不为所动，沉声喝道：“杀徐子桢者赏黄金千两，生擒者黄金五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夏兵一下子炸开了锅，千两黄金得有多沉？怕是一下子都抱不回家吧？至于五千两，那都能在炕头堆满了！

    包围圈再一次收缩，徐子桢等人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下来，夏兵拼命地往前挤着，一个个都想抢这人头费，西夏人悍勇，芏嗣泽的近卫中更是不乏好手，先前他们只是被手雷的威力暂时震惊了而已，可现在回过了神，徐子桢便感觉到了压力。

    人多力量大，这是一个不破的真理，徐子桢等人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跟在身后的一名天下会高手一不小心被长枪戳中了腿，枪口装着倒钩，一扒拉就扯下一条肌肉来，腿肚子上顿时血肉模糊。

    另一名天下会高手则是被一柄马刀深深刺入了腹中，虽然他在受伤的同时已一刀结果了那夏兵的性命，可自己这一下却也挨得不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甚至随时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除了近身的刀枪之外，夏兵的短弩也让他们防不胜防，包围圈的收缩将他们全都挤到了一处，弩箭的目标更清晰了，几十名夏兵躲在远处抽冷子放箭，又有几人瞬间受了伤。

    徐子桢越打越险，卜汾那边倒是越打越顺，几十人轻松地杀入了内圈，只是当他们刚要进一步杀向芏嗣泽时，两队夏兵忽然闪出，将他们重重围起。

    芏嗣泽身旁一员副将手持令旗，指挥着那两队夏兵，嘴里冷笑道：“卜大胡子又如何？你真当我大夏将士如此无能么？”

    卜汾丝毫不见惊慌，脸上反倒挂起了一丝笑意：“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们有多大能耐。”话音未落，只听两侧山坡上猛的爆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吼声，紧接着两队骑兵诡异地出现在了芏嗣泽和那些夏兵的视线里。

    “杀！”

    两队骑兵借着坡度急速冲下，眨眼间就冲到了阵前，两军一分拉成了长线，将围着卜汾的那队骑兵围了起来，那副将起初还不惊慌，挥起令旗刚要变阵，却见那两队骑兵变戏法般的掏出一杆猎枪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通乱射。

    砰砰砰……

    一阵烟雾过后，外围的夏兵顿时倒下了一片，那副将的脸色终于变了，卜汾他们几十杆枪已经不好对付了，现在好不容易将他们压缩到了一起不让他们有机会开枪，怎么一下子又冒出了这么多来？

    这两队突然出现的骑兵自然就是卜汾带来的神机营，其实枪不多，就一百多支而已，但是在这夏兵大占上风的情形下出现已足够西夏人惊慌的了。

    卜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和身边几十人合力朝着一个方向杀去，而那个方向正是端坐马背的芏嗣泽。

    这么一来围着卜汾的那队夏兵反倒成了被包围的对象，外围是拿着猎枪的神机营将士，中心处是如狼似虎的卜汾，被猎枪打懵了的夏兵哪是这帮马贼的对手，尽管人数占优，还是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纷纷被砍落马下。

    两千夏兵分做了两队，一队围住卜汾结果被反包围，很快就被打得不成队形，眼瞅着就要崩盘，另一队包围着徐子桢的虽然占着上风，但一时间也取不了绝对胜利，徐子桢的人身手极好，哪怕已经有几个受了伤也一下子奈何不得他们。

    这队夏兵将另一边的情形看得真切，心中俱都惴惴，一旦卜汾打通那一边的包围，那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杀向他们解救徐子桢了。

    芏嗣泽的风轻云淡终于不见，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将士的情绪起了变化，斗志一旦消失那就离失败不远了，他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必须尽快作出反应来，他手一挥，身旁两名近卫立刻会意，押着大野来到了徐子桢面前不远处。

    “徐子桢，快快束手就擒，若不然我们便杀了他！”

    徐子桢听得喝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随时可能倒下的大野，他看着大野浑身的血污与脸上那道伤口，忽然想起了苏州城里时死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花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缓缓抬起手中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老子发过誓，这辈子再不会让我的兄弟死在我面前。”话音未落，他忽然跳下马来，一步步走向大野，眼前那层层夏兵对他来说恍如不见。

第218章：擒贼先擒王

    徐子桢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是不解，在战场上马就是将士的一切，比武器的作用都大，骑兵失去了战马就意味着等死，他现在主动弃马步行，西夏兵的第一反应是大喜，而天下会众人则是大惊。

    “子桢！”远处的卜汾首先忍不住叫了出来，身为马贼更能理解战马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徐子桢这根本就是在找死，但徐子桢毫不理会，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步步朝着大野而去。

    大野被五花大绑着，两个近卫抄着他的腋窝，右手边那个手里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大野本就已浑身是伤，现在更是无法逃脱，可就在这时，大野忽然间脑袋往后微微一缩，接着重重撞在右边那名近卫的额角。

    那名近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撞晕过去，大野不等那柄刀掉落，一低头竟然咬住了刀刃，下颚一摆刺入左边那名近卫的咽喉，那近卫顿时丧命，脖子上喷出的鲜血溅了大野一身。

    这下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料到已经半死的大野会暴起连杀两人，而且是这么干净利落，夏兵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徐子桢脚下突然一蹬，身形如箭般蹿了出去，柳风随和汤伦发一声喊立即跟上。

    大野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刀，远远望着徐子桢咧嘴一笑，脸上傻气依然，他身受重伤又失血太多，早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晃晃地象是要往徐子桢身边走去，却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轰然倒在地上。

    徐子桢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吼一声直扑过去，不管身前是人还是马，根本无法阻拦得他片刻，数百人的西夏骑兵队竟然被他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对于西夏人来说马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的一切，徐子桢弃马步行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很是匪夷所思，可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徐子桢的骑术并不精，再加上他的刀法传自武松，而武松正是当年水泊梁山的步军头领，乱披风刀法只适合步战，骑在马上反倒是放不开。

    徐子桢眼中布满血丝，脸色铁青神态狰狞，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眨眼间就冲杀到了大野身前。

    大野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呼吸隐隐约约，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快不行了，徐子桢睚眦欲裂，也不管身边众多夏兵虎视眈眈，一把扑了过去将大野抱起，吼道：“大野，醒醒！不准睡！赶紧给老子起来，等回了兰州城老子找个婆娘陪你睡个够……给我醒醒！”

    徐子桢状若疯癫，已经浑然忘记了这里是战场，夏兵哪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不等带队将领下令，一阵箭雨已朝着他射了过去。

    叮叮叮……

    一阵清脆密集的响声，柳风随和汤伦适时赶到，长枪板斧舞成一面大大的光盾，一左一右将徐子桢全身护了个严实，汤伦扭头对徐子桢喝道：“先退！”

    徐子桢恍如未闻，汤伦大急，又叫了一声，他们只有这么些人，好不容易靠手雷打了夏兵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有些突围的迹象，但夏兵现在已经回过了神，再次列队准备新一轮的进攻，要是被他们再围上，那要脱身可就难了。

    卜汾那边也差不多情况，虽然开始时占到了优势，但夏兵居然舍弃了被他们围住的那队人马，任由卜汾将他们杀了个干净，可却在短短时间内排兵布阵将卜汾等神机营将士再次围住。

    形势瞬息万变，刚才被打懵的夏兵在徐子桢的短暂失态后迅速恢复了常态，芏嗣泽端坐中军冷冷看着，他现在已不再惊慌，胜利的天平似乎在瞬间又倾斜到了他这一方来了。

    夏兵手持武器层层推进，他们不着急，只需要收缩包围圈就足以将徐子桢他们挤死，相比起大军冲击，这样倒是更稳妥，也更安全。

    弩箭再一次停住了，柳风随汤伦依旧护着徐子桢，神情戒备，天下会众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团团围成了一个圈，他们身手再怎么高，但毕竟无法和军队相抗衡，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有过半人员受了伤。

    徐子桢依旧抱着大野，疯魔似的一声声叫着，柳风随和汤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不忍再去催促他。

    忽然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猛的响起，喝道：“徐子桢，这大个子已经救不活了，你还抱着他作甚？你……”

    这声音来自天下会一众之中，所有人的视线转了过去，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碎，身上几处都在渗着血，显得狼狈之极，只是一张脸倒是颇为俊俏，就是显得有些苍白，正是穆东白。

    徐子桢霍的抬起头，眼中一片冷意，穆东白隔着那么远距离还是被他这眼神望得心中咯噔一下，接下来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

    “救不活？”徐子桢一字一顿地道，“那我就杀了这里所有人给大野陪葬。”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字象是带着彻骨的寒意直钻入他们心中。

    芏嗣泽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冷哼道：“不自量力！你还当此处是金城关么？莫非你以为凭你这区区两百余人便能杀尽我大夏儿郎么？”

    徐子桢缓缓站起身子，将大野交到了汤伦手中，转头看向芏嗣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信？”

    芏嗣泽仰天大笑，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可忽然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神情惊讶之极，因为徐子桢竟然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接着是外衣内的一件皮甲，很快便脱得精赤着上身，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白皙健壮的躯体。

    徐子桢单手握刀，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子学问浅，没读过兵法，可还是知道一个道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睛盯着芏嗣泽，冷冷地道，“擒贼先擒王！”

    芏嗣泽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很不舒坦，就象在丛林中被一只饿久了的猛兽盯上一般，他刚想回上几句，却见徐子桢猛的脚下一蹬，身体竟然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来，与此同时左手一甩，一个包袱扔进了他面前的夏兵阵中。

    轰的一声巨响，那个包袱才刚落地就响起一声惊天爆炸，他面前那队夏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遍地，空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黑烟弥漫，芏嗣泽下意识地心里一沉。

    一阵北风刮过，黑烟渐渐散去，徐子桢的身影露了出来，他象一只玉石雕成的大鹏，朝着芏嗣泽猛扑过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手中唐刀闪着熠熠寒光。

第219章：又见面了

    徐子桢是冲动派掌门人，火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不顾，所以寇巧衣特地给他做了这件皮甲以防受伤，而且上次一战后皮甲受损严重，寇巧衣在重新补过时特地又加厚了皮层，这么一来那件皮甲就变得非常沉重，再加上那件藏有铁块的中衣，总共加起来分量怕不得有五十斤开外。

    现在皮甲一经脱去，徐子桢只觉身上大轻，甚至用轻如鸿雁来形容此刻的状态都不为过，爆炸让夏兵一阵慌乱，徐子桢趁这机会加快速度蹿了过去，只几闪间就冲过了阵形松散的夏兵，眼前不远处就是他的猎物——芏嗣泽。

    芏嗣泽大惊，再也顾不得主帅风度，拨马掉头就跑，紧随他身旁的十几名近卫训练有素，适时地穿插而上，拦住徐子桢的去路。

    这十几名近卫是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西夏儿郎，也是芏嗣泽身边最后的屏障，身上装备都是最好的，重甲长刀，连马都配着精钢打就的锁子甲，徐子桢虽然不惧他们，但要突破这十几人却要费些手脚，只怕到时候芏嗣泽已逃得远了。

    就在这时，数枚黑色的小弹丸呼啸而至，这十几人浑身被甲胄包裹着，只露着半张脸，而这些弹丸偏偏就精准地击在他们的眼眉间。

    噗噗一阵轻响，那些弹丸在砸中的瞬间立即爆裂开来，正是柳风随甩出的胡辣弹，十几近卫当即睁不开眼来，他和徐子桢配合默契，立刻替徐子桢解去了麻烦。

    机会稍纵即逝，徐子桢一闪身错开那些铁甲人墙，现在眼前一马平川，已经再没有任何阻拦，他脚下发力，蓄了很久的内力全部灌注到了腿上，速度一下子提到了一个从所未有的高度，双脚飞快交替，朝着芏嗣泽追去，就象一头全速飞奔的猎豹。

    西夏兵士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卜汾等人，急速集结朝着徐子桢追去，可卜汾等神机营将士以及天下会众高手也已聚拢起来，抢在夏兵之前排成一列，他们要用最后的力气拦住这近两千夏兵，谁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让芏嗣泽逃脱就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一场惨烈的战斗再次爆发，西夏兵急红了眼，已经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只求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这伙难缠的宋人，而卜汾等人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没人在乎自己的性命，对夏兵的长枪钢刀视若无睹，这时候就连穆东白也甩去了外衣，神情肃然准备与夏兵一战到底。

    这里成了修罗地狱，空气中充满杀戮、血腥、残酷的味道，神机营与天下会众高手一个个的倒下，但夏兵在一轮一轮的冲锋之下还是无法越过那道看似单薄之极的防线。

    徐子桢已经将全身潜力发挥到了极致，但还是离着芏嗣泽有一段距离，身为西夏大军主帅，他的战马是万中选一的良驹，发力奔跑起来真如一道狂风一般，徐子桢眼看和芏嗣泽的距离渐渐拉开，心里焦躁，一咬牙看准目标将手中唐刀猛地飞了过去。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徐子桢的眼睛死死盯着刀尖，眼看就要刺中芏嗣泽后心，最终还是因后力不继而落了下来，只是机会还没有失去，刀没有刺中芏嗣泽，却在下落时划到了那匹战马的后腿，锋利的刀刃顿时将那条马腿割开了一道血口。

    咴……！

    畜生毕竟是畜生，那匹战马剧痛之下顿时人立了起来，芏嗣泽毫无防备之下被狠狠地掀翻在地，西北冬天的地面坚硬如铁，芏嗣泽这一下直摔得眼冒金星，胸口一阵窒闷，还没缓过神来，就觉一只大手已经箍上他的脖子。

    芏嗣泽心中一沉，只听耳边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芏大帅，又见面了。”

    战场忽然静止了下来，西夏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徐子桢挟着芏嗣泽，一把雪亮的唐刀稳稳顶着他的下颚，赤着上身站在战场之前，阳光从徐子桢的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身影渲染得象一尊天神，威风凛凛，让人无法正视。

    卜汾和柳风随对视一眼，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好在徐子桢没有让他们失望，神机营将士一阵欢呼，天下会的高手们也脸上露出了喜色，胜利终究还是他们的。

    所有人都涌到了徐子桢身边，将他和芏嗣泽团团围住，卜汾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对徐子桢道：“先回去，这里靠近卓罗和南军司，城里有几万西夏驻军，可别在这当口出什么意外。”

    徐子桢看了一眼芏嗣泽，淡淡地道：“有小种相公在，我想他们出不了城了。”芏嗣泽面露惊讶之色，还没开口，徐子桢又接着说道，“我让老钱回去就是给小种相公带话的，仗打到这份上，咱们芏大帅除了卓罗城还能去哪儿？所以……我相信小种相公会有办法吓住那帮孙子，让他们不敢出城。”

    芏嗣泽自然明白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不禁苦笑一声：“徐公子果然高才，芏某服了。”

    今天这一仗不由得他不服，不论是半个月前开始的潜伏，还是杏子堡里偷袭他，虽然这其中也有他将计就计反捕徐子桢，但最终还是被徐子桢逃脱甚至又反过来抓了他，现在徐子桢又告诉他早就算定了他的逃脱路线，卓罗和南军司无法派出一兵一卒来助他，徐子桢的思路极其清晰，布局严谨缜密，就连他这一军之帅也深深为之折服。

    徐子桢不再理他，将他交给了柳风随扣押着，一纵身跳上了马背，对着那群夏兵冷冷地道：“老子现在回兰州城，有种你们现在就来抢人。”

    夏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徐子桢等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再经不起他们的冲杀，可他们的主帅在他手里，投鼠忌器，谁都不敢冒这风险。

    徐子桢不再多说，转身带着众人昂然离去，走了半箭多路又停了下来，转身对众夏兵道：“老子就在兰州城等着，要打要和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220章：萧家的种

    芏嗣泽心中暗悔，这次他自己以身犯险诱捕徐子桢，本以为已经是滴水不漏十拿九稳了，除了两千近卫之外连个能上手带兵的统领都没有，最多就是几个带队的小头领，可没想到徐子桢真不是块好啃的骨头，搞成这样一个局面，现在那一堆人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找不出来。

    徐子桢依旧光着上身，寒风彻骨，他却象感受不到一丝寒意，手按在刀柄上昂首看着不远处的夏兵，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意思，见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忽然变故又生，夏兵之中猛的窜起一支响箭，扶摇直上天际，飞至半空炸出一朵硕大的烟花，徐子桢脸色一变，回头看去只见夏军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手里拿着个放响箭的火药筒，隔得远了看不清脸，但那件袍子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三绝堂！

    这人猜都不用猜，除了工术堂那个和杜晋打对台的季守没别人，徐子桢恨得牙痒痒，刚才倒是把他给忘了，没趁乱把他先宰了，现在想宰也晚了。

    “快走！”徐子桢当机立断，这当口没必要为这小人lang费时间，响箭已经射出，不知道对方会出来多少兵马劫人劫道。

    徐子桢一马当先开路，柳风随和汤伦押着芏嗣泽紧跟，天下会高手两侧护卫，神机营押后，速度一下子提到了最快，直朝兰州城走肯定不行，前头不远就是败退如山的夏军，左边又是连绵的皋兰山，只有冒险从右边也就是卓罗城外走。

    两千夏兵投鼠忌器，到底没敢硬冲上去，但他们也没放弃，徐子桢刚动他们就跟了上去，远远辍着，等一有机会就抢人。

    徐子桢心里暗暗叫苦，他能以芏嗣泽当人质吓住这些夏兵，却阻止不了他们跟上来，现在只能咬牙赶路，抢在对方的援兵赶来之前回去。

    可世上的事情常常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柳风随忽然喝道：“大哥小心！”

    徐子桢顿时一凛，下意识地一勒马缰，战马一声长嘶人立了起来，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弩箭飞射了过来，那匹马首当其冲，马肚子上眨眼就插满了弩箭，长嘶瞬间变为悲鸣，挣了几下就倒在了血泊中。

    “杀！”

    一片如山的大喊声从四周传来，徐子桢一个翻身从死马身上跳了起来，心中一股凉意升起。

    还是晚了！

    这里是卓罗城外十余里左右，两侧是皋兰山的延伸，喊杀声从两侧的山峰上传出，接着两股短装打扮的步跋子飞快地从山峰上急冲下来，眨眼间就将徐子桢一行围在了当中，在队形将成时这些步跋子又分成了两拨，一半手持弩箭站在后边，另一半则双手端着丈余长的大矛蹲在内圈。

    徐子桢他们人少，要靠战马冲击破阵是不可能了，而且步跋子内圈的大矛正是克骑兵的东西，显然对方早有准备而且想好了应对。

    卜汾一声呼哨，神机营将士快速奔上，手持盾牌将徐子桢等人紧紧护住，神情警戒地望着那些突然出现的夏兵。

    对方的队列忽然分出一条道来，两匹马缓缓走到前来，马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人，老的那个发眉皆白，脸上却光溜溜的没一根胡子，他看了一眼柳风随手中押着的芏嗣泽，轻叹一声道：“名震大夏的芏帅竟落得如此田地，老奴真是万万没想到，唉！”

    徐子桢觉得这声音耳熟，仔细一想就记起来了，那日初进地道，在芏嗣泽房间下边就曾听到过他的声音，从他的说话和模样来看应该是个太监，正想到这儿，就听芏嗣泽冷冷地道：“有什么想不到的，粮草迟迟不到，军中早呈乱相，莫非谢公公以为芏某能以一人之力逆天不成？”

    那个年轻的全身甲胄，腰间挎把钢刀，马鞍桥上还挂着柄长弓，看着倒是挺有些武将气概，可脸色却是稍嫌苍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纨绔公子哥，芏嗣泽刚说完，他就嗤笑一声不屑地道：“谢公公你跟他废什么话，我早跟我大伯说过，带兵打兰州还得靠咱萧家自己人，外姓狗终究靠不住，什么名震大夏，我呸！废物一个。”

    虽然徐子桢和芏嗣泽也是敌对关系，可听见这年轻人说话的口气却也很是不爽，他偏过头问芏嗣泽：“这小子也是萧家的种？”

    芏嗣泽早已气得脸色发青，咬牙点头道：“他叫萧玄，他大伯便是萧后之父。”

    徐子桢恍然，原来和萧亦是堂兄弟，难怪连脸色都差不多，真象一个窑子出来的，既然也是萧家人那就没什么客气的，徐子桢眉头一挑大喝道：“你不是废物？那过来跟爷爷单挑一个？”

    芏嗣泽虽然也是敌人，可徐子桢就觉得他顺眼多了，听见别人这么连损带骂的说这么多，他心里也不爽，何况眼下自己被他们包围了，迟则生变，得趁早突围出去才是。

    萧玄脸一沉：“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少爷单挑？”

    谢公公低声道：“三少爷，此人便是徐子桢，老奴此行出来时娘娘曾有口谕，若能见此人，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格杀。”

    萧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借萧家之力在卓罗城里混个不大不小的武职，平日里满城里溜达到处能听到徐子桢的名头，现在西夏国内谁都知道战神的厉害，军中但有说笑的，都会说哪天走运能杀了战神，那便能一步登天高升数级了。

    真神就在眼前，已经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那还等什么？杀了得了。

    萧玄哪还犹豫，一挥手喝道：“给我上，全都宰了！”

    喝声刚落，弩箭便再一次铺天盖地射了过来，神机营众人举着盾牌死死挡住，弩虽比羽箭短，但劲力十足，众人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暇反击冲锋，只能缩在盾后等待突破的良机，可就在这时，前排的夏兵动了，一杆杆大矛笔直地指着中心，包围圈缓缓收缩了起来。

第221章：李猛归来

    芏嗣泽的脸色难看之极，怒喝道：“萧玄小儿，本帅尚在此，尔竟然如此造次？”

    萧玄骑在马上得意地大笑：“本少爷造次了又怎样，你还能出阵来杀我么？你这废物，死便死了，这帅位正好能交给我爹来坐坐.”

    “你！”芏嗣泽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丝毫办法，他眼下成了徐子桢的阶下囚，这确实是件挺丢人的事。

    徐子桢心里焦躁，对方约有五百来人，劲弩压制加上大矛硬挤，完全将他们困在了中心，冲又冲不得，突也突不出，这时候除非有一队骑兵从对方的身后冲杀才能解开这死局，不然自己这边必将全军覆没。

    包围圈渐渐收紧，锋利的矛尖随时可能戳上身来，弩箭还一拨又一拨地射着，神机营众人举着盾咬牙死撑着，每个人心里都雪亮雪亮的，今儿怕是得交代在这了。

    天下会高手中有人仗着身手高强，想要强突出去，可才一掀开盾漫天的弩箭就招呼了过来，他把手里长剑舞得跟风车似的，但最终还是没防住，一声惨叫被射成了个刺猬，横死当场。

    萧玄学着戏文里仰天长笑，戟指遥点徐子桢大喝道：“呔！逆贼徐子桢，速速受死！”

    这小子看着一副被淘空的样子，这时候得意起来倒是中气十足，笑声和喝声远远传出，撞在不远处的山壁上弹出一层层回声：“速速受死……受死……”

    徐子桢牙咬得咯吱做响，没想到闹半天死在这么一个货色手里，真是大河不死死在阴沟里，太他妈丢人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山坡上忽然一声暴喝：“放你妈的屁！小爷在此，谁敢动我叔？”

    喝声刚落，山坡上猛的杀出一彪人马，马上骑士俱是皮衣皮帽打扮，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嘴里胡胡大吼，借着坡度直冲下来。

    队前当先一匹黑马，毛色油亮神竣之极，马上坐着个半大小子，穿着一身毛皮外翻的袍子，手中提着杆碗口粗的大枪，咬牙切齿地直奔萧玄的方向，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萧玄大惊，他胆小怕死才躲在了夏兵身后，结果现在反倒成了最前沿，眼看那队人马直冲过来，顿时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地大叫道：“来……来人，顶住！”

    步跋子们也慌，他们最怕的就是骑兵冲阵，喝声刚出立刻后军变前军，分出一半人来，弩箭不要钱的拼命朝着那队人射去，老太监谢公公更是骇得面无人色，缩在萧玄身边瑟瑟发抖。

    那半大小子面对暴雨般的弩箭毫无惧色，大枪一抡舞出个光圈，一轮箭雨没一支伤到他，夏兵的第二轮弩箭还没来得及射，对方已经杀到，大枪一扫就是一片，紧跟着那些手拿长刀的也已赶至，马蹄乱踩长刀乱砍，一下子就将那队夏兵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这么一来徐子桢这里的压力顿减，机不可失，他一掀盾牌跳了出去，大喝一声刚要冲过去帮忙，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眼前那骑着黑马的半大小子豹首环眼威风八面，年纪不大却已隐然有大将风范，竟赫然是掉落悬崖不知生死的李猛。

    徐子桢兀自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双眼，恰逢李猛冲至，翻身跳下马来咧嘴对他一笑：“叔，我……我回来了！”

    李猛的声音带着哽咽，刚开口就已红了眼圈，徐子桢猛的跳了起来，也不管旁边还有那许多夏兵，一下子扑到李猛面前，将他一把抱住，又惊又喜地叫道：“小猛？你还活着？你小子……你……”

    徐子桢的声音也卡在了那里，脸上又象是笑又象是哭，只知道抱着李猛上下打量着，李猛更是早就憋不住，哭得成了个泪人，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任由徐子桢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着。

    这队骑兵的突然出现瞬间击溃了萧玄的弩兵阵，五百夏兵在那百来骑的冲击之下土崩瓦解，萧玄和谢公公有马，这时候也顾不得别人，发了疯似的策马逃窜，可却哪还能逃得掉？不光是李猛带来的人马，就光是神机营和天下会众人就不会答应。

    刚才弩箭射得挺欢不是？这会儿想跑？

    十几个老马贼和几个天下会高手立即拍马追了上去，没片刻工夫就将两人堵在了中间，萧玄拔出刀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卜汾冲上前去抡圆了一个大嘴巴，直接将他扇翻下马，谢公公那老太监连打都不用打，已经瘫软成了一团。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住了情绪，拍了拍李猛的脑袋道：“咱们回兰州再聊，这会儿收拾这帮孙子要紧。”

    李猛拿手背一抹眼泪，一翻手又把大枪抡了起来，刚要回去再冲杀一番，却见那些弩兵早已被杀得死的死逃的逃，只剩萧玄和谢公公两个倒霉蛋还在场中了，他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远处还有一队人马，倒是人数不少，就是站在原地没动静。

    “叔，那些孙子怎么办？杀不？”李猛看得奇怪，问道。

    徐子桢朝芏嗣泽努了努嘴：“那都是咱芏帅的孙子，这会儿可不敢过来，咱也犯不着去惹他们。”

    李猛挠了挠头，有些意犹未尽地道：“啊？那就没人可杀了？”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照着他脑门拍了一下：“杀个屁！没见咱们这儿伤了这么多人？少废话，回兰州！”

    李猛一捂脑袋：“哎哟……好好，回兰州！”

    柳风随和卜汾四处搜寻了一番，没见再有夏兵，这才回转过来，和李猛又是好一番热闹，尤其是柳风随，他和李猛有师徒之谊，亲热程度也就比徐子桢稍差些。

    李猛带来的那队人马也围了过来，徐子桢这才发现其中有一部分是以前卜汾的部下，也就是那回卜汾派去帮那吐蕃小丫头的一队马贼，另外一大半则清一色穿着一只袖子的皮袍子，脸颊上两块高原红，却是地道的吐蕃人。

    徐子桢大奇，却来不及细问，一提马缰来到芏嗣泽身旁：“芏帅，时间不早，请吧。”说着话伸手做了个请势。

第222章：雪山神女

    芏嗣泽神情淡然，萧玄和谢公公刚才的表现已让他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地位，因此也不多说，点了点头跟着徐子桢就走，并无半点反抗之意.

    徐子桢撮唇呼哨一声：“兄弟们，回城！”

    这时候时间不是金钱而是生命，大野伤势太重，汤伦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必须要赶紧回兰州找个好些的大夫给他治伤才行。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将徐子桢芏嗣泽簇拥在内，刚要准备走，李猛忽然道：“叔，等等，还……还有人。”

    徐子桢见他表情扭捏欲言又止，刚要问个究竟，却见山坡上又出现了几个身影，几个吐蕃汉子护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慢慢行了过来，没多会来到近前，那小姑娘对徐子桢行了个福礼，轻声道：“见过叔叔。”

    这……这不是吐蕃小公主朵琪卓玛么？徐子桢目瞪口呆，愣了片刻后猛的一拍巴掌大叫起来：“天助我也！小公主你来得太及时了，快快快，跟我来！”

    “啊？什么？”朵琪卓玛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徐子桢已一把拉住她就往后边走去，完全不管别人惊讶的目光，他可是清楚记得朵琪卓玛的医术，当初李猛伤重得都快挂了，愣是被她三两下就救活了。

    徐子桢拉着她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汤伦马前，朵琪卓玛一眼看见昏迷的大野，顿时就明白了，汤伦小心翼翼地将大野放到地上，将他身上衣物一件件解开，只是大野的伤口太多，许多地方甚至将衣服都粘连在了一起，汤伦毕竟是铁匠出身，动作稍大些就扯破了一处伤口，鲜血立即又冒了出来。

    汤伦一下子慌了手脚，朵琪卓玛轻喝道：“全解开，莫要停！”

    这些伤口全是武器造成的，若不尽早处理很容易起疮，到那时就难处理了，一个不巧疮口迸裂可是会死人的，所以必须雷厉风行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汤伦看着那些伤口发怵，一咬牙将整件衣服撕了下来，大野即便在昏迷中也浑身一震醒了过来。

    徐子桢急忙一把按住他肩膀，沉声道：“大野，忍着，这就给你治伤！”

    大野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子桢勉强一笑，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朵琪卓玛抓紧时间上去处理伤口，可临到大野身前却愣在了那里，满眼的不可置信，只见大野身上横七竖八满是伤口，有刀伤有枪伤，好几处的伤势深可见骨，汤伦刚才那一下撕衣服更是扯得多处伤口又流出了血，瞬间将身下坚硬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李猛大急，喝道：“还愣什么劲？快救人！”

    朵琪卓玛猛的回过神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袱，打开后里边全是瓶瓶罐罐，她手脚麻利的挑出几瓶来，小手如穿花蝴蝶似地翻飞着，将伤口擦拭一番后再上药，动作熟练之极，众人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无不对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这时候大家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大野身上，连远处那两千夏军也没人在意了，只剩个何两两孤零零守着芏嗣泽，满脸警戒地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朵琪卓玛速度很快，只是大野的伤口着实太多，即便她已经用尽全力，也还是有些来不及，这边才刚上好药那边又流血了，把她急得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水，看那小脸已几乎哭了出来。

    徐子桢等人只能干着急，想帮忙又插不上脚，一群人在旁边搓着手团团转，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纤长的手掌从朵琪卓玛身后伸了过来，拿过一个瓶子，轻声道：“莫慌，你忘了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么？”

    这声音轻柔舒缓，如小溪潺潺，如风过松林，让人听着不自觉的心中一阵惬意，徐子桢惊讶地转头看去，却见那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吐蕃女子，满头青丝披洒在肩头，就这么随意地用一根丝带系着，随意中却又不失稳重。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忽然出手如风，左手拇食两指捏着小瓶倒出药来洒在伤口上，右手紧随其上轻轻抹匀，接着左手尾两指又夹着一块干燥的布条覆了上去，一处伤口瞬间处理完毕，紧跟着又是下一处伤口，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既快且稳，朵琪卓玛在众人眼中看来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与这女子一比却还是有一大截差距。

    朵琪卓玛在这女子现身时就明显松了口气，并且从上手变成了打下手，帮着这女子一起擦拭、上药、包扎，两大两小四只雪白的手在大野身上翻飞，那场面又些奇怪却又十分好看。

    徐子桢早已看得傻了，朵琪卓玛的医术在他看来已经是很牛逼了，没想到忽然冒出个漂亮妞比她更牛逼，他深信大野这回绝对死不了了，心情放松下来不禁偷偷打量起那吐蕃女子来。

    说实话，从外表上来看这女子一点都不象吐蕃人，脸上没有高原红，肌肤细腻光洁白如初雪，神情恬静淡然，倒是有些江南女子的韵味，吐蕃袍子袖子长腰身紧，将她的身段完美得勾勒了出来，细腰长腿一览无遗。

    除去气质肤质身材不说，这女子的相貌也属上乘，几乎能与水琉璃一较高下，徐子桢正看得起劲，忽听旁边李猛一声轻咳：“叔，我劝你别这么盯着看，要是被那些吐蕃汉子发现可得跟你玩命。”

    徐子桢奇道：“不至于吧？她是全吐蕃男人的女神？”

    李猛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差不多那意思，她有个外号，就叫雪山神女，在吐蕃的名声威望可大了，不光男的，就连女的都把她奉若神明。”

    “雪山神女？”徐子桢道，“谁给起的这外号，够挫的……话说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她长得漂亮还不爱搭理人？”

    李猛苦笑不得道：“叔你真能掰，这外号是说她救活过很多很多人。”

    徐子桢心里虽然对这女子的手法极为佩服，但对着李猛这半大小子却不肯输嘴阵，撇了撇嘴道：“她要把大野治好了我就承认她是女神……啊不是，是神女。”

    这时那女子已处理完了大野的伤口，刚站直身子，旁边立即有两名吐蕃随从递上一个水壶，她倒水洗了洗手，取出一块帕子擦拭干净，徐子桢看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定从容之色，忍不住想去逗逗她，刚抬起脚就见朵琪卓玛回头叫道：“姑姑，再来帮我一下。”

    徐子桢顿时张口结舌，抬起的脚僵在了那里。

    姑姑？这妞是吐蕃王的妹妹？

第223章：小两口

    吐蕃王的妹妹那也是公主，可不是随便就能调戏的，徐子桢立马收了心，躲在一旁过过眼瘾就算了，没多久大野的伤口全都拾掇完毕，徐子桢急忙走过去，只见大野的每一处伤口都用干燥的布条包扎了起来，汤伦重新在给他穿衣服，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已比刚才好了许多。

    徐子桢兀自不放心，问道：“这就好了？”

    女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他体格极壮，伤势已无大碍，回去后再用温水清洗一番重新上药，静养调理些日子便可。”

    徐子桢还待说些什么，朵琪卓玛插嘴道：“我姑姑说无碍便是无碍啦，叔叔放心就是。”

    小丫头的神情很是认真，徐子桢也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神经一松就有心思开玩笑了，他挤了挤眼睛坏笑道：“小公主，你这声叔叔叫得可够顺的，莫非你跟小猛……嘿嘿！”

    朵琪卓玛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嘤一声躲到了人后，死活不肯再出来，李猛也大感尴尬，低声道：“叔，你胡说啥呢？”

    徐子桢一胳膊将他脖子勾住，笑道：“我胡说？我说你小子厉害呗，这才多大工夫就把吐蕃王的掌上明珠给摘了，你叔我都赶不上你的能耐。”

    周围一群人发出善意的哄笑，李猛毕竟年纪小，脸上挂不住，顿时急道：“我什么时候摘了？叔你……”

    徐子桢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回去你再偷偷告诉我，走！”接着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那两千西夏兵还没退去，李猛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忍气吞声跟了上去，众人重组队形徐徐向兰州而去，朵琪卓玛和她姑姑带着一众吐蕃护卫行在中间，就在徐子桢的马后没多远。

    走了没几步徐子桢又扭头对李猛坏笑道：“哎小子，到底怎么摘的？说说。”

    “叔！”李猛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徐子桢的嘴，后边的朵琪卓玛这下连逃都没地方逃，直羞得把小脑袋垂到了胸口，连脖根都红了个透。

    此去兰州还有几十里路，不过西夏大军刚败，退得影都找不到，那两千号人跟在后边又不敢靠近，即便想找机会把芏嗣泽抢回来，可何两两的眼睛一直都盯着他们，另外还有神机营将士，根本下不了手。

    危机已除，徐子桢也闲下了心和李猛说笑，一路上逗得“小两口”时不时脸红一阵，但也将李猛掉落悬崖后的经过弄了个明白。

    当日李猛舍身坠崖后本以为自己已是必死，没想到那崖壁上横生竖长着许多长藤小树，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一路上被拦住了好多回，等掉到地面的时候虽然还是摔得不轻，可一条小命却拣了回来。

    说巧不巧，那时候正碰上朵琪卓玛的车队从那里经过，用徐子桢的话说这就叫缘分，你俩不成没天理了，朵琪卓玛心地善良，自然没有不救之理，只是她归心似箭不愿耽搁，便将李猛带到了车里，一路边行边救。

    李猛并不知道期间徐子桢见过朵琪卓玛，他也不知道朵琪卓玛为什么没和徐子桢说他在车里，等他醒来时车队早已进了吐蕃境内，并且多了几十个卜汾的兄弟随行护驾。

    往拉萨城去的一路上可说是危机迭起，不管是官道还是小路，朵琪卓玛遇到了数十次袭击，但每一回都被那些马贼化解了去，他们能傲啸西北道，这踩盘闻风的本事自然是一流的，方圆几里之内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眼去。

    越靠近拉萨城攻击就越频繁，有偷袭也有明攻，不过对方应该也是忌惮被人发现，所以人数并不多，李猛的伤势在朵琪卓玛的悉心照料下恢复神速，在半个多月后就已几乎康复，只是那条骨折的胳膊还吊在脖子上，在又一次的被人围攻时他再也按捺不住，找人要了把长枪单臂出战去了。

    李猛的复出让朵琪卓玛和她的护卫们大开眼界，他年纪小而且身上还带着伤，但是一出手就显示出了他的底子深厚，远用飞石打近用大枪挑，那次围攻的人数比他们多出了两倍有余，却还是在他和那些马贼的合力之下铩羽而归。

    徐子桢和李猛说得热闹，朵琪卓玛在后边听得也按捺不住小女孩心性，凑过来唧唧喳喳地补充了起来。

    拉萨王毕竟雄霸一方，叛军根本无法在他手里讨得任何便宜，要不然也不会出下策去抓朵琪卓玛当人质了，当他们一行人行近拉萨时正碰上拉萨王与叛军决战，叛军大败，主将溃逃，朵琪卓玛认识那叛军主将，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可惊呼声刚落就见李猛从车里跳了下去，抢过一匹马单人独骑冲了出去。

    马贼们反应快，立即分了一半人跟着李猛而去，可就是这么区区几十个人，愣是在李猛的带头下冲入了对方败军之中，李猛一杆大枪直杀入深处，最后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生擒了对方主将。

    这一下全吐蕃都轰动了，李猛的大名在一日之间响彻了整个拉萨，原本拉萨王亲自接见了他，不光赏赐了许多宝物，更想将他留在吐蕃，只是李猛心里念着姐姐和徐子桢，急着要回兰州，只留下陪吐蕃王喝了一顿酒后就匆匆告辞。

    徐子桢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李猛在吐蕃还有这么精彩拉风的一出，这对他的成长来说也是一段极可贵的经历。

    李猛倒是没什么骄傲之色，脸上平静之极，就象做那些事根本没什么可夸似的，见徐子桢看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叔，我在半道上劫了一伙夏兵，人都给我宰了，东西我带不回来，都烧了。”

    徐子桢顺口问道：“什么东西？”

    李猛道：“听他们说叫什么黑火。”

    徐子桢伸手打了他个爆栗：“你个败家子，这可是好东西，三绝堂花大代价都买不到多少，你居然都烧了？”

    李猛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委屈道：“我哪知道，你又没告诉过我。”

    “还敢顶嘴！”徐子桢一伸手作势又要打。

    朵琪卓玛插嘴道：“这东西有那么稀罕吗？我怎么不觉得。”

    徐子桢一愣：“你知道哪里有？”

    朵琪卓玛点点头：“当然知道，那处地方在我叔叔辖地之内。”

第224章：请英雄入关回城

    徐子桢在这一瞬间觉得李猛拣到宝了，朵琪卓玛小丫头乖巧漂亮心地善良，医术又这么了得，而且还是吐蕃王的掌上明珠，难得的是她对李猛已经情窦初开芳心暗结了，别问徐子桢怎么知道的，凭他纵横花丛这么多年，这点苗头还看不出那就不叫徐子桢了。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最容易动情的，李猛在金城关被她救过一次，人家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居然又碰上救了一次，吐蕃人也信缘分的，朵琪卓玛那小脑瓜肯定得瞎琢磨，一路上李猛又极尽风骚装逼之能事，打退了那么多偷袭者，最后还抓了叛军主将，连吐蕃王都为之动容，小丫头要不喜欢上他那就见鬼了。

    一路上徐子桢和李猛说话的时候朵琪卓玛就频频插嘴，而且开口必说李猛的好，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对李猛的仰慕之情，连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徐子桢的心里已经开始在嘀咕，莫非朵琪卓玛这次再至兰州就是为了找自己这叔叔提亲来的？

    正想到这儿，朵琪卓玛的姑姑那位雪山神女忽然问道：“你要黑火做什么？”

    徐子桢已经从朵琪卓玛那里打听到她的名字，叫卓雅，光听着也挺象汉人，可她却实实在在是个吐蕃人，徐子桢自从知道她是吐蕃王的妹妹后就没敢再起歪脑筋，这时候听她问起，老实地回答道：“没想好。”

    卓雅眉头皱了皱，没再问下去。

    徐子桢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会意错了，不禁笑道：“我没打算瞒你，是真没想好。”

    卓雅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何满脸垂涎之色？”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我只说这玩意儿珍贵，什么时候垂涎了？不就一个破石……黑火么，我至于吗我？”

    卓雅又沉默了下去，但瞧那神情依然是不信，徐子桢不知怎的心里别扭了起来，好象不解释清楚今晚就睡不着觉似的，他想了想措辞，说道：“这么跟你说吧，这玩意儿用的好就是个大杀器，在打仗时用上无往而不利，可要是没人用他，那就只是石头里冒出来的油而已，屁用没有。”

    “打仗？”卓雅似乎对打仗这两个字很敏感，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莫非你们心中除了打仗便无别物了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也讨厌打仗，到头来苦的都是百姓，只是你要知道，这天下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有话语权，一旦我能把黑火用好了，那对别人来说就是一种绝对的震慑力，当我能凭借黑火翻手灭一个城的时候还有谁敢轻易来惹我？”

    卓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淡淡地道：“你也讨厌打仗么？那你为何还带兵攻城？难道大宋百姓是人西夏百姓便不是人？”

    徐子桢有点哭笑不得，这妞看着漂亮，怎么一根筋呢？

    “我可没主动挑衅，但人家的十万大军都杀到家门口了，难道我脱光了躺着给人宰么？”

    卓雅听他说得粗俗，忍不住又是皱了皱眉，徐子桢看在眼里，忽然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这时候他也不管卓雅是什么神女不神女的，哼的一声道：“你是神女，不食人间烟火，这话说给你听你也不明白，可兰州城里有我的兄弟有我的女人，要让他们不受战争之害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战止战以暴制暴，我话就说到这儿，你明白不明白都爱咋咋的吧。”

    徐子桢说完一磕马腹，加快速度往前跑去，丢下卓雅在原地发着呆，她是吐蕃王最小的妹妹，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后又凭借过人的医术深得子民的尊崇，哪曾被人这么奚落过，这一下顿时气得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猛和朵琪卓玛面面相觑，这两人怎么好好说着话忽然就掐起来了？朵琪卓玛赶紧上前劝慰，李猛犹豫了一下也凑上去说道：“卓雅姑姑，我叔他就这臭脾气，您别在意，不过他说的那些话倒是真的，他从来就不爱打仗，原本他……”

    卓雅面无表情，打断道：“他爱不爱打仗与我何干？”说完也一磕马腹跑了出去。

    李猛挠了挠头看向朵琪卓玛：“你姑姑这脾气……我怎么觉得跟我叔挺配呢？”

    一路上卓雅和徐子桢再没说过话，两人都在赌着气，卓雅觉得徐子桢说一套做一套，而且说话行事粗鄙不堪，徐子桢则觉得这什么神女简直就是个傻妞，根本不可理喻，两人在队前默默行着路，谁都不看谁。

    将近午时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金城关，关外一片寂静，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徐子桢看得有点发愣，嘀咕道：“不会都去追夏狗了吧？怎么也不留几个看门的？”

    话音刚落，忽听关内连着几声号炮响，把徐子桢吓了一跳，接着吊桥嘎吱嘎吱地缓缓落下，一彪人马从关内冲出，约有百来号人，很快就来到徐子桢面前不远处，为首一人笑吟吟地看着他，却赫然是孟度。

    徐子桢一乐，刚要说话，就见孟度脸色一整，喝道：“列队！”

    哗！

    那队人马迅速分左右列开，长刀出鞘仰指青天，马上的宋军小伙衣甲鲜明精神抖擞，一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但眼中明显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孟度站在队前，大声喝道：“请英雄入关回城！”

    百名宋军将士齐声喝道：“请英雄入关回城！”

    徐子桢哪曾想过回来会有这样的待遇，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不过这还没完，关上旌旗招展，城墙上忽然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排排人影，一阵震天的吼声响起：“请英雄入关回城！”

    吼声在金城关外的原野上远远传出，将旁边山中的飞鸟惊起无数，回声层层响起：“入关回城……回城……回城……”

    徐子桢目瞪口呆，吃吃地道：“这……这也搞得太他妈隆重了吧？”孟度捻须微微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徐子桢扯开嗓子吼道，“有这工夫还不如趁早弄点吃的来，老子快饿死了！”

第225章：吐蕃王的谢礼

    在这庄重肃穆的时候徐子桢突然搞这无厘头，众人无不为之目瞪口呆，可没人责怪他，也没人轻视他，因为他是金城关的英雄，是整座兰州城的英雄，所有人哈哈大笑，只有卓雅皱了皱眉。

    徐子桢虽然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可是谁都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着的泪光，金城关内外所有人全都肃然挺立，今天不光徐子桢是英雄，何两两、卜汾、柳风随、汤伦以及天下会一众高手都是英雄。

    深入敌巢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机智，而徐子桢他们做到了，不光如此，他们还在那里待了整整半个月，最后更是为宋军大破杏子堡做出了关键的贡献，并在最后顺利脱身，虽然在此期间折损了些人马，但就这次大胜来说是绝对值得的。

    天下会此行共有十七人，折了五人，神机营折了二十一人，徐子桢将他们的尸身一个不落的全都带了回来，一列神机营将士先一步出队，每两人抬着一副简单担架，上用白布盖着头。

    徐子桢忽然笑容一敛跳下马来，抽出唐刀单膝跪地，刀尖深深扎入了泥土中，目送着这队将士缓缓步入关内，嘴里低声道：“兄弟们，到家了……”

    随着他的这一跪，关上关下所有人呼啦一声全都跪了下来，杏子堡一战足以载入史册，但就是建立在这数十条生命之上。

    等所有阵亡将士全都进了关，徐子桢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土，大笑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打胜了，走，进关吃香喝辣去！”

    孟度在桥外列队迎接，桥内则站着温承言与种师中，两人笑吟吟地看着徐子桢，眼中带着些不明意味的深意，徐子桢一眼就看明白了，杏子堡大捷是自己早就说过的，估计这俩呆会就要忍不住找自己刨根问底了。

    温承言先一步迎了上来，徐子桢慌忙过去跪倒，这里人多，不便叫岳父，还是口称温大人。

    “快快起来！”温承言哪肯让他真跪，种师中也过来了，两人一人一边将徐子桢扶住，徐子桢就坡下驴站直了身体。

    种师中满脸笑容，上下打量着徐子桢，徐子桢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赶紧说道：“小种相公您先容我吃个饭，快饿扁了都，有什么话回头咱们再单独聊。”说完回头准备招呼众人，却发现队伍好象短了点，再一看吐蕃那一众全没跟上，还在关外站着。

    今天虽然是晴天，但西北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朵琪卓玛的小脸已经被风吹得通红，却还是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他和李猛，卓雅则依然一副淡然的样子，只是嘴唇已冻得有些发紫。

    徐子桢赶紧再跑出去，叫道：“进来啊，西北风又不管饱。”

    朵琪卓玛摇了摇头，还是站着不动，徐子桢性急起来，还想再叫，卓雅却开口道：“我们便不进关了，烦请这里的管事大人出来一见。”

    徐子桢一愣，这俩吐蕃妞唱的是哪出？不过见她们正经的样子，他也不好硬揪她们进来，想了想回头去找温承言，这里算起来还是他最大，卓雅要找管事的，那就只能找他。

    温承言起初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等徐子桢说出吐蕃小公主和吐蕃王的妹妹时他的脸色顿时一变，喝道：“备仪仗，出关迎贵客！”

    徐子桢不懂这年头的规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种师中在旁给解释了清楚，吐蕃王也是一国之君，他的女儿也好妹妹也好，都是贵为公主，若要入宋必须由使臣先行一步进京城，到四方馆投柬，知会宋方得到答复后方可入境，而她们之后的一切行程须有明确安排切要让宋方知道，直到离开宋境。

    上次朵琪卓玛进兰州并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微服游了一番，在没有惊动当地官府的情况下宋廷一般是不会计较的，但这次不同，朵琪卓玛不光正大光明地来拜访，而且还带着这些吐蕃护卫，队后还拉着几辆车，这声势就不能轻易隐藏。

    徐子桢这才恍然，不过他对这一套颇不以为然，不就进关吃个饭么，哪来那么多麻烦。

    没多久，一列仪仗队吹吹打打地出来，到得关外停下，摆下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承言乘着八抬大轿随后而出，到仪仗前落轿跨出，对着朵琪卓玛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吐蕃王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温承言行的是大宋朝的规范礼仪，言正行端，朵琪卓玛虽然年纪不大，可却一点都不怯场，微微一笑还了个礼却没说话，卓雅忽然走上前，双手交叉于胸前深深行了个吐蕃式的大礼。

    徐子桢跟在温承言旁边，低声介绍了一下卓雅的身份，温承言不动声色，微笑道：“二位公主殿下玉趾金体远至金城关，不如且随我先入关休息些时日？”

    卓雅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入关就不必了，我们此行只为两件事，其一是护送贵国小李将军归来。”

    “小李将军？”温承言一阵诧异，他哪知道对方说的是李猛这小子。

    卓雅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其二……不知大人能否请您麾下卜将军出关一见？我王命我与朵琪卓玛公主前来拜会，特为感谢他差人护送小公主回拉萨城。”

    温承言更是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卓雅说的是谁，徐子桢忍着笑低声解释了一番，温承言这才恍然，卜汾很快就被叫了出来，他倒是知道什么事，回来的那队兄弟已经跟他说过了卓雅的来意。

    卓雅轻拍了拍手，几名吐蕃护卫立刻将队后两辆大车拉了过来，她对卜汾又行了个礼，指着车说道：“多谢卜将军大义，区区薄物权作谢资，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护卫掀开车帘，旁边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只见一辆车内一半是鹿茸虫草等名贵药材，另一半则是各色珍贵皮毛，还有一辆则是几箱闪闪发光的白银。

    就连温承言这等城府都不禁为之动容，吐蕃王看来极为宠爱这位小公主，这所谓的薄物谢礼竟然如此之重。

第226章：我有人质

    卜汾只扫了一眼，视线就收了回来，一摆手：“大义谈不上，派人送小公主只是受徐兄弟所托，要谢你谢他才是。”

    卓雅没想到卜汾回给她这样的回答，顿时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徐子桢。

    徐子桢也没拒绝，走到车边随手翻了几下，招手叫来几名军士将车赶进了关内，转头对朵琪卓玛道：“谢礼收了，现在能进去坐坐了吧？咱们大宋可没有让客人在门口溜达一圈回家的道理。”

    朵琪卓玛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在远处李猛身上打了个转，嘴里说着：“我们尚未知会四方馆，真不便入关。”

    徐子桢察言观色，哪还不知道她这小脑瓜里想着什么，眼珠一转苦下脸来：“小公主，你要就这么一走我那兄弟怎么办？我可还指望你把他救醒呢。”

    朵琪卓玛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徐子桢这是在给她打掩护，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也故意装作为难道：“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入关。”

    卓雅忽然开口说道：“其实也并非不能入关，我们此来并无公干，只须知府大人应允，我们便能少作停留。”说完看向温承言。

    温知府微笑点点头：“正是。”

    朵琪卓玛大喜，雀跃着指挥随从将车赶入关去，徐子桢有些纳闷，这神女刚还一脸严肃怎么都不进关，怎么才这一会工夫就改变主意了？女人还真是善变的动物。

    卓雅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徐子桢，她的心里其实另有想法，在她的认知里徐子桢就是热爱战争的痞子无赖，那些什么为百姓云云的话肯定都是忽悠人的，只是他刚才在见到那两车谢礼时眼皮连抖都没抖一下，分明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所以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感。

    朵琪卓玛将这无赖说得天下少有一般的好，我定要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的假面具！

    关内酒宴早已摆好，只是军中禁酒，只有徐子桢等英雄们的桌上摆着几坛子，其他人面前俱都是茶水，徐子桢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慌了，也顾不得喝酒，双手齐出一顿猛吃。

    卓雅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吃相很是不屑，徐子桢看在眼里，懒得跟她计较，尼玛你给老子饿上大半夜试试。

    一桌子牛羊肉被徐子桢风卷残云似的吃了一小半，这才满足地坐直身子，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笑意盈盈，他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左右扫了一眼，扯开话题道：“我韩五哥呢？还有小金老辛他们还没回来？”

    种师中微微一笑：“他们尚在关外，以防夏军退而复返。”

    徐子桢抓了个羊脚啃着，含含糊糊道：“夏军不会来的，放心吧，我有人质。”

    种师中一愣，和温承言对视一眼：“是何人？”

    徐子桢丢下羊脚抹了抹嘴：“芏嗣泽。”

    所有**惊，他们只知道徐子桢等人得胜归来，却没想到胜得这么彻底，整个德顺军都在追赶西夏大军，可没想到人家掌舵的被徐子桢掳来了。

    徐子桢道：“我让人找了个屋子给他们呆着了，好歹老芏也是一军之帅，拉这儿来给人围观也丢脸，走，咱聊聊去。”说完起身往外走去，种师中和温承言赶紧跟上。

    刚进金城关的时候徐子桢就让何两两找了个屋把芏嗣泽以及萧玄谢公公关了起来，柳风随在门外守着，里边由汤伦看着，徐子桢带着两位大人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院里，一推门就看见芏嗣泽坐在椅子上，旁边角落里躺着被捆成粽子的萧玄和谢公公。

    徐子桢朝汤伦努了努嘴：“把这俩货先拎远点，我跟老芏聊会儿。”

    汤伦力大，一手一个抓着萧玄和谢公公出了门，徐子桢提过把椅子来坐到芏嗣泽面前，种师中和温承言看了一圈，这屋就没别的椅子了，只得相视苦笑一下站在一旁。

    芏嗣泽抬起眼皮看了看徐子桢，他到现在还是神情不乱，依旧一副淡然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徐公子此来有何贵干？”

    徐子桢剔着牙慢悠悠地道：“没贵干就不能来看看你么？我说老芏你也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你现在有多重要吧？”

    芏嗣泽道：“芏某已是徐公子阶下囚，又有何重要可言？”

    徐子桢回头对种师中和温承言笑道：“瞧瞧，老芏还跟我装傻。”说着又转回头，嬉皮笑脸地道，“老芏，你还想不想在你们西夏几乎荣华富贵下去？”

    芏嗣泽一愣：“此话怎讲？”

    徐子桢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崇宗是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谈判的，不管是赔钱还是割地，总之你这征……对了，你们这路军的旗号叫征什么来着？”

    “征东军。”

    “哦对，你这征东军大帅是肯定得接回去的。”

    芏嗣泽摇了摇头：“芏某虽是大军主帅，却并非圣上钦点，此事徐公子也知晓，圣上又怎会为了芏某做这委屈事？”

    徐子桢笑道：“还装是吧？我就不信你不明白，你不是崇宗的人不假，可你们老萧家不是已经打算抛弃你了么？这时候崇宗老头要是再不开窍他这皇帝早几百年前就让人干掉了。”

    芏嗣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缓缓说道：“那又如何？芏某便是回去了也是圣上与萧太师斗法时的棋子，一旦风波平定芏某依旧难逃一个死，与其如此倒不如请徐公子给个痛快。”

    徐子桢哈的一笑：“你想多了，要是没我徐子桢呢，你死是肯定的了，不过要是我去给你找崇宗说几句好话，那可就难说了，不管怎么说我跟你交过手，你也是个人才，要是就这么挂了还真的挺可惜。”

    芏嗣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圣上识得徐公子么？”

    徐子桢刚要顺口接一句“我是他女婿，他能不认识我么？”，话刚要出口悚然一惊，温承言就在旁边，这话要说出口可不是找打么？他赶紧改了话头道：“当然认识，我救过他。”

    芏嗣泽知道册封公主大典时发生的事，倒也不疑，徐子桢见他还在考虑，又说道：“你是担心萧家从中作梗是吧？不用想了，萧家这回肯定也赞成谈判，他们家大侄子不是也在我们手里么？”

    徐子桢顿了顿，笑吟吟的接着说道：“只要你回去后帮着崇宗搞定萧家，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死，甚至还能再往上升一点儿，老芏，你想好了么？”

第227章：送别马贼

    芏嗣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没有其他选择，就算他能回到西夏，那也是败军之将，是葬送了十万大军的罪魁祸首，不是斩立决也得监禁起来再说，徐子桢的提议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

    徐子桢让人在兰州城里安排了一个房间给他，随便选了两个兵士守着，他相信芏嗣泽不会跑，而且会很配合的留着当人质。

    萧玄和谢公公就没有了这样的运气，徐子桢让人直接将他们拉进了兰州大牢，关在最里头的死囚牢里，每天给两个窝头加一碗水，饿不死就行。

    处理完了人质的事，徐子桢回到了关上，吐蕃一行还在那里等着，朵琪卓玛百无聊赖地揪着衣角看风景，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李猛，徐子桢看得暗笑，招手将李猛叫来：“小猛，你带小公主和卓雅公主在兰州城里转转，天黑前回府里就行，我给她们安排住处去。”

    朵琪卓玛顿时满脸喜色，刚要点头叫好，却见李猛一梗脖子：“我不，这关上闲人多的是，叔你派别人去就是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徐子桢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压低声音道，“小公主摆明了就要你陪，你倒拿捏起来了？”

    李猛苦着脸道：“叔，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粘人，很烦哎！”

    “烦也得去，你是个大老爷们，得有点绅士风度。”

    “啥叫绅士？”

    徐子桢张口结舌半天：“呃……就是象我这样的。”

    李猛嘟哝道：“那也没什么好的……”

    徐子桢一瞪眼：“臭小子你说什么？！”

    李猛捂着脑袋逃开：“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朵琪卓玛一个护卫都没带，跟着李猛去兰州城里逛街去了，卓雅也没去，用她的话说赶路太久，有些累了，只是她也没去休息，就呆在关上看着徐子桢，徐子桢摸不透这神女在想什么，不过人家远来是客，也懒得去琢磨，随她去便是了。

    派去护送朵琪卓玛的那队马贼到得金城关里，一切都是新鲜的，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没多久神机营将士全体都到齐，和徐子桢先是好一通热乎，接着队伍里的那些马贼都跑了出来，和去吐蕃的那几十个马贼闹到了一起。

    卜汾也不管，由着他们闹，徐子桢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等他们闹得够了，这才轻咳一声，招手叫神机营集合。

    几百人很快就列起了队，吐蕃回来的那队马贼带头的叫小六，他惊讶地看着以前的弟兄们，当年他们可是纵横西北道的煞星，谁曾有过这么规矩的日子？

    徐子桢扭头对卓雅笑笑：“我这队兵怎么样？”

    卓雅见过神机营出手，的确是个个身手不凡，而且严遵号令，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以她的个性来说这已是很不错的认可了。

    徐子桢得意地转过头去，忽然喝道：“新兵出列！”

    所有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他的口令分了出来，很快神机营几百人就分作了前后两列，新兵在前马贼在后，徐子桢让那些新兵站到一边，神情渐渐肃穆了下来，走到卜汾身前，一伸手从后腰处掏出那把火铳，郑而重之地放到卜汾手里。

    这把火铳在杏子时曾献给过芏嗣泽，现在连人都给抓回来了，这家伙自然也就回到了徐子桢手里。

    卜汾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火铳，问道：“什么意思？”

    徐子桢道：“当初我请卜大哥和兄弟帮我，为的是打西夏军，不过现在西夏军已经败退，我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再留着兄弟们了，西北道上逍遥快活，我这军营里哪能比，所以……”

    卜汾道：“所以你要让我们滚蛋了？”

    徐子桢摆了摆手，神情沉重：“不是这意思，从卜大哥你帮我到现在，已经折了好些兄弟，我……现在仗打完了，卜大哥不必再和兄弟们在这里吃苦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旁边过来几名兵士，将朵琪卓玛送的那两车礼物拉了过来，车帘一掀，里边除了吐蕃礼物外还另有一堆码放整齐的双管猎枪。

    徐子桢指着车道：“卜大哥，这些东西是给你的，你就和兄弟们分了吧，另外我当初答应过你的，人手一杆枪，这也算是咱们兄弟的分手礼物吧。”

    卜汾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道：“你可是当真？”

    徐子桢笑笑，凑近卜汾低声说道：“大战将至，天下即将混乱不堪，卜大哥和兄弟们与其留在兰州，倒不如自辟一片天地，有朝一日还能再次出现帮兄弟一把。”

    卜汾曾听钱同致说起过徐子桢的神奇，包括他预言的杏子堡大捷，所以对他这话一点也不觉得惊奇，他抚枪沉默着，片刻后点了点头：“那我便带兄弟们回去，他**若用得上我们，差人来西北道上寻我便是。”

    徐子桢笑着伸出右手：“一言为定！”

    卜汾也伸出手，与徐子桢紧紧握在一起：“一言为定！”

    旁人不知徐子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卜汾率着马贼们扬长而去，他们才确信这不是玩笑，关上顿时炸开了锅，神机营的出现没有太久时日，可是现在却成了金城关的一根主梁，就算徐子桢不在的日子里，只要神机营将士在关上，所有人都会定心一些。

    但现在卜汾真的就这么走了，而且带走了一半的神机营将士，虽说那些原本就是卜汾的兄弟，可众人的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特别是神机营的另一半人，也就是那些新兵，除了满脸惊色之外更多的是极度的不舍。

    马贼们其实也舍不得，这些新兵几乎都是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现在说走就走，他们脸上虽然装得若无其事，可眼中却也泛起了泪光。

    男人间的道别简短但情谊深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离情，徐子桢并没有和他们说真正的原因，这是他布的一招时日久远的棋，只能是他和卜汾两个人知道。

    卜汾离开了，徐子桢将剩下的神机营将士招到一起，看着那一张张沮丧的脸，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有他的打算。

    “都给我站直了！”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大喝道，“神机营少了卜大哥也还是神机营，你们要真舍不得，那就给老子好好练，别他妈给神机营丢人，都明白么？”

    吼声震天：“明白！”

第229章：正妻平妻

    半个月不见，温娴清减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饱受相思之苦，徐子桢乍见之下心里一疼，快步走了过去，柔声唤道：“娴儿，你……”

    走到近前时他刚要伸手去揽温娴的纤腰，温娴却伸出手抵住他胸口，微微一笑道：“你还未曾回我的话呢，子桢。”

    徐子桢一愣，作恍然大悟状一拍额头：“哎呀娴儿你误会了，方才有人送我一幅牛皮坎肩，我说的是牛皮摸着手感不错，哪有什么姑娘啊，你听错了。”

    话音刚落就见钱同致从不远处的茅房走出，手里还在系着裤带，一抬头看见徐子桢，大声叫道：“小徐，那吐蕃公主我给安排在水姑娘房里了，哦对了，她这会儿在洗澡呢，你可别进去啊！”

    温娴瞥了一眼徐子桢，依旧笑吟吟地道：“哦？吐蕃公主么？”

    徐子桢现在杀了钱同致的心都有，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节骨眼上冒了出来，他脸上强挤出笑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老钱，多谢你提醒！”

    钱同致是多机灵的一个人，顿时发现了不对劲，眼珠一转叫道：“哎呀对了，我得去给人家拿被褥呢。”话音刚落就提着裤子跑得不见了人影。

    徐子桢兀自愤愤，一转头却见温娴眼中已湿润，这下他顿时慌了手脚，赶紧搂住温娴道：“娴儿你别哭啊，这只是个误会，我跟那什么公主屁事儿没有。”

    温娴摇了摇头，两颗晶莹的泪珠顺势滚落脸颊，可她的神情却没半分恼怒之色，只是痴痴地望着徐子桢，低声道：“我哪管什么公主，我只求你能平安归来。”她的手轻轻摸上徐子桢脸庞，“你瘦了……”

    徐子桢只觉整颗心都要被化开了，他猛的一把抱住温娴，伸嘴过去重重印上了温娴的樱唇。

    “唔……”温娴躲闪不及被吻了个正着，鼻中嗅着一股浓重的男性气息，顿时身子一软，索性抱住了徐子桢的脖子，闭上了眼享受着这期待已久的温存。

    远处角落里，钱同致探着半个头偷看着，目瞪口呆喃喃地道：“妈蛋，这小子居然能把表妹收拾得这么服帖，改天一定要让他传我几手……我靠这都行？看不下去了！”

    ……

    这一吻直吻了个昏天黑地，徐子桢依依不舍地离开温娴的红唇，笑吟吟地看着那张艳丽无双的俏脸。

    温娴的脸早已红到了脖根处，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徐子桢一眼，这里是自家府里的花园，随时都可能会有家丁仆役经过，要是被谁看见那可真羞死人了，在徐子桢吻上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顾不得，但这时却心虚了起来。

    徐子桢嘿嘿一笑：“娘子，咱俩可是快成亲的了，打个嘣你害什么臊啊？”

    温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红着脸嗔道：“谁是你家娘子，成天胡说。”

    徐子桢顺势捉住她的粉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现在我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出去，要不我去跟咱爹说说，这几天把这亲事给操办了吧？”

    温娴身子一震，低着头默不作声，徐子桢还以为她害羞，刚要再逗逗她，却见温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看向他，神情很是认真地问道：“子桢，你可曾想过梨儿姑娘？”

    梨儿？徐子桢顿时呆在那里，他怎会忘了莫梨儿，在苏州城里他惹了那么大的事，最终连累到莫梨儿母女，导致她们莫名失踪，这件事就象一根尖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这么久以来他从不愿轻易提起，就因为这已经是他心中最深处的一个痛。

    徐子桢的笑容渐渐敛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思念，莫梨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女子，也是第一个对他真心付出的女子，他也曾暗自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对梨儿好，但是如今伊人不知何处，今天温娴又将这话题扯了出来，让他一下子不知如何面对才好。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沉声道：“梨儿是我来……入宋之后的第一位红颜知己，况且已与我有了婚约，我又怎会不想她。”

    温娴似是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却也没有任何不悦之情，只依然温柔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子桢，我与你说此事并非想故意伤你，只是我有一事与你相商。”

    徐子桢笑了笑：“我知道，说吧，什么事这么客气？”

    温娴道：“你与梨儿姑娘已有婚约在先，若是我嫁于你那便只能是平妻，但……我父亲毕竟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被人知晓此事，恐怕会给我父亲惹来笑柄，所以我想求你一事，眼下梨儿姑娘尚未寻回，若有人问及，你便称我乃是你正妻。”

    她接着又说道：“这只是场面上交代一下便可，私下我仍尊梨儿姑娘为正妻，子桢，你看……”

    温娴这番话说得小心翼翼，象是很担心惹徐子桢生气，徐子桢听到最后才算听明白，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温娴真是太贴心了，也真是太善良了，他是穿越众，哪分得清这年头还有什么正妻平妻之分，只是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这当中还真是有讲究。

    温承言是兰州知府，堂堂三品命官，他的女儿嫁给自己这么一个没官职没名声的小子，闹半天还只是个平妻，这传出去的话还真会被人笑掉大牙，可温娴却竟然能为徐子桢考虑，情愿屈居平妻，让一个平民出身的莫梨儿当大，这真是让徐子桢感动得无以复加。

    “娴儿！”徐子桢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一俯身将温娴横抱在手，朝着自己屋里大步走去。

    温娴啊的一声惊呼，好不容易褪下色的俏脸顿时羞得再次通红，徐子桢的胸膛宽厚温暖，在他怀中十分舒服，但温娴从小饱读圣贤书，极敬礼数之防，哪肯就这么轻易从他，只是一时间挣扎不下，又羞又急之下忍不住一双粉拳砸着徐子桢的胸口。

    “你……快放我下来！”

    徐子桢咧嘴坏笑：“小美人，你就乖乖从了我吧，哇哈哈！”说着话三两步跨进院子，很快来到自己屋门口，刚要伸脚将门踢开，却见门从里边自动打了开来，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卓雅紧咬银牙瞪着徐子桢，一字一顿地道：“你果然是个yin贼！”

第230章：去吐蕃当驸马爷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温娴趁机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跳落在地，羞得满脸通红，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卓雅。

    卓雅面如寒霜咬牙切齿，手里紧握一把小小的匕首，身后紧跟着出来的是寇巧衣，边跑边叫道：“卓雅公主息怒！”

    徐子桢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妞被自己摸了之后想不开，这是打算来杀自己呢，可这神女虽然胸脯不小，可身材却是很单薄，从她握匕首的样子来看就知道她没练过功夫，就这模样还想杀人？笑话，老子好歹是战神！

    他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凑过脖子去，抵在那把匕首的锋刃上，嚷道：“杀吧杀吧，一刀把老子宰了，老子也落得清净。”

    温娴和寇巧衣大惊，双双扑过去将匕首夺下，卓雅力小，哪经得住两人来抢，匕首顿时脱手，寇巧衣松了口气，刚要再劝几句，一回头却见徐子桢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脖子，艰难地道：“你们两个棒槌，坑我！”

    鲜血顺着徐子桢的指缝汩汩地往外冒着，显然她们刚才夺匕首时还是没拿捏住力道，结果伤到了徐子桢的脖子，温娴和寇巧衣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手忙脚乱地要给徐子桢包扎伤口，可那道伤口很深，她们又没有急救经验，搞了半天那血还是流个不停，把二人急得哭了出来。

    “让我来吧。”就在温娴几乎快急晕过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淡然从容的声音，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从旁伸了过来，按住徐子桢脖子上伤口，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伤口处抹了一层不知什么药膏，血流顿时缓了下来。

    温娴和寇巧衣一怔，扭头看去却是卓雅，两人并不知卓雅会疗伤治病，但眼下光看她这两下手法就知道这位吐蕃医术不凡。

    卓雅冷着脸，看向徐子桢的时候眼中依旧满是怒意，但手中不停，从怀里摸出一根针来三两下缝合上了伤口，接着撕下一条裙摆包住了他的脖子。

    “放心吧，他并未伤到要害，将养几日便可。”卓雅说完拾起那把匕首，转身而去。

    徐子桢本已打算冲出门去找大夫救命了，却没想到卓雅竟会出手救他，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卓雅已进了屋关了门，留下他和两个吓傻了的美女。

    好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摸着脖子上被包扎完好的伤口，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这下乌龙可实在搞得够大，他本来吃准卓雅不敢杀他，这才故意凑上去的，结果被温娴和寇巧衣弄巧成拙误伤，最后还是那个被他刚占了便宜的卓雅救了他。

    寇巧衣自然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讷讷的不敢吭声，徐子桢瞪了她一眼：“想谋杀我是吧？”

    寇巧衣慌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奴婢怎敢谋杀公子……”

    话说到一半温娴插嘴道：“巧衣妹妹莫理他，这人不识好歹，若非我们夺下刀来他早已一命呜呼了。”说着白了一眼徐子桢，“再说还不是你去招惹了人家，若不然公主殿下为何要杀你？”

    “呃……”徐子桢顿时语塞，他有心要解释这真是一场误会，可要是说自己以为那是水琉璃，温娴保不准又得吃醋生气，这时候干脆拉特么倒，什么都不说算了。

    只是刚才那一幕实在惊险，匕首稍微划歪一点自己这条小命就真的交代了，现在连说都没法说，徐子桢越想越气苦，恨恨地起身进屋。

    “老子睡觉去，不到饭点谁都别理我！”

    徐子桢真的进屋睡觉去了，砰的一声将门甩得震天响，温娴抿嘴轻笑，看了一眼徐子桢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卓雅的房门，低声与寇巧衣说了几句什么，寇巧衣面露惊讶之色，随即也偷偷笑了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徐子桢才醒过来，是饿醒的，这一觉他睡得香甜之极，几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过去，直到现在，他伸了个懒腰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懒洋洋地起床，寇巧衣象是知道他这时候会醒，端着洗脸水进了屋来，才一见他就忍不住抿嘴一笑。

    徐子桢顿时又想起被温娴撞见卓雅找自己报仇一事，忍不住老脸一红，假意板起脸来道：“你家公子我差点挂了你还这么乐，没说的，罚你晚上给我暖被窝！”

    寇巧衣早习惯了被他这么调戏，嘻嘻一笑只作没听见，将水放到一旁后过来服侍他穿衣，边系着带子边偷笑，徐子桢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一胳膊肘将寇巧衣勒入怀中，恶狠狠地问道：“说！你究竟在笑什么呢？”

    “啊！”寇巧衣一声轻呼，怎么都挣扎不起，红着脸吃吃地笑道，“公子你先让奴婢起来……哎呀奴婢说就是了。”

    徐子桢这才松了松手：“快说，别逼我打你屁股！”

    寇巧衣纤腰一扭从他手中钻了出来，笑道：“今日温小姐与我说，咱们这儿怕是有人要去吐蕃作驸马爷了。”

    徐子桢嗤笑一声：“废话，这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李猛那小子么。”

    “叔！我回来了！”正说到这儿，只听屋外传来一阵人声，没多大工夫李猛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进屋见到寇巧衣，顿时大叫一声扑了过来，“巧衣姐姐！”

    寇巧衣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小猛？你……你还活着？”

    李猛回来一事寇巧衣还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李猛就此长眠在那处悬崖之下了，为此她没少伤心落泪，现在李猛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些不敢相信，又惊又喜地一把搂住李猛。

    徐子桢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插嘴道：“小猛，你巧衣姐刚说起你，还说等你去吐蕃当倒插门女婿时她去喝你喜酒呢。”

    李猛臊了个大红脸，急道：“什么倒插门去吐蕃，叔你胡说什么呢？”

    紧跟在后边的朵琪卓玛碰巧这时候到了门口，听到这话顿时羞得红了脸，刚要扭头就跑，就见寇巧衣抿嘴笑道：“公子你真会说笑，奴婢都不知小猛尚在人间，又怎会在说他？”

    徐子桢一愣：“那你说的是谁？”

    寇巧衣伸出一根青葱似的玉指，指向了他：“自然便是公子你啊。”

第231章:萧家的内应

    “我？你说我要娶这小丫头？”徐子桢不禁失笑，这都哪跟哪儿啊，难道朵琪卓玛小公主千山万水跑兰州来是为了嫁给自己而不是李猛？

    朵琪卓玛明显小脸一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和我没关系。”

    “那是谁？”徐子桢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在说……说那位神女吧？”

    寇巧衣捂嘴笑着点点头：“正是。”

    “胡说八道！”徐子桢都被气得笑了出来，“人家现在活剥了我的心都有，嫁给我？娴儿这是干醋吃多了乱嚼呢吧？”

    寇巧衣嘻嘻笑道：“公子既不信那便走着瞧吧，这也是温小姐说的。”

    徐子桢还要说些什么，钱同致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是温承言让他来叫徐子桢去吃饭的，他自知坑了徐子桢，叫了一声就溜了，等徐子桢出门的时候已经没了影。

    “算你小子跑得快！”徐子桢兀自忿忿，看看追赶不及也就作罢，洗漱了一番带着李猛径直往前厅而去。

    宽敞的前厅里早已摆好了酒菜，人不多，除了温承言之外还有种师中和孟度，以及杜晋柳风随和钱同致，一桌子都坐不满，见到徐子桢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别别别，你们这么客气我可当不起。”徐子桢识场面，赶紧进门一个个招呼。

    种师中笑道：“你乃是我兰州城的大英雄，自然当得起。”说着话揽着他坐到了主位，这下徐子桢更是不敢当，但众人不由分说硬是将他按了下来。

    徐子桢一脸警惕：“你们该不会又想让我上哪儿玩命去了吧？”

    钱同致在一旁嗤笑道：“今儿可是小年，一起吃个饭而已，瞧把你给吓的。”

    徐子桢咬着牙道：“刚才我也只想跟你聊会儿天来着，你跑什么呢？”

    钱同致吓得一闪身躲到了温承言身后，徐子桢刚瞪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小年？这……这就快过年了？”

    孟度笑着对种师中道：“这小子打夏狗打得太欢腾，把日子都给过忘了。”

    徐子桢却没笑，只是皱着眉沉吟着，李珞雁在西夏宫中度日如年，算算时间他萧家差不多会在过年时发难，但是眼下自己手里捏着他的侄子，事情起了变数，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杜晋心思缜密，从他表情上猜出了些眉目，笑眯眯地说道：“岚儿给我捎信，让我转告你，一切平安无事。”

    徐子桢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照理说云尚岚在三绝堂当左使，有没有事她是最清楚的了，可三绝堂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再说还有那萧家，就算自己捏着他们的人质，他们也不一定会乖乖就范。

    正想着，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传了进来：“哎呀，咱家来晚了，让各位久候，罪过罪过。”

    徐子桢扭头看去，正是那个京城派来的监军罗公公，他不由得又皱了皱眉，看种师中和温承言的脸色，显然他们对这太监也不待见，但是徽宗年间佞臣当道，如果这顿饭不请罗公公，回头他上个折子给他们扣个密谋叛国的帽子，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罗公公一进门就见到徐子桢端坐在主位，顿时脸上堆满惊喜，快步走过来道：“徐公子安然归来，可喜可贺，咱家在兰州城里已听得徐公子潜入杏子堡一事，真可谓英雄虎胆，咱家佩服之至！”

    徐子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罗公公，这多日未见你倒象是瘦了不少，看来这兰州战事让公公你费心了。”

    这话谁听了都知道是在挖苦他，上次金城关一战时罗公公就不知躲哪儿去了，这次更可笑，仗都没打到家门口，他也没出现，就连徐子桢回来都半天了，他才刚露面。

    不过罗公公却不以为忤，摆手笑道：“哪里哪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家只是做好圣上吩咐的事儿罢了。”

    徐子桢再懒得理他，刚要转头跟种师中说话时罗公公却自说自话坐到了他身旁，温承言还未坐下，这么一来被他抢去了座位，徐子桢眉头一挑刚要说话，却见罗公公一脸正色道：“夏军大败，徐公子居功至伟，此事咱家已细细写入折中如实报与了圣上。”

    “哦？”徐子桢有些奇怪，这货会对自己这么客气？不过既然人家示了好，自己也不能不给面子，他假模假样地起身对罗公公一抱拳，故作惊喜地道，“罗公公费心了，日后若是公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说便是！”

    罗公公赶紧双手扶住徐子桢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对徐子桢的表态很是满意：“都是自家人，莫要说这生疏话，坐坐坐。”徐子桢顺势坐了下来，罗公公忽然凑到近前，低声道，“如今夏军新败，不知徐公子可有后续之举？”

    徐子桢装傻充愣：“什么后续？”

    罗公公笑道：“数万夏军远遁关外，彼主帅亦为公子所俘，若是此时趁势掩杀过去，必将又是一笔天大的功劳。”

    徐子桢摇头道：“没意思，他们就算大败也毕竟还有好几万人马，咱们这儿拢共也没多少人，所以还是穷寇莫追得了。”

    罗公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低声问道：“那三绝堂呢？徐公子可有良策图之？”

    徐子桢刚要回答老子没辙，忽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原来萧家的内应真是这王八蛋！平时不出现，这会儿来探我口风？行，那老子就给你点内幕！

    他故意左右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答道：“既然罗公公问起，我也就不瞒你了，不过你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罗公公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

    徐子桢凑到他耳边说道：“你没见天下会那帮爷们儿都不见了么？他们都赶去兴庆府了。”

    罗公公明显神色一紧：“徐公子怎知三绝堂总坛在兴庆？”

    徐子桢笑了笑：“我管他总坛在哪儿，只要天下会那些高手打扮成三绝堂的刺客去皇宫里溜达溜达，西夏皇帝自然会帮我去找他们麻烦，哦对了，我还关照过他们，有机会的话把萧家的那个什么太师也给宰了，这样一来他们那个什么萧皇后自然也会出点力。”

    说到这里他朝罗公公挤了挤眼睛：“罗公公，你觉得这计策如何？”

第232章:小种相公传道

    罗公公听得很是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一双小眼睛骨溜溜直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徐子桢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是妙计！只是徐公子，这西夏萧太师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刺杀他怕是没这么容易吧？”

    接着套，老子就等着你套话！

    “这个自然。”徐子桢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前阵子我不是去过西夏么，那时候我就在萧府里安下了无间道。”

    “敢问徐公子，这个……何为无间道？”

    “就是内奸。”

    罗公公一脸恍然：“哦！若是如此，那徐公子的大计必能成功！”

    徐子桢得意地笑了笑，不过他是为了忽悠罗公公而笑，如果这一步走得顺的话，那他接下来就能多些安稳日子过了。

    其实说来挺简单，如果罗公公真是萧家内应的话，那刚才这番话他必会传到萧家，这么一来萧太师肯定会分心准备提防那所谓的刺杀和离间，就暂时顾不得兰州这里了，而三绝堂和他们一条裤子，萧家如果不肯动他们就孤掌难鸣了。

    不出徐子桢意料，罗公公没吃多久就匆匆告辞去了，徐子桢朝钱同致使了个眼色，让他暗中跟过去看看，是不是内应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少了罗公公之后，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种师中拉着徐子桢问了一番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徐子桢便从一开始的冒充吐蕃散工乔装进堡说起，到后来何两两盗取帅令，包括之间发现那条地道。

    种师中与温承言听得一脸讶色，徐子桢的脑子够灵，而且运气也太好了些，两人互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想法：此子将来必有所成！

    说到后来挟持芏嗣泽出堡，自己多事登山观战结果反被围，接着大野出现救了众人，再到大野独守坳口让徐子桢等人逃生，自己把早已安排下的神机营伏兵找到又杀回去，局势又再逆转，最终成功捕获芏嗣泽和萧玄谢公公。

    这一路可以说是惊心动魄，双方的优劣之势几番交换，直将种师中和温承言听得满脸惊色。

    徐子桢刚说完，种师中便击掌叫好：“大野果真乃是义仆，以一人抵挡千人，这是何等之勇？舍自身性命而保子桢离去，这是何等之义？”

    温承言笑道：“小种相公怕是说错了，子桢必未将大野视作‘仆’。”

    徐子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是我没把事情安排妥帖，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说到底还是我太他妈没用！”

    种师中亲自替他倒满酒，说道：“子桢老弟，战事如弈棋，每一着每一步都需经过深思熟虑，若不然，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初涉战阵便有如此成就已属很了不得了，便莫要再自责了罢。”

    徐子桢苦笑道：“您也甭安慰我了，我就是个匹夫，一脑门冲动，要玩套路玩计谋可不是我的强项。”

    种师中摇头笑道：“脾性可以修炼，手段可以借鉴，你若肯学，又何尝不能成大器？”

    徐子桢忽然抬头看着他：“对啊，我不会打仗，小种相公您可以教我啊，哎哎，话说你那三面埋伏帅呆了，怎么设计的？”

    种师中笑吟吟地道：“略施小计……”

    他将昨天夜里兵围夏兵的所有布置都告诉了徐子桢，韩世忠那一路没什么说的，中路直冲要的就是搅乱对方的阵营，那批牦牛是他一早布置下去的，就是防对方的绊马索陷马坑。

    金羽希带领那一路看来有些冒险，但种师中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夏宋两军没少交阵，双方有些什么主将都各自清楚得很，可现在让一个年轻的生面孔带队，又是攻击对方最强悍的铁鹞子，对方必将掉以轻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让火鹞子出现，绝对可以给敌人更大的震撼。

    至于辛丑那一路则是徐子桢最好奇的，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那些马是怎么跑山上去的，关于这个问题种师中只笑了笑回答了两个字：“滇马。”

    徐子桢一阵愕然之后猛的一拍额头，对啊，滇马矮小但耐力足，而且善于爬坡，虽然不适合高速冲击，但在那种情况下忽然间从山上冲杀下来，却也足够给敌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滇马就是云南马，从云南到兰州的路程可不近，而且极难在西北这种严酷寒冷的环境下很难豢养，徐子桢这下对种师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批马显然运来兰州还没几天，种师中的这一招必定是早已布下的。

    这顿饭吃得很晚，徐子桢一直都在认真听种师中说着，时不时地插嘴问上几句，短短一个多时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种师中说的东西就象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窗，往外看去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行军布阵不可拘泥，随机应变方是大道。”种师中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你若得闲不妨来关上，本帅随时欢迎。”

    徐子桢也笑道：“来是肯定的，就怕小种相公您日后见到我就烦。”

    两人相视大笑，温承言也在一旁捻须莞尔，徐子桢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现在多了种师中这个良师益友，就象是一块璞玉遇着了一位良匠，大宋又将多一个智勇双全的栋梁之才。

    徐子桢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的脑子里依然满是种师中传授的布阵用兵之法，寇巧衣强打着精神服侍他更衣洗漱，催了他好几次这才让他勉强睡下，可是他躺在床上还是没有半分睡意，瞪大了眼望着房梁。

    眼下没什么仗可打，这些东西可以慢慢琢磨，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里怕是有些事会先来到，比如芏嗣泽等几个俘虏的事。

    种师中已将这次大胜之事上报，朝廷很快就会有答复过来，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什么六贼肯定会派人来搅局，谈判是个大事，谈好了也是一件功劳，但徐子桢另有打算，他等着西夏来人谈判可不是纯粹为了功劳那么简单。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剥啄声，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来，打开门一看却是钱同致。

第233章:拜年

    徐子桢精神一振：“怎么样？”

    钱同致道：“这王八蛋还真他妈是内奸，我亲眼见他写了封信让人偷偷摸摸送出了城.”

    “不错不错。”徐子桢摸着下巴笑了，自己果然没猜错，这样一来事儿就好办了。

    钱同致问道：“接着怎么做？我找人盯梢去？还是……”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睡觉，养膘。”说完转身进屋，将目瞪口呆的钱同致关在了门外。

    ……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子桢过得非常悠闲，临近年关了，他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带着温娴和寇巧衣上街采办年货去，吐蕃两位公主身份特殊，不是他能陪得了的，再说那位神女显然还很不待见他，所以干脆交给李猛去陪拉倒了。

    兰州虽然地处偏僻，但毕竟是大城池，正儿八经的年货还是不难买到的，几天下来徐子桢的屋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银子花了不少，但他一点都不在乎，这可是他来北宋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不同，自然得过得热闹些才是。

    这天是腊月二十八，徐子桢起了个大早，让钱同致找了辆车来，把屋子里那些年货全拉到了车上，带着温娴和寇巧衣出了府门。

    徐子桢难得起这么早有他的用意，神机营五百将士，上次金城关一战战死了七十一人，后来杏子堡外又战死了四十多，卜汾的老兄弟们都已经火化，骨灰被带回西北道上安葬去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全是土生土长的兰州人，徐子桢今天要做的就是给这些战死的神机营兄弟家里去拜年，送上一份年货和一封恤金。

    如今整个兰州谁不知道战神徐子桢，他平日里窝在府内倒也罢了，现在才一出现没多久就被人认了出来，这下可了不得，他的车根本就别想动，无数兰州百姓激动地围着他，都想一睹英雄的真容。

    徐子桢实在无奈，只得站到车辕上，大声叫道：“各位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回头我挑个日子给你们好好看，不过今儿能不能让我先过一下，我得去给我那些兄弟们拜年。”

    人群里有人笑道：“后天才是年夜，您这会儿拜年是不是早了点儿？”

    徐子桢的神情黯了下来，沉声道：“我去拜的，是我那些战死的兄弟们，他们为了我，为了兰州，把命留在了金城关外，我没法儿让他们活过来，现在能做的只是给他们的父母亲人拜个年，也略微表一下我的小小心意。”

    喧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百姓们默默地在车前空出了一条道来，金城关外那次大战惊险之极，稍有差池兰州便不保，这其中神机营的作用绝不可小视，甚至现在兰州城内的年轻人无不以进神机营为目标而整日里努力锻炼着，为的便是这三个字的荣耀。

    徐子桢满脸肃然，对着四周抱了抱拳：“多谢各位！”

    马车继续前行，也不知谁叫了一声：“神机营个个都是好汉子好儿郎，战神去拜年，咱们也跟着凑个热闹捧个场啊！”

    “好！”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人群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跟在徐子桢的车后，一路上也有好奇的百姓看见了问起，当得知答案后又有不少人加入了进来，等徐子桢到达第一户时，车后的长龙已有数百人之多。

    这样的声势真真切切地将开门的老人吓到了，但当徐子桢将一份年货和一封银子交到他手里时，老人忍不住哭了，当个大头兵就等于将命卖给了朝廷，运气好些的还能收到尸，运气差的连骨灰都找不回来。

    徐子桢在大战结束后就已安排人将尸体送回了各家妥善下葬，现在临近过年了，又送来年货和银子，这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是没听说过的，更何况徐子桢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守卫兰州的大英雄，又是知府大人的乘龙快婿，以他的身份居然亲自来慰问他们这些平民，怎么能让老人不激动？

    百姓们眼中看得清楚，无不为徐子桢的举动喝彩叫好，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座城，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了这件事，也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特地出门寻找徐子桢的行踪，和他一起去拜年。

    兰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跑遍这几十户人家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直到下午日头偏西时才将该去的人家跑了个差不多遍，车后跟着的百姓也在徐子桢的多次劝说下渐渐散去，现在又剩下他和钱同致两人。

    “最后一个，走。”徐子桢手里捏着份名单，长长地吁了口气。

    钱同致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赶着车来到了一条有些破败的街上。

    这条街靠近城门边，住的几乎都是些苦力杂役之类的穷人，路面上脏水垃圾遍地，两旁的店面也是显得很是破败，马车径直来到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徐子桢跳下车拿着东西往里走去，没多远是一溜低矮的土屋，门前耷着棉布帘子，有的垂着，有的则是一个角卷起挂在门檐上。

    这叫作半掩门，也就是最底层最传统的窑子，屋子里弄个泥炕铺条褥子就能做生意，门帘卷起一半就代表闲着，有客来了就把门帘放下，谁都知道规矩。

    神机营里有个后生，模样俊俏讨喜，性子又好，和谁都合得来，徐子桢曾和他聊过，知道他家非常穷，从小就没了爹妈，都是他姐姐一手将他带大的，只是他姐姐做的活计不太好听，就是这种半掩门的。

    要知道这年头的女人将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要，但是这个当姐姐的却能为了养活弟弟毅然出卖自己的**，这可让徐子桢顿时肃然起敬，他从不歧视妓.女，而对这样的姐姐更是打心眼里尊敬佩服。

    当徐子桢见到这个伟大的姐姐时心里顿时一阵刺痛，门上的帘子是垂着的，但屋里并没有生意，这个可怜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是散乱茫然的，见到徐子桢时定定地看着他，喃喃地道：“你是……徐将军？我家小弟可听话么？”

    失去至亲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疯了，徐子桢心里难受，点了点头道：“听话，整个营里属你小弟最听话。”

    女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喜色，眼中也象是恢复了些神采，徐子桢将年货和银子轻轻放到她手里，再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他怕再呆下去他也会发疯。

    回到车上他一把抢过钱同致手里的马鞭，使劲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那马吃痛之下顿时撒蹄狂奔了起来。

    钱同致大骇：“你……你要干嘛？”

    徐子桢脸色铁青，咬着牙道：“回去把萧家那小杂碎拎出来，老子不谈判了，先把他活剐了出出气！”

第234章:赎命的条件

    兰州大牢是西北路上的要紧所在，更何况最近关着萧玄和谢公公这等重要战俘，温知府特地加派了一队将士时日守卫着，以防有什么不测，宋夏两国交战多次，金城关一战更是打出了宋军的火气，因此这些将士无不打足了精神，小心谨慎地执行着命令.

    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值日守军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领队的都统刚要喝令停下，却发现马车上坐着的赫然是他们的英雄徐子桢。

    那都统是认识徐子桢的，刚要上前招呼却发现徐子桢的脸色不对，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他嘴里刚要冒出来的客套话顿时咽了下去。

    马车还没停稳，徐子桢就纵身跳了下来：“西夏那姓萧的关哪儿了？带我去。”

    都统怔了一下：“徐公子你……你要做甚？”

    “做甚？老子要做了他！”徐子桢懒得废话，将马鞭丢给钱同致，大步朝里走去。

    那都统大惊，他知道这两个西夏战俘的重要性，那肯真的带徐子桢去杀，但稍一迟疑间徐子桢已踏进了大门，旁边一众将士根本没人敢拦他，都统慌忙跟了上去，同时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兰州大牢占地极广，构造错综复杂，徐子桢一头钻进去就怎么都摸不清方向了，那都统刚跟进来就被他一把揪住，喝道：“老子不想对兄弟发火，带我过去！”

    那都统挣扎不得，苦笑道：“徐公子莫急，我带你去就是了。”

    如今全兰州上下到处在传徐子桢及神机营的英勇事迹，那都统即便被他这么喝令也没有任何不满，只略微整了整衣襟便带着他快步朝牢中深处走去，才走没几步钱同致就跟了进来，也不出声，就这么跟在后头。

    牢房内阴暗潮湿污秽不堪，墙上每隔一段就嵌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时明时暗，晃得徐子桢有些眼花，那都统带着他快步走着，但终究因为地方太大，走了很长一段还没到，不过徐子桢心里憋着的那团火倒是渐渐冷了下来。

    萧玄身份不高作用不大，杀了他只解一时之气，反倒是对大局有很大的影响，徐子桢性子冲动但并不是笨蛋，现在冷静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徐公子，到了。”那都统在过道最里端的一个牢房前停了下来，这里几乎没有日光照射，牢房里有一扇比狗洞还小的窗子也只能权当透气用，隔着胳膊粗的栅栏看得见里头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衣衫破烂浑身恶臭，头发散乱着披在脸上，也不知死没死。

    徐子桢看了一眼：“这就是萧玄？”

    都统道：“正是。”

    两人对话间那人被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过来，头发一垂露出脸来，依稀能看得出正是杏子堡外那个骄横跋扈的萧玄，他一眼看见门外的徐子桢，顿时连滚带爬扑了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徐将军徐将军，求求你放了我，我今生今世念你的大恩，求求你！”

    徐子桢不理他，招手叫来远处的两名狱卒：“把这小子给我拎出来，帮我到外边找个清静地儿。”

    “是！”狱卒哪敢不从命，立刻开门进去将萧玄押了出来，萧玄初时一愣，随即拼命挣扎起来，眼泪鼻涕横飞，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他被徐子桢特地安排关在这死囚牢的最里端，日日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亡命徒为邻，吃的是猪食不如的东西，睡的是污秽冰冷的泥地，这和他以前过的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完全是天地之差。

    环境还不算，最让他崩溃的就是这里的狱卒隔三差五都会提人出去，有的回来时只剩下了半口气，浑身鲜血奄奄一息，有的索性就没见回来，不用问肯定是死了。

    徐子桢进来的时候眼神冰冷面带杀气，萧玄哪还猜不到他的用意，手脚齐出死死抱着栅栏，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徐将军求你放了我，我还不想死！”

    他在生死一线之际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两个狱卒居然一下子没能拖动他，这下可把他们惹恼了，在战神面前丢面子，这还了得？其中一个狱卒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骂道：“放你娘的屁，你不想死就不死么？你当你老子是玉皇大帝？”

    钱同致一直默不作声，这时也忍不住低声道：“小徐，你该不会真要杀他吧？吓唬吓唬就得了，杀了划不来，还不如留着换点钱使使。”

    徐子桢本就在盘算，听见这话心里一动，抬手止住了狱卒的踢打：“把他先丢进去，我跟他聊几句。”

    带路进来的那都统见暂时不杀了，总算松了口气，他见徐子桢要跟萧玄说点私密的事，赶紧带着两个狱卒远远闪开。

    徐子桢一头钻了进去，站到萧玄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道：“想活命？行，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萧玄见有生机，慌忙说道：“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银子！”

    徐子桢冷笑一声：“你当老子很穷么？钱在老子面前不好使，换一个。”

    萧玄又忙道：“那我送你西夏美女，三十……五十个行不行？”

    徐子桢一口啐在他脸上：“你当老子上辈子没见过女人？”

    萧玄也不敢擦脸，又说道：“那我让我大伯给你封官……”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停了下来，徐子桢不要钱财不要女人，封他官位更是无稽之谈，萧玄犯了难，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拿什么来赎自己的命。

    徐子桢忽然蹲了下来：“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玄本来已急得又快哭了出来，一听这话有转机，立即忙不迭地答应：“我答应我答应，徐将军请说！”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知道萧家的一切，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准隐瞒，不准骗我。”

    萧玄一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迟疑了许久才终于下了决定，点头道：“好！”

    ……

    这场密谈并没有太久，萧玄就象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只小半时辰而已，徐子桢已经知道了萧家目前的状况，比如哪路军司的掌权人是萧家的，朝中有什么权贵是萧家的，另外还有什么人是暗中亲萧家的。

    等西夏来人谈判结束，徐子桢就要赶赴兴庆替李珞雁彻底解决萧家和三绝堂，既然要把萧家这棵大树连根拔除，自然得先从他的根基开始，任何潜在威胁都须事先剪除。

第235章:西夏来人

    萧玄早已是惊弓之鸟，唯恐徐子桢一个不爽将他杀了，再说他又不是萧家主脉的人，没那么多顾忌，为了保命把他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不过萧家在西夏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要想一下子连根拔起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暗中慢慢操作，当然，这些事情徐子桢懒得参与也没本事参与，他只想趁着这机会搜集到这些信息，然后丢给夏崇宗去解决就是了。

    这场交谈很快结束，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徐子桢知道了萧家不少事，萧玄则保住了命，至于那个太监谢公公，徐子桢并没有理会，他对太监一直没什么好印象，而且这谢公公最多只能算萧家的一条狗，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太多。

    徐子桢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起身刚要离去，却见金羽希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徐大哥，大人叫你……叫你过去，西夏来人了。”

    “哦？终于来了么？”徐子桢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在他给监军罗公公透出风的时候他就预计这两天该有动静了。

    金羽希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喘着，眼睛骨溜溜地望牢房里看。

    徐子桢知道他在看什么，笑道：“放心，没杀他。”

    金羽希松了口气：“大人怕你一个冲动真把他杀了。”

    “我有分寸。”徐子桢说这话时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来的时候确实是想杀人的，话刚说完他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转身又对萧玄道，“萧少爷，我还有个小忙要请你帮一下，不知你肯不肯呢？”

    萧玄一愣：“啊？帮……帮什么？”

    ……

    徐子桢回到府里的时候温承言已经等着了，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种师中孟度都在，另有一个西夏人，手笼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对徐子桢的进来视若无睹。

    “大人，小种相公，孟大人，我来了。”徐子桢进门打了一圈招呼，接着对那西夏人瞥了一眼，“这位是来下战书的？准备接着打么？”

    那西夏人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道：“鄙人只是区区使臣，来此相请温大人种大人商议归还我大夏战俘一事。”

    徐子桢撇了撇嘴，嘀咕道：“谈判就谈判，说那么多酸了吧唧的干毛？”

    温承言挥了挥手，徐子桢识相地退到一边，只听种师中对那使臣说道：“既如此，那便明日辰时见。”

    那使臣站起身来拱手作礼：“是，鄙人告退。”

    徐子桢不着痕迹地对种师中使了个眼色，嘴巴对那使臣努了努，种师中一愣，但很快就会意，轻咳一声道：“子桢，你替本帅送他出关。”

    “是！”徐子桢领命，陪着使臣出了府门，一辆马车已候在门外，他也不客气，先一步跳了上去。

    马车辚辚而动，徐子桢忽然对那使臣咧嘴一笑：“于老哥，这回怎地是你来了？你家公主还好么？”

    那使臣居然是徐子桢的老熟人，崇宗身边的亲信侍卫于歧，徐子桢倒是想过崇宗会派人来跟他接头，就是没想到会是他，于歧身手高强，一直都负责保护李珞雁的安危，把他派来的意思难道是说李珞雁没危险了？

    于歧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冲徐子桢拱了拱手道：“徐公子久违了，公主如今另有高人相护，已不需在下随侍了。”

    另有高人？徐子桢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恐怕是云家人出动了，云尚岚曾经说过云家的威风史，现在李珞雁回归皇宫，云家作为她的娘家人肯定会重出江湖，作为西夏的传奇家族，有他们出手倒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徐子桢问道：“这次谈判你们来的都是谁？”

    于歧道：“二皇子李仁孝与兵部侍郎萧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萧也便是萧玄之父。”

    徐子桢对这个萧也没什么兴趣，既然来谈判，那萧家来人是肯定的，萧玄被抓，他爹来也是正常的，他现在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个二皇子身上，崇宗精明得很，这当口派来谈判的必然没那么简单。

    “二皇子。”徐子桢低低地念了一声，没再多问，于歧是崇宗的亲信，既然派他跟着来，那就间接说明二皇子的地位了。

    于歧撩开窗帘看了下四周，忽然低声对徐子桢说道：“徐公子，皇上让在下给您带句话。”说着凑到徐子桢的耳边，“皇上说，这回您干得漂亮，但近日宫中纷乱，他老人家实在无法分心，只能他日见你时再好好谢你了。”

    徐子桢失笑道：“我以为什么机密大事呢，还这么客气……”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一愣，“纷乱？乱什么？三绝堂闹事么？”

    于歧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肃然：“金国兵行迅速，已灭了辽国大半，上月中，世子忧愤而逝。”

    徐子桢莫名其妙：“辽国被灭你们世子忧愤个什么劲？”

    于歧道：“世子生母名耶律南仙，乃是大辽成安公主。”

    这下徐子桢明白了，转念一想更明白了崇宗的难处，世子是将来要接他皇位的，由于西夏还算是臣服大辽，因此只能叫世子而不是太子，但这身份地位还是不变的，萧皇后不知道有没有儿子，如果有的话那现在正是要夺世子位的最佳时机。

    徐子桢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琢磨着，片刻后拉过于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于歧的脸色渐渐惊讶，等徐子桢说完他还没缓过神来。

    “于老哥，我不图什么荣华富贵，但我得帮珞儿脱险，这事能不能成，其中的关键就看这次了。”

    于歧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徐公子，你如今威名远播，怕是……”

    徐子桢嘿嘿一笑：“放心吧，不就是演戏么，这活儿简单得很。”

    于歧不再多说，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听凭公子吩咐了。”

    马车已行近城门，徐子桢一掀帘子就要下车，临转身时又正色道：“这事只能你我知道，切记切记！”

第236章:这条款够优厚

    回到府里后徐子桢先去了大野的屋里，从杏子堡回来后大野就一直陷入了昏睡状态，到现在都没醒，这让徐子桢有些担心，平日里他不管忙什么事，早晚各一次来探望总是保持的，就希望哪天能见到大野又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面前。

    大野依然没醒，还是安静地躺着，不过脸色倒是好了很多，红扑扑的大脸膛上隐隐有了层光泽，让徐子桢意外的是今天卓雅居然在，他进屋的时候卓雅正在仔细观察大野的伤处，李猛和朵琪卓玛在一旁静静候着。

    徐子桢有点心虚，上回误闯人家洗澡间的事犹如在眼前，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毕竟是大损人家清白的事，不过想想那一幕还真挺让人怀念的，特别是那滑腻的肌肤和弹性十足的手感……

    “咳！”徐子桢干咳一声，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装模作样地问道，“神……卓雅公主，我这兄弟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是不是还有什么内伤之类的？”

    卓雅不理他，自顾自检视伤口，许久后才站起身来，看都不看徐子桢一眼，淡淡地道：“他会睡这么久是因为我给他服的药，如此一来能恢复得更快更彻底些，你若不放心那我停药便是。”

    徐子桢赶紧道：“放心放心，我……”

    他话刚说一半，卓雅已经翩然离去，徐子桢只觉一阵气闷，想拍个马屁缓和一下都没机会，李猛和朵琪卓玛均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快步跟了出去。

    不肯和解拉倒，跟老子装什么女神？！

    徐子桢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了一阵，见大野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索性不再逗留，西夏都来人了，那该打点的也该打点起来了。

    芏嗣泽就关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说是关，其实根本不限制他的行动，甚至徐子桢到的时候院子外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正合他心意，左右看了看进了屋里，低声和芏嗣泽聊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后徐子桢回了出来，该说的他已和芏嗣泽说清楚，相信以这个老狐狸的智商应该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到自己住处后徐子桢早早的洗漱上床，但却没有马上合眼，而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屋顶，明天就要谈判了，一场新戏就要开锣，该好好整理整理思路了。

    ……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是谈判开始的正日子，徐子桢起了个大早，洗漱更衣还刮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头十足，接下来的一切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虽说有些冒险，可一旦成功的话效果将会是极好。

    玩的就是心跳！这是徐子桢下的定义。

    谈判地点在金城关外约莫三里远的地方，从关头能很清楚的看见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有什么突发状况出关驰援也足够来得及，工兵已早早的在这里搭了个长亭，天气有些阴沉，保不齐半途会下雪。

    宋方出面谈判的是温承言与孟度，朝廷还没文书过来，而兰州地区最大的官就是他们二人了，自然由他们来谈最合适。

    这一文一武两人当先而行，徐子桢骑马随行，一列骑兵紧随其后，军容齐整甲胄鲜明，带队武将却是一副邋遢相，竟赫然是韩世忠，徐子桢从杏子堡之行起就还没见过他，这时突然见到也没时间寒暄，只能挤眉弄眼算是招呼一下。

    一行人来到约定地点时正好辰时，西夏使臣已经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着华服的夏人端立在亭外，身旁也跟着个随从，正是于歧，不远处一队夏兵整齐列着，声势上倒也不弱。

    这次谈判事先已约好，双方各自只能带一百兵士，不过金城关就在不远处，为免谈判时发生过激行为，夏人还是安排了大军驻在不远处，从徐子桢的角度看去能清楚看到一片黑沉沉的人海。

    温承言来到近前下了马来，看了一眼面前这一老一少，于歧为双方介绍了一番，那少的自然就是西夏二皇子李仁孝，老的是兵部侍郎萧也，也就是萧玄他爹，温承言也不废话，微微一笑：“仁孝殿下，萧大人，请！”

    李仁孝回以微笑：“温大人请！”

    亭子里摆着张长桌，两边各设一主一副两个座位，温承言居中坐下，孟度坐在一侧，徐子桢则站在二人身后，对方也是一样，李仁孝为主萧也为副，于歧随侍身后。

    徐子桢趁这空当偷偷看了看李仁孝，这位二皇子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比李珞雁大上一两岁的光景，但眉宇间隐有英气，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倒是颇有皇家风范，徐子桢对西夏历史完全一笔糊涂帐，也懒得去想这位皇子会不会是将来的西夏皇帝。

    至于那位萧也萧大人，徐子桢只扫了一眼就没再多看，他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差不多德性，眼神浑浊面色蜡黄，脸上顶着个大大的酒糟鼻，一看就是平日里沉溺酒色过度的主，一坐下就双手笼到袖子里垂眉低目的，就象这场谈判没他什么事似的。

    双方各自坐定，谈判就此开始，出乎徐子桢的意料，那位二皇子没有扯皮拉锯说上一堆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就说要求和。

    温承言对此也有些惊讶，西夏国力不弱，况且这次大战虽然败了，却没有折损太多，要是收拢起来再攻回来，金城关还是得吃紧，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放在脸上，而是依然淡定从容，不紧不慢地与李仁孝谈了起来。

    徐子桢在一旁越听越惊讶，西夏这次给出的条款也太……怎么说呢，接近丧权辱国了。

    李仁孝非常客气地提出求和，宋夏两国从此休战，为此夏国愿赔款一百万两白银外加五百匹成年骏马，而对于大宋提出的条件则只有一条，就是请求交还被俘虏的芏嗣泽萧玄以及谢公公三人。

    徐子桢现在也算有钱人，一百万两银子虽然多，但是他却不怎么在意，可那五百匹骏马却对大宋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宋军吃亏的就是骑兵不足，西夏这么一来就等于在增强宋军的战斗力，这条款可还真的有够奇怪。

    温承言和孟度相视一眼并未立刻答复，徐子桢的心里也在盘算了起来。

    崇宗老小子这么舍得，难道还有什么大事让他已经分不出心来对付大宋了么？

第237章:欠债还钱

    徐子桢猜得没错，老狐狸夏崇宗如今正面临着一个极为艰难的局面.

    西夏原先是臣服于辽国的，但是随着大辽的式微以及金国的崛起，西夏的风向已慢慢转了过去，崇宗在这些年里一直以老糊涂昏君的面目出现，朝中大权尽落萧家之手，这归顺金国的主意自然也是萧太师推行的。

    崇宗并没有反对，而是很顺从地倒向了金国，因为现在时机未到，他只能忍，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金国在向大辽宣战时派出了使臣来西夏，提出要求让西夏出兵大宋边境，因为宋辽有联盟之约，这么一来可以制约大宋出手。

    只是金国的意思原本也只是牵制住宋军而已，却没想到萧太师居然直接下令攻打兰州，金国对此并不介意，反正他们的目标只是大辽，宋夏打不打都和他们无关，但对崇宗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可以想像的是，西夏一边要协助金国北上攻伐大辽，一边要分心进攻大宋，同时还要小心翼翼不能损失过大，以免将来国家元气大伤而被金国或是大宋占了便宜。

    这只是表面上的一部分危机，而对崇宗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困难，那就是萧家。

    徐子桢还有一点是没猜错的，西夏世子的死就象一根导火索，迅速点燃了西夏宫内纷争的开端，因为萧后确实有个儿子，以她的手段和地位，另外有整个庞大的萧氏家族的支持，这新的世子之位是必争无疑的，哪怕她的儿子才只有四岁。

    有些事连于歧都不知道，就比如李珞雁如今的安危问题，萧家正在全力以赴争夺世子之位，哪还有空来管她这个离家多年的野路子公主？

    崇宗会求和停战这不希奇，但为什么这次连萧家也没反对？难不成真为了萧玄那废物？徐子桢反正不会相信有这么简单。

    正想到这里，那西夏二皇子将两份黄绢所制的卷轴放到了桌上，微微一笑道：“贵国若是应允，这停战协议即日便生效。”

    人家都已经这么直接了，温承言哪还有不答应之理，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简单的议和在他的印象里还真没见过，特别是西夏此次并没有实质上的大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双方在协议上共同落了款，各持一份收了起来，由于银两马匹所涉较多，当日已来不及交换，于是约定了明日午间再于此处相见，宋方将三名俘虏交还，西夏将银两马匹交付，那便两清了。

    一切进行得极为顺利，二皇子起身作礼便要告辞，温承言微笑着刚要相送一下，身后徐子桢却忽然咳嗽一声说道：“萧大人，且慢。”

    那位西夏的兵部侍郎萧也正慢腾腾地起身，准备随二皇子离去，听见叫他慢慢回过头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徐子桢，这才说道：“这位小哥可有何事？”

    温承言没料到徐子桢会插嘴，照理说这种场面他没资格说话，虽说他是这场胜仗的第一功臣，可毕竟身无功名官职，他和种师中对视一眼，却终究没吭声，他们想看看徐子桢要说什么。

    徐子桢从袖笼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打开展示在萧也面前：“令郎尚还欠我五百两银子，既然你们就要接人回去了，那我也得把帐结一下。”

    纸上清楚写着几行字：兹欠兰州徐子桢公子纹银五百两整，周息三分利！落款是萧玄。

    欠银子？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萧玄是被俘虏来的，一进兰州城就直接丢进了大牢，哪有什么机会欠徐子桢的银子？而且不说有五百两，这利息也太夸张了，周息三分，就是说一礼拜不还钱五百两就变六百五十两了，这不是高利贷，简直是抢劫了。

    徐子桢看出了众人脸上的疑惑，将纸条塞回袖笼里，毫不在意地说道：“前两日闲着没事与萧兄弟耍了几把，结果他手气不好，连着输，一不小心就欠了我这么多。”

    嘶……一不小心？温承言和种师中目瞪口呆，徐子桢居然会赌钱？而且还是找被俘虏的萧玄赌钱？这是明摆着坑他呢吧？

    同样的想法也在萧也的脸上表露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日我一并带来。”

    徐子桢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就象那种泼皮无赖占到便宜刮到好处般的神情，萧也表面上老眼昏花，但却将这一幕看了个真切。

    和谈结束，双方各自退去，从关外到城内的一路上温承言并没有问什么，以徐子桢的性子是不可能去牢里硬逼着一个俘虏赌钱的，而且还让他欠这么高利息的债，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徐子桢没有向温承言解释什么东西，回到府里后就直接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和谈结束了，明天就得还俘虏收银子了，包括他那份欠银，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萧也那老头看着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不过既然能代表萧家出来参与这场和谈，想必不会那么简单，希望他能看明白自己今天的表演吧。

    回到房里后徐子桢一头栽到了床上，衣服也不脱就这么躺着，眼睛瞪大了望着房梁。

    那位二皇子谈吐举止很得体，尽管是来求和的，却不卑不亢，既不会惹恼对手，又不至于丢了自己的身份面子，看来崇宗老头对他这个儿子的教导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下一任西夏皇帝有没有他的戏，另外……关键问题在于这次和谈是他与萧家人一起来的，也就是说他不是站在萧家一条船上。

    徐子桢心里再次审度了自己的计划，第一步的贪财样是装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明天在公众场合的借故发彪了，只要温大人对自己呵斥一声，那就是顺理成章地矛盾点，如果萧也老头够聪明，就会尽快来拉拢自己了。

    萧家，老子就不信你们有多少人能用，只要花钱就能带个战神回去，这买卖你们会不做么？

    西夏营中，萧也手捧着一盏茶，冷冷一笑：“徐家小子，只这般便想要诈老夫么？”

第238章:交接

    关于今天的做戏，徐子桢根本不怕萧也看穿，相反他还很希望那老家伙一眼就看出他在做戏，他如今可是名震西北的战神，谁都知道他能打仗，萧家自然也知道，徐子桢如果想要投靠萧家，肯定会引起萧也的警惕，但是如果在演戏的过程中弄巧成拙真的让温承言勃然大怒将他定罪呢？

    当然，这所谓的弄巧成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至于怎么让温知府发火定他罪，很简单，对那位二皇子做点出格的事就行，外交纠纷么，身为兰州知府是不可能坐视的.

    然后就是他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和听过的评书里抄来的桥段了，温知府大怒要治自己的罪，旁人苦苦给自己求情，最终小命得保但还是被打了几十大棍，以自己这样的战功却得来这样的结果，最后自然是愤愤不平导致叛逃。

    一个演戏这么烂的战神，萧也一定会把他划为匹夫，而一个没什么脑子没什么心机但是武力值却很高的人才，想必萧家会抢先下手。

    不抢？人家二皇子就在旁边，便宜小瘌痢吃肉面么？

    徐子桢对于这次计划很放心，因为他在很多天之前就开始琢磨着这事，任何方面都已经想到了，即便哪里出了问题，他也有相应的措施补救，总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混入萧家，替李珞雁拔除这个陈年毒瘤。

    当然，一旦能进萧家，那三绝堂也早晚会找得到，李猛虽然最终没死，但徐子桢发下的誓还是得兑现。

    这一晚徐子桢睡得并不好，他的计划不需要想太多，但是西夏和谈得这么顺利让他总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舒坦，倒不是说他渴望战争不想和谈，只是他没有忘记，现在是北宋末年，是六贼当道的年头，任何有利可图的好事都不可能逃得过朝廷里这些把实权的人物的耳朵，更何况是泱泱大夏跑来求和，又送银子又送马，谁不想趁这机会占点便宜。

    杏子堡一战结束了这么多天，温承言也早把折子用加急快马送去京城了，可到现在为止朝廷还是没有一丝反应，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就起了床，洗漱一番后悄悄地出了门，谁都没惊动，今天的俘虏交接定在未时，也就是下午，时间还很充裕，足够他做点计划内的安排，等他一圈跑毕回到屋里时正见寇巧衣在给他熨着衣服。

    寇巧衣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抿嘴轻笑道：“公子，今**怎的这么早就出去了？莫非是改了心性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怎么，才这一会儿功夫没见我就开始想我了？那以后我要是离开你三年五载的你怎么办？不得想成望夫崖么？”

    寇巧衣取笑不成反被调笑，顿时小脸一红，什么望夫崖，公子也真说得出口，羞涩之下她没敢再搭腔，只作没听到，低头继续熨着衣服。

    徐子桢看了一圈屋子，门上窗上都已贴上了大红的福字，墙角房梁更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鞋袜，桌上还摆上了几色干果，过年的味道已经在这短短时间里被寇巧衣给摆弄了出来。

    收到这么个细致体贴又貌美如花的丫鬟真是天大的福气，徐子桢暗暗感慨了一番，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不理我，看来你是不怎么会想我的了。”

    寇巧衣一跺脚，红着脸嗔道：“公子！”

    “哈哈哈！”徐子桢最爱看的就是寇巧衣被他调戏得脸红，昨天一晚上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只是他的笑声渐渐收起，轻轻握住寇巧衣的纤手，柔声说道，“巧衣，答应我一件事，若是哪天我逼不得已要离开，你千万莫着急惊慌，只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找你。”

    寇巧衣的俏脸顿时一紧，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哪还听不出徐子桢这话里的意思，立时急道：“公子你这是何意？莫非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么？”

    徐子桢见她这神情，自知话说得重了些，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笑嘻嘻地刮了一下寇巧衣挺翘精致的鼻子：“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为难事？”

    寇巧衣哪肯相信，眼睛都急红了：“若非如此，公子又何来这番话？什么要我好好活着，莫非有人要害公子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只是说可能会离开，而且那也只是因为我有要紧事得去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我的本事，谁能这么容易害我？别忘了，我可是天生灵通。”

    这天生灵通四个字就象一道符咒，渐渐将寇巧衣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自从夔州相识后她见识过徐子桢的各种神奇，比如预测杏子堡一战会大胜，比如那把火铳，还有徐子桢的勇武……

    寇巧衣深吸一口气，尽管眼中还含着泪，但已安静了下来，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公子，巧衣答应你，定会好好等着你回来寻我！”

    ……

    和夏国使臣约定的时间到了，徐子桢依旧跟随着温种二人来到昨日的地点，西夏二皇子和萧也已经到了，身后是一片兵士，整齐地站列成纵队，每人手中各牵着两匹骏马，在二皇子的面前还摆放着一溜木箱，盖子全都开着，露出里边一个个闪亮的银锭。

    西夏人还挺猴急，徐子桢还有一个没明白的就是崇宗和萧家为什么这次站到了一条阵线上，这么急着求和。

    温承言走上前道：“劳贵使久候了。”

    二皇子微微一笑：“我等也是才到，温大人，不知是否可以交接了？”

    “自然可以。”温承言点点头，一招手，几名兵士带着三人走了过来，正是芏嗣泽萧玄以及谢公公。

    芏嗣泽在这些日子里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吃喝不缺，除了神情有些憔悴外倒是没什么不妥，而萧玄和谢公公就不同了，均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也是脏臭不堪，甚至比街角的乞丐都有所不如。

    二皇子依旧面带微笑，象是没见到二人的惨样，而萧也居然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在见到萧玄的那一刻眉头挑了一下。

    银子和马都在了，人也带来了，接下来就是交接手续，温承言刚要下令让人将芏嗣泽等三人送过去，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第239章:英雄变逆贼

    随着喊声落下，一队骑兵从关内出现，约莫有百来人左右，转眼功夫就来到了和谈处，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均各自一变，二皇子身后的西夏兵士已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护住了自己的主子。

    只是那队骑兵并没有理会西夏一众，而是将队型散开将温承言等人围了起来，手中长刀出鞘，面容冷峻杀气隐现，却没一个是兰州府内的兵。

    徐子桢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不妙，这圣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而且不用问，后边还有钦差，看这架势不用问就是针对温承言来的，抢功，甚至落罪。

    西夏兵士不敢懈怠，齐齐拔刀警戒，但那队骑兵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中间忽然向两边一分，空出一条道来，又是几骑人马从关内出来，穿过人群来到温承言面前，为首一人年约中旬，脸型瘦削眼如绿豆，一副猥琐模样，颌下几缕稀疏的山羊胡随风轻拂，徐子桢一看就知道这货不是好鸟。

    “温兄，多日不见，不知近来可好？”山羊胡眯起眼睛对温承言笑道。

    温承言明显一怔，却随即敛衽深深一礼：“下官参见徐大人！”

    种师中在徐子桢耳边压低声音道：“此乃秦州府尹徐秉哲，属右相王黼心腹。”

    徐子桢一听见王黼这名字不自禁地心里一跳，咬牙道：“又是那老王八蛋，怎么啥地方都有他的事儿？”

    种师中道：“莫要急躁，且听他如何说。”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了心里的怒火，秦州府统领秦凤路各州府，温承言自然也是归这徐秉哲直接管辖，而且人家现在连自己的亲兵都带来了，现在自己跳出来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

    “哎呀温兄你这是作什么？你我兄弟莫非还要如此客气么？”徐秉哲假惺惺地伸手虚扶温承言，却依然骑在马上不动分毫，等温承言礼毕后忽然翻手亮出一幅黄绢，脸色一肃，高声喝道，“兰州知府温承言接旨！”

    温承言刚站直身子，闻言立即一撩袍服跪倒在地，口中山呼万岁，旁观众人也都跪了下来，徐子桢本不愿对这种人下跪，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只得忍着也跪了下来。

    徐秉哲骑在马上高声诵读圣旨，全是些骈四骊六的话，徐子桢没一句听得明白，可偏偏还得继续跪着，正不耐烦间却听徐秉哲诵道：“……温承言护城周全保民平安，其心可勉其功可嘉，着即进京述职，另擢他用……”

    徐子桢一惊，这算是他能勉强听懂的一句话，可偏偏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温承言知兰州府事才区区几个月而已，就忽然间没有任何预兆的调他回京，完全不符合宋朝任期制度，也不符合常理。

    而且徐秉哲是王黼老贼的狗，他来宣读的圣旨肯定也带有老贼的意思，苏州府那件事时温承言是狠狠得罪了一把老贼的，这时候把他调回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圣旨已经诵读完毕，温承言谢恩接旨，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个突发事件象是早在他预料之内。

    “这位壮士不知如何称呼？”

    徐子桢还在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徐秉哲叫他，他心里正烦乱着，下意识地接嘴道：“老……在下徐子桢。”

    徐秉哲脸上忽然挂起一丝莫名的笑容：“哦？原来阁下便是徐子桢？久仰，久仰！”

    不好！

    徐子桢一眼瞥见徐秉哲脸上的笑容，心里顿时一凛，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旁边那队骑兵忽然齐齐飞出数十道长索，徐子桢措手不及顿时被捆了个结实，脚下无法站稳，一头栽倒在地上，几人纵马过来将他揪起，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温承言和种师中大惊失色，同时叫道：“徐大人，你这是何意？”

    徐秉哲一改片刻前的笑容，脸上变得阴沉无比，却不理他二人，径直走到西夏众人面前，双手负于背后，神情倨傲地说道：“尔等留下银两马匹便去吧,本官尚有要事在身,恕不远送。”说着手一挥，几名他的亲卫从兰州守军处将三名俘虏押了过来。

    三人在经过徐子桢身旁时眼中神色各自不同，芏嗣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徐子桢，谢公公满脸的幸灾乐祸，萧玄则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夏众将他们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徐秉哲也不理他们，转身走到徐子桢身前，喝道：“大胆徐子桢，你可知罪？”

    徐子桢一脸愤怒：“老子有什么罪？守兰州有罪还是打西夏有罪？”

    徐秉哲冷冷一笑，没有答他的话，温承言和种师中按捺不住了，刚要上前争辩，却被徐秉哲的亲卫隔了开来，这里距离金城关并不远，徐子桢被绑全被关内的将士看在眼里，而且今天是西夏和谈的交接，甚至还有不少百姓也挤到了关上看着热闹，徐子桢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下被绑顿时惹得关内一阵喧哗骚乱。

    “咳！本官这便告诉你，你有何罪。”徐秉哲咳嗽一声，抬头扫了一眼众人，又回过头看向徐子桢，冷冷地道，“逆贼徐子桢，身为他国细作潜入我大宋境内刺探机密窃取军情，更杀害我大宋朝廷命官，阴险狡诈罪大恶极！”

    哗！

    这几句话顺着风向清楚地飘入众人耳中，关上顿时一阵骚乱叫嚷，徐子桢是细作？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谁家的细作会单人独骑冲进对方几万大军中取先锋首级的？谁家的细作会舍命混进敌军老巢并捕获敌军主帅？

    不说别的，如今整个兰州城上下谁都把徐子桢奉为英雄，徐秉哲的这话在他们听来简直就跟放屁没两样。

    “呸！放你娘的屁！”徐子桢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杀害朝廷命官？不就是炸死了王黼老贼的外甥么？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但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不远处的萧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这个变故超出了他的计划之外，也会带来更好的效果，只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脱身才好？

    押着他的一名亲卫狠狠一刀柄砸在他脸上，顿时眼角破裂鲜血涌出，徐子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怒笑道：“老子拼死守城，倒被你说成是细作，好好好，你不就是想杀我么？来啊！”

    徐秉哲冷笑道：“那便如你所愿！”说完手一挥，“无须押解，就地行刑，斩立决！”

第240章:朵琪卓玛是个好孩子

    斩立决？！

    这三个字随着风向清清楚楚地钻入所有人的耳中，金城关虽然离此不近，但还是有耳力极好之辈听了个依稀大概，只一瞬间便传遍了关头，关上熙攘的兵士与百姓顿时如滚油里舀了一勺凉水，炸开了锅.

    要知道徐子桢在他们心目中就是英雄的代名词，甚至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现在那什么钦差大人居然说他们的英雄是逆贼是细作，甚至连审都不审就要立即砍头，这还了得？

    “冤枉啊！”

    “战神怎会是细作？求大人明查！”

    “徐将军不可杀！”

    一阵阵叫喊声从关上传了出来，群情汹涌混乱之极，有不少人甚至已按捺不住要从关内冲出来，当着徐秉哲的面为徐子桢求情了。

    就在这时，关内忽然传出一声霹雳般的大喝：“放屁！谁敢说我叔是细作？”随着话音落地，一骑快马从吊桥内冲出，正是李猛，紧跟着又是数骑，眨眼间就来到了徐秉哲跟前不远处。

    徐秉哲带来的秦州兵当头迎上，以人多对人少立刻将那几骑围了起来，刀枪直指来人，只等徐秉哲一声令下就要将他们擒下。

    “尔乃何人？竟敢对本官粗言鄙语？来人，与我拿……”徐秉哲小眼一瞪，官威大显，他哪管来的是谁，反正冲着徐子桢来的就一起拿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温承言忽然伸手拦了下来：“徐大人且慢，此乃吐蕃使臣，后边的便是吐蕃的两位公主，切莫乱来。”

    吐蕃公主？徐秉哲一愣，放眼看去，却见李猛怒瞪着双眼，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在他身旁却紧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模样清秀俊美，装束打扮却是一身地道的吐蕃服饰。

    徐秉哲阴险毒辣，但生性谨慎，他倒是知道吐蕃公主在兰州城，可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这公主会为了徐子桢出头，他只是接到王相爷的命令要取徐子桢的命而已，可是吐蕃公主却不是他能轻易惹的，要是不小心惹出些火花引起两国交战，这口黑锅就不是他能背得起的了。

    他这一顿，温承言顺势道：“徐大人，子桢乃下官知苏州府时旧下属，何来细作一说？再者大人所说他杀害朝廷命官，此事下官更是未曾听闻，不知大人所说的是哪位同僚？”

    徐秉哲奉了王黼命令，今天是一定要砍了徐子桢的，哪愿意跟温承言再废话，冷笑道：“怎么，温兄莫非在质疑本官么？这徐子桢并非僧人却发不过寸，显然非我大宋子民，其于苏州府时便通敌授信，此事本官已有确凿之证。”

    胡说八道！温承言已算是好脾气的了，也忍不住心中怒骂，徐子桢的来历虽然有些古怪，但绝不可能如徐秉哲所说通敌，至于他的头发……还不是被你们逼得扮成和尚导致的么？

    “此人于苏州府时曾以阴毒手段谋害了枢密兵房副承旨沈大人，更是有数十人亲眼目睹。”不等温承言开口，徐秉哲哼了一声接着道，“温兄，你可还敢说本官杀不得他么？”

    沈宗维是王黼的外甥，本来是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不过王黼自从知道了徐子桢的下落后就特地给他补了这个身份，徐秉哲敢这么公开说，显然是已经补妥当了，这么一来温承言便无法再开口质疑了。

    古时杀官如同谋反，何况徐子桢根本没有功名官职在身，只是一介布衣，就算细作一事是冤枉他了，可杀害朝廷命官这事却是正经的事实，温承言自然也知道，因此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说辞。

    种师中见温承言被说得闷住，赶紧过来想打个圆场，哪怕只是拖延几天都好，可徐秉哲已先一步挥了挥手：“种都督，既然西夏已然求和，你便率德顺军回归驻地吧，此间事已无须都督劳心了。”

    徐秉哲一句话先堵住了种师中的嘴，接着喝道：“此事乃圣上亲谕，谁敢劝说便以同谋论处！”接着一掸袍服，“行刑！”

    押着徐子桢的兵士闻言用力一按他肩头，脚在他腿弯里一踢想要迫使他跪下来，可徐子桢的腿哪有这么容易弯的，两个兵士踢了几脚他还是依旧挺立着。

    徐秉哲见状大怒：“废物！还不与我速速斩了？”

    “狗官你敢！”李猛早已急得睚眦欲裂，这时哪还忍得住，他出来得急没带枪，一把抽出腰刀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救人。

    “刀下留人！”

    身旁的朵琪卓玛手急一把拉住了他，同时对徐秉哲喊了一声，钦差可不是能轻易冒犯的，即便是想救徐子桢也不是这么救法，她在关内冲出来的这短短时间里心中已有了计较，压低声音飞快地对李猛说道：“别急，我有法子。”

    徐秉哲本来已经准备动手了，听见叫喊不禁一愣，扭头看去：“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本来吐蕃公主和他这秦州府尹八杆子打不着，他完全可以不理会，但是如今天下纷乱，大宋已受邻国欺压多年，比如金、辽以及西夏，只有吐蕃还算和大宋关系不错，眼下金辽之战正酣，这当口他可不敢得罪吐蕃公主，万一惹得人家一怒之下反去相帮大辽，虽说对结果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还是会给大宋引来不小的麻烦，这要让上边知道了可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李猛一咬牙终于忍了下来，朵琪卓玛轻拉了他一下以示安心，随即对徐秉哲道：“大人，我并非要管贵国闲事，只是依我吐蕃风俗，人死不可破相入土，若我等不在倒也罢了，可既然我在此，还望大人稍候，容我为这位徐壮士整理一下伤口，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徐秉哲一怔，吐蕃还有这规矩？不能破相入土？他看了一眼徐子桢兀自在汩汩流血的眉骨，只稍一犹豫就点了点头，这种小伤不用多久，卖个面子又如何？反正一切都在本官控制之下。

    朵琪卓玛盈盈一拜，带着那个小药箱来到徐子桢面前，眼珠滴溜溜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叔叔，我来为你治伤。”

    徐子桢一直都在静静看着，心里却没有一丝慌乱，今天的事情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还是很凑巧地按照他的计划在走，本来他就是准备在交接结束时以萧玄的欠债找点麻烦，甚至可以让西夏使臣受点小伤什么的，温承言必定会为了大局将自己拿下，而这就该是自己计划开始的时候了。

    朵琪卓玛是个好孩子，徐子桢的心思暂时收了回来，微笑着看向朵琪卓玛，眼角余光却还停留在徐秉哲身上，只要身上的绑缚一断，就可以立刻将这货制服以作人质，然后脱逃，挟持钦差叛逃，这个罪名总该让萧家放心地拉拢了吧？

    正想到这里，只听朵琪卓玛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叔叔，你快挟持我，先逃离此处要紧。”话音未落，她小手一翻已摸出了一把金灿灿的小刀，朝着徐子桢身上的绳索划去。

    我去，怎么会这样？徐子桢愕然。

第241章:委屈侄媳妇儿

    朵琪卓玛的小刀朝着徐子桢胸口绳索划去，手法却看着象是要戳他一刀，嘴里忽然喝道：“恶贼，今日看你往哪里躲！”

    徐子桢不由得暗赞这小公主的机灵，说是为他治伤，实则是要杀他，可是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划断绳索救他，这么一来自己如果脱缚也只算是运气好碰巧而已，绝赖不到朵琪卓玛身上，也不至于为吐蕃惹来什么麻烦.

    可是他不愿意这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卷入这件事里来，自己早就有了周密的安排，完全不需要拖累她，只一瞬间徐子桢就做出了决定，身子一闪避开了金刀，脸上露出一丝yin邪的笑容：“小美人儿，我早就说了以你的身手是伤不了我的，还是回去躲被窝里哭去吧。”

    朵琪卓玛一刀落空，不由得有些发愣，她自信那句话肯定被徐子桢听到了，可为什么他不要自己救呢？不过她毕竟冰雪聪明，一转念间已想明白了原由，可听到徐子桢的话时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原本押着徐子桢的两名兵士因为朵琪卓玛的靠近而退后了一步，现在突然发生这种事让他们有点发愣，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站直身子喝道：“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支利箭从几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上射出，又快又稳又准，擦着徐子桢的胸口飞了过去。

    “不好！”

    徐秉哲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就见徐子桢身上的绳索已象条死蛇般掉落在地。

    徐子桢甫一脱困顺手就夺过朵琪卓玛手中的金刀，刚要顺势前扑去抓徐秉哲，却见他居然反应奇快，一跃下马躲到了后边，同时急声喝道：“逆贼要跑，速速与我拿下！”

    妈的，溜得真快！

    徐子桢暗骂一声，原本的目标没了，这下可有点抓瞎，没办法，看来只能是委屈一下自己的这个侄媳妇儿了。

    这一下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谁都没怎么反应过来，朵琪卓玛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象是忘了逃离，徐子桢只一伸手就轻易地将她挟持了过来，金刀一横抵在她的脖子上。

    “谁都不准动，要不然老子杀了她！”

    这下真的没人敢动了，兰州众人自不必说，他们都知道徐子桢和这位小公主的关系，有反应快点的都立刻明白了这是两人做的戏。

    西夏众人事不关己，权当看出热闹而已，萧也饶有兴致地望着徐子桢，间或不忘偷看一眼二皇子的反应，他身为萧家上层一员，自然知道徐子桢和公主李珞雁之间的事，因此皇子的反应也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就在刚才徐秉哲宣布将徐子桢斩立决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二皇子的眉头微微一挑，萧也暗自冷笑，心里已有了计较。

    徐秉哲也不敢动，但是心中大急，徐子桢杀了王相的外甥倒不是大事，关键是王相特地吩咐过，他是七爷的人，而且从苏州府一事来看这小子相当难对付，脑子活身手好，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七爷的一大臂助，同时也给己方带来大麻烦。

    本来王黼还不知道徐子桢在兰州，要不是碰巧安排了罗公公来兰州当监军，这天下之大还真难找他，只是现在找是找到了，但本来妥妥地将徐子桢定死罪砍头的事，却偏偏出了这么个幺蛾子，这什么吐蕃小公主简直没事找事，也不知道徐子桢把她怎么了，竟惹得她不顾外交颜面要当众杀他泄愤。

    这时候的宋朝已呈羸弱之势，北有大辽东有大金，西夏更是时不时地骚扰一下，在这当口要是因为这点破事惹得吐蕃王大发雷霆翻脸找大宋的麻烦，那可真不是他这小小的秦州府尹能顶得住的。

    至于吐蕃一众则大惊失色，护卫纷纷拔刀指向徐子桢，却又不敢过于逼近，同时又暗自纳闷，这位战神不是和自家小公主很是要好的么？李猛是他们之中唯一知道实情的人，可这时候眼看徐子桢身陷重重包围，心里早就又急又乱，哪还记得先和旁人通气？

    徐子桢单臂勾住朵琪卓玛的脖子，将身体尽量隐在她的身后，看向徐秉哲冷冷地道：“让你的兵散开，要不然老子杀了这妞，到时候不管老子是死是活，吐蕃王是肯定来找你报仇的。”

    徐秉哲哪会不知道这道理，但是在他心里还是以王相爷的吩咐为重，徐子桢必杀！他偷偷对徐子桢身后几名兵士使了个眼色，趁他不备，杀！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就是那支从远处射来的箭，就在两名兵士轻轻提起刀来刚要踏足上前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忽然从那棵大树上跳了下来，身体刚落地就拔腿朝着徐子桢奔来，速度奇快，可手中却没停，弓弦响处又连发两支利箭。

    噗噗。

    两支箭精准地射入那两名兵士的咽喉，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扑地倒地身亡，徐秉哲大惊，手一挥分出一半人马迎了过去，这人胆敢救徐子桢，定也是他一伙的，杀！

    可是他想错了，那人箭术卓绝速度又快，每次拉动弓弦必是三发，而且每发必中，只区区几十步远的距离，那队骑兵还没靠到跟前就被射落了一半，惨叫声接连响起，就在双方即将碰撞之际，那人忽然收起长弓，抽出一柄比寻常马刀更长尺许的长刀，森冷的刀光猛地闪起，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响了起来。

    “少爷，我来了！”

    来的竟是大野，他的身上已不见了当初密密包扎的布条，脸色也恢复了红润，显然伤势已经恢复，徐秉哲派出的那几十个骑兵居然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被他灭了个干净，徐子桢在他心里就是唯一的少爷，唯一的主子，任谁都不能伤他半分，那个什么钦差的兵既然想杀自家少爷，那就只有死！

    他才一靠近就站到了徐子桢身后，以后背贴后背，防止对方冷箭偷袭。

    “好样的！”徐子桢赞了一声，回头看向徐秉哲，冷笑道，“老子数到三，再不退开老子就开杀戒了！”

    “朵琪！”一向淡定从容的卓雅终于变色了，她一直深居宫中，心思单纯，哪会猜得到这其中的猫腻，真以为徐子桢是挟持了朵琪卓玛，随时可能下杀手，至于两人刚才那段对话……难道说徐子桢这yin贼对朵琪也做过跟自己类似的事么？

    一想到这里，卓雅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yin贼！放了朵琪！”

    恩？yin贼？

第242章: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这徐子桢难道真的色胆包天，竟敢调戏吐蕃公主不成？除了温承言种师中等寥寥几人深知徐子桢人品，对此不以为然，其他人几乎都存了这个想法，可接下来徐子桢的一句话更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也让温种二人愣了一下。

    “嘁，摸几下就叫yin？”徐子桢满脸的不在乎，嘴角还是挂着一丝邪笑，象是在怀念当时的手感，只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其实在暗自叫苦，这一下可把这位神女得罪惨了，甚至败坏了她的名节。

    这么一来众人看向他的眼光又起了些变化，温种二人还是不信徐子桢会做出那种事来，只以为这是卓雅和朵琪卓玛不惜自毁名节救他。

    可是其他人却深信不疑，因为卓雅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而且眼睛通红，细腻嫩白的脖子上清晰地暴出几道青筋，显然是心中极为愤怒。

    徐秉哲原本还真有些怀疑这两位吐蕃公主是在相救徐子桢，可见到卓雅的神情后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莫非徐子桢真对这公主行过不轨之事？

    西夏二皇子则诧异地看了一眼徐子桢，但很快又垂眉低目如同未闻一般，在他身旁的萧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一动，暗暗盘算了起来。

    “喂喂！你干什么？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丫头！”徐子桢刚笑到一半就叫了起来，因为卓雅忽然从身旁一名兵士手中夺了把刀来，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咻的一声射向徐子桢，可惜大野时刻都警戒着，先一步伸刀一挡精准地将来箭劈落，紧接着快如闪电地拽下弓来回了一箭，只听远处一声惨叫，一名躲在旁人身后的宋军兵士倒撞下马，胸前已被大野那一箭射了个通透。

    徐子桢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向卓雅冷笑道：“好算计！不过你再往前一步就等着给你侄女收尸吧。”

    卓雅顿时站住了脚，徐子桢说得没错，她确实是看见了远处那兵士要想偷袭，这才特地夺刀逼近以图分散他注意力，可是没想到他身边的大野竟然反应这么快，瞬间让她的打算落空。

    大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公主殿下，可我不能让少爷受伤。”他是个厚道人，知道自己是被这一大一小两位公主所救，但眼下徐子桢有了危险，那就只好说不得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怕是这会儿大野早已经死许多回了，卓雅咬牙切齿地道：“徐子桢，你若敢伤害朵琪分毫，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徐子桢耸耸肩：“随便，反正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完对身前的朵琪卓玛笑笑，“对不住了小公主，回头我脱险了再跟你赔罪。”

    朵琪卓玛已吓得小脸发白惊恐万分，她自然知道徐子桢不会害她，但刚才那宋军兵士的一箭却将她吓了一跳，因为大野的刀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劈落那支箭的。

    温承言再也按捺不住，大呼道：“子桢，莫要乱来，快快放了小公主！”说完转向徐秉哲道，“徐大人，此事想必有诸多误会，还望大人……”

    话没说完，徐子桢就大笑道：“大人不用求他，这鸟钦差根本就是为了杀我而来，又怎么会冲着您一句话就放我？”

    他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眼下这形势怕是温承言都已自身难保，又谈什么为他求情？

    果然，徐秉哲只扫了温承言一眼，便淡淡地道：“此子穷凶极恶手段狠毒，相爷之令便是格杀勿论，温大人若有异议，不妨亲自去寻相爷求个情，或许相爷看在温大人的面子上放过他也未定。”

    温承言面露怒色还要再争，徐子桢又大笑道：“姓徐的，你再不让你的兵让开，老子可就豁出去跟这丫头同归于尽了，到时候吐蕃打上门来可得你背这口锅了！”说着话手中刀又往朵琪卓玛的脖子上紧了紧。

    “不要！”卓雅顿时大惊。

    徐子桢嗤笑道：“不要？难道你来换她？”

    他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卓雅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好！”说着话将手中刀远远抛开,并高举双手示意手中再没有武器，慢慢朝着徐子桢走去。

    徐子桢象是一愣，躲在朵琪卓玛身后仔细观察着周围，只是谁都没发现他的嘴唇在轻微的一动一动，而朵琪卓玛的小脑袋则是难以察觉地轻轻点了一下。

    偷袭不行，强攻更不行，徐秉哲的兵士只能眼看着卓雅一步步靠近徐子桢，心中暗暗祈祷卓雅身怀绝世神功，一举手就能制服徐子桢，可是他们都想太多了，卓雅在靠近后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乖乖地将脖子伸了过去。

    徐子桢手一动便将金刀从朵琪卓玛的脖子上移到了卓雅的脖子上，而卓雅身材修长,朵琪卓玛则因年纪小还没有长开身子，这一下交换倒是让徐子桢更方便隐藏身形。

    温承言有些发怔，现在他已经算是被卸了官职，根本没法为徐子桢说话，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任何作用，种师中这次居然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象是事不关己，但眼中却隐约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种师中很清楚地记得，徐子桢在今天一大早就来拜访自己，在摒退旁人后给自己深深一拜，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哪天我被逼逃离，请暂为照顾神机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不用太久我便会回来。”

    徐子桢丢下这一句话就走了，没给他机会追问，种师中原本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的形势让他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莫非这又是他的天生灵通？

    朵琪卓玛是公主，卓雅同样也是公主，况且在那群吐蕃侍卫的心中后者的影响力显然更大，当徐子桢的刀抵上卓雅的脖子时，那群侍卫明显地一阵慌乱，但他们脸上的惊怒之色却是显而易见的。

    徐子桢押着卓雅慢慢后退，忽然撮唇呼哨，一匹白马从远处疾弛而来，却正是当初朵琪卓玛赠与他的那匹，徐子桢单手一按马背跳了上去，卓雅依然在他怀中牢牢控制着。

    北风吹得很猛烈，可在这块地方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徐子桢端坐马背，傲然扫视了一眼四周，冷冷地对徐秉哲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大宋地界容不得老子，那老子现在就走，你若还想杀我，来追我便是，大野，走！”

    “是，少爷！”

    两匹马三个人掉转方向往北而去，很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第243章:徐子桢叛逃

    在一阵大笑声中徐子桢扬长而去，将那许多兵士完全无视，徐秉哲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似的。

    此次他的目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将温承言调回京城，二是诛杀徐子桢。

    温承言是七爷的人，自己的主子又是和七爷针锋相对的，眼下兰州一战大捷，自然不能让七爷的人借这机会尽收这西北一带的人心，等温承言回到京城后明的会给他另行擢升，但等他到了自家主子的眼皮底下后还怕找不到茬再将他打下去么？

    至于徐子桢则是这次的大功臣，虽然这小子没有任何功名官职在身，但经此一役却赫然成了兰州百姓心中的英雄，自家主子是绝不能见到这样的事发生的，因为谁都知道徐子桢是温承言的人，而温承言是七爷的人。

    当众诛杀功臣英雄是不可行的，但巧就巧在徐子桢和相爷还有一段宿怨，几个月前相爷的外甥就是死在他的手里，这一下师出有名，杀他也变得让别人无话可说，可是就在自己眼看就得手时，徐子桢居然跑了，还是当着他和他的兵士的面跑的。

    不过还没等徐秉哲喝令追击，朵琪卓玛已怒气冲冲地来到他面前，小手指着他喝道：“你是大宋钦差么？我吐蕃王陛下特地令我与姑姑出使贵国，可却在你面前让你的人把我姑姑给掳走了，此事你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若不然我回去定将如实报于我父王，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徐秉哲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自己本来已经将徐子桢绑了准备砍头的，是你这小丫头自己跑来说什么不能破相入土，这才搞得那小子有机会劫持人质逃跑，这时候你居然还倒打一耙？

    朵琪卓玛虽然年纪小，但却口齿伶俐反应机敏，一番话说得义正严词，没等徐秉哲答话就已转身走开将吐蕃护卫招集了起来，一声令下朝着徐子桢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

    徐秉哲指着朵琪卓玛的背影半天没能说得出话来，不过徐子桢的脱逃对他来说倒也并不是太在意，他很清楚相爷王黼的意思，虽说徐子桢杀了他的外甥，但最根本的还是不希望这么一个强力战将落在七爷手里，能杀自然是最好的，可如今徐子桢叛逃他国去了，手里还掳着个吐蕃公主，怎么都无法再回到宋境，也算是完成了相爷交代给他的密令。

    李猛是跟着朵琪卓玛一起走的，他对国不国的完全没什么概念，要不是徐子桢他根本不会在兰州为大宋朝廷卖命，现在徐子桢被一纸杀令逼走，他哪还有半点顾忌，再说又心系徐子桢的安危，自然跟着走了。

    西夏一众在旁看完了这场戏，没人出声，只有萧也在徐子桢离开时不着痕迹地对身旁一名护卫瞥了一眼，那护卫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队外，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种师中也没出声，连神情都没什么变化，象是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徐子桢虽然只跟他说了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以他的机敏才智自然猜到了些什么，温承言已被罢黜即将离开，他便更不能在这当口表露什么情绪了。

    然而谁都不知道，徐子桢的二弟柳风随以及何两两，还有那队横扫金城关外的神机营此刻都已在韩世忠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兰州，往他的驻地德顺军而去。

    温承言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刚才徐秉哲下令斩杀徐子桢时他还有些急怒之情，但现在随着徐子桢的离开他又恢复了平静。

    官职被罢黜对他来说没什么，哪怕回京之后会是怎样一个困难的局面他也无所谓，他一心只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其他种种对他来说都只是过眼云烟不值一哂，至于徐子桢，他更不会担心，因为他对徐子桢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信心。

    子桢必定会回来，为我大宋建不世之功业！

    徐秉哲渐渐缓过了情绪，命人将西夏使臣的赔礼收了下来，和谈已经结束，俘虏也已交还，他没心思和西夏人多纠缠，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将西夏人打发了，二皇子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一行人离开。

    “温大人，本官尚有一事相询，听闻你治下有一支奇兵名为神机营，不知可否让本官见识一番？”徐秉哲捻着颌下那撮山羊胡，眯着眼睛望向温承言。

    温承言微微一笑，摇头道：“下官不知甚么神机营，大人莫不是听信了民间传言误会了？”

    误会？徐秉哲暗暗冷笑，神机营一战成名响彻西北，这事是罗公公亲口告诉他的，怎会有假？不承认？行，我就不信你这儿几万军民都不承认！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徐秉哲带来的那队兵士封住了金城关，挨个地问着关上的兰州军民，可是直到天色全黑繁星点点，金城关上下数万人居然全都是一个说辞。

    “什么神机营？没听说过。”

    金城关将士早已将徐子桢奉为英雄，神机营更是他们心中不倒的精神支柱，这个钦差是不是好官他们不知道，但是当他要将徐子桢斩立决的那一刻，关上所有将士包括看热闹的百姓都将他划入了奸贼佞臣一类中了，面对他的询问谁都没松口，更是无一例外地用愤怒的眼神远远瞪着他。

    ……

    遥远的大宋京城汴梁，一座看似寻常的大宅子里两人正对坐着，一男一女，衣着虽非华丽之极，但眉宇间均隐隐透出一股超然的气度，如果徐子桢在这里一定会认出那女的一双眼睛，灵动深邃，正是他惦念已久的容惜，而那男的则正是那位神秘的七哥。

    七哥微微皱眉，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那是远在兰州的亲信飞鸽传书刚送到他手里的。

    “徐子桢叛逃？”

    容惜拿过纸条扫了一眼，轻笑了出来：“他虽性情鲁莽，却不至于如此冲动，这所谓的叛逃……怕是他又在打谁的主意了。”

    七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果然不愧是他的红颜知己，那以你之见他在打何主意？”

    “谁是他什么知己了，好端端又来取笑我。”容惜脸上微微一红，嗔了一句，顿了顿又说道，“他打何主意我无从得知，不过以他离开的方向来看该是西夏。”

    “西夏……”七哥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莫非他真要去对付三绝堂么？”

第244章:您慢慢杀

    三绝堂当然是徐子桢此行的最终目标，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先混进萧家再说，他不怕萧家不来拉拢，因为自从杏子堡一战大捷后，他的那个预测不知道被谁给传了出去，结果几乎整个兰州都知道了，而萧家和兰州之间还有个监军罗公公作为纽带，这样高大上的信息还能到不了萧太师和萧皇后的耳朵里么？

    现在徐子桢正大光明地叛逃了，而且还是挟持了吐蕃公主逃的，这样一来等于同时得罪了两个国家，他除了找个坚挺的靠山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至于说他跑路去西夏进皇宫当驸马爷……萧家也不是傻的，肯定会先一步杜绝这样的可能性发生，以他们的手段自然能想出点子来，何况还有徐子桢自己暗中布下的局。

    当间谍的计划已经开始，钦差徐秉哲的突然出现，朵琪卓玛恰到好处的配合，可以称得上完美，但是这过程却让徐子桢很郁闷，因为他才离开金城关没多久，天空就下雪了。

    西北的雪要么不下，下到就是凶狠的，鹅毛般的大雪夹杂着强劲的北风，一团团地往徐子桢脸上扑去，冰冷刺骨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前方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清往哪儿走，徐子桢和大野只能眯着眼慢慢往前蹭着，这速度不象逃亡倒象是在溜马。

    不过这么大的雪也有好处，至少他逃跑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漫天大雪给遮盖，他走不快，追兵也一样追不快。

    天已经黑了下来，不过幸好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从大道转入了山道，凭借山坡和林子倒是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冷得够呛，但好歹能看得见路了。

    这条山路是徐子桢前几天特地找孙铁问来的一条捷径，路面很窄，而且旁边紧依着悬崖，稍一不慎就会掉下山去摔个粉身碎骨，但是胜在没什么人知道，也不怕有追兵赶来，只要坚持十几里路就行。

    孙铁作为天下会安排在兰州的隐藏人物，早就将这里的地势摸了个熟透，这条路也一点没指错，徐子桢和大野只艰难地走了半个时辰不到，渐渐地就转入了一段背风之处，雪没那么大了，风也刮不到，连人带马终于能缓口气了。

    在风雪中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停了下来，他先跨下马，接着将马鞍上横放了一路的卓雅抱了下来，这一路的风雪几乎没怎么吹到她，但她毕竟被横着颠了一路，一张俏脸显得有些苍白，脚下也没了力道，才站到地上就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徐子桢手疾一把抱住，尴尬地道：“那个，公主殿下，我不是故意的，这一路委屈你了，朵琪卓玛和你的人都在……”

    话还没说完，卓雅就冷冷地打断：“你哪次都不是故意的，有这么巧合么？”

    这妞还在为上回摸了她怀恨在心，徐子桢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反正这yin贼是当定了的，他招手叫大野过来：“把公主送下山去。”

    大野哎的一声走了过来，刚要开口，卓雅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来，手中多了一柄匕首，咬牙切齿地道：“你再过来我便死在你面前！”

    大野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徐子桢也是一愣，赶紧堆上笑脸劝道：“卓雅公主，你……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儿咱好好说，没必要玩刀子吧？乖，把刀放下。”他边说着边伸手过去。

    卓雅刀尖一翻抵住自己咽喉，只冷冷地看着徐子桢，神情决绝。

    “ok！我不过来！”徐子桢立刻停住，情急之下还爆了句英文，顿了顿苦着脸道，“姑奶奶，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卓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杀了你！”

    徐子桢张口结舌：“不至于吧？”

    卓雅刀尖不离咽喉，冷冷地道：“你数次凌.辱于我，此番更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强行将我掳走……”

    徐子桢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如今是北宋，女人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虽说卓雅是吐蕃人，比起宋人来还不那么讲究，可人家好歹是公主，自己这么做确实欠妥当，当时只顾着抓住好机会,把这茬给忽略了。

    他哭笑不得地道：“你要杀我我倒是没意见，可你杀得了么？公主殿下你还是听我一句，我把你送下山，你跟你的人会合后就回去吧。”

    卓雅恍如未闻：“若杀不了你，我便杀了自己！”

    徐子桢已经没了脾气，偏偏又发作不得，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就在刚才他依稀听到身后不远处的一株树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哟，还真跟上了？

    徐子桢心中暗暗冷笑，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声音装作愤怒地道：“老子拼死打退了西夏兵，结果反被朝廷缉拿，还来个斩立决，现在你又想杀我，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老实告诉你，老子现在走投无路，你要再逼我信不信我真杀了你！”

    “你若不杀我，我必定杀你！”卓雅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几个字。

    “你！”徐子桢怒极，一伸手将刀拔了一半，却终究按捺住了火气，深吸一口气冷笑道，“现在老子就去西夏投奔崇宗皇帝，还正担心半道被人追上呢，你就继续当我的人质吧。”话音刚落伸手将卓雅又揪了过来，也不管她怎么挣扎，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翻身上马。

    “大野，走！”

    “是，少爷！”

    三人两骑继续前行，一个黑影忽然从某株大树上跳了下来，沉吟了片刻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蹿了回去。

    徐子桢骑在马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切都在顺着他的计划进行，不错不错.

    卓雅这回没有再横卧在马背上，既然她已经表明了姿态，徐子桢也没再让她受这份罪，索性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双手从她肋下穿过握着缰绳，控马的同时顺道控着她。

    徐子桢现在心情大好，感受着怀中的软玉温香，笑吟吟地问道：“卓雅公主，现在你连刀都没了，不知你打算怎么杀我呢？”

    卓雅目光看着前方，冷冷地答道：“我总有我的方法。”

    这妞还挺酷，徐子桢笑笑：“行，反正这一路挺长，您慢慢杀。”

第245章:李珞雁要招驸马

    从兰州到兴庆府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雪下了整整一路，直到临近顺州时才堪堪停下，而这时距离徐子桢逃离金城关那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大雪初停，大地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装，徐子桢来到北宋后的第一个除夕居然是在逃亡中度过的，这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郁闷，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倒是不错，甚至还很有兴致，因为他正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顺州城外的古长城下。

    这段长城还是汉朝时期修筑的，久远的历史让这些城砖已呈现出了破败之相，显得沧桑古朴但依旧壮观，如同一条盘踞的巨龙静静卧着。

    徐子桢一路走一路看，这段长城的西边是腾格里沙漠，东边不远则是黄河青铜峡口，沙漠是看不到了，但耳中隐约能听到滚滚黄河水的咆哮声，他忍不住赞道：“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大野四顾望了一圈，不解道：“这儿有什么好的？野猪都找不到一头，我……咱们已经三天没吃上肉了。”

    徐子桢笑啐道：“就知道吃，这地方虽然荒凉了些，但胜在雄壮，你懂个……我去！又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语气，同时脑袋一偏避过一根杯口粗细的枯枝，而枯枝的另一头正握在身后跟着的卓雅手中。

    卓雅一击不中倒也不再继续，只是依然紧紧握着那根不知哪里拣来的枯枝，狠狠地瞪着他。

    徐子桢身子一探劈手将枯枝抢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哭笑不得地道：“姑奶奶你有完没完了？这一路上你都暗算我多少回了你自己说说？”

    卓雅咬着牙道：“我早便说过，定要杀了你，你若不想死那便先杀我……”

    徐子桢没好气地说道：“拜托你想杀我也认真点行不？要么就是拿鸡蛋大的石子砸我，要么就是拿这种一掰就折的木棍敲我，你当老子是耗子呢？”说完随手将枯枝丢开继续前行。

    这几日来卓雅无时不在想办法报仇，但她没练过功夫，手无缚鸡之力，就象徐子桢说的，顶多拣块小石头想趁他不注意时砸他，可每回都被徐子桢先一步发现，报仇大计迟迟未见收效。

    徐子桢对此既好气又好笑，卓雅是他掳来的，原本想趁着没人跟的时候偷偷送她去和朵琪卓玛会合的，可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出人意料的执拗，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非要报仇才行，徐子桢对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更别说杀她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她带在身边拉倒。

    在从皋兰山里出来后徐子桢找了个小村落给卓雅买了匹马，这样也省得她整天跟自己共乘一骑，一来他的白马受不了，二来徐子桢自己也受不了。

    没办法，卓雅既被人称作是雪山神女，那脸蛋和气质自然是不用说了，而且偏偏她的身材又是极好，这一点徐子桢在那天误摸之下就已经领略过了，有这么一个堪称绝代尤物的大美人坐在身前，还随着颠簸一下下干蹭着，徐子桢是个健康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的，哪能经受得住？

    到顺州时天色已将擦黑，徐子桢走在头里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住了下来，将行李丢进房后又回到一楼大堂内，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随便要了几个菜和一木桶饭，让大野和卓雅先吃着，自己则是要了一壶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顺州不是大州府，不过却是从西南角到兴庆府的必经之地，徐子桢等坐下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又进了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坐着喝酒聊天，徐子桢单手捏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西夏人豪放不羁，几杯酒落肚就什么都不顾了的，大堂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有吹牛打屁的，也有喝酒划拳的，卓雅素来清静惯了的，被这吵闹声烦得皱起了眉头，随意吃了几口东西就站起身准备回房。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汉子的对话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哎我说，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大夏的玉屏公主过几日要招驸马了。”

    “玉屏公主？我怎么没听说过？”

    “嘘……就是陛下早些年赐死的那位云妃所出，大名叫作珞雁的。”

    “哦？原来是……那驸马是谁？”

    “枢密使牟大人之子牟迪英。”

    卓雅的脚步顿时站住，因为她很清楚地记得徐子桢在一路上说了好几次，说什么要去西夏皇宫找他的珞儿，既然大宋不要他那他就去西夏当个驸马什么的，这几人口中的玉屏公主李珞雁难道就是徐子桢说的那个？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见徐子桢已经满面怒色，还没等她开口，徐子桢已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腾的起身来到邻桌，一伸手将先说话那人当胸揪了起来，恶狠狠地道：“你方才说谁要招驸马？”

    那几人都是一身武师装扮，腰间还悬着刀，可徐子桢偏偏象是没看在眼里，一把揪得那人双脚离了地，死活挣脱不开，同桌几人只一愣神间就齐齐站起身来，刷刷刷几把刀同时指向徐子桢。

    “干什么？放开手！”

    徐子桢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盯着手中那人的眼睛：“老子再问一次，谁要招驸马？”

    那人只觉脖子上如同套了个铁箍，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也是练家子，知道徐子桢手里功夫根本不是自己能敌，好汉不吃眼前亏，慌忙挣扎着说道：“是……是玉屏公主李……李珞雁。”

    砰的一声，那人已摔了出去，这一下力道极猛，在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后才停了下来，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一时间无法站起身来。

    其余几**惊失色，他们都不傻，从徐子桢刚才那一下摔人就看得出来他的出手干净利落而且力道刚猛，绝不是他们几个寻常护院武师能敌的，这口气只能闷在肚里，没人再敢出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去将摔出去那人扶了起来。

    几人刚要转身说几句场面话找回点面子，徐子桢的一声大喝让他们再次张口结舌：“大野走，跟老子去把那什么牟迪英给宰了！敢跟老子抢老婆？妈的！”

第246章:蛮横无理霸道

    大野回进房里拿了东西就回了出来，整个大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徐子桢等三人扬长而去，客栈掌柜更是先一步赔着笑脸将徐子桢的住店钱全额退了回去，没人敢对他的蛮横行径出言指责，就连那几个吃亏的护院武师也瘪了.

    因为他们全都清楚地听到了徐子桢的话，玉屏公主是他老婆，而且他现在要去杀枢密使牟先亭大人的儿子，当朝五品左卫将军牟迪英。

    徐子桢出了门策马而去，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在临出门的时候视线看似不经意地从角落里一名灰衣汉子身上扫过，嘴角同时浮现出了一丝诡笑，而那名灰衣汉子在徐子桢离开没多久后就起身跟了出去，远远坠在徐子桢一行的身后，从顺州到兴庆府只有一条宽敞的官道，即便不让徐子桢看到也不至于跟丢。

    卓雅始终不言语，但是脸色非常难看，眼中的寒意甚至比这空气中的温度还低，徐子桢也不理她，自顾自骑着马赶路，大野再傻也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只得闷着头跟在一旁，谁都不敢招惹。

    顺州算是兴庆的从属县城，相隔并不远，当徐子桢赶到兴庆府城外时正巧赶上城门关闭的时间，两扇沉重的木门在铰链的推动下缓缓合起，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徐子桢脚下一磕马腹，趁着门没合起时蹿了进去。

    门内是一队当值的兵士，手里端着丈许长的大矛，兴庆是西夏都城，治安向来都还不错，几乎没发生过有人硬闯城门的事，可今天偏偏发生了，而且徐子桢非常闯了进来，还相当不客气，对着领头的将官劈头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眼珠子瞎了？没看见老子要进来么？”

    徐子桢的一声怒喝把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在这些守城兵的印象里兴庆府的城门口还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个穿着白衣的平民竟然敢掌掴六品武卫将军，而且还气势汹汹先声夺人。

    那将官也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捂着左半边脸愣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地拔出刀来，刚开口骂了半句：“老子宰……”话没说全，手中忽然一轻，那把百炼的精钢刀居然只剩下了个刀柄在手，一长截刀身当啷落到了地上。

    守城兵士顿时大惊失色，齐刷刷举起大矛围住了徐子桢，可却不敢有任何后续动作，因为徐子桢手中一柄冷森森的长刀正稳稳地停在那将官咽喉处。

    那将官终于慌了，冷汗从额角缓缓淌下：“你……你竟敢袭杀官军，难道不怕灭九族么？”

    徐子桢不屑地一哂：“灭九族？行啊，老子的老婆是玉屏公主，你倒是来灭一个我看看？”

    哗！众人全都一惊，这个一身布衣的穷小子居然是驸马？而且还是当今皇上最为喜爱的玉屏公主的驸马？可是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不是说玉屏公主要下嫁于枢密使牟大人之子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冒了个驸马出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定之时，徐子桢忽然收刀入鞘，冷冷地道：“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若不信现在就陪我一起去宫里找皇上。”

    那将官年纪不小，在城防禁军当差也有些年头了，从来都是见人识人见鬼识鬼，可徐子桢这副作派他却真的完全看不明白，要说是假的吧，他还没见过谁有这胆子在都城大门口开这种玩笑，要说真的吧，他更没见过哪位驸马会穿得这么破败。

    “这……小将遵命！驸马请！”那将官脑子已经发晕了，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陪徐子桢一起去趟皇宫，不管这驸马是真是假，到了宫里自然就见分晓了，不过现在还是先不得罪的好，要是假的自己有的是机会虐他报仇，可要是真驸马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徐子桢一马当先走着，左右是大野和卓雅，那将官带着两个兵士拖后半个马身紧紧跟着，朝着皇宫而去。

    大野第一次来兴庆府，显得很是好奇，左顾右盼看着新鲜，而卓雅则是冷冷地看着徐子桢，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视。

    徐子桢转头瞥了她一眼，眼角余光却扫了一下身后的街角，嘴里说道：“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卓雅冷冷地道：“我只是未曾见过如你这般蛮横无理霸道之人。”

    徐子桢哈的一笑：“形容词真多，看来书念了不少，我告诉你，这世道就这样，你越是好说话别人就越喜欢骑你脖子上拉屎，你越是霸道强势别人反而不敢随便惹你，我这叫真爷们儿你懂么？”说完回头瞪了那将官一眼，而那将官则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只作不见。

    卓雅听他说话粗鄙不堪，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再不看他，徐子桢表面嘻嘻哈哈，心中却暗自纠结苦恼，这阵子迫不得已把这位吐蕃美人公主惹得不轻，今后也不知该怎么解开这梁子了，可身后的尾巴还跟着，自己这戏还得演下去。

    徐子桢熟门熟路当先走着，兴庆府他已来过，皇宫的位置也记得，就连找李珞雁该走哪个门他都没搞错，那将官愈发相信这是真的驸马，跟在身后不敢作声。

    皇宫不比城门，这里的警卫森严了许多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徐子桢还没靠近宫门，几名全副甲胄的禁军已亮出明晃晃的刀：“来者何人？再不止步格杀勿论！”

    大野下意识地横身挡在前，徐子桢则满不在乎地拨开他，翻了个白眼道：“吓唬谁呢？你们赶紧给我通报一声玉屏公主，就说驸马徐子桢找她。”

    几名禁军顿时一愣，面面相觑，宫里的情况他们大致都知道，驸马徐子桢？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可看他这样子又不象是假的，最后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分出一人来飞快地跑了进去通报，其余人则依旧看住了徐子桢，以防他真是假冒的。

    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那进去通报的禁军终于回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太监，已走得有些气喘，徐子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李珞雁宫里的随侍太监李公公，自己当初假冒太监时就是他给自己安排活计的。

    徐子桢当即笑着迎了上去：“李公公，多日不见您老可好？”

    李公公脸上带着笑，但是看着多少有些尴尬，快步走出二话不说拉着徐子桢的袖子走到了一边，低声道：“徐公子，您怎来了？”

第247章:公主瞧不上你

    徐子桢一脸诧异：“我怎么不能来？当初皇上不是都答应我和珞……玉屏公主的事了么？”

    “哎呀徐公子，此事说来话长，只是……只是如今事情起了变化，你怕是不能见公主了。”李公公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

    徐子桢脸一沉，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什么意思？难道外边的传闻是真的？珞儿真要嫁给那什么牟大人之子？闪开，我要见皇上，他好歹是一皇帝，怎么能说话当放屁？”

    李公公大急：“徐公子禁声！”这可是在宫门口，旁边一大群禁军围着呢，就算徐子桢曾经救过玉屏公主，可这话对皇上乃大不敬，是要杀头的！李公公是李珞雁宫里的人，也亲眼见证了徐子桢相救公主的过程，因此虽然皇命在上，却还是偏向了些徐子桢。

    可徐子桢根本不领情，一把揪住李公公的衣襟喝问道：“我问你，这事儿公主知道么？还是说这只是皇上一厢情愿乱点鸳鸯的？”

    李公公年老力衰，哪挣得脱徐子桢的手掌，顿时急道：“此事乃皇上提起，但公主也并未有异言。”

    徐子桢忽然呆滞住了，手掌慢慢松了开来，李公公趁机脱离向后退开半步，小心翼翼地劝道：“徐公子，若无他事咱家就先告退了。”

    “李公公。”徐子桢忽然叫住了他，语速迟缓地问道，“你可知皇上为什么忽然要把公主许给牟大人的公子？”

    李公公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说道：“徐公子于金城关大败我夏国十万儿郎，此事已传得上下皆知，皇上自然是有他的苦衷，公主自也需得避嫌。”

    徐子桢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只是现在的神情与他刚来时判若两人，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对身周那些全副武装的禁军视而不见，就这么拖着脚步走着。

    那些禁军倒也罢了，因为徐子桢最终并没有撒野，可守城的那将官却忍不住了，他对驸马究竟是谁原本还没搞清楚，因为公主下嫁牟迪英之事只是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而已，他在刚开始的时候见到李公公从里边出来，当即就相信了徐子桢的驸马身份。

    可是随后的事情忽然起了变化，两人的对话中虽然肯定了徐子桢与公主之间有情分，但也明确了皇上已将公主许给牟迪英的事实，这下他的火气顿时就蹿了上来，脸上到现在还火辣辣的一片，这巴掌可不能白挨。

    呛一声他的刀已出鞘，并喝令随行的两名兵士：“与我拿下这贼子！”

    徐子桢头也不回，对他的刀象是根本没看见，李公公慌忙止住：“且慢，公主吩咐过，不得难为徐公子。”

    那将官不敢违逆，只得悻悻地收刀入鞘，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子桢，啐道：“妈的，公主都瞧不上你了还拽什么拽，别落在老子手里！”

    徐子桢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依旧慢慢拖着脚步走着，大野赶紧牵着马过去，扶住徐子桢，卓雅则是面带冷笑，幸灾乐祸地道：“原来你的仰仗是西夏公主，可如今驸马梦做不成了，你还能那么蛮横霸道么？”

    大野回头苦着脸对卓雅拱了拱手，示意她别落井下石了，这时候徐子桢的样子可是他从没见过的，只怕是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万一卓雅的话再刺激到他，天知道以他的性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徐子桢根本没理会，周遭的人和事象是与他完全隔离了开来，大野无奈之下只得陪着他慢慢走着，天色已经不早，再不投栈只怕要露宿街头了。

    好在兴庆府毕竟是西夏国都，虽不如大宋汴梁那般繁华，却也并不冷清，现在这时辰街上依然还有不少行人，也还有着许多店铺没打烊，门头上挂着一个个大红灯笼，过年的喜庆依然看得到，其中一家店门口的灯笼特别醒目，竖直四个排着，上边写着青秋客栈四个大字。

    大野扶着徐子桢，低声说道：“少爷，天色晚了，咱们就这儿住下吧。”

    徐子桢依旧眼神呆滞，对大野的话置若罔闻，大野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少爷，你别这样，你说句话啊！”

    “呼……”徐子桢终于象是醒过神似的，长长的吁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眼四周，“就住这儿吧，你和这娘们儿先进去，我找个地方喝酒。”说完抬脚就往前走去。

    大野急道：“少爷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徐子桢忽然转头瞪向他，大声吼道：“老子就他妈想静一静，别烦我！”

    大野从没被他这么骂过，一下子懵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徐子桢早已走得不见了影，卓雅从头到尾冷冷地看着徐子桢，直到他离开都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徐子桢失魂落魄地走着，随便找了家尚未打烊的酒楼走了进去，这时候的客人已不多，零星四五个人而已，徐子桢看也不看旁人，径直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也不管旁人惊讶的眼光，开口就要了一坛酒。

    西夏的酒坛和中原差不多，大坛五十斤小坛二十斤，徐子桢要了一坛大的，也没要下酒菜，直接要了个青花大海碗，拍开泥封满满倒上一碗，一仰脖子两三口就干了下去，也不擦擦嘴就又倒了一碗。

    小二看得眼睛发直，他在酒楼当伙计有些年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喝酒这么豪迈的汉子，而且这汉子偏偏长得还斯文白净跟个大姑娘似的，他发了会呆，这才想起问徐子桢要不要再点几个菜来下酒，却没料到招来徐子桢一顿咆哮。

    这下清净了，开酒楼的最不愿招惹的就是喝醉的和发疯的，偏偏徐子桢占齐了这两样，就连邻近一桌的客人也偷偷挪开了些，以防他发起疯来自己倒霉遭殃。

    徐子桢也不理别人，赶走小二后就这么一碗一碗地喝着，没多大工夫他的脸上就红了个透，眼神也迷茫了起来，一手扶着酒坛一手把着碗，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当然，谁都没发觉徐子桢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注意着门口，他的酒量本就很好，而自从身怀内力之后更是比以前飞跃了一大截，又怎么可能醉这么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子桢也不急，反正今天等不到还有明天，总有鱼上钩的时候，忽然，他的眼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笑意。

    这就来了么？

    酒楼门口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老头，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一头稀疏的花白头发挽了个小小的髻，肩上挎着个小布包，手里提着杆白布幡，上边写着：铁嘴神算鬼谷子！

第248章:贫道送你一卦

    西夏本就是多民族混居的国度，党项人、汉人、吐蕃人、奚人到处都有，兴庆府内和尚道士喇嘛也都见得到，这个时辰见到个道士倒也不算奇怪，再说这道士的装束打扮明显就是个走江湖卖嘴皮子的，算不得正统道家.

    徐子桢只作不见，自顾自喝着酒，那道士进了门也不多看，选了个徐子桢邻近的桌子坐了下来，要了一壶酒一碟熏马肉，搁下了布幡慢悠悠地喝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徐子桢，却再没有下文了。

    酒楼内生意不多，连徐子桢带那道士也就四五桌客人，都是各吃各的谁都不理会，徐子桢一副颓废丧气的模样，不停地喝着酒，嘴里不住唠叨嘀咕，无非就是什么皇上过河拆桥公主忘恩负义之类的，旁边的酒客更不敢多嘴，匆匆结了帐走人，生怕徐子桢在这儿胡言乱语惹来官兵害自己倒霉，只有那道士依然自顾自喝着，完全象是没听到似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时辰，徐子桢终于醉倒了，硕大的酒坛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残余的酒水溅得到处都是，而他更是趴倒在桌上，脑袋上扣着那个海碗，呼呼大睡了起来。

    门外忽然进来一个魁梧高大的汉子，正是大野，来到徐子桢身边低声叫了他几下，看看没反应，不禁苦着脸嘀咕道：“不就是个公主么，少爷你也真是的，何必……”话刚说一半，徐子桢忽然抬起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这一顿根本没吃任何东西，因此吐出来的也只有酒水而已，只是经过胃里之后这味道变得极为刺鼻难闻。

    徐子桢这一吐倒象是清醒了几分，睁着通红的醉眼拍桌吼道：“老子的酒呢？拿酒来！”他嘴里叫嚣着，可身子却根本没了力道，坐都坐不住，眼看歪歪斜斜的就要摔倒。

    大野顿时慌了手脚，一把将徐子桢扶住，半哄半拽地硬将他拖出酒楼，临走时还不忘丢一锭银锞子在柜台上替徐子桢结帐。

    得亏大野身子结实力气大，这才把徐子桢带回了客栈，而且这短短一段路上徐子桢也没闲着，挣扎着还要喝酒不说，吼几声还吐几口，显然喝得已经九分九醉了，一路上引得别人无不回头观望看他的洋相。

    回到客栈进了屋，大野才把门带上徐子桢就自己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澈冷静，哪有半分醉意，他脱了身上被吐的一塌糊涂的衣服，就着盆清水擦着身子。

    大野透过门缝望着外边，低声道：“少爷，怎么那道士不跟你搭话？难道被他看穿了？”

    徐子桢道：“看穿还不至于，不过演戏没那么简单，我怎么说也杀了那么多夏兵和三绝堂的人，现在说叛逃就叛逃，萧家又不全是二货，哪会就此相信？”

    “那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明天接着喝，顺便白天先闹腾闹腾去。”

    两人低声对着话，却全然不知在他们隔壁屋里正有一只耳朵贴在墙上听着，耳朵的主人面带微诧，正是被徐子桢掳来的卓雅公主。

    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徐子桢再一次出现在了皇宫门外，眼中满是血丝，混身酒气冲天，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到禁军面前叫嚣着要见皇上。

    这班禁军不是昨天当值的那班，但也已经听说了徐子桢这档事，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驸马，只因为救过公主有过功，就自以为是拽得跟什么似的跑来宫门口吆五喝六，要不是昨天李公公特地关照过，说皇上不让他们难为徐子桢，只怕他们早已涌上前来将徐子桢以谋逆罪当场格杀了。

    现在没人难为徐子桢，可也没人为他通报，皇帝哪是那么好见的，就算臣子要见驾也得先递牌子通禀，一得看官职级别，二得看所奏事大小，象徐子桢这样胡搅蛮缠的谁会理他？

    可是徐子桢闹得愈发的欢腾，站在宫门口大声叫着李珞雁的名字，让她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下子那帮禁军可真看不下去了，现在你已经没了驸马的念想，公主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布衣能叫的，而且在这宫门要地撒着酒疯耍着无赖，当下便有几名禁军上来一把将徐子桢拖了下去。

    他们倒真没难为徐子桢，至少没宰他，可一顿揍却没免掉，徐子桢身手好，但毕竟架不住宿醉未消混身无力，最终那些禁军将他象条死狗般的丢到了远处角落，并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

    当晚鼻青脸肿的徐子桢又到了那家酒楼，依然是一大坛子酒独自一气猛灌着，大野哭丧着脸在旁边陪着，喝到一小半时那个道士又出现了，这次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徐子桢，不过还是没上去说话，依然坐到一旁慢悠悠地吃着喝着，直到徐子桢醉倒，大野扶他回去。

    到第三天的时候徐子桢忽然变乖了，虽说还是来到了宫门外，但却已没了起初嚣张跋扈的样子，反而低眉顺眼地陪着笑，偷偷摸出银两来塞给带队的禁军统领，请他帮忙进去叫一下李公公。

    只是上边早就发了话，谁还敢理他这茬？禁军的银子倒是收了，可等了半天还是没人来见他，李珞雁是不可能出现的了，就连李公公也没再露过面。

    于是晚上徐子桢又出现在了那家酒楼，有酒无菜喝到醉，老道士依旧老时间出现，今天更是客气了些，对着徐子桢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徐子桢没理他。

    很快全兴庆府都知道了这档事，从百官到百姓口口相传，玉屏公主的情郎寻来了，寻死觅活要见她，但公主的芳心已转向了小牟大人，这位情郎只得日日在酒楼买醉。

    皇家的颜面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到第四天徐子桢再去的时候禁军已不准他再靠近了，皇帝彻底翻了脸，吩咐下来一见他就打出去，但当今圣上还是仁慈的，没有下旨捉拿他。

    今天是徐子桢喝得最多的一天，但是出奇的还没醉倒，扶着酒坛子低声喃喃自语，衣衫脏乱神情憔悴，胡子也乱糟糟的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活象个乞丐。

    道士又来了，不过今天他直接走向了徐子桢面前，问也不问坐到了他面前，徐子桢一瞪眼刚要发火，道士就眯眼捻须慢条斯理地道：“这位公子，贫道与你日日在此间相逢，也算有缘，贫道愿送你一卦。”

第249章:算天命

    徐子桢醉眼惺忪地睨了他一眼：“算命的？省省吧，老子不信这套。”

    道士轻笑一声：“公子莫说不信，贫道已算出公子近日将有血光之灾。”

    徐子桢强睁着醉眼瞪向道士，大着舌头道：“老子又没月经，哪来的血……呃，血光之灾？”

    “贫道混迹江湖数十载，与人算卦从未失算过，公子若不信贫道之言，只怕……”

    老道士轻捋颚下那撮稀疏的山羊胡，眼睛眯缝着，摇头晃脑的，看不出有什么仙风道骨，倒有几分老神棍的味道。

    徐子桢看着象是随时都会醉倒，拄着酒坛子瞥了一眼道士身边的布幡，不屑道：“鬼谷子？嘁！你不过是个算人命的，老子……呃，老子可是能算天命的，你跟我显摆？有多远……滚多远去。”

    “天命？呵呵，公子便是不愿听信贫道，也无须用这等无稽之言来敷衍贫道吧？”

    “爱信不信，不怕告诉你，十万夏军大败于杏子堡就……呃，就是老子早就算到的。”

    徐子桢明显喝高了，也不顾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就这么高声叫嚣着，这里毕竟是西夏国都，妄论国事是死罪，更何况这位仁兄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西夏大军的败绩，旁边几桌酒客都向他投来了诧异惊骇的目光，有几人已经偷偷结帐准备走了，省得被株连。

    鬼谷子不象这么胆小，只是轻笑着摇头，没有再说话，但脸上显然是一副完全不信的神情。

    徐子桢瞪起眼一拍桌子：“怎么，不相信？”

    鬼谷子笑眯眯地说道：“贫道也能算天命，去年金国攻辽之事贫道也是早已算到。”

    徐子桢冷笑一声：“你也能算？那老子问你，你可知耶律延禧哪一年死？耶律大石将来有多大出息？大夏的下一任皇帝又是谁？”

    一连串问题问出，鬼谷子脸上的笑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和刚才那几个酒客同样的惊怖之色。

    徐子桢傲然一声冷哼，回头继续喝起了酒，再不理他，鬼谷子没再追问，但心中却有如惊涛骇lang。

    耶律延禧就是大辽的最后一任皇帝天祚帝，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因为金国的进逼而逃亡在外不知所踪，有传闻说他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依旧在暗中指挥着契丹儿女为复国复仇努力着。

    而耶律大石则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八世孙，精通辽汉文字，又极擅骑射，是个文武全才的人物，曾经在天祚帝流亡后与众大臣拥秦晋王耶律淳为帝，耶律淳死后他又拥萧德妃为太后守卫燕京，再后来又杀朝臣自立为王。

    前两年宋金联军合围燕京，耶律大石带着两百铁骑突围，竟然打得宋军数万人马溃逃，并且顺利地逃离了宋军的封锁线，其统兵作战的能力及对时机的正确把握可见一斑，不论文功还是武力都给世人留下了一个震撼的印象。

    辽国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因为他在契丹人眼里就是个十足的叛徒，可是却没人敢看不起他，前年开春时耶律大石以青牛白马祭天，整顿队伍向西进发，这时候也不知打到了哪里。

    鬼谷子只是随口一说，以用来讽刺徐子桢的无稽之谈，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爆出了这两个神秘人物，而且这还不算完，徐子桢竟然还一口说出自己知道下一任大夏皇帝是谁，要知道太子刚去世，新的太子之位就连崇宗自己都还没决定，他怎么会知道？

    徐子桢这边喝得痛快，大野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没喝酒，自然是清醒的，徐子桢喝多了满嘴胡言乱语，要是被人跑去官府举报一下，那铁定是个大麻烦事，当下他再不管那么多，一把将徐子桢拉了起来，低声道：“少爷你喝多了，咱们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钱来，仔细点了十几个大钱，叫小二过来结帐，随即慌慌张张地拖着徐子桢出了门，这一切都落在了鬼谷子的眼里。

    ……

    夜已深，一轮明亮的钩月高高挂在空中，这个时辰城中百姓大多都已入睡，但也有例外，比如萧府。

    书房内的烛火此时依旧亮着，萧太师端坐在书桌后，眼皮半垂面无表情，桌前垂手站着一人，正是那位铁嘴神算但算不过徐子桢的鬼谷子，这时的他正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主子没说话，他自然不会僭越。

    不知过了多久，萧太师才缓缓开口：“说说吧，这几日所观如何？”

    鬼谷子微微抬头，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回太师，那徐子桢只怕确是走投无路了。”

    萧太师依旧没抬眼皮，只淡淡地问道：“如何见得？”

    “第一日时他入酒楼结帐时所用乃是一个五两的银锞子，次日依旧如此，第三日他又到宫门前求见公主，并行贿宫门禁卫，到得晚间结帐时便只给了两贯大钱了，今日更甚，结帐时只是按着酒楼行价付的钱，一个大子没多给。”

    萧太师就这么听着，没有任何反应，鬼谷子继续说道：“如此看来此子叛逃时并未多带银两，只怕明日他连酒都喝不起客栈都住不起了，再者，宫中传来消息称皇上已没了耐心，今日更是在寝宫大发雷霆，若非惦念他曾相救公主之情，此子的头颅已早不在项上安着了。”

    鬼谷子说完便又垂手而立不发一言，萧太师象是睡着一般，靠坐在椅中一动不动，许久后忽然又开口道：“以你之见，徐子桢叛逃是真是假？”

    萧太师位及人臣，在朝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并且能以一府之力和当今皇帝相抗衡甚至动起了歪脑筋，可见他的思维之缜密处世之老辣，鬼谷子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主子的性子和能耐，问这话并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心里早有了定性之论，不过是听听其他不同意见罢了。

    “不好说。”鬼谷子思忖了片刻只说了这三个字，顿了顿却又说道，“但真假可以试探出来，若是假的自然不必再纠缠，若是真的……此人倒是可以拉拢。”

    萧太师忽然抬起眼皮来，微微眯着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似笑非笑地道：“不论是真是假，这徐子桢能入你的法眼倒是难得。”

第250章:断头饭

    如今还是新年，普通百姓还在享受着一年之中难得的懒觉，但是青秋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却早已经被揪了起来，顶着簌簌的寒风远远站在门外，浑身发着抖，不光是冷的，更多是被吓的.

    整座客栈方圆百米内都已站满了盔明甲亮的禁军，将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锋利的长枪长刀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白渗渗的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客栈掌柜暗暗叫苦，他是开门做生意的，虽然不知道这帮官爷是来抓谁的，但这么一闹之后谁还敢住他的店？正在他唉声叹气之时，几个先一步进店抓人的禁军出来了，手中紧紧抓着一人，蓬头垢面满身酒气，眼睛还泛着宿醉之后的赤红。

    “谁敢抓老子？还不快放手？”醉鬼兀自叫嚣着，昂着脑袋一阵挣扎，但脖子上已被套上了粗粗的铁链，连着手脚一起被捆了个结实，丝毫动弹不得。

    紧跟着又是两人被押了出来，一男一女，男的壮得跟头牛似的，女的则漂亮得象个仙女，不过他们并没有太过抗拒，男的垂头丧气，女的则冷冷地看着那醉汉，俱都一言不发任由禁军将他们带走。

    禁军来去如风，很快就消失在了客栈外，街上一切如常，刚才的事情就象根本没发生似的。

    徐子桢被套上了黑色布套，脸面全都被蒙了起来，根本看不见外边，而外边的人也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没多久工夫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押着他的禁军很粗暴地将他往地上一掼，接着哐的一声象关门的声音。

    地是砸压过的泥地，又冷又硬，徐子桢被摔得后背一阵生疼，咒骂了一句坐起身来，他的双手手腕被绑，不过还好不是背缚，一伸手将头上布套摘去，放眼望去却见自己身处一个大屋子内，高高的房梁，顶上开了个小天窗，其他就再没有窗子了，只有一扇大门紧闭着。

    大野和卓雅就在旁边，这倒让他定了定心，自己被抓不是计划之内的事，让他多少感到些意外，不过他相信萧太师那头老狐狸一定不会舍得让他现在就死。

    墙上没窗不代表没人能偷看，他现在也不敢和大野说什么，只是偷偷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声怒骂了起来：“来人！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凭什么把老子抓来？有活的给老子蹦一个出来！”

    大野也跟着骂了起来，吵吵闹闹的，不过门外没有半点声响，根本没人理会他们，卓雅则依然静静坐在旁边，面无表情，连看都懒得看徐子桢一眼。

    朝堂之上，一脸困倦的夏崇宗李乾顺无精打采地坐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问道：“众卿还有何事？无事便退了吧。”

    身旁的太监嘴一张刚要喊出退朝两字，只见堂下站出一人来：“臣有本启奏！”

    站出来的是枢密使牟先亭，也是当今大夏皇帝的坚实拥趸，崇宗只好懒洋洋地问道：“牟卿有何事？说吧。”

    牟先亭神情肃然：“启奏陛下，徐子桢昨日于街市酒楼造谣生事妄议朝政，臣已将他拘下。”

    “徐子桢？”崇宗一愣，随即猛的醒了过来，“你把他抓了？他造什么谣了？”

    牟先亭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道：“此人妄言能预知天下事，更能预知……陛下将传位哪位皇子。”

    哗！整个朝堂顿时一阵骚乱。

    妄议国事就已是死罪，更何况是谈论皇位的继承权，这岂是一个小小草民所能议论的？而且徐子桢的事情在场的都知道，他连大夏子民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个叛逃的宋人而已。

    崇宗的脸色也显得不太好看，但并没有发作，只是忍着不快道：“此人相救珞儿有功，况且珞儿已……牟爱卿，你，还是由得他去吧。”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是谁都知道皇帝想说什么，本来玉屏公主是要嫁给徐子桢的，可现在皇上硬是把公主改给了牟先亭的儿子，于情理上多少欠着徐子桢的。

    牟先亭却没有领旨：“陛下三思，此人生性狂妄胆大包天，若是就此任他离去，难保他嘴中又出何胡言乱语，陛下的名声绝不容玷污，何况东征军大败更是因此人而起，所以臣以为，徐子桢绝可不再留！请陛下明鉴！”说完伏身拜倒在地。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牟先亭是忠于皇帝的，绝不容许皇权受到任何侮辱诋毁，所以要徐子桢死也是很应当的，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萧太师，两人一向是死敌，按照老习惯来看一方如果弹劾某人的话另一方是肯定力保的，但是今天让大家有些失望，萧太师根本就没作任何反应，就象睡着了一般。

    满朝无人反对，更有牟先亭一派的官员出声赞同，崇宗的脸色不停变幻，忽然站起身来，太监长声呼喝：“退朝！”

    皇帝没说话，但是牟先亭已经得到了答案。

    ……

    那间不知何处的屋子里，徐子桢已停止了叫喊，整整一个时辰，根本没人来理他，嗓子都喊得冒烟了，他索性躺倒在地悠闲地看着屋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脑子里却在盘算着。

    自己这计划没几人知道，除了自己和大野之外也就还有个于歧，现在也就只多个崇宗李乾顺而已，无间道越少人知道越好，要不然会死得很惨，只是现在他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崇宗这头老狐狸会不会跟自己配合，能不能配合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早上被抓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徐子桢肚子里已经饿得直叫唤，可抓他来的那队禁军却象是把他们忘了似的，连碗水都没送进来。

    正想着，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开锁声，接着一个粗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身高马大的禁军。

    食盒里是三个大大的海碗，满满一碗米饭上堆着一块肥得淌油的大肉，一双筷子斜插着，香气扑鼻。

    徐子桢早就饿得前胸贴了后背，这时哪还忍得住，对那两名禁军抬了抬下巴：“过来，给老子把这玩意儿摘了。”说完抬起手腕，铁链叮当作响。

    “你……”

    其中一个禁军勃然大怒，另一个拍了拍他肩膀，冷笑道：“何必跟他计较，赶紧让他吃完了上路，别磨蹭。”

    哟，断头饭么？

第251章:萧家的后招

    徐子桢连着几天作戏，每天光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又关了一整天，饿得手脚都有些发抖了，还管他是什么饭，只是那个禁军最终并没有解开铁链，而是端起碗凑到他嘴边准备喂他吃.

    “好好伺候。”徐子桢依然大大咧咧，那禁军刚一瞪眼，门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惨叫声，两个禁军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要想冲出门去看个究竟，可就在这时屋顶那个小天窗猛的爆裂，破碎的瓦片椽子夹杂着尘土劈头盖脸掉落下来。

    在满天的木屑碎瓦中还另有个人影，两个禁军眼睛被尘土迷得还没来得及睁开，那人影手中已亮出一柄长剑，惊虹闪过，两个禁军的脖子已被划开，当场毙命。

    出现在徐子桢面前的是一张清癯的老者脸庞，眼神深邃凌厉，穿身件普通的灰布袍子，手中一柄长剑倒不象是俗物，拿着不动都象是一泓青波在流转，徐子桢从上到下打量了老者一眼，随即将视线定在了他脸上。

    “公子莫怕，老夫……”老者一挥手将剑入鞘，动作潇洒流畅，刚要说几句宽慰徐子桢的话，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没什么害怕的样子，反倒是瞪着眼睛，显得很不爽，让他不禁一怔。

    徐子桢忽然破口大骂：“早不来晚不来，还非得从房顶上来，你瞧这肉，还能吃么？”

    三个大海碗里的饭食上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灰，还有些瓦砾木屑碎片，到嘴的肥肉没得吃了，徐子桢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老者顿时大怒，他少年成名，到现在已经享誉江湖数十载了，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眉毛一挑冷冷地道：“若非老夫来救你，你已死在这二人的刀下了，难道你不怕么？”

    徐子桢动了动手脚上的铁链，不屑地道：“老子哪有这么容易死，老天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别废话了，先帮我把这玩意儿弄掉，我自个儿出去吃饭，对了，你们天下会在兴庆也有分坛么？没听说过啊。”

    天下会？老者明显一愣，嘴角一丝冷笑掠过，随即再次拔剑，呛啷一声铁链就被削断，淡淡地道：“老夫并非天下会中人。”

    徐子桢刚站起身来，听见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不是？那你是……”

    老者摆了摆手不再多说，门外又蹿进来两名汉子，催道：“快走，迟则生变。”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在官兵的地头，居然还有闲功夫跟那老头聊天。

    两个汉子回了出去在前探路，老者陪着徐子桢等三人小心地走了出来，门外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禁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徐子桢心里不忍，默默念道：“各位兄弟，委屈你们了，老子早晚替你们把这仇报回来。”

    徐子桢来的时候是被禁军拿布套蒙着头送进来的，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等出了门才愕然发现，原来这里竟然已经是兴庆城外了，周围一片黑暗空旷，远处一片连绵高耸的山头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贺兰山？徐子桢一眼就明白了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居然已经出了兴庆城了，而且还跑出了好几十里地。

    老者熟门熟路地带着徐子桢在夜色下行着，没多久来到一处路口，他忽然停了下来，对徐子桢道：“徐公子，你如今已安全了，老夫这便告辞！”

    “哎等等！”徐子桢一把拉住了他，“你到底是谁派来救我的？”

    老者淡淡一笑，什么话都没说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围又变得一片寂静，徐子桢望着老者离开的方向，只稍一沉吟便走了起来，大野凑过来低声问道：“少爷，怎么跟您预想的不太一样，是不是被人看穿了？”

    现在他们身处在一条宽敞的山道上，四周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到，也不怕被人偷听，徐子桢摇了摇头道：“哪儿有那么容易看穿，老子这回可是下血本的，他们没后续的行动是因为老狐狸还不放心，想着再要观察一阵子而已，等着吧，估计还有什么考验等着咱们呢。”

    大野挠了挠头一脸迷茫，显然没听明白，卓雅离徐子桢还有几步远，徐子桢压低的声音有大半没逃离她的耳朵，但她神色不变，只作没听到，只是眼神微微变幻了一下，徐子桢没留意。

    “走，先找地方吃饭睡觉，老子顶不住了！”

    绵延巍峨的贺兰山里打几个野味倒不是难事，有大野出马没多久就提了几个野兔和一头獐子回来，洗剥干净找了个避风的山坳生火烤了起来，饱餐一顿后徐子桢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发起了呆。

    那老者救他之时他故意说出天下会三字，本想引诱老者顺势承认下来，给他个机会来骗自己，可人家却不接招，也不说自己的身份出处，这不难看出对方肯定还有后手，至于那老者究竟是哪边的人，除了三绝堂就是萧家，没别人。

    徐子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为什么那老头装逼装半天最后又走了，这后手又会是什么，脑袋都想疼都没想通，索性不再想，就在篝火旁合衣睡下，没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

    卓雅躺在不远处，偷偷看着徐子桢酣睡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虽说徐子桢在金城关外挟持朵琪卓玛然后改成挟持自己，可这一路上他并没有为难自己，反倒是有什么好吃的都优先给自己，也没再对自己有什么动手动脚的不轨行为。

    这yin贼究竟在做什么？卓雅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隐约猜到他的叛逃必定是早有预谋的，而且所图必然不小。

    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徐子桢没有想明白萧家的后招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步，那就是先下山，顺着古长城一路往吐蕃方向去，自己“叛逃”了大宋，现在西夏又容不得自己，只能去吐蕃了。

    ……

    萧府后堂内，萧太师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嘴里淡淡地道：“他说什么了么？”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老者，眼神凌厉不苟言笑，正是救徐子桢出来的那人，他恭恭敬敬地回道：“他本以为小人乃天下会中人，但小人并未认下。”

    “嗯，还有呢？”

    “小人问他难道不怕么？他答曰：老子哪有这么容易死，老天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萧太师忽然抬头：“他果真这么说？”

第252章:打配合

    扬威兰州金城关的大宋叛将徐子桢又杀人了，而且是将枢密院属下骁骑营某处仓廪的官兵杀了个干净，共计十一人，兴庆府举城哗然.

    百姓们知道徐子桢这人，但是不知道他已经被抓去了，现在只知道他忽然出现在了城外，又杀了这么多官兵，等待他的将是禁军的追捕。

    作为主角的徐子桢还不知道这事，现在他正走在通往顺州的路上，城门远远可见，门内外人影稀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顺州不是大城，百姓不算多，进出城的无非都是些往来顺州与兴庆府的商人，徐子桢在西夏也没法呆下去了，只能逃往吐蕃，顺州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顺州城外一片空旷，远处是一片光秃秃的原野，城门口只有几个卖茶卖包子的小摊贩，冷清得很，徐子桢带着大野和卓雅走了过来，浑然没当回事，只是刚要进城的时候忽然被城门口贴着的几张告示吸引了去。

    告示上用的是党项文字和汉字两种，另外还有个人像画着，徐子桢不认识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可画像却是认得的，当先第一张眉目俊俏眼带杀气，不正是自己么？

    搞大了，老子成全国通缉犯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一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队兵容齐整的西夏军士忽然从城门两旁快步奔来，城门内也有一队人马冲出，三方合围立时将徐子桢等三人围了起来。

    徐子桢和大野同时将刀拔了出来，背对背站着警惕地望向那些官兵，徐子桢脸上有些懊悔，一时不察，现在被人包饺子了。

    城门口的官兵忽然闪出一条道来，一个年轻人骑着匹骏马出现在了眼前，一身灰色的翻毛皮衣，头上一顶皮帽，看似穿得随便，满身贵胄气质却遮掩不住，赫然便是当今西夏国的二皇子李仁孝。

    数百枝森冷锋利的长枪对准了徐子桢，形成了一个钢铁包围圈，就算他身负绝世武功只怕也难以逃脱，徐子桢扫了一眼身周，眼神冰冷，最后落在二皇子李仁孝身上。

    李仁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只淡淡地说道：“徐公子，又见了。”

    徐子桢冷笑道：“怎么，二皇子这是要当场格杀我么？也对，你们李家没少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李仁孝对他的讽刺之言只当没听到，依旧淡淡地说道：“你若是安安分分隐姓埋名躲了，本王念在你与珞儿的旧情份上倒也不会费事来寻你，只是既然已经遇见，那便只能说不得了。”说罢手一挥，“拿下。”

    徐子桢心中终于有些着急了起来，他的计划只有区区几个人知道，而李仁孝还不知情，下手是肯定不会客气的，那个盯梢的始终象个冤魂似的跟着自己，藏着远处的阴暗中，这时候如果逼不得已向李仁孝摊牌，那就前功尽弃了，可让他就这么坐以待毙却又不可能。

    不管了，戏得做足，先杀出去再说。

    徐子桢主意打定，对方的枪阵已逼近身前，看样子李仁孝没打算活捉自己，而竟然象是要当即格杀，徐子桢心里憋着火，一伸手夺过一杆长枪来，使足力气猛的一扫，顿时扫翻几人，与此同时大野也同样夺了杆枪，和那队官兵拼了起来。

    两人的趁手武器都是刀，根本就没使过枪，因此这一丈来长的枪在他俩手里怎么都用不顺，而李仁孝的那队兵军容齐整身手不凡，再加上人数上的极大差距，徐子桢很快就感觉到了压力。

    只片刻工夫，徐子桢和大野就已只有勉强招架之力了，两人背对背站着，咬着牙抵挡，一旦他们想要攻出去时对方的枪阵便会密集在一处攻来，逼得他们只能后退，卓雅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他们二人中间，一张俏脸有些发白，但却并不是太过惊慌。

    李仁孝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着徐子桢咬牙搏命，这区区三人的抓捕完全没有悬念，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徐子桢在抵挡之余眼光扫过李仁孝，忽然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他知道我是在装的？徐子桢不由得一惊。

    西夏人善骑射，就连田里耕作的农妇都可能有一手精准的箭法，眼前这几百个正经禁军更不可能差劲，怎么到现在光用大枪杆子捅却没用弓弩呢？

    就在这时情形突然起了变化，外围猛的传来一迭连声的惨叫，紧接着十几道黑影出现在了包围圈外，黑衣黑靴黑巾蒙面，手中拿着锋利雪亮的快刀，出手狠辣无情，那队禁军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砍翻了十几人。

    李仁孝脸色一变，显然他也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他的反应极快，端坐马背迅速发出一个个指令，那队禁军顿时分成两股，一股依旧攻着徐子桢，而另一股则转过头来抵挡那些黑衣人。

    场面一阵混乱，刀光剑影惨叫连连，禁军的进攻更逼近了，但是徐子桢的压力却小了许多，这么好的机会他怎可能错过，大枪抡圆了一挥逼开眼前的禁军，猛的喝道：“大野，冲出去！”

    “是，少爷！”

    大野和徐子桢在经过几次战斗后已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很多时候徐子桢甚至不用说什么，大野就能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徐子桢刚逼退身前的禁军，大野已大吼一声冲了过来，手中长枪猛的朝前一扔，眼前几名禁军大惊之下慌忙躲避，却被他趁机抓住两人，一手一个抡了起来，就象两把人肉武器一马当先地开路，他的身量魁伟结实，脸上又有一道极骇人的刀疤，这么杀气腾腾地冲来竟无人敢迎其锋芒，纷纷忙不迭地躲避开来。

    禁军的包围圈在徐子桢大野和那十几个黑衣人的内外合攻之下终于被打破，徐子桢在大野的开路之下终于突出重围，到得这时他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这些黑衣人来得再晚些自己只怕就忍不住要跟李仁孝说出真相了。

    正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道刀光闪过，徐子桢顿时回过神来，反应极快地避开，仔细看却是李仁孝。

    “徐子桢，你往哪里走？！”李仁孝身边没几个禁军保护，但是他的身手居然很不错，刀风虎虎颇具威势。

    徐子桢一阵头大，刚要闪身溜开，却发现李仁孝极隐蔽地对自己眨了眨眼，随即看似一刀砍得过头，整个上身凑了过来，徐子桢愕然之下迅速醒悟，这货肯定知道了！

    那就打配合吧，对不住了大舅子。

    徐子桢一咬牙将手中长枪刺了过去，嘴里吼道：“既然你不让老子活，那你就先给老子去死吧！”

    噗嗤一声，枪头深深地刺入李仁孝的肋下。

第253章:看上你了

    “二皇子遇刺！”

    随着一声尖厉的吼叫，与那些黑衣人战作一团的禁军全都冲了过来，丝毫不顾及将身后留给敌人，李仁孝脸色惨白摔下马来，肋下早已是血红一片。

    这当口情急万分，徐子桢也来不及拔出枪头，一把拉着卓雅翻身跳上李仁孝的马，勒转马头就跑，临转身时依稀听到李仁孝低声喝道：“快趴倒！”

    徐子桢想都不想趴在马背上，而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猛的射来无数弩箭，二皇子被贼人刺落马下，他们已什么都顾不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贼人射杀当场。

    李仁孝身为皇子，座下马自然不是凡品，才一起步就如风驰电掣般蹿了出去，只是马毕竟是马，再快也快不过弩箭，徐子桢哪怕已将身子伏到了最低，还是感觉背上猛的一震，随即又是几下，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满了整个后背。

    妈的，还是中箭了！

    徐子桢心里大急，计划眼看就要有个好的开始，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被禁军射死，那真是功亏一篑，他憋着一口气死死贴在马背上，不顾一切地奔逃着，那些黑衣人迅速扑来拦住了追击的禁军，以长剑迎上长枪，悍不畏死地抵抗着，为徐子桢的逃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禁军终于还是没能赶上，几十个黑衣人有近一半死在了他们的长枪下，其余人在徐子桢顺利逃脱后一声呼哨就转身跑了，他们明显是练过轻身功夫的，禁军们立即分出两队人马分头追赶黑衣人与徐子桢，而二皇子则早已送回城内去医治了。

    经过这么一阵乱徐子桢终于顺利逃脱，大野也抢了匹马跟了上来，现在不知跑了多远，但身后已经再没有禁军的追击了，徐子桢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看怀里的卓雅：“没事吧？”

    卓雅坐在他身前，徐子桢紧贴马背时将她也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一阵阵男人独有的体味不时钻入她的鼻中，虽然徐子桢之前在挟持她的时候也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但毕竟情形不同，刚才的那段时间竟然让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咬着牙道：“yin贼，还不将我放开？”

    徐子桢这才发现和卓雅之间的姿势确实不太雅观，自己双手持缰将卓雅紧搂着，身体紧贴着，而由于马鞍的凹陷度问题，自己的那玩意儿正紧贴着卓雅挺翘的臀瓣。

    “呃，不好意思，我……”徐子桢干笑一声赶紧松开手，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摔落马下，几枝弩箭虽没射中要害，但还是失血过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他虽然昏厥，但脑子里还是很清楚的，至少在昏迷前的一刹那还是，昏就昏，正主也该出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房梁，而且是很高很粗的那种，在西夏普通人家绝不可能用到，他刚要坐起身看下身处的环境，只一动弹就觉得背上一阵刺痛，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嘶……尼玛，痛死老子了！”

    一旁传来个惊喜的声音：“少爷你醒了？”

    徐子桢扭头看去，正是大野，这小子精神十足红光满面，倒象是一点事都没有，这会儿坐在床边俯身看着他，脸盆大的脸上满是喜色。

    “大野你没事吧？这是哪儿？谁救的咱们？”

    “少爷放心，我没事，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救咱们的我也不认识，就是那帮穿黑衣服的，不过带咱们进来的是个老头。”

    老头？徐子桢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张脸就是在酒楼里天天碰见的老神棍鬼谷子，这老头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看着就不是个正常人，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是萧家的还是三绝堂的，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答案很快就能揭晓。

    徐子桢挣扎着半坐了起来，失血太多容易口渴，让大野倒了一碗水，刚端到手里忽然又想到个问题，箭头已经全都起了出来，现在伤口虽然痛，但显然没原来那么痛得厉害了，只是有点麻痒，还有点凉飕飕的。

    “这伤是他们给我治的？药效还挺不错。”徐子桢边说边喝起了水。

    大野嘿嘿一笑：“箭头是我起的，不过这伤是卓雅公主给治的。”

    徐子桢一愣：“这妞不是成天想着要杀我么，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动手，还给我治伤？”

    大野想了想：“不知道，我想可能是看上少爷你了。”

    噗……

    徐子桢一口水喷了出来，哭笑不得地道：“你倒是真敢想，人家好歹是个公主，我千山万水地把她从兰州劫持到西夏来，她能让我留个全尸都算好的了，还看上我……去去去，自个儿玩去。”

    对于大野的这个猜测徐子桢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一路上他可没少挨卓雅的“闷棍”，虽然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可人家一颗必杀他的心还是很明确的，想到这里徐子桢不免有点郁闷，说起来这劫持真是无奈之举，当时是逼不得已，后来却是没法放她走了，因为从金城关出来后一路上就都有盯梢的跟着，一走就穿帮。

    他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下去，喝了水继续躺了下来，看着房梁发了会呆，忽然压低声音道：“我都醒这么久了，正主怎么还没出现，外边不可能没眼睛吧？”

    大野谨慎地看了看窗户，也低声道：“不知道，他们把咱们带进这儿就没出现过。”

    “那就再等等。”徐子桢闭上了眼睛，反正时间有的是，他不急。

    这一等直到了天黑，终于有人来敲门了，徐子桢精神一振，刚要坐起身来，却见进来的是两个家仆，手里捧着食盒，里边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另有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饭菜很丰盛，有荤有素有汤有点心，徐子桢刚要发问，那两个家仆就行了个礼转身回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徐子桢有些纳闷：怎么个意思,吊老子胃口？

第254章:想好国号了么

    这胃口一吊就是七天，每天除了早中晚定时定点的有家仆送饭和药来，平时这院子里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空落落的，而且门口也没人守卫，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

    大野已经出去溜达过，这只是个很普通的乡下院子，只有两进，不算很大，不远处就是巍峨的贺兰山脉，周围人烟稀少，连个象样的村落都没有。

    徐子桢只是有点奇怪，但却并不着急，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对方送来的药也照喝，在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里伤口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着，当然这里少不了卓雅的功劳，要不是她的妙手和神药，徐子桢的伤即便不会拖太久也不可能让他这么舒坦，至少疼上好几天是免不了的。

    说起卓雅，她每天除了来给徐子桢换药，其他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里，院子里一进总共三间房，徐子桢住在正中间，卓雅就在他贴隔壁，但近归近，她却除了换药都不出现在徐子桢面前，而且就算是换药时也从不说话，一张俏脸依旧绷着，冰冷冰冷的。

    徐子桢很纳闷，她不是想杀自己么，怎么老不动手，还每天那么细致地给自己换药，是老子该吃药还是这妞该吃药了？要真象大野说的什么看上自己了，徐子桢是怎么都不相信的，来大宋也几个月了，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这年头的女人不是傻妞，被人绑架了还巴巴地爱上绑匪。

    不过现在他没工夫去研究这个，在这些天里，包括在逃亡的路上他想了很多，那位钦差徐大人的出现非常巧合的给了他一个更完美的叛逃理由，而温承言则被强行调回京城，说是述职，但后果却很是堪忧,不过有那个什么七爷在,想来不会有生命危险。

    另外徐子桢很清楚，徐秉哲是秦州府尹，并不是在京城当差的，也就是说这份圣旨很可能是从京城快马送来交由他来诵读，可这完全不合规矩，因此徐子桢推断，这份圣旨很可能是假的。

    当今朝廷是六贼的天下，徐子桢虽然不怎么看历史书，但从小到大评书白话本连环画没少听少看，水浒更是看得溜熟，六贼是几个什么货色他非常清楚，比如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宦官梁师成。

    梁师成是徽宗极宠信的，在这年头的朝廷上风头无人可比，就连蔡京王黼这样的重臣都对他恭敬有加，甚至有外号叫作隐相，可见其权柄之强，徽宗的不少手令口谕都由他来代发，甚至他还时常模仿徽宗的笔迹私拟圣旨，这都是徐子桢在后代的评书和小说里看来的。

    圣旨如果是真的，徐子桢就成了被皇帝关注的人物，以后就真的没法再回到大宋境内了，但如果是假的，那他就不怕了，如今已过年，也就是宣和七年了，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变向的话金国就要大举南侵，靖康之难也快要发生了，六贼也会在今年一个个落马，徐子桢对他们根本没什么惧怕。

    只是一想到这个靖康之难他就有点头大，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亲历过战争，那种血腥的场面曾一度让他难以忍受，甚至连续几晚难以入睡，他不敢想像当残暴的金兵杀入中原后百姓将会面临一个怎样的恐怖时期。

    金国的铁骑在这些年正是风头强健之时，以积弱的宋廷与之对抗绝讨不到好，徐子桢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很想试试，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到来能不能为大宋百姓做点什么。

    从现在起到靖康之难的发生已不到一年时间，算起来有点紧，但还是来得及做些事，徐子桢打定主意，帮助崇宗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三绝堂和萧家，就立刻回大宋去，他要以一个来自八百年后的先知身份寻找到南宋的开国皇帝，也就是宋高宗赵构。

    三绝堂名冠西夏，萧家权倾朝野，这在徐子桢心里都不是问题，崇宗是头隐藏极深的老狐狸，有他暗中配合着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眼下徐子桢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找到赵构并顺利搭上线。

    天色又暗了下来，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平时这个点总会有家仆捧着食盒过来，但今天却好像有点例外，因为门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

    徐子桢朝大野摆了摆手，让他不用紧张，听声音就知道最多两辆车，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正主出现了，而不是西夏禁军追过来。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一个气度非凡的老人在数名护卫的护拥下走进屋来，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向徐子桢：“这位英雄，伤势可曾痊愈了？”

    徐子桢翻身下地，对大野和那几名护卫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大野二话不说踏出门外，几个护卫则望向老人，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他们才跟着鱼贯而出，最后一人顺手将门带了起来。

    徐子桢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人，他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紫缎袍子，头发挽了个髻，穿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身形不高，但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是深邃不可测，那老人见徐子桢在打量他，他也不动气，就这么站着任他看，同时也看着他。

    西夏冠服很有讲究，普通百姓只能穿白衣麻布，只有身居高位才能穿紫色袍服，徐子桢想都不用想，眼前这老头肯定就是萧家兄弟之一，而且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萧太师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就在眼前，但徐子桢却根本不在乎，只是拱了拱手，随意地说道：“谢了。”

    老头有些惊讶，但只是眼中一闪而过，脸上根本没露出端倪，依旧微笑道：“英雄无须客气，老夫只是凑巧遇到，自然……”

    徐子桢忽然很没礼貌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老头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想好国号了么？”

第255章:最好的忽悠是装逼

    饶是那老头城府深似水，也被这句话惊得脸色大变，但还是很快就镇静了下来：“我大夏并未想过要换国号，英雄又何出此言？”

    装，继续装！徐子桢心里暗暗鄙视。

    他对国家大事不懂，对政治也不懂，但他懂人心，从父母双亡他独自带着弟弟过日子后就对身边那些好的坏的各色人有了全心的认识，其中自然有好心帮助他的人，却也不乏欺负他家没大人趁机想谋夺他家房产的恶亲戚，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已老于世故，对人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猜得到。

    萧家明里暗里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和李家皇室这么对着干，无非是为了谋取皇位，不可能有其他原因，而且如今萧家早已经发展成了一定规模，连对着皇帝都可以毫不忌惮，那么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需要再假惺惺的，干脆直入主题。

    徐子桢有信心让萧家相信并崇拜自己，因为这年头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还不知道天上是没神仙的，自己那番“醉后”言语故意说给那道士听，想必早已传进了萧太师耳朵里，以他的野心绝不会放任自己这么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才流失到别处去。

    最好的忽悠就是装逼，徐子桢坚信这一点，所以当老头故作不解时他索性不再回答，只是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再也不看他。

    这老头自然就是萧太师，那道士鬼谷子将徐子桢的醉话禀告给他听之后他并不相信，天祚帝什么时候死，耶律大石今后会如何，这些都是未知数，任谁都能胡说八道一通，但是大夏国的下一任皇帝，这个话题就不由得他认真起来。

    徐子桢在顺州城外被二皇子李仁孝遇见并围捕，就是他安排了人去解救，最终的结果也令他很满意，徐子桢受了重伤，李仁孝也重伤，至少从这一点来看徐子桢与皇室是真的翻脸了，因为李仁孝是崇宗后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绝不会以身犯险。

    萧家有没有反意萧太师最清楚，所以他决定亲自来试探徐子桢，没想到徐子桢根本对他没什么客气之色，反倒是上来就问新国号，俨然一副将自己当作军师的口气，甚至比军师更傲，更嚣张，他在仰仗什么？

    萧太师脸色不变，但心中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屋子里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踱到徐子桢身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忽然问了个看似与他毫无关系的问题：“徐公子，不知辽天祚帝如今何在？”

    “不知道。”徐子桢回答得很干脆，萧太师刚要冷笑，却听他又说道，“你要找他的话不妨等几天，过些日子他就会被金将所俘。”

    “何时？”

    “坐等。”

    萧太师不由一惊，如今金国已经深入辽境，天祚帝耶律延禧已出逃多年，谁都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可徐子桢却竟然说他很快就会被找到并俘虏，还用了坐等两个字，这……

    他城府极深，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继续问道：“那耶律大石又将如何？”

    徐子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萧太师不置可否，徐子桢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你要认识的话不妨带我见见，大宋大夏都没我混的地方，老子跟着他打天下去。”

    打天下？萧太师又是一惊，这语气难道说耶律大石也有帝命？

    徐子桢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随意地说道：“放心吧，他打的是另一片天下，跟你争不到一块儿去。”

    萧太师现在的心里更是惊疑不定，徐子桢的话中意思很明显了，耶律大石将会开疆辟土成君为王，而自己则将和他同样称帝，想到这里他强自按捺住心中冲动，若无其事地问道：“听闻徐公子善知天命，不知……大夏国祚几何？”

    徐子桢冷笑一声：“本来有老子帮他的话李乾顺还能当几十年皇帝，不过既然他撕破脸想杀老子，哼，怕是赏不到今年的中秋月了。”

    短短片刻工夫，萧太师已渐渐相信起了徐子桢，因为徐子桢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中完全没有一丝对帝王的敬畏之意，但是事关重大，他还不敢完全信任，刚想再问些什么，徐子桢已不耐烦了起来：“我老问些跟你无关的事有什么用，是不是还想问我大宋国祚多久？那我索性先告诉你，今冬明春，宋必灭！”

    萧太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轻松之色，大宋朝灭不灭与他无关，但是他从徐子桢脸上根本看不到一点对大宋的念旧之情，也就是说叛逃是真的，而在夏国内李乾顺又是真的想杀他，这一点他从李仁孝的伤势上就能确定，既然这样，只要徐子桢这所谓的算天命是真的，倒确实能为自己所用。

    徐子桢不知道萧太师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对自己还不够信任，不过没关系，他能确定辽天祚帝很快就会被俘，光这一件事就能让自己在萧家人眼中成神，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天祚帝是在今年春天被抓的，具体是哪本电视剧就忘了，时间充裕得很，不急。

    萧太师没有再问什么，只假惺惺询问了一番徐子桢如今的伤势恢复情况便离去了，回到府里刚进书房便看见已有三人等着，正是萧家另两位当家——兵部尚书萧鹗、兵部侍郎萧也，以及鬼谷子。

    “大哥，如何？”开口的是萧也，这次去金城关谈判他是特地要求的，为的就是查探徐子桢这人的虚实，没想到事情突变，大宋英雄瞬间变成了叛逃者，一路上的盯梢也是他安排下去的。

    萧太师坐下后默不作声，沉吟片刻才将刚才与徐子桢的对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在场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心里早已惊涛骇lang，脸上却都不露声色。

    李家皇朝是必定要灭的，但在这之前却不能有任何轻敌之举，徐子桢的出现还是太突兀，他们不敢完全信任，况且，徐子桢的所谓天命究竟准不准还未知。

    四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散了去，只是他们的视线全都关注起了北方，徐子桢在那屋子里百无聊赖地又过了几天，忽然有一日傍晚门外又传来车马声，萧太师又来了，才一进门就对徐子桢一拱手：“徐先生，不知可否移步一叙？”

    哟，从英雄到公子，现在又成先生了。

    徐子桢刚觉好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耶律延禧被抓到了么？”

第256章:莫景下

    “先生神机妙算，正是。”萧太师脸上带着微笑，心中那份惊讶却难以平复，北边传来的消息说耶律延禧在庆州东数十里之地被金将擒获，而那金将原本只是为了打草谷而误入了某个山村，结果歪打正着地将隐藏在内多年的大辽天祚帝逼了出来。

    这次抓捕并没有预先计划，完全是碰巧，所以徐子桢在数天前的猜测就变得神秘诡异了起来，萧太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彻底被震惊了，天命，果真这么准？

    徐子桢的脸上很淡然，只是点了点头，这在萧太师眼中看来更是对自己完全有信心的表现，而此时萧太师的态度与那天相比已有了本质的区别，眼中多了一份凝重，而不是那天的客套与试探。

    “去哪儿？带路吧。”徐子桢站起身来，真不容易，等这么多天，萧家终于放下心拉拢自己了。

    萧太师确实已准备拉拢徐子桢，将他直接带回了萧府，徐子桢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到了萧府后院，身周是个宽敞的花园，假山怪石绿草莹莹，还有个小小的池塘，游弋着十数尾锦鲤。

    西夏的初春依然寒冷，很多地方甚至积雪还很厚，但这里已经俨然如江南一隅，可见萧家财力人力之雄厚。

    正对院门的是一排相连的屋子，正中间那屋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人，端立门前迎接他，却居然是萧家三老的另两个，外加假道士鬼谷子。

    当今太师亲自迎接，另两位大佬在门口等候，这在西夏臣民看来几乎是天大的面子，只怕皇帝来也就是这样了，不过徐子桢却满脸不在乎，观赏了一番花园后才慢腾腾走了过来，对萧鹗萧也随意地拱了拱手，又瞥了一眼鬼谷子，点了点头就过了。

    既然要装神仙，那就索性将装逼进行到底，这是徐子桢早已做好的打算。

    一路上行了大约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是深夜，院子里一片寂静，看样子下人都被打发开了，徐子桢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走进了屋子，萧鹗萧也愕然，只是见萧太师并无不快，只得跟了进去，留下鬼谷子陪着大野和卓雅留在屋外。

    众人坐定，萧太师刚要开口说话，徐子桢已抢先一步说道：“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想行事就别拖了，能快就快。”

    萧氏三兄弟俱都一凛，他们虽说打算拉拢徐子桢，可没想到他居然开口就这么直接，但三人毕竟都是**湖，心中虽震惊脸上却不露声色，萧太师故意道：“先生说笑了，此事事关重大，若无细致安排又如何稳妥？”

    徐子桢嗤笑一声，手指遥点萧太师，语出惊人：“五万两黄金，我保你当皇帝。”

    如果不是萧也亲眼看见大宋钦差要立斩徐子桢，如果不是二皇子李仁孝真被徐子桢刺得到现在还躺着，萧氏三人是绝不会将他们的野心在徐子桢面前透露分毫的，但现在，他们完全没有了顾忌，皇帝，这两个字深深刺激着他们三人的心。

    萧太师眼睛微微眯起：“区区黄白之物不算什么，只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徐子桢大剌剌地端起茶几上的茶碗啜了一口，悠悠地道：“各位觉得李乾顺最信任的人是谁？”

    萧太师想都不想地道：“枢密使牟先亭，御前护卫统领于歧。”

    崇宗手下忠心于他的臣子虽还有不少，但真正用得上的，能给予他臂助的也就只有这两人。

    徐子桢冷笑道：“牟先亭将有一劫，到时会变成个半死人，于歧么……哼，杀了他便是。”没等萧太师等几人开口，他又接着说道，“这两人自有铁血忠心的手下，可一旦他们废了，那李乾顺自然也就废了。”

    萧太师如今对徐子桢的“猜测”已不再怀疑，牟先亭的劫是什么劫他也不问了，迟疑了片刻只问道：“于歧身手极高，先生有何计杀他么？”

    徐子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几位大人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么？”

    萧氏三人显然对他说话留一半有些不满，但又不敢追问，这时始终没开口的萧鹗问道：“不知先生打算如何处置那位……美貌女子？”

    徐子桢一愣，不过很快明白过来，萧鹗指的是门外等着的卓雅，贵为一国公主居然被掳走长达十数天，如果这事处理不好的话极易招来吐蕃大军的疯狂报复，因此萧鹗的说话很小心，并不敢直言吐蕃二字。

    说起卓雅，徐子桢也很头疼，他早就想把这位姑奶奶送走了，可一来没人能送，自己又走不了，二来……卓雅在他表露出要送她回家的时候只说一句话：“杀了你我自然会走。”

    新仇旧恨，非礼加劫持，怕是没那么容易化解的了，徐子桢现在也没辙，只能等着这边事了让朵琪卓玛带她回去了，反正李猛和朵琪公主还在西凉城里藏着等他消息。

    不过眼下萧鹗问起这事，徐子桢却只能换个说辞：“哦，这妞性子烈，早几天还寻死觅活的，不过被我掳来这么多天她倒不急着回去了，说是非得让我带着彩礼陪她回去才行，若我不应她就一头撞死在我面前。”

    萧氏三人均愕然，这借口实在太假了，虽然徐子桢的灵通能力已让他们信服，但真要让他融入这件大事的核心还没那么容易，三人不着痕迹地互望一眼，不再继续追问，起身送徐子桢先下去歇息。

    徐子桢就被安排在这个院子里，带路的是假道士鬼谷子，院子最北边有一溜厢房，房后是一片竹林，再过去就是高高的围墙。

    鬼谷子低眉顺眼地将徐子桢带到屋门外：“徐先生，还请暂在此处歇息，宫中的追捕尚紧，望先生见谅。”

    徐子桢直到这时才跟他说话：“哟，今儿不穿道袍了么？”

    鬼谷子长身一揖：“小人并非道士，冒犯之处还请先生原谅则个。”

    徐子桢摆摆手：“算了算了，那你老兄怎么称呼？我总不能跟着叫你小人吧？”

    鬼谷子笑笑：“小姓莫，名景下。”

第257章:同床

    这猥琐老头姓莫还是姓鬼徐子桢没兴趣研究，不过在偌大的萧氏家族里能跟着萧太师和他对话的仅此一人而已，可见他在萧家的地位之重，宰相门前七品官，莫景下如此身份却还对着徐子桢这么低声下气自称小人，徐子桢心里已经给他下了个定义：这老头不简单。

    大野被带到了旁边一间屋里安置了下来，徐子桢理所当然地住中间，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卓雅也被安排在这里，而且推开门就见一张雕着富贵牡丹的黄花梨大床，宽宽大大的还摆着两条锦被，屋里另外还有一张妆台，分明是给女眷备下的。

    徐子桢心里一咯噔，萧老狗的疑心还没打消，刚才还在问起卓雅之事，现在就直接将她安排和自己住一个屋了，这分明是堂而皇之的试探。

    莫景下就在面前，没时间纠结了，徐子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谢了。”转身拉着卓雅进了屋里，一抬脚将门关了起来，同时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卓雅的嘴。

    “别叫唤，待会儿跟你解释。”徐子桢压低声音凑到卓雅耳边说道。

    卓雅猝不及防之下嘴巴被捂了个严实，只发出呜呜两声就听见徐子桢说这番话，倒是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只瞪着眼睛恨恨地望着他。

    徐子桢侧耳听着，直到确定莫景下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将手从卓雅嘴边挪开，可他刚一松开就觉得手掌一阵剧痛，卓雅一口明晃晃的小白牙正恶狠狠地咬着他手背。

    “嘶……我靠！”徐子桢直痛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把手掌从那张樱桃小嘴里抽出来，手背上已是一排清晰的牙印，小巧整齐煞是可爱，就是疼得钻心。

    门外不知有没有人暗中偷听，徐子桢不敢冒险，只得忍着疼将卓雅揪到内室，一把按倒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道：“你属狗的？咬这么狠。”

    卓雅瞪着他道：“yin贼，谁让你不安好心？”

    徐子桢哭笑不得，偏偏没法细说：“你……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见卓雅一瞪眼又有发飙的苗头，赶紧音调一降温言哄道，“姑奶奶算我求你，这些日子你就先住这儿，我保证绝不碰你，等过了这茬破事我任你怎么杀，行不？”

    卓雅冷笑：“绝不碰我？你以为我会信么？”

    得，有前科在，这保证确实不给力，徐子桢无奈之下左右看了一眼，最后从妆台上拿过把小巧的剪刀来递了过去：“我要是碰你，你就拿这东西可劲地**，插死算我的。”

    卓雅接过剪刀捏在手里，瞪着徐子桢看了许久，忽然合衣躺到了床内侧，冷冷地道：“你若敢碰我，我必定杀你！”说完闭上了眼再不说话，居然就这么准备睡了。

    徐子桢却傻了眼，他死活想不到卓雅竟会这么配合，原本想好的满肚子花言巧语现在一句都用不上，不管了，既然人家这么配合，也省了许多事，徐子桢一咬牙也躺上了床，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又忍不住睁了开来，狐疑地看向卓雅：“你不会是打算哄我睡着了再一剪刀戳死我吧？”

    卓雅闭着眼不理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锦被覆盖下的身体依旧凹凸有致难掩曼妙，长长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迷人，一股淡淡的体香如兰如麝缥缥缈缈，徐子桢心里忽然蹦出八个字——秀色可餐，玉体横陈。

    徐子桢干咽了一口唾沫，兀自不放心：“那咱可先说好了，睡觉的时候不兴报仇啊，谁赖皮谁是小狗。”

    卓雅依旧不理他，徐子桢犹豫了良久，一咬牙闭上了眼，死就死吧，再不睡天都快亮了，就在这时，卓雅忽然开口了：“我不知你要做什么，但你费了偌大工夫做这些事，我便是要报仇也会等事毕，你放心便是。”

    徐子桢大惊，转头看向卓雅，可雪山神女依旧双目紧闭对他不理不睬，但那把小剪刀已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枕边。

    “对不起，这事儿原本没想牵扯你进来的……谢了。”徐子桢低声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卓雅虽然单纯，却还是冰雪聪明的主，不管她是猜到的还是听到的，现在既然她已知道了自己的用意，倒让他松了口气。

    卓雅性子单纯，表面虽冷心地却善，既然知道自己劫持她是无奈之举，想必日后化解这道梁子时能简单些，不过就不知道她对那次洗澡时被自己误闯怎么看……

    徐子桢终究还是怀着忐忑的心进入了梦乡，这么多天的计划终于完美实现了关键一步，进入了萧府成了他们举事的核心人物，这份放松的心态让他睡得很沉，眼前的梦境就象是真的一般呈现在眼前。

    他依稀来到了初来北宋时的那个小村落边，眼前是一片广袤清澈的湖水，放眼望不到边，天空一碧如洗，远处偶有帆船几只，身后是金lang似的稻田……

    不远处的湖边有一道纤柔婉约的身影，湖风拂过她的鬓边，一缕青丝微扬，伊人优雅之极地伸手绾了一下，忽然回眸望向了徐子桢，一双大眼灵动璀璨如晨星，满满的都是相思之情。

    徐子桢只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目瞪口呆状若痴呆，那道身影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女子么？虽然在梦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是今生难以忘却的。

    “容惜！”一声大喊，徐子桢早已飞奔了过去，将伊人狠狠地抱在怀中，嗅着如兰麝般的体香，感觉着那光滑细致的肌肤，徐子桢只觉得心都要醉了，那还顾得上分辨是不是做梦。

    一别数月，徐子桢心中非但没有忘记容惜，那份思念之情反倒是愈发弥重，只是他刚要对怀中的可人儿一抒心中情意，却忽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忍不住啊呀一声惨叫醒了过来，眼睛刚一睁开顿时傻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内床，双手正紧紧搂着卓雅，而这位雪山神女早已又气又羞俏脸红如火，一只纤纤素手用足了力气扭着他腰上的小肉，咬牙切齿地瞪着他：“yin贼！你……放开我！”

第258章:找萧玄要帐

    第二天日头还没升起的时候徐子桢就起了床，没办法，从昨天晚上做梦不小心抱了下卓雅之后，那位吐蕃公主就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死活不再睡觉，就这么坐在床上拿着剪刀对着他，任凭徐子桢怎么哄都没用，结果俩人谁都没捞着睡，大眼瞪小眼的对坐了一宿。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徐子桢自然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惹毛了卓雅闹出什么幺蛾子，只得早早起身灰溜溜地出了屋，在宽敞的院子里晨跑了十几圈外加百来个俯卧撑，顺带着在锻炼的时候动着脑子，继续完善他的计划。

    萧家在西夏发展这么多年早已根基深厚，就算崇宗的手段再高兵马再多，两方真打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解决问题，再说一国内战受苦遭灾的是百姓，这是徐子桢不愿看到的。

    所谓正兵决战，奇兵决胜，徐子桢这回就是下决心玩一把奇兵，虽然步步惊心有如刀尖上行走，可一旦成功的话却能省却不少事，也能省不少人命。

    现在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可还是有些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比如三绝堂的人到现在都没露过面，也不知道是人家看穿了他还是说萧太师那老狐狸打算把自己这半仙雪藏了不愿意分享。

    早春的西夏还是寒意彻骨，不过倒让徐子桢的头脑能保持充分冷静，他有个判断，三绝堂分工明确风格多变，肯定不是寻常的非政府组织，说不定有他们说不得的远大志向，既然这样他就不怕三绝堂的不露面，还是那句话，这年头还是迷信的。

    另外还有件事让他迷惑不解，崇宗曾说过新年时皇家会有个祭天大典，届时萧家可能会伙同三绝堂齐出手逼他退位，但现在都快进二月了，也没发生这事，甚至最近的皇宫中一直安宁祥和没发生过任何意外。

    三绝堂就象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这点让徐子桢很是奇怪。

    就在徐子桢胡思乱想时，萧家下人送来了早餐，满满当当两个食盒，徐子桢不敢进屋去触卓雅的霉头，吩咐下人送一盒进屋，自己拿了另一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了起来，下人在一旁伺候着，等他吃完收拾了准备下去。

    徐子桢忽然叫住了他：“带我去找你们小少爷，话说他小子还欠我钱呢。”

    小少爷就是萧也的儿子萧玄，被关在金城关牢里那些日子徐子桢曾坑了他一笔钱，萧家这些天对他挺客气，可忘了把那笔钱给还上。

    下人迟疑了一下：“先生恕罪，没老爷的吩咐小人不敢带先生乱走。”

    徐子桢冷笑：“这值当什么，又不出门，再说你跟我旁边陪着不就是了，还怕我跑了么？”

    萧府三个当家的都上朝去了，那下人也有他的小智慧，万一他咬着不肯，回头徐子桢趁他走开自己溜出院子去，到底还是他的责任，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带他过去，要个帐而已，又不会太久，象徐子桢说的，自己跟在旁边就是了。

    萧家人丁不算兴旺，老大萧太师有个女儿，也就是当今皇后，另外还有个儿子，任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也是堂堂四品武官，老二萧鹗有三个儿子，早年间病死了一个，后来萧家逼死端后，也就是李珞雁的生母时他的第二个儿子死于乱战之中，如今就剩下了一根独苗，正是曾被徐子桢教训过的纨绔大少爷萧亦，至于三老爷萧也则是仅有一子，就是被徐子桢俘虏过的萧玄。

    下人犹豫再三还是将徐子桢领到了萧玄的住处，让徐子桢惊讶的是萧玄住的地方居然只是个偏院，且不说没有宽敞的花园，就连屋子都只是简单的一座小楼，跟他萧家小少爷的身份完全大相径庭。

    那下人还没来得及进去通禀，徐子桢就大步踏了进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门直奔里屋，萧玄还没起床，被踹门的声音惊得差点滚落到地，睁开睡眼一见居然是徐子桢这克星，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一骨碌爬起身揪着被角缩到床边：“你……你怎会来此？”

    徐子桢拖了个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萧少爷你怕什么，不过是欠债还钱而已，我说你不会给忘了吧？”

    萧玄慌忙道：“没忘没忘，我……我忘谁也不敢忘了徐将军你的帐啊。”

    “行，拿来吧，老子算术不好，也算不清你该还我多少钱了，不过想来你萧少爷不会赖我的。”徐子桢大刀金马坐着，摊开一只手掌。

    “不能不能，我怎会赖徐将军。”萧玄赔着笑，一转脸看见门口那目瞪口呆的下人，忍不住怒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本少爷滚出去！”

    那下人居然没有一点惊慌害怕的样子，只是迟疑地看了眼徐子桢，又看了眼萧玄，这才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萧玄探头看了一眼房门，忽然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凑到徐子桢身边压低声音道：“徐大哥，我可等你多日了，你怎到现在才来？”

    “嘘……”徐子桢竖起根手指在嘴边，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略微提高声音道，“算好了么，该还我多少？”

    萧玄立刻会意，也提高声音赔笑道：“算好了算好了，不过……嘿嘿，徐将军，我这儿没多少现银，要不我把别的东西折给你，我这儿有几副字画，也能值点钱，你看可好？”

    徐子桢顿时怒了：“少他妈废话，老子又没法出门，你让我上哪儿卖去？”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萧玄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萧玄的脸色猛的一变，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哭丧着脸说道：“那小弟自己去卖就是，不过将军还得宽限我几天。”

    徐子桢骂道：“老子就给你三天，到时候再拿不出来老子打折你的腿充数！”

    那下人在门外候着没走开，屋里两人的对话被他听了个清楚，接着就见徐子桢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萧玄还是坐在床上，面色煞白仓皇失措，不过没多久就起了床，腋下夹着几幅字画匆匆出门而去。

    徐子桢出了门没再往别处去，径直回了自己的住所，那个下人直将他送回到院子里，可他没看到徐子桢嘴角挂起的一丝笑意。

    萧家的小少爷居然被我策反，说出去有人信么？

第259章:做外贸赚钱

    萧玄是老三萧也那房的独苗，照理说该是被溺爱之极的，可实际上他却是萧家小辈中最没分量的一个，萧家有什么事商量从没他的份，重要场合也见不到他参加，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不是萧也亲生的，而是养子。

    在金城关大牢内徐子桢并不是单纯地讹了他几百两银子，而是和他说了几句话，除了徐子桢和萧玄，没有人知道说的是什么，萧玄自从被萧也赎回来后每日就窝在自己屋里哪儿都不去，卓罗和南军司的差使不用惦记了，败军之将不被人落井下石都算不错了。

    表面上萧玄似乎被这次的俘虏事件吓到了，躲在家中准备当回他的纨绔少爷，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是惊涛骇浪般换了副心思，这却是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

    “三月之内，萧家必灭，你是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被砍脑袋还是以后跟着我混当个逍遥富家翁？”

    这是徐子桢的原话，萧玄对这话的可信度并不去研究，而是简单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两点，一：他在萧家无权无势无钱财，每月的零花钱甚至比不上萧亦买条狗的花费；二，他和萧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虽说是养子，可萧也并没有给过他父亲的关怀，萧家有什么好事最后才轮得到他，而坏事就未必了。

    就象这次金城关之败，萧也是将他赎了回来，但回来就轻飘飘地来了句“你便在家歇着吧”，后来他才知道，兵部将这次金城关大败的原由归咎在了芏嗣泽头上，而他萧玄作为人质之一自然也没能逃得过，有萧家这棵大树在虽不至于将他砍头落罪，但从此无法出人头地却是定下来的了。

    萧玄其实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这个道理，如果说兰州大牢里他是敷衍徐子桢的话，那现在就是铁了心要反正了，他从屋里出来后径直往城里最大的一家古玩字画店而去，等他回来的时候腋下的字画已经不见，换成了几张银票。

    徐子桢回到住处一头钻进了大野屋里，在他床上补个回笼觉，睡了个把时辰萧玄又找来了，点了八百两银票给他，从进门到出门都赔着笑脸。

    从一大早徐子桢去找萧玄要帐，到萧玄出门卖字画换银子，最后回到萧府找徐子桢还帐，这整个过程都在萧家下人的眼皮底下，可他们谁都没看见，萧玄在进那家古玩店时就将一张纸条偷偷塞进了门口一个小厮手中。

    ……

    萧府后院大野的屋子里，徐子桢捏着几张银票正沉思着，这是刚才萧玄给他送来的，话没多说，但意思明了，那张纸条已传到了该传的人手中，这会儿想必李乾顺那老头正琢磨着。

    不过徐子桢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件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就是银子，他早晚是要回大宋的，而且他已经做好打算要为大宋为百姓做些事，徐子桢想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带兵打仗，攻城略地，把原本该灭亡的北宋从悬崖边拉回来，把原本改姓金的中原北部地区保住。

    可是事情绝不象小说里说得那么简单，比如找到个明君贤主出谋划策，从此金银财宝滚滚而来，打仗是最费钱的活计，粮秣兵马车行船航，带的兵越多花的钱就越多，这一点徐子桢在兰州建立神机营的时候就已经吃到过苦头了，只不过区区五百人的小队伍而已，大半个月就花了他几千两银子，得亏这些钱是从夔州劫来的，还不至于太过心疼，可只有花出去没有赚进来，金山也经不起他糟蹋啊。

    徐子桢是来自于后世的，尽管他从没接触过政治和军事，但也和宋朝的思想不在一个界面上，国家兴旺无非两点——科技与经济，科技他是没什么能出主意的，就连金城关上大显威风的火药和火炮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但是经济么，他好歹是个学贸易的大学生，处理得当的话有点搞头。

    嗯，把西夏这摊子烂事处理完就算把李乾顺一家子拉过来了，虽然未必能让他李家从此不和大宋打仗，可要借着这层关系做点贸易生意还是可行的，这年头航海技术还不足以走南闯北，最能发财的一条道还是西夏卡着的河西走廊。

    大野对徐子桢想的这些事情全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弄不明白，他只看着徐子桢坐在那儿怔怔地发呆，直坐到下午日头偏西时忽然腾的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倒把他吓一跳，赶紧跟了过去。

    徐子桢径直出了房门，就在门口叫道：“来个人。”

    这院子看着僻静，可四处都有人暗中守着，萧太师明的说是保护徐先生安全，实则不过是为了看着他，这点徐子桢自然清楚，他这一声叫唤很快就有人出现在眼前，垂手而立：“先生有何吩咐？”

    徐子桢不废话，让他去找一张地图来，能有多大范围就多大范围，下人一愣后匆匆而去，但是先去了趟二老爷萧鹗那里，萧鹗闻言后也是一愣，沉吟片刻后吩咐人拿出了一份目前最全活的地图，让他拿给徐子桢去，半仙要做什么不是他们能猜得到的，但是萧鹗觉得这或许是半仙在给他们出谋划策，将他萧家王国的版图扩大。

    人在狂妄时的想法总是往好的一面想，萧鹗这样的老狐狸也不能免俗，没办法，任谁在即将篡国成功时都无法将心态摆平。

    徐子桢拿到地图后就地展开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过望，这张地图所涉疆域极广，包含宋、夏、辽、金等诸国，连带蒙古大理吐蕃回鹘等国都在，甚至还有更西之地，如天竺、黑汗、塞尔柱、花喇子模等国。

    这些国家谁是谁对于来到这年代没多久的徐子桢就是两眼一抹黑，不过他好歹能猜到些大致的方位，比如黑汗王国有大半就是后世的新疆，天竺自然就是印度，那个塞尔柱差不多就是阿富汗。

    徐子桢很满意，拿着地图转身回屋，要是能把生意做到这些地方倒是不错，大把的钱等着赚，就是必须得先列个清单和路线再说。

    他满心都是赚钱的念头，把卓雅的事完全抛到了脑后，一头扎进了自己屋里，只是才进门就忽然发现屋内正端坐着一个中年人，剑眉深目气度精奇，而卓雅则平躺在里屋床上，衣衫并不凌乱，只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象是睡着了。

    徐子桢顿时警觉：“你是谁？”

    中年人微微一笑：“先生不是半仙么？又何妨一猜？”

    靠，这货是来找茬的！

第260章:牟大人之劫

    萧府大宅不是寻常之地，哪怕是轻功高手也很难不动声色地潜入其中，这中年人可以不惊动任何人而进入这里，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的功夫出神入化堪比传说中的剑仙，要么他根本就是萧家的人.

    另外这中年人的穿着打扮虽然平凡无奇，但一身气度却极为出尘，尽管他嘴边还挂着笑意，但眼中偶尔一现的精光却让徐子桢很不舒服，就象是被一头隐藏于林中的猛兽窥觑着似的。

    徐子桢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脸上却不动声色，走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也回以一笑：“我还以为你们离开西夏去别处闹腾了，不错，回来得正是时候。”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那中年人，“该怎么称呼你，总堂主么？”

    显然他已将那中年人的身份猜到了，但那中年人并没有觉得错愕，只是笑了笑：“青牛。”

    徐子桢点点头，将手里的地图搁到一边：“你老兄这么来找我想必不会只是萧太师的事儿这么简单吧？有什么想问的么？”

    青牛有点哭笑不得，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随意，就算是权倾朝野的萧太师见着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连当今皇后萧鹛也不敢对他如何，就因为他是三绝堂的主人。

    对于徐子桢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他，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目俊朗身形高挑，眼神亮如晨星，可说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即便现在坐没坐相看着一副痞子样，却难以掩盖内里的一股英气。

    他在看徐子桢，徐子桢也在看他，而且也是正大光明地看，三绝堂名冠西夏，而他的主人却是个神秘人物，似乎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徐子桢累次吃了三绝堂的亏，也是到现在才见这个早就想见的人物。

    只是青牛的外表让他大感意外，因为他本以为三绝堂这样以暗杀情报为主的组织，他们的领导者应该也是个阴暗鬼祟的猥琐人物，但事实上眼前这人浓眉深目身形魁伟，四肢修长有力，眼神顾盼间精光偶闪，光这份气度就不象是一个寻常帮派组织之主，而更象是一个挥斥方遒戎马倥偬的军中主帅。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许久，忽然同时哈哈一笑。

    还是徐子桢先开口：“快到饭点了，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言就是了。”

    青牛笑了笑，眼神灼灼：“先生既如此爽利，那在下就冒昧了……请问先生，此番萧太师举事可能成否？”

    徐子桢想都不想就说：“当然。”不过他心里又补了两个字：不能。

    青牛也不在意，又问道：“那萧家若立国，国祚当有几何？”

    嘶！这货问得这么直接？这可是萧家，不怕被人听去么？徐子桢倒是一愣，青牛又笑了笑：“先生宽心，此处并无旁人。”

    徐子桢故意松了口气，又左右看了一眼，这才伸出一只手来：“五年。”

    青牛神色不动，象是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接着忽然问道：“那我三绝堂尚有几年运势？”

    徐子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隔了片刻才说道：“不过三年。”

    笑话，说三年都是客气的，这次计划就是要把三绝堂连根拔起，说白了萧家在他眼里只是个笑话，崇宗老头早就准备妥当，要灭是分分钟的事。

    青牛依旧神色不动，好像三绝堂的覆灭早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徐子桢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却让他终于忍不住悚然动容。

    “三绝堂会消失，不过你老兄却不会，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呢。”

    徐子桢还是那副懒散样子，说的话也是云里雾里神神叨叨的，但青牛却还是没来由地相信了，只是他无论怎么再问徐子桢就是不再说话了。

    日头渐渐西沉，昏黄的暮色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地面上，有意无意地衬托出了这间屋里的神秘气氛，青牛微微皱着眉头，象是在回味徐子桢那句话的意思，良久之后又问道：“先生说……万事已俱备？”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两天之内，你就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你先回去吧，我看看这妞去，也该起了。”说着话走向内屋床边，也不知道青牛用的什么法子让卓雅睡到了现在。

    ……

    青牛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如他悄无声息地来，徐子桢没去管他，因为他知道自己那几句胡诌的话肯定打动他了，现在先让他迷糊几天去，到时候再收拾他。

    卓雅没有受伤，只是被暂时打晕了而已，徐子桢一顿掐人中捏虎口的，就在差点忍不住要人工呼吸的时候，她醒了。

    “你要干嘛？”卓雅腾的一下坐起身来，险些把徐子桢撞个趔趄，瞪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徐子桢本想调戏几句，一转念想起昨天晚上的尴尬事，慌忙吐了吐舌头溜了出去，临走没忘把那张地图带上，只是到了晚上他还是回了过来，没办法，现在不能穿帮，只得继续和卓雅睡一张床，当然，卓雅这回没忘把剪刀捏在手里再睡觉了。

    ……

    第二天，朝中忽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枢密使牟先亭牟大人在退朝出殿时忽然不小心一步踏空，从高高的丹樨之上径直滚落下去，前额重重撞在玉阶角上，当场血流满地不省人事。

    满朝百官尽皆目睹了这一突发事件，无不大惊失色，要知道牟先亭是崇宗左膀右臂，值此多事之秋却遭此横祸，对大夏对皇室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噩耗，不过萧太师与萧鹗萧也却是心中又惊又喜。

    原来徐先生所说的牟先亭一劫是在这儿，萧家大事成矣！

    萧太师当即假惺惺地立即叫人来为牟大人医治，诊断下来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牟大人眼鼻渗血，显然颅内已有淤伤，若是救治调理得当还能缓其性命，否则……

    这事传到崇宗耳中，崇宗顿时大惊，一时间甚至慌了手脚乱了分寸，最后据说还是崇宗的贴身侍卫官于歧出了个主意，让玉屏公主速与牟大人之子成婚冲喜，牟大人或许能醒也未知，崇宗当即便允准，一道旨意公告天下，七日之后为玉屏公主大婚。

第261章:云尚岚被识破

    夏历元德八年二月，大夏国圣文皇帝崇宗李乾顺诏告天下，为爱女玉屏公主李珞雁与驸马牟迪英完婚，大夏国内普天同庆，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导致婚期颇近，故无法邀请他国使者，仅通书告知.

    大夏国内一片欢腾，因为李珞雁生母云妃，也就是后来的端后，在百姓心中几乎如观世音菩萨一般，极得百姓拥戴爱护，她惨遭小人诬蔑致死后举国悲戚，如今她的独生女玉屏公主要大婚了，百姓自然高兴之极，而且驸马牟迪英之父牟先亭大人也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好官，驸马又生得英俊不凡，简直就是金童玉女的组合。

    皇家办婚事马虎不得，但是架不住人多，整个礼部全都忙活了起来，宫内也全体动员，该准备的准备，西夏国本来就不穷，除了公主的嫁衣做起来麻烦些，其余东西全都很快就备下了。

    全大夏百姓都处在欢庆的气氛中，萧府内却是一片紧张忙碌，所有萧家人与奴仆家丁俱自不准随意出门，哪怕是两位少爷也不例外。

    徐子桢反正本就是不能出门见人的，倒也无所谓，自从青牛和他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他也没将这个一方霸主放在心里，反正在他计划里三绝堂将会变成灭绝堂，扫干净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萧太师在牟先亭摔昏迷的当天晚上就请他去书房了，在场的人不多，除了萧家三兄弟之外只有萧太师的智囊莫景下，徐子桢在进门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萧太师找他来的意图，肯定是准备要举事了，只是这样的场合下他居然也能在场，可见他的身份之高以及萧家对他的信任之深。

    书房禁闭，门外一片寂静，屋内中央的桌上已铺下了一张兴庆城的整体图，城内的建筑、街道、布局一目了然，莫景下端着一枝婴儿胳膊粗的红烛恭恭敬敬地站在桌边照着，萧太师对着地图沉吟了半晌，转身看向徐子桢：“公主大婚尚有五日，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否？”

    徐子桢慢吞吞地从椅中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瞄了一眼，又抬起头问道：“青牛呢？怎么没来？”

    萧氏三人都没答话，却是莫景下开了口：“我家主人今日无暇，由小人暂代。”

    徐子桢倒并不意外：“嗯，原来你也是三绝堂的。”

    莫景下笑笑：“小人忝代左使。”

    徐子桢心中悚然一惊，三绝堂左使是云尚岚，怎么成了这老头代的了？难道说那丫头的潜伏身份被戳穿了？不过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淡淡地道：“哦，那原来的左使呢？就是那个挺牛逼的漂亮丫头。”

    莫景下道：“此女其实乃云家人，化名潜入我堂中，如今已被识破，暂被押在牢中。”他说这话时还是很恭谨地垂着头，但眼角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徐子桢的神情。

    徐子桢人精一个，哪会看不穿他的伎俩，当下故作沉吟状，皱着眉头道：“她是云家人我倒早就知道，不过当初我被娘娘下旨擒获时她曾冒险救过我，人不能忘恩负义，老莫你说是吧？”

    “是是。”莫景下附和着。

    徐子桢接着说道：“李家眼看就要没了，云家也没几天活路了，其他人我管不着，不过这小妞的情我总得还一下，这么着吧，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把这妞送我得了，啧啧，想想这丫头的脸蛋身材还是挺惹火的。”

    莫景下迟疑了一下：“这……”

    徐子桢不快道：“怎么，老子给你们出谋划策玩这掉脑袋的勾当，现在问你要个小娘们儿都不愿意？你要不给也行，回头你们自个儿忙活去，老子不伺候了！”说完站起身扭头就要走。

    莫景下还是不动，低垂着脑袋显得局促紧张的样子，只是一双眼珠却在骨碌碌乱转，萧太师却坐不住了，慌忙拦住徐子桢，劝道：“先生勿急，此女只是小事，待老夫与青牛先生说一声便是。”

    徐子桢顺势站住，回头恶狠狠瞪着莫景下：“老莫，你要搞搞清楚，老子现在是在帮你们，你以为老子要那个妞真的只是为了爽一下？动动你的狗头想想！”

    被他这一顿恶语相向，莫景下反倒是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愕然抬头望着徐子桢：“莫非先生是想从她口中套话？”

    徐子桢没好气地道：“废话，老子和他好歹有些旧情，另外还有个事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妞早就暗中看上我了，只是当时碍着她表姐李珞雁的脸面没表露出来罢了，到时候只要老子跟她好上，浓情蜜意之下还怕套不出话来么？”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哪还能不明白徐子桢的用意，且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反正区区一个小丫头而已，翻不出多大的lang花来，就算徐子桢说的是假话，也算是他萧家和三绝堂送他的一份人情了。

    很快就有人将云尚岚带了来，昔日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左使如今的样子实在有些惨，云鬓散乱花容暗淡，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身上也横七竖八多处破损，不过好在精神还不错，并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之苦，也没受伤。

    徐子桢看在眼里，心里也算松了口气，云尚岚抬头看见徐子桢，满脸的不可思议，惊讶的神情落在几个老狐狸眼中，倒是证明了徐子桢和云家并没有什么瓜葛，也让他们放了心。

    云尚岚惊讶归惊讶，却没开口说话，徐子桢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蹲到她身边：“小岚岚，有哥在这里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了。”

    “你想干嘛？”云尚岚顿时警觉起来，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徐子桢贼兮兮地挤了挤眼，坏笑道：“当然想……‘干’喽，要不然哥为毛费劲巴拉地把你要出来呢？回头让老莫选个好日子，你也别想着别的了，从此乖乖当我徐子桢的女人吧。”

    云尚岚顿时又惊又怒：“你……你居然与他们沆瀣一气？枉我表姐对你一往情深！”

    徐子桢脸一沉：“去他妈的一往情深，她爷儿俩为了巩固皇权拉拢朝臣去跟姓牟的攀亲家，还全天下追捕老子，老子凭什么不能给萧大人卖命？反正老子要定你了，老莫，选日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门外忽然传声一声长笑：“选日不如撞日，依我看就今晚吧。”

    书房门被推开，一身布衣的青牛走了进来，眼神炯炯笑意盈盈地看向徐子桢。

第262章:春宵

    青牛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也隐现疲色，徐子桢看在眼里，心说这位爷不知又去哪里干那敌后工作了，而且他虽然还是龙行虎步的，但脸色却有些苍白，显然受了些伤，眼珠一转说道：“你老兄最近还是消停点的好，时机不对啊。”

    这话没头没脑的，在场几人都没听懂，不过青牛却是神情一动：“哦？不知先生此话何意？”

    徐子桢矜持一笑：“说透了就没意思了，我只能告诉你，最近你和你的兄弟们最好别出去忙活，要不然损兵折将，三绝堂就没了奔头了。”

    萧家几位摸不着头脑，可青牛却是心中大惊，前些天他不在兴庆府，而是带着人去了趟西京道，个中原由无法明说，但结果却是正如徐子桢所说的，损兵折将，若不是自己身手高强反应极快，怕是真要就此陨落在那里了。

    西京道曾是辽国地界，只不过如今归了金国，他去那里的目的是救人，救一个可以为自己的将来正名的人，可惜最后还是在半路上遇到金兵伏击，手下损失殆尽，刚救出的人也在混乱中走失，自己杀出重围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没想到才一见到徐子桢就被对方一口道破天机，这如何让他不惊？

    其实这是他想多了，徐子桢哪会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事，刚才那两句话纯粹就是江湖骗子惯用的套话伎俩，只是青牛刚从阎王殿前走过一圈，听到这话自然而然地引了过去，他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徐子桢，认真地一拱手：“多谢先生明示！”

    徐子桢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接着笑嘻嘻地道：“刚才青牛老兄说把这丫头送给我，我没听错吧？”说着话不着痕迹地对青牛使了个眼色。

    青牛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先生既对尚……哦，是云姑娘有意，在下自当成人之美。”说完走过去伸手将云尚岚下颚捉住，将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喂了进去，云尚岚被绑缚着手脚，根本无法挣扎，毫无抵抗地将药丸咽了下去。

    “这是？”徐子桢一惊，不知青牛喂的是什么药，他可是打算把这丫头救下来的，要是搞了半天还是死了，那可真不是个事了。

    青牛笑吟吟的：“先生放心，云姑娘身手不凡，在下只是给她服了一剂安神丸而已，以免她暴起伤了先生，如今却是不碍了……太师，派人将云姑娘送入先生房中去吧。”

    萧太师自然没有意见，立即叫来了人将云尚岚扶了起来，手脚上的铁链也被解去了，只是云尚岚却象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紧闭着嘴巴再不说话，双眼狠狠盯着徐子桢如同喷火，徐子桢一看这样子就明白了，青牛给她吃的哪是什么安神丸，分明就是麻药之类的，让她没法动弹好让自己随意摆布，不过既然不是毒药就算了，能先把命保住再说。

    云尚岚被送走后房内又只剩下了萧氏三老和青牛徐子桢，就连莫景下都没留下，青牛这时才笑吟吟地道：“先生索要那位云家姑娘，莫非另有计策？”

    徐子桢心里说就为了不让你杀她，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这个自然，云家好歹是夏国第一大家族，就算这些年没当时的风光了，可实力还是不能小看，到时候咱们举事要碰上他们插一脚，可大大地增加了难度。”

    萧也附和道：“正是，据本官查之，云家尚有数百精英，只是平日里俱各潜藏极少露相而已。”

    徐子桢一拍巴掌：“照啊，所以我就想借着这机会把那妞给降伏了，看她那样子还是个雏，到时候她一旦尝到男人的滋味儿，嘿嘿……这世间娘们儿是最不能守秘密的了，等老子拿下她，连哄带骗的糊弄一通，还不乖乖地把她云家那点秘密告诉我么？”

    这番话听着就很假，在萧家三老和青牛眼中徐子桢现在就是条按捺不住的**，口水都快淌到领口了，说什么要探秘密，不就是要上个妞么，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计策要是真的话还真有点用处，云家一直是萧太师的心头大患，当年逼着崇宗处死端后时云家造出的声势犹在眼前，若不早些处理肯定会影响几日后的举事。

    在各怀鬼胎之下徐子桢如愿以偿的要到了云尚岚，但是他现在的心里却很忐忑，萧家几头老狐狸不简单，三绝堂更不是省油的灯，虽说他们全都一口一个先生的称呼着自己，实则暗地里一直有人监视着，虽然没露过头，但是徐子桢能确定。

    卓雅和自己同房还好些，人家是公主身份，就算睡一块不行房也没什么大碍，可眼下把云尚岚要到了，借口还是自己想上她，这么一来不闹点动静就说不过去了，可真要在这情况下把人家小岚岚推倒，真的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了。

    站在门口纠结了一小会儿工夫，徐子桢还是决定踏进屋去，事情到了这一步了，绝不能放弃。

    门一开就把他吓了一跳，云尚岚手脚解了绑缚，这时正扶着堂屋的桌子喘着粗气，手里握着个烛台，尖利的铁签头正对着自己的咽喉，咬着牙瞪向开了门的徐子桢。

    “放下放下，你这是要干嘛？”徐子桢顿时有些慌了。

    云尚岚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算我看错你了。”

    徐子桢很想好好解释一下，还是硬憋了回去，挤出一丝笑容柔声道：“乖，把那玩意儿放下，我好不容易把你捞出来，别把我的好心浪费了。”

    “不要过来！”云尚岚厉声喝道，铁签头逼得更近了。

    当的一声响，从徐子桢身后忽然飞来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在云尚岚手中烛台上，铁签拦腰而断，危机解除，徐子桢趁机纵身跳了进去，一把将云尚岚制住。

    门外传来青牛的笑声：“**一刻值千金，在下便不打扰了。”

    “谢了！”徐子桢扭头喊了一嗓子，一转脸嘿嘿笑道，“小岚岚听见没？**一刻，走，咱里屋去。”说着一把将云尚岚横抱起来，三两步踏进里屋顺手丢到了床上，接着一个虎扑蹦上床去。

    “啊！”一声惊慌的尖叫划破萧府后院的夜空。

第263章:半推半就地推倒

    屋内烛影摇红，那张宽大的床上不时飞出一件件衣物，夹杂着徐子桢的淫笑和云尚岚惊慌愤怒的尖叫，上演着一幕儿童不宜的大戏，原本住在这里的卓雅已被请到了别的屋里歇下，整个屋里只有徐子桢和云尚岚两人。

    云尚岚浑身无力，就象大病未愈似的手脚发软，只能听任徐子桢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颊边滚滚而下，她的心中渐渐发凉，早知道徐子桢是这样的人，当时真不该把他从地牢中救出来。

    徐子桢手脚并用，很快就已将云尚岚剥得只剩了一条衬裤和一件亵衣，极致曼妙的玲珑身段显露无遗，床幔已经放了下来，红色的烛光透射进来，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粉色。

    云尚岚忽然不叫了，眼神冰冷地看着徐子桢，既然无力抵抗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但是自己一旦恢复，必定先将眼前这个无情无义之人千刀万剐。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目瞪口呆，徐子桢凑到她耳边焦急地道：“姑奶奶别停啊，快接着叫，别让我白费这么多工夫。”

    声音压得极低，徐子桢的脸色也是异常凝重，哪还有半分调笑淫亵之意，云尚岚本就是冰雪聪明的人物，立时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想都不想又再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尖叫，随即也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子桢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耳朵，低声道：“这都不明白？老子在当卧底，准备把萧家和三绝堂连根铲除。”说完又高声嘿嘿笑了几声，又故意将床弄得嘎吱乱响。

    云尚岚死死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徐子桢嗤笑道：“榆木脑袋，你不信我还不信你表姐么？你觉得她可能做过河拆桥的事？”

    云尚岚顿时明白过来，李珞雁不会忘恩负义，铁了心要嫁徐子桢，而徐子桢既然铁定能当大夏国驸马，又有什么理由去跟有夙仇的萧家合作造李家的反呢？他们俩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透就能明白。

    “我信你了，要我怎么做？”

    “屋外有人听墙角，为了不让人怀疑，待会你就当被我上了，记得叫响点儿……哎哟我靠！干嘛掐我？”

    云尚岚脸红到了脖子，小银牙咬得噶嘣作响：“谁让你胡说八道！”

    徐子桢急道：“我哪是胡说八道，还不是为了珞儿和你们云家？”说完语速飞快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云尚岚，虽说事关重大能少个人知道就少个人知道，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管不得那么多了。

    云尚岚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小嘴也张成了蛋形，吃吃地道：“你……你可有几分把握？”

    “三分。”徐子桢说得理直气壮。

    “三分？”云尚岚差点跳起来，“三分把握你就敢这么做？万一失败可是必死无疑的！”

    徐子桢道：“那又怎么样？只有一分我都得做，要不然珞儿才必死，少磨唧，赶紧叫起来。”屋外不知道有几双耳朵，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云尚岚看着徐子桢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我靠！”徐子桢大急，刚要骂娘就听云尚岚接着说道，“只做表面绝不可行，莫说青牛一眼便能看出真假，便是萧家那几个老狗也俱是老奸巨猾之辈，你我是否……是否行房他们一看便知。”

    徐子桢抓狂道：“那怎么办？难道还来真的不成？”

    云尚岚小脸涨得通红，一咬牙：“除此无他法！”话音刚落，一双玉藕似的手臂缠上了徐子桢的脖子，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下徐子桢傻眼了，他是打心眼里不愿在这时候趁火打劫，可眼前是云尚岚妩媚的面容，琼鼻小巧精致，红唇娇艳欲滴，亵衣包裹着的娇躯玲珑有致惹火之极，徐子桢自己也脱得差不多了，裸露的肌肤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他有种如被电到的感觉。

    妈的，这可怎么办？

    徐子桢抓耳挠腮，最后狠一狠心：“小岚岚，对不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说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下云尚岚身上最后一道防备——亵衣，一具美玉般的**顿时呈现在眼前。

    “唔……”一声略带痛楚的呻.吟响起，房中顿时春色无边，窗外呼啸的寒风都似温柔了许多。

    ……

    书房内的烛火还亮着，萧家就要迎来崭新的一天了，萧太师越想越是兴奋，眼看已经三更天，可他和两个兄弟还是没有睡意，索性继续商议举事当天的细节。

    同在书房的还有莫景下，趁着一个空档忽然插嘴问道：“请问太师，事成后那徐子桢如何处置？”

    萧太师眼皮都不抬，冷笑一声并不说话，萧也扫了一眼莫景下，淡淡地道：“此人不是说他乃知天命者不会轻易死么？老夫却要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言。”

    莫景下笑笑，对萧也的话并不觉得奇怪：“三位大人英明。”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接着进来一个黑衣人，走到莫景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莫景下一愣：“哦？他果真如此色急？”

    黑衣人道：“回左使，属下亲耳听得，确实不假。”

    莫景下沉吟片刻，挥手道：“继续听着，有什么发现立刻来报。”

    “是！”黑衣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才出门就一闪身消失了踪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徐子桢所住的屋顶。

    ……

    徐子桢直睡到了第二天近晌午才起身，昨天晚上半推半就之下把小岚岚给推倒了，原本只想做做戏就算了，可实在是憋了太久没碰妹子，结果来了一回忍不住又来一回，生生折腾了一宿，而云尚岚也在起初的“拼死抵挡”到后来的逆来顺受，倒是真把这出戏做了个十足。

    他低声嘱咐了云尚岚几句便起了床，穿好衣服径直来到萧太师的书房，不等门口通报便推门闯了进去。

    萧太师已退朝回府，正与莫景下商量着什么，徐子桢进了门大大咧咧地坐下：“我家小岚岚被识破身份的消息差不多该散布出去了，越快越好。”

    二人对视一眼，萧太师忍不住问道：“不知先生此举乃是为何？”

    徐子桢道：“云家不除大事难成，小岚岚的爹是云家现任家主，一旦消息传出云家精英必然赶回相聚以商议营救之事，到时候便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了。”

    萧太师眼睛一亮：“莫非先生已知晓云家余孽所在？”

    徐子桢笑笑：“当然。”

第264章:郓王完颜昂

    公主大婚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这几天里全兴庆府的百姓都跟过年似的兴高采烈，公主结婚和他们没半毛钱关系，但是皇帝会因此颁布一些利民的国策，比如减税大赦之类的，另外虽说这次大婚比较仓促，不惊动邻国友邦，但到时还是会免不了有他国使臣团到来，外国人的生意总比本国的好做，老百姓们都憋着劲打算好好捞一笔呢。

    事实证明百姓的猜测都是对的，离大婚正日还有三天光景，已有几个使臣团陆续来到，投帖拜会鸿胪寺，奉上贺礼说几句漂亮话，就各自找地方歇了下来。

    使臣团的名单这时已摆放在了萧太师的书案上，有金国、吐蕃、回鹘几国，另外连回鹘西边的黑汗国也派了人过来，据说崇宗很高兴，今天上朝时特地将鸿胪寺正卿夸奖了一番，命他好好招待几国使臣。

    这次各使臣团来的人都不算多，金国使臣据说是正好在附近，就顺道走一趟，而吐蕃回鹘等倒是正经收到了大夏的告书才来的，人倒不多，除了正副使节之外也就各带了百来人，以往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中使臣团通常动不动就大几百甚至上千人，不过这次是公主结婚不是太子登基，来的人少些也在情理中，另外人少些也让大夏的外交大臣们不至于那么紧张。

    徐子桢闲着无聊又跑到了萧太师书房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举事当天的细节问题，忽然门外有人来报：“老爷，有贵客。”说完将一张拜帖呈了上来。

    萧太师打开一看，猛的站起身来：“快快有请！”

    徐子桢看得清楚，心中奇怪，来的这是哪路神仙，能让这老狐狸这么紧张？

    “哈哈，不用请了。”门外穿来一阵豪爽的大笑声，接着一个身影踏了进来。

    来的这人年轻不大，皮肤白净，穿着一身锦袍，头上戴着顶狐皮帽子，眉目清秀，看着象是个斯文有礼的读书人，只是眼神清澈透亮，举手投足间带着股英气。

    萧太师早已迎上前去，让徐子桢奇怪的是一向老成持重傲气冲天的老狐狸今天完全换了张脸，满脸惊讶上前就行礼：“不知王……王少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少爷呵呵一笑将老狐狸扶住：“太师不必客气，在下也只是刚巧路过贵地，前来凑个热闹罢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徐子桢心中一动，谁家的少爷能劳这头老狐狸这么低声下气的？王少爷，王少爷……这小子难道是个王爷？可西夏皇家就快被萧老狐狸给颠覆了，他还巴巴地对人这么客气，显然这小子不是西夏王爷，他边想着边拿眼睛溜溜地扫着那年轻人。

    这时那王少爷也注意到了徐子桢，萧太师都已经起身迎了过来，他却还大刀金马地坐在那里不动窝，眼睛还不时扫着自己，虽说不上嚣张，但却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他倒没什么不满，只眼中闪一丝诧异而已，就笑吟吟地对萧太师道：“不知这位是？”

    萧太师还没开口，徐子桢已慢吞吞站了起来，随意地拱了拱手：“在下徐子桢，乃太师远亲。”

    “哦？”王少爷明显不信，萧太师何等身份，一个小小远亲就能与他在书房密聊，而且见到自己也不动声色，但是既然人家不愿明说，他也不再追问，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幸会。”

    萧太师松了口气，他可不愿让别人知道徐子桢的存在，特别是他那个天生灵通的身份，万一被眼前这位爷看中要人，那到时候自己给还是不给？不过还好徐子桢是个聪明人，没让自己难堪。

    可是没等他轻松多久，徐子桢又一句话让他顿时呆若木鸡：“不知王少爷与完颜兀术将军是何关系啊？”

    这下连王少爷也愣住了，完颜兀术是大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能征善战，是金国出名的猛将，这个萧太师所谓的远亲并不认识自己，却只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就道出这么一句话，这不由得他不心惊，他究竟是什么人？

    王少爷城府再深也难掩眼中讶色，这一切都被徐子桢看了个清楚，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徐子桢就这么随意地站着，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道：“既然王少爷不愿说，那在下就斗胆猜上一猜了，嗯，王少爷……我看是少王爷才是吧？”

    这下萧太师和王少爷彻底惊呆了，两人怔怔地看着徐子桢，王少爷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徐公子好眼力，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本王身份的？”

    徐子桢笑笑：“猜的。”

    萧太师权倾朝野，整个西夏国内已没人能被他看得上眼，更别说这么低声下气的了，而能让他这般做派的无非只有他萧家依仗的他国强权，放眼当今天下，宋辽两国都没这个资格，唯一可能的只有金国，而这个王少爷浑身上下带着股自然而然的贵胄气质，显然是颐指气使惯了的，而徐子桢能叫得上名字的金国名人无非就那几个，所以先拿一个他最熟悉的金兀术来试探，果然被他试出了底细。

    王少爷确实是个王爷，可现在身份已经明了，徐子桢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这不得不让他感到惊奇，萧太师则是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在这时候出面，强笑着对徐子桢道：“这位乃大金国少王爷，郓王完颜昂殿下。”

    萧太师说完后不着痕迹地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只望他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以免惹来麻烦，徐子桢看得懂，他也不想当着这个金国王爷把自己的底露出来，不过好在完颜昂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王爷完颜昂？这意思是说他是金太宗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完颜兀术的叔叔了？徐子桢心里惊涛骇浪一般，脸上却依旧若无其事，假模假样要行礼：“见过郓王殿下。”

    完颜昂一把扶住他，笑吟吟地道：“徐公子不必客气。”

    徐子桢顺势站直身子：“殿下与太师既有要事相商，在下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先生且慢！”萧太师眼珠一转忽然叫住了徐子桢，转头对完颜昂恭敬地道，“殿下，徐先生并非外人，不如请他一同留下商议大事如何？”

    完颜昂很爽快：“好。”转身坐了下来，接着问道，“大事将近，不知太师准备得如何了？”

    萧太师的老脸上顿时升起了几分兴奋之色：“回殿下，俱已妥当。”

    “很好。”完颜昂点点头，“本王此番带来了三千铁浮屠，届时助你一臂之力。”

    徐子桢在一旁暗吸一口冷气：我靠，铁浮屠？这玩意儿不好搞啊！

第265章:没反应?

    萧太师会和金国暗中勾结，这是徐子桢猜到的，少王爷完颜昂的登门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三千铁浮屠却是大出徐子桢的意料.

    铁浮屠其实和西夏的铁鹞子差不多，所不同的只是武器，铁鹞子用长刀，铁浮屠用钢枪，在冲刺速度上或许欠缺些，但强度与攻击力上却高了不少，徐子桢有些头疼，该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这时候杀出三千铁浮屠来，让他措手不及。

    完颜昂笑吟吟地看向徐子桢：“再有三天便是玉屏公主大婚之日，不知徐公子将如何安排？”

    徐子桢定了定神，又坐了回去：“没什么可安排的，简单说来就是劫皇帝，劫皇权，侍卫马步军是太师的人管着，到时候把兴庆城四门一堵皇宫一围，水泼不进的，皇帝就只能干瞪眼等死了。”

    “哦？怕是没这么简单吧？”完颜昂听他说得轻松，不禁有些怀疑。

    徐子桢道：“还就是这么简单，而且现在有您帮忙就更不在话下了，殿前司虽说不在太师手上，可管事人这会儿还瘫在床上呢，收拾他们轻松得很，外省那些个军司有不少都在太师掌控下，其他那几个就算事后敢呲毛再进兴庆勤王也来不及了。”

    完颜昂沉吟着，过了片刻道：“婚典当日如何布置？”

    具体事宜早在几日前徐子桢就已和萧太师商议定了，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是萧太师的儿子萧偃，届时围困皇宫及肃清“乱党”的重责就交给他了，三绝堂的人手一分为二，一半混入宫中伺机而动，另一半则秘密前往西夏第一家族云家的密巢围剿。

    萧太师命人放出了风声，就说云尚岚被关在城中某处，有线报称云家精英已在这些天陆续赶了回来，就等着公主大婚日趁着混乱救人了，萧家也将自己暗中培养多年的死士分了一半，到时与三绝堂的人马兵合一处，云家必灭无疑。

    大夏国内十数个军司早有萧家人混入，而且俱是身居要职，一旦举事他们自然会在各处呼应，斩将夺旗抢占兵权，凡是不听从萧家号令的一律斩杀，到时军权在握，萧家王朝自然就稳固了。

    唯一让萧太师觉得有些麻烦的是驻扎在西平府的翔庆军，因为那里的都统制是李家的人，不是他能拉拢的，但是现在完颜昂的出现却替他解决了这一麻烦，西平府邻近兴庆，中间隔着黄河，铁浮屠只需在岸边埋伏，一旦翔庆军过河便发起冲锋，以重甲对轻骑，绝无不胜之理。

    徐子桢将计划简洁地说了一遍，完颜昂听完后沉吟了片刻，淡淡地道：“李乾顺虽说昏庸无能，但本王听说他手下有一批死士，不知徐公子可曾计算入内？”

    萧太师在一旁说道：“少王爷放心，徐先生神机先察，一切尽在掌握中。”

    “哦？神机？”完颜昂听老狐狸的话里有意思，不禁来了兴趣。

    徐子桢有种想骂娘的冲动，自己装神是一回事，被动装神又是另一回事，现在倒好，完颜昂那眼神盯着自己，有那么几分不信，剩下的全是好奇，他知道，这下又多一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了。

    萧太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将徐子桢过往几次猜测说了出来，在他的添油加醋之下显得其精准度令人发指，完颜昂眼中那几分不信的神采渐渐消失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厚的兴趣与凝重。

    徐子桢表面上不动声色，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信不信都跟爷没关系，反正这档破事结束老子就闪人，有种你打到大宋境内找我，不过完颜昂并没有拉着徐子桢问长问短，而是意味深长地重新看了他一眼，随后小坐了片刻就告辞离去。

    完颜昂前脚刚走，徐子桢也起身走了，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萧太师知道他是在怪自己随意把他的身份透露出去，不过老狐狸并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让金国上层注意到徐子桢，反正自己大事将成，还不如把这个半仙送给大金国，这可绝对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徐子桢带着一脸不爽回了屋，当然，这只是做给萧太师看的，才进屋就感觉一阵香风迎面扑来，是几天没露面的云尚岚。

    “怎么样？有什么变化么？”云尚岚不是急性子，但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徐子桢摇摇头，低声道：“不是好事，金国来人了。”说完将完颜昂和三千铁浮屠的事告诉了她。

    云尚岚自然听说过铁浮屠的威名，顿时一怔，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徐子桢忽然说道：“放心吧，你爹和云家都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找人去看着了，只要他们不动，太师绝不会动他们。”说完对她挤了挤眼睛。

    云尚岚立时会意，外边还有耳朵听着，自己差点就穿帮了，赶紧故作娇嗔地道：“反正我不管，我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别想再碰我。”

    徐子桢嘿嘿一声坏笑：“真的么？那我还非要碰你一个试试。”

    “啊！你……坏蛋，现在是大白天……”

    一声短促的尖叫中，徐子桢将云尚岚抱进了内屋丢到床上，紧接着是悉悉簌簌的脱衣声、娇喘声、呻.吟声，屋顶伏着的那人忍不住暗骂，这几天没听到什么关键内容，光听见**声了，任谁在这春寒料峭的屋顶上接连听上几天的靡靡之音都受不了。

    这个倒霉鬼在屋顶发着牢骚，徐子桢却在云尚岚耳边低声说着刚发生的事，只不过有一点他也挺尴尬，为了显得逼真，他们俩是来真的……

    云尚岚对于完颜昂的出现也并不奇怪，甚至连那三千铁浮屠都没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看来徐子桢肯定有对策，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

    徐子桢本还以为这丫头会紧张一阵或是有其他情绪，没想到她听完后居然象个没事人似的，这下他反倒是奇了：“小岚岚，你怎么没反应呢？”

    “讨厌！我……唔……你要我如何反应？”云尚岚媚眼如丝，羞恼地掐了他一下，娇喘声更响了。

第266章:青牛去哪了

    徐子桢一阵尴尬，他明白云尚岚这是想岔了，可屋外的耳朵还在，他不敢解释。

    云收雨歇，两人躺在床上相拥发着呆，这几天里他们都处于这样的状态，没办法，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暗中盯着，只得做戏做下去，云尚岚为此献出了清白，可徐子桢也谈不上乐在其中。

    萧家已经开始布置了起来，该准备的人手准备下去了，只等婚典当日举事了，可徐子桢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因为这些天里青牛就没再出现过，而他也没机会出门，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兴庆府里是什么情况。

    云尚岚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中，情绪看上去有点低落，徐子桢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想了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爹是云家族长是吧？”

    “嗯。”云尚岚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的下一任族长之位是不是将来非得你来继承的？”

    “不是，族长乃是族中长老共同推选的。”云尚岚回答后抬起头来，疑惑道，“你问这干嘛？”

    徐子桢看着她的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因为这事结束后我想娶你，你要是当了族长还怎么跟我回大宋呢？小岚岚，你愿意么？”云尚岚为了家族不惜舍弃名节清白，徐子桢虽然是不得已才做这荒唐事，可如果不给人家一个交代，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也不是他的性格。

    云尚岚猛的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中又惊又喜，西夏姑娘豪迈直爽，喜欢就是喜欢，不会扭扭捏捏的，一张嘴刚要说愿意，却又迟疑了一下：“那……那表姐怎么办？”

    徐子桢嘿嘿一笑：“大夏国规定只能娶一房媳妇么？可我是宋人，不受这规矩约定啊，怎么样，愿不愿意给个准话吧。”

    “愿意！”云尚岚脱口而出，可随即就发现自己似乎太爽快了些，狠狠掐了徐子桢一下，“你别想得太美，我表姐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徐子桢只笑着不说话，李珞雁对他的情义他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驸马是怎么都逃不掉的了，想想就美得很，姐妹花，啧啧……

    云尚岚幸福地靠在徐子桢怀中，小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没多久又抬起头来，皱着眉道：“你还要回宋么？”

    徐子桢道：“当然，我是宋人，怎么不回去？”

    云尚岚道：“可你不是被……”

    徐子桢笑笑，眉宇间有些凝重：“你是说我被通缉的事么？这不是问题，不过宋将有大难，我必须回去做点什么。”

    云尚岚愣在了那里，在她印象里徐子桢本是个风流浪荡子，看见美女喜欢占点小便宜，就连自己当初也被他轻薄过，可是他却对表姐李珞雁的事极为认真，甚至不顾安危孤身潜入萧家，现在他又居然说为了大宋还要再回去，而他明明刚被大宋钦差下令斩杀而被逼脱逃。

    徐子桢爱怜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轻声说道：“不必担心我，所谓的通缉只是几个佞臣搞出来的事，用不了多久那几个王八蛋都会丢官丢命。”

    云尚岚又是一愣：“你怎知道？”话刚出口就想到了什么，“哦对，你是天生灵通，自然能预知天下事。”

    徐子桢哭笑不得：“狗屁灵通，这是忽悠萧家老狐狸的。”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这几天青牛一直没出现，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云尚岚摇摇头：“不知，他素来行踪不定。”

    “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徐子桢对青牛很好奇，前些天他一直盘算着三日后的大事，倒忘了跟云尚岚打听了。

    可是云尚岚的回答再一次让他失望了：“我也不知，整个三绝堂上下数百人连见过他本来面目的都不多，更别说知晓他身份了。”

    徐子桢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中，在他见过青牛之后他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人绝不象是一个普通帮会组织的领导，而更象是一员沙场战将甚至是军中主帅，徐子桢有一种很直观的感受，那就是自己在他面前似乎什么都隐藏不住，那双深邃的眸子象是能看穿世间万事，让他隐隐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两天一切都按着计划在顺利进行着，徐子桢也终于能静下心来想些别了，首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尚岚被识破身份的事。

    三绝堂纵横西夏是近两年的事情，堂内人员训练有素组织严密，可是奇就奇在这么谨慎严密的组织，而且以青牛这种人物，竟然会让云家族长之女担任堂中左使这样的重职，怎么看都不正常。

    徐子桢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牛这么做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却是怎么都想不到，而由这件事情来看，徐子桢愈发觉得青牛这人的深不可测，可以说是他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难对付的一个人。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低声交谈着，声音低得确保屋外听不到，只是谈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不说青牛，就连徐子桢从没见过的那位右使，云尚岚也是知之不详。

    现在到底还是白天，老躺在床上总不是那回事，徐子桢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穿了衣服出了门，径直去了卓雅屋里。

    从云尚岚被抓来后卓雅就一直单独住在另外一件屋里，徐子桢每天都会去和她说会话，无非都是些甜言蜜语哄哄骗骗的，当然这都是给那耳朵听的，至于究竟说了什么也只有他和卓雅知道。

    到得下午的时候徐子桢又去了萧玄那里，拉着他又赌了大半个时辰，结果自然又是萧玄输得一塌糊涂，欠下一笔赌债，陪着徐子桢的萧府下人早已见怪不怪，等他们赌完再陪着徐子桢回到小院里，然后萧玄又夹着几副字画和几件古董溜出了门去。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着，萧家却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所有人的神经都早已绷紧，只有徐子桢依旧悠闲得完全没有心思。

    三天一晃而过，玉屏公主李珞雁的大婚正日终于到来了。

第267章:婚典

    皇帝嫁女自然非同小可，就算西夏比不上大宋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可该走的规矩还是得走，一样都少不得。

    一大早的时候李珞雁就已打扮齐整，浩浩荡荡的仪仗出了宫门前往承天寺，这是西夏国内最大的寺庙，没有之一，历代大夏皇帝的灵位就被摆放在寺庙中一座高塔里，公主是天之娇女，出嫁这等大事自然得告天告地告祖先。

    礼部人员早已备齐了祭祀物品，在承天寺塔前摆下祭坛，崇宗李乾顺在前，玉屏公主李珞雁在侧，随行的官员在后，俱都恭恭敬敬地匍匐着，听礼部司仪官抑扬顿挫地宣读着骈四俪六的祭文，坛下鸦雀无声。

    今天的婚典将在宫中举办，负责安全的就是西夏三军司之一的禁军，禁军隶属兵部，但能调动的却是枢密院，两家掌兵大鳄谁都无法独自掌控这股力量，因此禁军也算是皇家的贴身武装。

    兴庆城中的禁军都指挥使是皇家人，算起来是李乾顺的堂弟，只不过这个堂弟却是个老油条，极懂生存之道，在这些年里安安分分做着自己的本职，从不得罪萧家，倒也被他混到了现在，没让萧太师夺了权去。

    御字号的禁军气派非凡，一水的长刀钢铠，身上披的是数百片精钢穿就的叶子甲，一走动就发出擦擦的声响，公主祭天是大事，整个承天寺内外共有整整五百名禁军将士，巍然站立纹丝不动。

    寺外有不少百姓闻风前来看热闹，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有这么严密的防护在，公主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祭祀大典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仪仗再起，往宫中返回，禁军分作了几拨，当先开路的，两翼护持的，后缀防卫的，井然有序丝毫不见紊乱，只是在刚行出第一个街口时碰到了意外，几十名穿着黑衣蒙着黑巾的汉子忽然从两侧屋宇中杀出，高声叫喊着要杀皇帝，禁军反应极快，立刻便分出一队来迎了上去。

    刺客毕竟人数太少，面对铁桶一般的禁军队列根本冲杀不进，最终只得远远地胡乱放了些弩箭就仓皇逃窜，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只是崇宗明显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股抖如栗，相比之下还是玉屏公主沉着冷静，二话不说下令分出一百禁军来追捕刺客。

    仪仗继续回宫，分出去追捕刺客的禁军也在半个时辰后就回归了，虽说惊了圣驾，但毕竟没有闹出伤亡，今儿是公主大婚的好日子，就暂且放他们一马了，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回来的那一百禁军和原来那一百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

    这里是兴庆城西的郊外，初春的味道已开始在这里滋生，远处贺兰山上的绿色开始浓了，山脚下是一片村落，其实说是村落，却总共没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的院落颇大，高高的围墙深深的院子，象是一户富庶人家。

    现在已过午时，村落外埋伏着一路人马，个个面容彪悍眼神凌厉，清一色短打快刀腰悬劲弩，约莫有两百人左右，这是萧太师暗中培养的一支私人武装，均是身手高强反应机敏的汉子，为的就是如今天这样的机会，为萧家的出位尽力。

    这伙人从清晨开始埋伏到了现在，但是还没到出动的时候，他们还在等，等着前方那个院子里的人到齐，他们才会以雷霆之势杀进去，鸡犬不留。

    通往村落的路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匆匆赶回，他们都很小心，非常谨慎地观察着身后，象是担心被人跟踪似的，然后进了村里迅速钻进那个院落，就再不出现，这里是云尚岚给的地址，也就是云家商议大事的秘密总部。

    埋伏的一众人里赫然有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却是萧亦，他没受过专业训练，早已等得不耐烦，眼看又一个人钻了进去，忍不住问身旁一人道：“这他妈得等到什么时候？”

    旁边一个家将打扮的中年人赔笑道：“少爷还请耐心些，老爷吩咐过，云家余孽需一个不漏，不然将来还得有麻烦。”

    他把萧太师搬了出来，萧亦最终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恨恨地啐了一口，依旧乖乖地趴着，嘴里嘟囔道：“老子就不信你们还能磨蹭到天黑才凑齐。”

    ……

    兴庆府满城喜庆，皇宫内张灯结彩，崇宗回到宫中稍作休息便下旨摆驾承天宫。

    承天宫和承天寺同名，都是作为皇家祭祀用的场所，只不过在功能上稍有出入罢了，公主的婚典摆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因为这里地方宽敞，可以完善地进行婚礼大典，而且也能作为皇家正规场所接待来自各方的使臣。

    前几日就到来的几国使臣已早早来到，在鸿胪寺的安排下各自占据了一片场地，承天宫正殿外是一片开阔的园子，地上铺着细长形的石条，用石碾子压得紧紧的，再铺上大红的毛毯，既庄重又喜庆。

    每个使臣团的护卫不算多，都是在外交规则中的合理人数之内，大典开未正式开始，各国使臣也很守规矩，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他们的护卫则拱卫在四周，神情放松地随意看着热闹。

    大夏国的文武百官也已经到了这里，按着品阶官衔端然站立，为首的自然是大夏国肱骨之臣萧太师，而另一位堪与他争锋的枢密使牟先亭则还在昏迷中，今日这等大事只能是缺席了。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高喝远远传来，文武百官当即哗的一声齐齐跪倒，口中山呼万岁，那些外国使臣也很得体地站起身来，恭敬有加地等候着。

    崇宗迈着虚浮的脚步来到宫前上首的龙椅坐下，笑眯眯地对下方一摆手：“免礼平身。”

    底下一片谢恩之声，早有宫中执事安排下了坐席，百官入座，一列列宫女端着瓜果酒水流水般送将上来。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不过这里早已安排下了灯火，一盏盏红纱笼着的宫灯将偌大个园子照得亮如白昼，崇宗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端起面前玉觥：“诸卿，与朕满饮此杯如何？”

    底下百官与使臣们慌忙站起，高举杯中酒，朗声祝祷：“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宗大乐，一捋胡子刚要端杯喝酒，萧太师忽然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

    “咻！”

    一支烟火从承天宫旁的某个角落腾空窜起，发出一记尖锐响亮的啸叫后直入夜空，最终炸出一团斑斓绚丽的火花。

    “这……”崇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里捏着玉觥愣在了那里。

第268章:造反开始

    不光是崇宗，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在座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只是这还没结束，承天宫两侧紧接着又飞出了一串串火花，窜入夜空爆炸开来。

    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美得让人心悸，萧太师笑吟吟地上前一步：“微臣擅自安排烟火助兴，还望皇上恕罪。”

    百官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太师搞的惊喜，崇宗也象是明白了过来，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道：“爱卿一片赤心为国，何罪之有？来人，赐太师锦凳。”

    萧太师深深拜下：“臣叩谢圣恩！”

    婚典在漫天的焰火中正式开始，穿着全套礼服的李珞雁在宫女的搀扶下来到了承天宫前，头上蒙着大红帕子，和中原习俗一般无二，据说是因为公主的母亲和曾救她出宫乱的忠心侍卫都是宋人，所以公主坚持以宋俗结婚。

    驸马也早早来到了唱礼台前，披红挂彩胸前悬着朵大红花，看着喜庆得很，只是一张俊俏的脸上却有些疲倦，在场谁都知道，驸马的父亲到现在还处于昏迷中，甚至从此一睡不醒也未定。

    吉时已到，礼部天官主司仪，公主与驸马静立台上，百官与各路使臣也收起了声，安静地观看着，四周布满了全身甲胄的禁军，一个个气势昂扬精神十足，全场唯有一个崇宗皇帝是坐着的，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最疼爱的公主嫁给了最忠心的臣子，自然值得高兴。

    徐子桢这会儿也站着，就在萧太师身旁，今天他穿着一件宫中执事的服装，垂着双手站在桌边伺候着萧太师和邻桌几位大人的酒宴，当然他的样貌是经过改动的，脸上涂得灰扑扑的，眉毛也画成了倒吊式，任谁也不会认出这就是崇宗曾下令抓捕的大宋叛逃者徐子桢。

    “西夏规矩真奇怪，大清早出门忙到这会儿才行礼，都赶上老子那年代了，麻烦。”

    徐子桢心底嘟哝了一句，眼睛四下踅摸了一番，这片开阔的地方秩序井然，皇帝和公主驸马在台上，底下最临近的几块是各国使臣，按着国力大小落座，最中央的自然就是金国，排着顺序下去是吐蕃、黑汗、回鹘诸国。

    禁军负责整个场地的安全，皇帝则由殿前司负责，数百个高大精悍的亲兵拱立两侧，和禁军不同的是他们除了手中丈余长的大枪外，腰间还挂着柄强弩。

    婚典礼仪并没有太过冗长，在礼部天官的唱礼声中拜天拜地拜皇帝，接着就是公主驸马先行回府，崇宗留在这里和百官以及各使臣宴饮，西夏人没那么大规矩，至于吐蕃等国更是随意，眼看着气氛就热闹了起来，便是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百官也在这时放松了下来。

    西夏人好酒，崇宗更是出了名的酒肉皇帝，今天心情大好之下甚至抛下了帝王的矜持，主动与百官和使臣们喝起酒来，场面很快便从热闹变成了热烈。

    每个人都在兴高采烈地喝着酒聊着天，萧太师却一直面带微笑淡定从容地一口口浅斟着，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进行，这天，很快就要变了。

    原本叱咤风云的名帅芏嗣泽因南征大宋不利而被罢黜，现在还被关在天牢中等候发落，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因为诸多军司的都指挥使镇司等大多与芏嗣泽交厚甚至听其命之，若是今天行动顺利，接下来接收各军司的力量就易如反掌了，因为萧家早早地就安排了人渗透在了各处。

    承天宫一片热闹，城内百姓也如过年一般，穿着新衣吃着酒肉，皇帝已发出告示大赦天下减免租赋，这对于老百姓来说是最实惠的事，值得庆祝。

    忽然间宫外传来几声炮声，沉闷的声音震得地皮都有些发晃，紧接着一阵潮水般的喊杀声依稀传来，由远至近。

    在座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就连崇宗也明白了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惊慌，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险些带倒身前的案几。

    城中有哗变？！

    崇宗身旁的太监李公公倒是很沉稳，一边不着痕迹地偷偷拉了拉崇宗的衣袖，一边厉声喝道：“发生何事？来人，速速挡住各门，如有进犯者格杀勿论！”

    禁军的反应极快，立即分出数队守住承天宫各门，余者迅速拔刀出鞘，化作一个个小分队将百官以及各使臣团护了起来，而殿前司的亲兵们也在同一时间持枪挺立在崇宗四周，将他严密地防护了起来。

    “报！”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奔来，马上骑士没到宫门就一骨碌翻身下马，远远就惊慌失措地叫道，“马步二军哗变占据各城门，此时已朝宫门而来！”

    崇宗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如土色颤声道：“什么？这……这是要造反么？来人啊，速速去探查，究竟何人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萧太师忽然大笑着站起身来：“哈哈哈！昏君，不必费心去探查了，是本太师要取你狗命，以正国纲！”

    “你？！”崇宗满脸惊愕，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之色，“太师你……朕待你萧家不薄，你居然……”

    萧太师冷哼一声：“如尔这等昏庸之君，何德何能占有天下？本太师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还大夏百姓一片净土！众将士，还不动手？”

    “是！”一片齐整如山的大喝声，原本守护这里的禁军忽然间反了过来，将手中钢刀齐刷刷对准了文武百官，另有一队则直接奔向了坐于上首的崇宗皇帝。

    这一变故让崇宗更是惊得呆若木鸡，在座的百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护卫皇家的禁军都反了，难道说这天下真要从此换姓了么？

    那数百殿前司亲兵瞬间做出反应，脚下快速移动护在了崇宗身周，长枪平端短弩上弦，森冷的弩箭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射下发着寒光。

    “殿前司护驾！”

    一声沉稳冰冷的喝声响起，接着从崇宗身后的承天宫内飞出一道身影，正是御前侍卫统领于歧，他身形极快，几个起落间已来到殿前司亲兵阵前，手持长剑冷冷地注视着冲过来的禁军，那些禁军虽然气势汹汹，却居然被于歧的出现惊得停滞了片刻。

    萧太师冷哼一声：“徐先生，有劳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原本吓得簌簌发抖的执事慢慢站直了身体，从身后抽出一柄钢刀来，看着于歧咧嘴一笑：“放心吧太师，他功夫再高也没用，因为他会死在我手里。”

第269章:五雷正法术

    偌大个承天宫前一片死寂，徐子桢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还能保持安静的情况，宫门前的礼台前围满了殿前司，将皇帝拱卫在中间，台下的空地上则满是禁军，那些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被刀枪指着不敢乱动乱叫。

    殿前司是皇帝的贴身兵马，身手了得头脑灵活，武器装备也好，禁军相比之下差了些，但胜在人多，真要一哄而上的话殿前司也没好果子吃，所以眼下的情况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没有带头的一呼而起谁都不敢乱动。

    两拨人就这么明火执仗地对峙着，于歧站的位置正是他们的中间空白地带，身边还有两个下属，和他一样穿的都是寻常服装，只是腰间系着块玉牌，这才能体现出御前侍卫的身份来。

    徐子桢的那番话神神叨叨，乍一听就象个喝醉酒的在说胡话，就连被胁迫着的百官中也有人嗤笑出声。

    于歧没有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执事，立刻认了出来：“徐子桢！没想到你竟如此大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徐子桢说：“少来这套，要不是你们卸磨杀驴……呸呸呸，是过河拆桥，老子也不会干这事，现在跟我讲正义，晚了！”

    萧太师皱了皱眉：“徐先生，迟则生变，莫要多说了。”

    “行，速战速决，你们往后些。”徐子桢一撩袍服下摆，站得笔直，他衣袂飘飘长身玉立，下颚还贴着一绺假胡子，在月光下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萧太师一摆手，禁军们立刻往后撤开了距离，连带着百官也挪到了后边，徐子桢大言不惭于歧会死在他手里，众人都等着看呢。

    崇宗显然急昏了头，居然没有让殿前司先动手抢先机，而是满面怒容地嚷道：“于歧，速速杀了他！”

    于歧应了声，沉着脸冲了过来，这当口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他身边两个御前侍卫也一起扑了过来，手中长剑直指徐子桢。

    三人三剑，寒光耀眼，徐子桢却象根本没看见似的，还是轻松地微笑着，直到三人扑到近前他才大喝一声挥刀上前，萧太师暗暗点点头，徐先生不顾安危以一敌三，这是要先在气势上打击对方呢。

    于歧身手极高，另两人也不差，徐子桢和他们甫一接触就感觉到了，不过他身怀内力反应又快，一打照面倒也没落下风，一柄钢刀舞得眼花缭乱，居然把两个侍卫逼得有些狼狈。

    “好！”

    百官中自有萧太师一系的人，看这情景很适时地喝起了彩，可喝彩声刚出来，却见侍卫之一看准徐子桢的刀势猛的一削，擦的一声轻响后徐子桢手中竟然只捏着个刀柄了。

    “我靠，太师你给的是他妈什么破刀？”徐子桢大惊失色，慌忙退开，嘴里大骂萧太师。

    刚才事发突然，谁都没注意两名侍卫手里的武器，可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了过去，那柄长剑三尺有余，闪着青糁糁的光芒，随意挥动间更是带起一条流虹，眩目之极，另一名侍卫手中也是同样的长剑，显然这是两柄出类拔萃的神兵利器，徐子桢出师不利，一不留神在武器上就先吃了个暗亏。

    萧太师也是心中一凛，徐子桢并不是打主力的，所以没给他准备什么好刀，结果没想到在这当口发生这样的事。

    萧氏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萧太师甚至已忍不住要指挥禁军凭借人数优势硬冲了，可就在这时情势忽然再起变化，两名侍卫已成夹击之势对上了徐子桢，不过徐子桢并没有再后退，而是硬生生挤了过去，头一低让过一剑，也就是刚削断他刀的那把，手往后一拽再一拖，脚下同时倒踢了过去。

    这几下快得眼花缭乱，等众人再次看清时却发现另一名侍卫的手中剑已到了徐子桢手里，没等萧家那些人喝出彩来，徐子桢忽然左手一指于歧，大喝道：“五雷正法术！”

    于歧脸色大变，猛的往后退去，就在他身形刚动之时，原本他站立的地方已炸起一团耀眼之极的火光来，夜色中这团火光很刺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等他们再看过来时就见徐子桢已逼到了于歧身前，那柄抢来的长剑直直地刺进了于歧的胸口，直没至柄。

    “你！……”于歧手捂着胸前只开口说出一个字，满嘴血沫就喷了出来，双目怒睁，已然毙命。

    那两名侍卫大惊，将于歧的尸身一把抱住就往后退去，徐子桢也不追赶，甚至连那柄长剑都没抽回，就这么让他停留在于歧的胸口。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有如石化，从萧太师到文武百官以及禁军和殿前司，他们全都清清楚楚看到徐子桢施的那一招法书，随后轻松地取走了号称大夏内卫第一人的于歧之命。

    “五雷正法术……”萧太师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呢喃了一声，忽然回过神来，喝道，“御前禁军，与我拿下昏君！”

    崇宗也在同一时间醒悟了过来，仓皇地起身就往后跑去，边跑边喊：“护驾！护驾！”

    殿前司在忽然之间就乱了，原本他们是枢密院直辖，牟先亭的受伤昏迷已经让他们的底气没那么足了，现在又是他们的头羊于歧瞬间被杀，而且杀他之人居然用的是仙法，能引来天雷的高人他们哪敢惹？

    反观禁军则象是打了鸡血一般，亢奋无比地冲杀过来，神仙是他们那边的，这仗还有不胜之理么？当下所有人无不奋勇向前，只为捉拿崇宗李乾顺，重塑皇廷。

    殿前司的混乱让当前局势变得雪上加霜，崇宗在没人护卫的情况下根本跑不了多远，很快就被包抄的禁军堵了回来，远处忽然隐隐出现了多处火光，夹杂着惊慌的呼救声和惨叫声，战斗在宫中其他地方也开始了。

    正南方的大门处一阵喧哗，一队膘肥体壮的战马急速驰来，当先一员年轻将领俊朗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煞气，徐子桢只瞟了一眼就猜到了，这就是萧太师的儿子萧偃，在侍卫马军任副都指挥使的那位。

    大队骑兵的出现再次让叛军的气势高涨了起来，崇宗虽然现在还有几百个殿前司亲兵护着，可在他们眼里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拿下皇帝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萧偃一骑当先来到萧太师面前，跨下马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父皇！”

    这声称呼很清楚地钻入所有人耳中，崇宗又惊又怒，百官战战兢兢，徐子桢暗暗冷笑，这就称上父皇儿臣了。

第270章:禅位

    萧太师一脸深沉，但眼神中分明看得出志得意满的神情，那声父皇让他很受用，似乎身披龙袍座北朝南就在眼前了。

    崇宗又被逼回了承天宫前，大队的殿前司没了首领就跟一群掐了头的苍蝇似的不知怎么办，萧太师刚要发号施令，徐子桢已先一步指挥了起来，对距离宫门最近的两队禁军一挥手：“去，把他们的械缴了。”

    “是！”

    百来个禁军快步拥上，将殿前司亲兵的大枪短弩全都缴下，又用刀逼着他们去了一旁，亲兵中有想抵抗的，却被伙伴低声劝阻，谁都看得出今天这场对战崇宗是输定了的。

    亲兵撤开，露出了中间孤零零的崇宗李乾顺，可怜的皇帝这会已经是仓皇不堪，手里持着柄短刀强自喝道：“朕乃天命之子，尔等叛逆竟敢……”

    话没说完手中刀就被人劈手夺去，几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将他扭了起来。

    一场轰轰烈烈的篡位行动就这么结束了，过程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旁观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事情发展得太快，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不过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不顾身旁彪悍的禁军和锋利的长刀，跳出来指着萧太师怒骂了起来。

    “逆贼，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有人出声责问就立刻有人跟上，萧家经营这么多年，可朝廷毕竟是朝廷，百官不可能个个都被萧太师收买拉拢的，忠心于崇宗的还是有不少，剩下不吭声的那些也有一部分只是因为胆子小怕惹事而已，真正属于萧家阵营的其实不过三分之一都不到。

    禁军的反应相当之快，不论谁跳出来立刻就将他拉到一边去，打落袍服五花大绑，等着尘埃落定后再处置，崇宗自己都成了阶下囚，也顾不得他们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帮忠心耿耿的臣子被扭送了下去。

    忠臣很快就被清了个干净，于是剩下那些官员中属于萧派的开始歌功颂德大拍马屁了起来，只是萧太师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反而很是凝重，崇宗的那些死士到现在还没出现，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些人被培养了那么多年，忠诚度和战斗力都绝不能小觑。

    负责肃清皇宫的禁军还没消息报来，萧太师惴惴之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起了徐子桢：“徐先生，你可知那批死士在何处？”

    徐子桢一直叉着手站在旁边无所事事，听见这话后头也没回地答道：“管他呢，皇帝都被你控住了，你还怕什么？死士总共就几十个，就算这会儿蹦出来也晚了。”

    萧太师当即闭上了嘴，确实，现在他已控制了局面，几十名死士绝对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既然半仙都这么说了他更没理由纠结，沉吟了片刻就把这事暂时丢到脑后去了，现在唯一让他还有点不安的就是三绝堂，因为直到现在为止青牛还没出现，三绝堂的人马一个都没出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承天宫旁的通道一阵喧哗，萧鹗和萧也分别从左右赶了回来，他们早在婚典前就悄悄溜了，钻进后宫配合着皇后萧鹛控制住了那班皇妃皇子皇孙公主，玉屏公主下嫁牟迪英，整个后宫都处在一种喜庆的气氛中，谁都没想到皇后会在这时候发难，再加上禁军的充分配合，只短短时间宫内一应人等就被控制了起来。

    俘虏们被押到了宫门两旁，和殿前司那帮亲兵还有被提出来的保皇派官员在一起，崇宗则独自一人瘫坐在台上，目光呆滞面如土色，萧鹗萧也看了他一眼，快步来到萧太师面前，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暗指后宫已被肃清，城内也尽在掌握，萧太师的心又定了几分，事情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么短时间内兵不血刃地控制住了现场，萧太师心里说不出的轻松畅快，甚至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大局已定，三绝堂来不来已经影响不了结果，现在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已顾不上去管青牛了。

    萧太师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自然分得清轻重，现在还没到宣布废帝登基的时候，而是得先把旁边几个别国使臣安抚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萧鹗，轻咳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

    萧鹗会意，走到几国使臣团前简单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李乾顺昏庸奢靡穷兵黩武，搞得民不聊生饿殍遍地，萧太师此举乃是顺应天意，绝不会为难各位等等。

    几个使臣团面面相觑，跑来喝喜酒而已，没想到碰上人家搞政变，金国使臣团还好，完颜昂是早就知道今天这档事的，自然成竹在胸，四周哪怕再怎么乱哄哄，他还是满脸若无其事，嘴边挂着淡淡笑意。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对萧太师说道：“差不多了，说些场面话把天下收了吧。”

    萧太师暗暗称赞，半仙就是半仙，“把天下收了”，这句霸气的话真说到他心底里了。

    承天宫前那块偌大的场地上现在已是乱成了一锅粥，被押下的保皇派们不屈不挠地在旁边怒骂着，萧家的拥趸们则带着谄笑巴巴地等着萧太师说话，几个使臣团各自占据一块地方警惕地看着事态的发展，禁军们分成一个个小队控制着现场。

    萧太师对现在的情形非常满意，夺取皇位已经是水到渠成了，在两个亲弟弟和众多爪牙的期盼目光下，他终于缓缓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站在崇宗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将他提携到如今地位的前任皇帝。

    “禅位吧。”萧太师淡淡地说道，眼里满是不屑之意，他早就知道崇宗暗中培养亲信，可是这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打得无力还手。

    崇宗慢慢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萧太师，整个场地上变得鸦雀无声。

    徐子桢抱着膀子晃悠过来，所过之处无不闪开一条路来，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的神通，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里也都满是敬畏与崇拜之色。

    “老头，我看在珞儿的份上劝你一句，趁早禅位得了，我替你给萧太师，哦，是新皇上说几句好话，给你块封地安享晚年去吧。”徐子桢说完叹了口气，象是很惋惜的样子。

    崇宗张了张嘴，象要再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低头沉吟了半晌再次抬头，神情萎靡：“好吧，让礼部准备香案，朕……这就禅位。”

第271章:可以动手了

    一句话说完，皇帝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而萧太师则恰恰相反，虽然依旧面沉似水，但眼里已放着光，象是年轻了十几岁，禅位，多美妙的两个字，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萧太师敢夺取天下，可也怕天下人悠悠之口，篡位与禅位仅一字之差，这中间的意思却大不相同.

    礼部官员已经在手忙脚乱地准备着禅位大典一应用具，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要用些什么，可时间仓促，只得凭着臆想猜测胡乱弄着，崇宗被押到了一边等着，萧太师志得意满地进到承天宫内去等候，那些被押在一处的李氏皇族沉默不语，百官也噤若寒蝉，每个人的神情各有不同，或惶恐，或愤怒，或期盼。

    崇宗都已经低头妥协了，大夏的天，要变了。

    几个使臣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同样没人吭声，唯有那位金国少王爷完颜昂在暗中观察着徐子桢，他生性豪迈行事不拘一格，但心思细腻看人极准，徐子桢虽然表面上相助萧家夺取皇权，可他总有种感觉，这个宋人身上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时辰，礼部终于将禅位大典草草安排完毕，萧太师之子萧偃亲率一队马军侍卫拱立司礼台两侧，除去被押下的官员外其余人等已准备就绪，按官职阶级排列端立，等候新皇上的登基加冕。

    内侍将萧太师从承天宫请了出来，崇宗也整理了袍服被送回到台前，司礼官高唱了一喏，禅位大典开始。

    徐子桢在台下漫不经心地看着热闹，眼睛却留意着西南方，那里是传说中云家的秘密据点。

    ……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外的空地上寒风刺骨，萧亦身上裹着件厚厚的皮袍子，还是觉得脚趾被冻得发麻，初春的西夏还是很冷，大晚上埋伏在郊外的田地边绝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已经一个白天过去了，眼前那座宅子没有任何人出来过，而从外边进入的人已有近百，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院子里的灯火很亮，窗纸上映得影影绰绰的，不过相当安静，距离远了根本听不到声音。

    在萧亦身旁的是一个中年人，论辈分他算是萧亦的堂叔，萧家那些死士就是他一直训练管带的，今天也是由他来带队剿灭云家。

    就在萧亦冷得快要骂娘的时候，堂叔开口了：“二少爷，方才一人进去后已有半个时辰了，云家余孽该是已到齐了。”

    萧亦精神一振：“那要不咱就上？趁早完事还赶得上大伯登基。”

    “是！”堂叔点点头，朝远处一挥手，两百来条身影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出现，飞快地朝着那座庄园而去，一把把雪亮的钢刀在月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杀气四溢。

    萧亦兴奋地跟了上去：“走走走，咱们也凑个热闹。”

    孤零零的庄园很快就被围了起来，高高的围墙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高手面前完全起不到作用，死士们分作两份，一半倚着墙根半蹲下身体，另一半踩着同伴的肩膀用力一跳就搭上了墙沿，一眨眼的工夫就飞身进了院内。

    萧亦和堂叔就在正门口，这将是一趟一边倒的杀戮，以有备对无备，死士们的钢刀和劲弩不会放走一个云家人，墙外还有一半人伏在暗中，就算有人逃出来也会被立即斩杀，萧亦热血沸腾，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砰的一声，院内的屋门被踢开了，意料中的惊呼惨叫并没有响起，只是隐约有一记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个什么铁器掉落在了地上，萧亦的听力不错，但是并没有当回事，可就在这时，院里猛的爆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萧亦忽然发现面前不远处的那扇大门竟然脱离木榫飞了过来，他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躲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来不及了，半尺多厚的门板结结实实地砸了上来，在他失去意识的刹那间，分明看到院内已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而那一圈高大的围墙也在这时轰然倒塌。

    堂叔身手高强，在门板飞来时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爆炸声将他震得脑中一片眩晕，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音，眼前一切都是火红色的，仿佛世界被那团冲天的火焰包围了，他眼睁睁看着萧亦被厚重的门板砸飞了出去，血肉模糊，他辛苦培养了十几年的死士瞬间就消失在了火海里，留在墙外的那一半人手也在瞬间被倒塌的墙砖埋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堂叔已被震的七窍出血，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就看见四周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群人，象是凭空出现的幽灵一般，手持钢刀围扑过来，当先一个中年人，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堂叔认识他，正是云家现任族长——云虎。

    来的这群人直扑废墟，手起刀落将那些尚未毙命的萧家死士斩杀干净，堂叔满脸呆滞地看着，直到云虎走到他面前简单直接地一刀插入了他心口，直到死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一个白天进入庄园里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这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只片刻功夫，废墟里已没有一个活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有火油味，有血腥味，还有烤焦的人肉味。

    云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兀自在烧着的庄园，院里的地道，屋门上的油灯，还有屋内地底下埋着的一桶桶炸药，最终组成了这一幕惊天大爆炸，以己方零伤亡的代价灭了对方全部人马，而这些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一个被萧家尊为神仙的人。

    “走，拿下萧府。”

    ……

    禅位大典已经开始，并没有冗长的说辞，也没有反复的仪式，萧不挞已经等不及要将龙袍穿上了，萧不挞就是萧太师，他的身份太尊贵，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叫过名字了，今后会更少人叫他名字，因为他将会是大夏国的新一任君主。

    崇宗无精打采地坐着，李家皇亲与保皇派官员面如死灰地被押在一边，萧家爪牙兴奋异常地拜倒在台下，禁军也都放下了兵刃单膝跪倒，整个场子里除了萧不挞和司仪的礼部天官外，只有徐子桢依旧悠闲地站着。

    西南方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徐子桢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他忽然轻咳一声，对崇宗笑笑：“可以动手了。”

    天官主持着禅位的声音戛然而止，萧不挞的心脏猛烈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他下意识地看向崇宗，却见原本萎靡不堪的崇宗已缓缓站直了身子，眼中闪着精光，背脊挺直如枪，嘴唇一碰冷冷吐出一个字来：“杀！”

第272章:我的兵

    明亮的夜空中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尖啸声，院落四周的漆黑中刹那间射出了无数利弩，遮天蔽日地飞来，目标是场地外围的所有禁军。

    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禁军本已放低了武器单膝跪着等待新皇登基，谁都没曾料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只一愣神间就有数十人躺在了血泊里，要害处插着乌黑的弩箭，一击毙命。

    一条条黑影从阴暗中跳了出来，手中劲弩机关大张，箭头在月下闪着寒光，稳稳地对准了场地中的所有人。

    这批人的人数不多，只有百来个，但是他们手中的弩箭却让场中所有人的心中都返起了寒意，萧不挞年事虽高却是反应最快，脚下一动就冲向了崇宗。

    事情果然出了变故，擒贼先擒王，拿下崇宗要紧！可是一张笑吟吟的脸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徐子桢。

    “萧太师，你这风风火火的是上哪儿去呢？”

    萧不挞哪还看不明白，徐子桢装神弄鬼的，果然还是崇宗的人，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在演戏而已。

    “徐子桢！”萧不挞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叫了出来。

    “父亲快退！”场中的萧偃大惊失色，徐子桢可是恶名在外出了名的能打，他哪敢让老父独自面对，当下再顾不得四周虎视眈眈的劲弩，一声令下带着那队侍卫马军冲了过去。

    萧鹗也回过神来，对宫门两侧呆立着的两队禁军大喝道：“速速与我拿下李乾顺！”

    徐子桢嘴角带着笑，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萧不挞，眼神中有一种明显的戏谑，他对冲过来的萧偃视而不见，忽然伸指入口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突然间变故又生，环立宫门边的那队禁军忽然变化队形围住了崇宗，但是他们的刀却指向了外围，在一旁看守着殿前司亲兵的两队禁军也同时出手，割断了那些殿前司亲兵手上的绑缚，一转身护到了一旁那些皇妃皇子公主的四周。

    承天宫的大门猛的打开，从门内走出两人来，当先一个老者须发半白精神矍铄，后边那个比他年纪轻些，眼神凌厉步伐稳健，萧家人一眼看见这二人，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这两个人竟然是半死的牟先亭和死透了的于歧。

    “殿前司听命，守住所有道口，胆敢擅闯者，杀无赦！”这是牟先亭。

    “众铁卫听命，速速捉拿反贼，胆敢反抗者，杀无赦！”这是于歧。

    被擒下的殿前司亲兵们早已按捺不住，跳起身扑向一旁不远处的武器，抓起长枪钢刀冲向宫内各处出口，与此同时围在四周的那几十名铁卫，也就是从黑暗中杀出的那些身影也冲杀了过来。

    萧鹗和萧也大惊失色，但是还不至于惊慌失措，毕竟对方的人数不多，自己这边少说还有几千禁军加侍卫马军，只是他们刚要下令，却见一直在旁边观战看热闹的使臣团也动了。

    吐蕃使臣团，回鹘使臣团，黑汗使臣团，三国使臣与他们的护卫共三百多人同时出手，象是早有计划似的飞速杀入惊慌的禁军大队中，他们化作一个个圆圈，将数千禁军分割包围，手中快刀飞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催命的光华。

    局势瞬间倒了过来，崇宗双手背负站在宫门之前，神色冷峻，那队身穿禁军服饰的护卫纹丝不动地护在他身前，神情坚毅，萧不挞忽然象是发现了什么，咬着牙道：“这是云家人？”

    徐子桢笑笑：“恭喜你，答对了！”

    萧不挞没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想到，既然云家能有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那么前去围剿所谓云家老巢的那些死士必然已经扑空，并且落入了陷阱，很可能现在已经没了，一想到这个萧不挞的心口就一阵剧痛，那是他苦心培养了十几年的秘密力量，这一切只是为了今天，可恨自己偏信了徐子桢那套说辞，放弃了稳妥的机会，选择了今天这个荒唐无稽的方式来篡位。

    宽阔的场地上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殿前司紧守各处通道，没人能逃脱，禁军人数虽多，可是现在已经成了人家的饺子馅，再加上他们的长官此刻都已被围了起来，现场一片胡乱嘈杂之极，连最基本的军令都很难下达沟通，他们这时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弃刀投降，或是反抗到底最终被杀。

    铁卫只有几十个，撒入这茫茫人海中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们完全无视那些禁军，只是直扑中央的那些官员，忠心于崇宗的早就被押到了一边，剩下的这些除了萧家死忠外最多就是些骑墙派，杀了也不可惜。

    最让萧家人感到措手不及的就是那三个使臣团，那些护卫身手高强出手狠辣，根本不象寻常使节，反倒更象河西走廊上的马贼，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往往两三个人联手就能抵挡住十几名禁军，甚至还能抽冷子杀上几个人。

    禁军已经溃败，四周被围，又被分割屠杀，这一场兵变似乎已经有了结果，萧氏必败！

    萧不挞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人会在这时候出手，难道说这几国使臣都在暗中早早地和崇宗勾搭上了么？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眼中已快喷出火来，可眼下的局势已完全超出了他的估计。

    徐子桢象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猜对了，他们不是什么使臣团，而是我的兵。”

    “你的兵？”萧不挞深吸一口气，看向了他。

    徐子桢笑笑：“你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头，神机营。”

    夜色中到处是凄厉的惨叫与与仓皇的呼救声，铁卫们手下毫不留情，凡是胆敢抵抗的就地格杀，至于神机营将士更没有顾虑，整个场地上很快就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平整的石块地面上鲜血横流，到处是残肢断臂。

    偌大的承天宫前已成了修罗地狱，禁军中已经有人投降了，铁卫们也冲杀进了中央，在钢刀和强弩的威慑下很快就控制住了在场所有官员，包括萧鹗与萧也。

    萧不挞没有动，萧偃和他带领的那队侍卫马军也没动，他们和崇宗对峙着，中间站着个气定神闲的徐子桢。

第273章:你和神机营离开

    金城关一战是所有西夏人的耻辱，同时这一仗也成就了神机营的威名，萧不挞怎会没听过，当徐子桢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太阳穴猛的一跳，当然他并不害怕，而是有些出奇的愤怒，自己居然猪油蒙了心，对徐子桢这般信任，结果反被狠狠咬了一口。

    那队侍卫马军环绕在他身边，保护着他的安全，场中厮杀正烈，他们却没有一点想去帮忙的意思，萧偃也不动声色，对身后的惨叫置若罔闻。

    崇宗就站在台前，他并不是传说中的废物皇帝，在这样的场合下他用行动证明着，越过云家精英们的保护来到台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萧不挞，脸上看不出愤怒或是激动，有的只是平静，他扫了一眼场下，淡淡地道：“萧不挞，你还有何话说？”

    萧不挞脸上阴晴不定，忽然仰天哈哈大笑：“李乾顺，莫非你认为老夫已输定了么？”

    崇宗反问：“莫非不是么？”

    看现在的场面确实应该是这样，按目前这里的兵力配置来看，崇宗的人马是稳操胜券的，就算还有那个金国少王爷完颜昂没动手，但他的铁浮屠都在城外准备帮萧不挞拦截勤王援军，光是他身边这些护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牟先亭和于歧的出现更是让禁军们一片慌乱，牟大人抵掌兵权这么多年，在寻常兵士心中他就是高不可攀的神，于歧则是宫中公认的第一高手，在禁军的心中无人能逾越，忽然间这两个原本已经昏迷的和死了的人又出现在面前，当下就有不少兵士自乱了阵脚。

    造反造到这个份上可以说基本没希望了，但是萧不挞却没有放弃，因为他还有牌没出，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控制的百官，这些人大多都是他的拥趸，还包括他两个亲兄弟，但这些他都不在乎，本来在事成登基后他就要重新换一批新鲜血液的，兄弟？哼，若是没了他们自己也省得担心将来有人和自己争皇位。

    “哈哈哈……”

    萧不挞又笑了，可刚笑一半就被徐子桢拦了下来：“你说话就说话，笑你妹啊！”

    笑声戛然而止，萧不挞的眼神变得阴沉狠毒，死死盯着徐子桢：“黄口小儿，可恨老夫居然会听信于你。”

    徐子桢道：“那是你傻逼，老子说什么你信什么。”

    “你！”萧不挞浑身轻颤，被徐子桢气得不轻。

    徐子桢接着说道：“怎么，不服？教你个乖，下回再要造反的时候别光查我，难道你觉得皇上是这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么？”

    崇宗干咳两声没说话。

    徐子桢又说：“不过这也不怪你，我家珞儿对我的情意你自然不清楚，说她会另嫁别人我是死都不信的，再说那小白脸又没我帅。”

    牟先亭也干咳两声没说话。

    萧不挞还是盯着徐子桢不动，直到看得他有点发毛，刚要开口骂娘萧不挞却又笑了：“哈哈哈……”

    “妈的有完没完。”

    萧不挞收住了笑声，不过嘴角还是挂着冷笑：“既然徐先生你也说了与玉屏公主情深意重，想必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陨吧？”

    “说话能不这么酸么？老子牙都倒了……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徐子桢瞪起了眼睛。

    萧不挞没再吭声，依旧笑吟吟看着他，身后的厮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铁卫和神机营联手已经完全将场中控制了起来，现在只剩下萧不挞萧偃父子两和那队侍卫马军。

    形势看来已经定下了，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宫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把守那边的殿前司亲兵竟然乱了。

    牟先亭刚要喝骂，却见那边的殿前司亲兵居然干脆让了开来，露出宫门口两个人来。

    徐子桢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来的不是别人，一个是李珞雁，另一个则是几天没见的青牛，这倒没什么，关键是青牛手里正握着把刀，而刀锋正架在李珞雁的脖子上，李珞雁远远看见徐子桢，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憋得脸通红，显然除了刀之外青牛还用了其他方法制着她。

    “我操！”徐子桢心里大急，转头破口大骂，“你们就没安排人保护珞儿？”

    崇宗面沉如水，完全看不出焦急的样子，只静静地看着青牛出现的地方，徐子桢愣了一下也看了过去，果然，在青牛身后又出现了一队人，清一色黑袍，前襟上各绣着几道金色波纹，而在青牛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凤披霞冠艳若桃李，正是当今皇后萧鹛。

    “三绝堂！”徐子桢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死死盯着青牛，他想过三绝堂早晚会来，可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登场，李珞雁在他们手里，自己一点辙都没有。

    青牛押着李珞雁穿过中场缓步走来，远远见到徐子桢对他怒目而视，他反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显得很是大度。

    萧鹛冷冷地瞥了一眼崇宗，又看了看徐子桢，随即站到萧偃身后，在她身旁另有一个宫女，手里抱着个粉雕玉琢般的男孩，眉眼和她很相似，想来就是她的儿子了。

    徐子桢牙都快咬碎了，牟先亭和于歧也面露焦急之色，崇宗却看都不看李珞雁一眼，冷冷地对萧不挞道：“你以为这便能要挟朕么？”

    萧不挞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得意：“非也非也，老夫要挟的并不是你，而是……”说着一指徐子桢，“徐先生。”

    徐子桢捏紧拳头缓缓说道：“珞儿要是掉一根头发，老子就把你这老王八蛋剁碎了喂狗！”

    萧不挞没生气，还是很得意地道：“先生放心，只要你答应老夫一个条件，玉屏公主自然安然无恙。”

    “什么条件？”

    “你，带着你的神机营离开。”

    萧不挞的条件听着很荒诞，但徐子桢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老王八蛋说到底还是怕了他，怕他的半仙之体，怕他的仙术，而那几百神机营将士其实倒并不让他介怀。

    现在的场中还是以萧家的人马居多，若不是靠着神机营和那几十个铁卫，崇宗的处境真难说会如何，要是神机营现在撤离，那胜利的天平马上就又倾斜到了萧不挞一边，徐子桢很清楚这点。

    撤是绝不能撤的，但是不撤的话李珞雁又在青牛手上，徐子桢平生第一次这么纠结，也第一次这么愤怒。

    可就在这时，青牛忽然一转手腕，原本架在李珞雁脖子上的刀划出一道光华，砍向了身旁的萧偃。

    扑通一声，萧偃的无头尸体摔落尘埃。

第274章:和先生交个朋友

    承天宫前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连徐子桢也傻了眼，青牛不是来给萧家助拳的么，怎么临阵反戈了？

    “老夫杀了你！”萧不挞只呆滞了片刻就猛的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吼，状若疯癫抽出刀来朝青牛扑了过去，青牛只一脚就将他踢得倒飞了出去，那队侍卫马军终于无法保持他们的高贵姿态，纷纷怒吼着要围向青牛，只是他们才刚动，三绝堂一众就已护住了青牛并举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他们，箭头闪着乌光，显然是喂了剧毒的，马军们顿时硬生生收住身形含怒而视，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徐子桢注意到一件事，三绝堂这次来的都是武略，从衣襟上的波纹来看最低也都是地阶的，四道杠的天阶也有近十个，总数约在四十多人左右，这么一股战力如果放在战场上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在承天宫门前这点地方，步兵摆不开阵，骑兵冲不了锋，纯粹以身手见高低，这四十多人几乎无人能敌了。

    萧不挞已经有点站不起身，青牛的一脚加上丧子之痛，让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目光呆滞地看着萧偃的尸身，徐子桢忽然有点可怜他，费劲巴拉地策划那么多年，为的就是当皇帝，为的就是将来把皇位传给儿子，可现在鸡飞蛋打了。

    青牛不再理他们，自顾自转身来到徐子桢面前，脸上带着微笑，可却没有将李珞雁还给徐子桢的意思，锋利的刀刃还是架在李珞雁的脖子上，徐子桢有点想骂娘，他实在看不明白青牛到底什么意思，刚要开口，就听萧鹛尖声叫道：“青牛，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鹛早已没了那副母仪天下的气度，只剩下了气急败坏，因为她早已算准了场上的形势，而三绝堂则将是压垮崇宗的最后一股力量，在这之前无论崇宗取得怎样的优势都不打紧，可现在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明白，一切都随着青牛的反水而完了。

    青牛居然很客气地对徐子桢招呼道：“徐先生请少待。”徐子桢点了点头，青牛又回头看向萧鹛，微微一笑，“你萧家不是打算暗中收编我三绝堂么？我先下手为强而已，又有何不妥？”

    萧鹛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青牛没说错，萧太师早就和她商议过这事，而且早早地付诸了行动，三绝堂中有不少人都已被他们暗中收买，就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杀了青牛，将三绝堂整个吞并。

    青牛没有再理会萧鹛，而是又转过脸来笑吟吟地对着徐子桢：“在下近日忙着清理堂中叛徒，以至于没能及早和先生说一声，还望先生见谅。”

    徐子桢还没说话，青牛忽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鼓鼓囊囊的，徐子桢解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里边竟赫然是个人头，用石灰垫着，血迹早已干透，头顶挽着个发髻，面目依稀看着有点熟悉。

    “这是……罗公公？”徐子桢认出来了，这不是兰州城内的监军罗太监么？青牛果然好手段，好胆魄，居然敢潜入兰州杀朝廷命官，还把人头都给带来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子桢可不信他会无端端送这么个人情给自己，“青牛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牛指着人头道：“此人与萧不挞暗通款曲陷害先生，在下看不过去，便替先生动了手。”

    徐子桢拱了拱手：“有劳了，不过这王八蛋我还没放在眼里，杀不杀都无所谓，要不您受累，替我把萧家都收拾了吧。”

    青牛笑笑：“本来在下想将这等乱臣贼子交于先生处置，不过既然先生发话，在下自然遵命。”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了：“青牛兄，你为毛对我这么客气呢？”

    “因为在下想与先生交个朋友。”青牛的脸上挂着很真诚的笑容，让徐子桢根本看不到一丝虚伪，不过他话刚说完就转身看向萧不挞与萧鹛，笑容敛去，眼中杀气隐现。

    萧鹛厉声尖叫：“耶律大石，你敢！”

    徐子桢耳中清楚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是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正是。”

    徐子桢张大了嘴巴怔了半晌，脱口而出：“我靠！老子还满世界找你来着，原来你在这儿啊？”

    “哦？先生找我？不知所为何事？”耶律大石还在笑着，但是笑容却有些不自然，只是徐子桢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不为别的，而是他实在被吓到了。

    “为何事？你可是老子的财神爷，能不找你么？”

    这下轮到耶律大石目瞪口呆了，他怔怔地望着徐子桢，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子桢发现自己似乎有点着急，干咳一声掩饰道：“先把这儿收拾了，咱哥俩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哈哈哈！”萧不挞忽然又站直了身子，仰天大笑，只是声音中充满了悲凉，听着比哭还难受，“李乾顺，徐子桢，还有耶律大石，你们莫非以为老夫已必死无疑了么？”

    崇宗还是面无表情，耶律大石看都不看他，徐子桢也想不理他，不过还是好奇心起：“难道你还死不了么？”

    萧不挞目露凶狠之色：“你便是杀了老夫，也难挡我城外虎狼之师，到时必将尔等挫骨扬灰！”

    崇宗终于开口了，缓缓说道：“你若是指望各处军司，想来已是不可能的了。”说着话他拍了拍手，从后边转过一人来。

    “参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那人站直身子，转身对萧不挞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太师，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你……你你！”萧不挞大惊，眼前这人居然是早已被下到天牢等候处斩的前东征军主帅芏嗣泽，崇宗曾在朝上大发雷霆，当众将他打入天牢的，可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神完气足一点都没有狼狈之态，显然崇宗并没有真的打算治他的罪。

    芏嗣泽笑了笑：“太师方才所说虎狼之师莫非是指各军司么？若是的话……怕是今日他们无法助太师一臂之力了，因为已在芏某府中作客了。”

第275章:谈生意

    萧太师哪肯相信，刚要破口大骂，外边又是一阵骚动，一名殿前司亲兵骑马飞速奔来：“报！宫外作乱的侍卫步军已尽数拿下。”

    崇宗点点头，又是一名亲兵奔了进来：“报！太师府已围，府中无人逃脱！”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牟先亭忽然悠悠地说道：“太师，那三千铁浮屠你也不必指望了，本使麾下一万铁鹞子早已候着了。”

    萧太师的脸色由黄变白，又由白变红，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策划了十几年的大计，居然只在区区一个时辰内就败了，而且是完败，他甚至没能伤到李家任何一个人，没能抓到任何一个人质，反倒是自己被围住了，儿子也死了，远在大夏各处的军司内也不再由自己的人做主了，芏嗣泽在军中的人脉绝不比自己差，所以他一点都不怀疑。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周密绝密的计划怎么会在瞬间告破，最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耶律大石会临阵反水，给自己来了最致命的一刀，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半仙之体徐子桢么？

    他艰难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却发现徐子桢根本没在看他，而是满眼炙热地看着耶律大石，仿佛自己根本不在他的注意范围之内。

    徐子桢确实没兴趣注意他了，萧不挞已经没了翻身机会，这一点从他进入萧府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所有在萧不挞看来是绝密的计划，都已被徐子桢利用萧玄传到了崇宗手里，他根本不用费多大力，因为他相信，崇宗既然能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他的手段绝非常人可比，根本不用他操心。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侍卫步军还没围到宫门外就被拿下，侍卫马军的精锐被三绝堂压制住了，有了内奸名单后各军司在芏嗣泽的襄助下保持了安稳，金国少王爷的铁浮屠还在三倍于他的铁鹞子嘴下随时等着被吃，可以说不管是兴庆城内还是大夏境内，萧家的篡位大计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现在徐子桢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耶律大石身上，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崇宗在一旁看得好奇，忍不住轻咳一声：“来人，将萧不挞与一干反贼押下。”说完瞥了一眼徐子桢。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这满地狼籍还没收拾呢，赶紧对耶律大石道：“大石兄稍等，马上就好。”说完大喝一声，“神机营！”

    底下打扮成使臣团的几百汉子齐声应道：“在！”

    徐子桢道：“我先谈个生意去，你们别乱跑，一切听皇上吩咐。”

    “是！”

    这几百人全是原西北道上的马贼，彪悍勇猛之极，手头都是有许多条人命的，光那精气神看着就和这宫里的禁军殿前司不一样，他们这齐刷刷一声大吼把那些禁军吓了一跳，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马刀，根本就没人敢吭声。

    徐子桢说完跑到耶律大石身前一把拉着他就往里跑，嘴里叫道：“皇上，借你的承天宫一用。”话音未落人已跑进了宫门。

    这下轮到耶律大石愣了，他手里还抓着李珞雁，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可徐子桢象是根本不担心，只顾着把他拉进去，这么一来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继续带着李珞雁，不过刀口倒是稍微离开了点。

    徐子桢才进宫门忽然又探出头来，对远处的金国少王爷完颜昂道：“少王爷，你先坐会儿，等下我也有个生意要跟你谈，就这样。”说完又把脑袋收了回去，在场所有人无不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没人去动完颜昂了，不过走也不让走，就这么让他和他那些护卫孤零零地站着。

    承天宫里一片开阔，根本没藏人的地方，只是在正堂摆了些仪仗所用的物件，徐子桢拉着耶律大石走到里端，随意地往地上一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耶律大石再也忍不住了，想了想措辞后问道：“徐先生，你……方才说在下乃是你的财神？不知先生此话怎讲？”

    徐子桢摆了摆手：“先把我媳妇儿放了。”

    耶律大石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李珞雁放了开来，顺便伸指在她肩窝处戳了一下，李珞雁啊的一声轻呼，却是可以动了，也能开口了。

    徐子桢一把将李珞雁抱住，在她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珞儿，我可想死你了！”

    李珞雁本还一肚子怒气要冲耶律大石发作，被徐子桢这么一搅和顿时俏脸通红，哪还顾得上其他，嘤的一声挣扎开来，嗔道：“公子，你……”

    徐子桢这才放开她：“哈哈……大石兄是自己人，不用害臊，你先旁边歇会，咱聊点生意，很快就好。”

    耶律大石更是摸不着头脑，强笑道：“先生要与在下做生意？不知……”

    徐子桢打断他的话头，直接道：“别知不知了，大石兄我先问你，你说话可算话么？”

    耶律大石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傲然道：“我契丹儿女，自然是一言九鼎。”

    “行，那我跟你约定个事。”徐子桢很随意地说道，“以后你老兄国内与大宋的贸易生意就归我一个人做，赚了钱咱哥俩分，怎么样？”

    耶律大石的脸色有些难看：“先生难道不知我大辽已被……”

    “我没说大辽，我说的是西辽，也就是以后你打下的江山。”徐子桢道。

    “西辽？！”耶律大石只觉心脏猛的一跳，饶是以他这般城府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徐子桢忽然换了副神情，变得很是严肃：“大石兄，你信不信我？”

    耶律大石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信。”

    “好，那你问你，你想不想光复大辽？”

    “自然想。”

    “那你打算怎么光复？把金狗打回去？”

    一句话把耶律大石问得没了声，他当然想光复大辽，可事实上如今的辽国早已不是以前的大辽，而大金也不是以前的女真部落，现在的金国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耶律大石很清楚，他连大辽最后一块国土都没能保住，最后落得个仓皇而逃，更别说重整旗鼓杀回去了。

    徐子桢看差不多了，低声说道：“我给你支个招，其实当皇帝在哪儿都能当，既然大辽原来的地方吃不下，那为何不重新找个方向开疆辟土呢？”

    耶律大石心头一动：“先生之意是……”

    徐子桢笑吟吟地道：“我的条件你答应么？”

    耶律大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第276章:保你长命百岁

    徐子桢心花怒放，伸出手和耶律大石来了个击掌为誓，这年头都信这个，比合同都管用。

    仪式做完，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打开铺在了青石地面上，这张就是前几天在萧府找来的，他指着地图说：“大石兄你来看，你可以从这里开始往西打，然后沿着这里到这里，能一直打到这里……”

    这些都是他记忆中的范围，曾经电视里就是这么说的，就是具体准不准他还不知道，但他说了半天也没见身边有反应，回头一看耶律大石正看着他。

    “看我干嘛？看地图。”徐子桢不满道。

    耶律大石沉吟道：“不知先生所说……”

    徐子桢打断道：“别酸，我书读得少，拽文听不明白。”

    耶律大石换了种口吻：“那我就直说了，现在我只有区区几百人马，可徐先生却说我能开疆辟土建立新王朝，我实在不敢想。”

    徐子桢眉毛一挑简单直接地说道：“我是半仙，我说行就行，给个话，你信不信吧。”

    这话简直蛮不讲理，可耶律大石却只沉吟了片刻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

    “这就对了！”徐子桢一拍巴掌，将地图交给他，一脸郑重地道，“以后兄弟发财就靠老哥你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徐子桢没问耶律大石为什么会忽然反水，当然这事明眼人一看就懂，萧不挞都已经准备杀他了，他还不反抗么？再说萧家和金国走这么近，而大辽刚被金灭了，耶律大石器量再宽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而耶律大石也没问徐子桢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声称自己能开疆辟土成一代君王，在他看来徐子桢以前预言的几件事都毫无差错，这就够了，虽然徐子桢看着只是一个油头滑脑的小痞子模样，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徐子桢也说了，今后自己能帮他赚大钱发大财。

    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徐子桢忽然说道：“大石老哥，兄弟和你一见如故，你要不嫌弃的话咱拜个把子如何？”

    耶律大石已经从开头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又恢复了一方霸主的气质，爽朗一笑答道：“正有此意！”

    接着，一个辽人一个宋人借着西夏皇帝祭祖办大事的地方结成了兄弟，李珞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徐子桢的行事总是让她难以揣摩，不过又总给她无可言喻的信任感，所以尽管她看不明白，还是在旁边帮着摆拜垫拿香炉什么的。

    “大哥！”

    “兄弟！”

    两人再次握着手，相视大笑，在一个多月前徐子桢还咬牙切齿要灭了三绝堂，耶律大石也数度派人到兰州找徐子桢的麻烦，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把他们俩变成了兄弟，看那热乎劲比起亲的都不遑多让。

    “兄弟，此间事了你便不走了吧？”看耶律大石的样子倒是象真打算和徐子桢聊聊以后的外贸生意了。

    徐子桢笑笑，眼神中满是惆怅：“不，我还得回宋，尚有许多事要了断。”

    耶律大石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徐子桢难得装回深沉却没得到回应，自觉无趣，转移话题道：“那个完颜昂你有什么想法？”

    “杀他。”耶律大石很直接。

    徐子桢吓了一跳，完颜昂是金国少王爷，杀了他就是彻底和金国不死不休了，他能拍拍屁股走人攻打西亚去，可崇宗却跑不了，到时候金国只会找西夏的麻烦。

    “那个……我觉得大哥你还是规划一下自己的征西大业比较好，这小子看着也没什么能耐，把他当个屁放了算了，回头有机会再收拾他。”徐子桢斟酌了一下措辞如上说。

    耶律大石笑吟吟的：“依兄弟就是。”

    徐子桢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自己被调戏了，不过这倒无所谓，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没什么可聊的，耶律大石连回鹘都没打呢，现在说合作确实早了点，他问耶律大石要来了云尚岚的解药，又让李珞雁出去把完颜昂请进来，接下来就得和少王爷聊聊了，生意是没什么可做的，不过至少得争取一下让西夏能安稳些日子。

    耶律大石顺势就准备离开了，徐子桢忽然又想起个问题，随口问了句：“还没见过你家的右使，什么时候能给我见见么？”耶律大石笑着点了点头，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象另有深意似的。

    没多久完颜昂就来了，门开的时候徐子桢看到崇宗已经离开，承天宫前已收拾得差不多了，该押走的全都押走，一队殿前司昂头挺胸地守卫着，于歧和牟先亭在现场指挥着。

    完颜昂身旁还跟着几名贴身侍卫，不过他见到屋内只有徐子桢一个人的时候也摆摆手让他们留在了门外，象是根本不在乎门内有没有埋伏，然后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微笑，一点都没有当俘虏的觉悟。

    徐子桢对此倒是很佩服，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不过气度不凡，再说他对完颜昂也没什么恶感——整个金国他就讨厌粘罕兀术哥几个，其他人都不认识。

    完颜昂进屋后只扫了一眼，房间空荡荡的没什么陈设，徐子桢正坐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完颜昂施了一礼，微微一笑：“徐先生，不知请本王来有何事商议？”

    徐子桢摆摆手：“坐下说。”完颜昂也不矫情，真就坐到了地上和他面对面，徐子桢接着说道，“我刚才说了，要和少王爷谈个生意。”

    “哦？不知先生要与本王谈何生意？”完颜昂还是带着笑，很随和。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慢吞吞地道：“你替我保大夏太平，我保你长命百岁。”

    完颜昂终于笑不出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徐子桢知道自己这话已经让这小子陷入了混乱中，索性把话挑明：“少王爷，你们已经开始撕毁协议攻打我宋国了吧？那你可知道你大金国将来会是怎样？”

    “这……”完颜昂又是一愣，金国确实已经在南侵了，而且打得很顺利，腐朽不堪的宋军根本挡不住金国铁骑，只是徐子桢的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却吃不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请先生赐教。”

    徐子桢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宋无碍，金将亡！”

第277章:我睡哪儿

    这句话总共就六个字，在宽敞空旷的大殿里说出来还带着回声，效果无比装逼，徐子桢说完后就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要知道女真人的民族意识是挺强的，这位少王爷即便不掏刀子捅了自己也得啐自己一脸。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完颜昂只是沉吟了片刻，就依旧笑眯眯的，然后缓缓问道：“想来灭我大金的不是宋吧？”

    这下轮到徐子桢愣了：“哎你怎么不发火呀？你就这么信我说的？”

    完颜昂一收笑脸认真地说：“先生乃神人，本王怎敢质疑？”

    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这小子脸上虽然认真，可眼神却略微有些闪烁，显然在想着些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可是他又猜不出来。

    完颜昂马屁拍完就皱着眉头沉吟起来，片刻后忽然问道：“不知我大金国祚尚余几何？先生可否赐教？”

    徐子桢眯起眼睛笑笑，做了个让他想不到的动作——右手三指捻了几下。

    完颜昂愕然，很快就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织锦袋子：“请先生笑纳。”

    徐子桢打开袋口往里瞄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小的袋子里装着的竟是十几颗指头般大小的明珠，这殿里光线微暗，袋口一开就有一层淡淡的荧光露了出来。

    “我去！这是夜明珠？”徐子桢惊愕之下脱口而出，他从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宝贝，可现在他深信自己绝不会猜错。

    完颜昂矜持地微笑：“区区贱物，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还真是夜明珠！徐子桢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自己好歹是一路神仙，绝不能在凡人面前丢人，他很是镇静地将袋子揣进怀里，然后摸着没胡子的下巴微微一笑：“少王爷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言了……大金国还剩二十一年。”

    完颜昂终于皱了皱眉，任他涵养功夫再好，这时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也无怪他不服气，眼下的大金可说是如日中天，国中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怎么看都不象还有二十一年的命。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忽然慢悠悠地问道：“少王爷，你真相信我是神仙？”

    完颜昂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答道：“本王相信先生。”

    “相信就行了，别问那么多。”徐子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大金没了不代表女真没了。”

    完颜昂的眼中忽然隐晦地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假意咳嗽一声别过头去，只是他掩饰得虽好，却还是被徐子桢看在了眼里。

    嗯？这小子想哪儿去了？

    徐子桢不由愣了一下，他本意只是想说几百年后的后金又建立了一个清朝，可从完颜昂的眼中他分明看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配合完颜昂刚才的神情，以徐子桢的精明立即分析了出来——这小子有野心，想自己当皇帝！

    这一瞬间徐子桢发现自己的思路是走对了，完颜昂是个聪明人，头脑灵活城府很深，而自己在西夏这段时间里做的事从表面上看无非都只是为了一个公主李珞雁，换句话说是为了混个驸马当当从此平步青云而已，完颜昂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得到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反而很直观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只图钱财的神棍，当然这神棍还是有些法力的。

    刚才那袋子夜明珠就是一个很好的掩饰，完颜昂愈发相信徐子桢贪财，而且他早已从萧不挞口中得知了徐子桢的神奇，自然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只要花钱就能和这位神仙合作。

    徐子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少王爷还是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完颜昂没听明白，愣了一下：“回哪儿？”

    徐子桢说：“当然回你的大金啊，你刚还打算暗中帮助萧不挞篡位，要再留在大夏也不太合适吧？”

    完颜昂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又迟疑了一下：“那本王以后若再想请教先生……”

    徐子桢仙风道骨地一挥手：“你我有缘，自然还会见的……你现在还没抓大权的命，就先趁早赚钱吧。”

    ……

    完颜昂带着一脸沉思离开了，门外的殿前司没为难他，牟先亭已得到了崇宗的授意，让他带着他的人马离开，包括在城外被围的三千铁浮屠，而徐子桢则喜滋滋地从承天宫里溜达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袋夜明珠。

    这些玩意该值不老少钱，神机营下半年的伙食费可以不用担心了。

    才一出门，于歧就迎了过来：“陛下有旨，徐公子今日先行歇息，无论何事皆可明日再议！”

    徐子桢也不客气：“谢了，我还真是累了。”说着话一转头看见牟先亭，赶紧拱手道，“牟大人，头上的伤好些了么？”

    牟先亭哈哈一笑，过来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况且还有那位朵琪公主的妙手，说来老夫还未曾多谢公子，若非公子出的绝妙好计，又怎会让萧老匹夫如此轻敌？”

    朵琪卓玛这小神医是徐子桢早就安排的一步棋子，牟先亭的苦肉计就是有这份保障才敢玩命的拿脑袋撞地，好在最后没出意外，徐子桢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后怕，也佩服牟先亭的胆气，他跟着笑了几声，却见牟迪英远远过来，先给牟先亭见了礼，又对徐子桢深深一揖，面带微笑道：“小弟见过大哥！”

    饶是徐子桢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这回的计划倒是完美收官，可却害得人家牟公子白结了一回亲，忙活半天这驸马还是自己的，现在人家又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哎不对，自己跟他没那么熟，怎么这就叫上大哥了？

    于歧插嘴说道：“徐公子怕是还不知，陛下已将玉珩公主许配给了牟公子，如今已是驸马了。”

    徐子桢愣了片刻，猛地拉住牟迪英的手：“哎呀恭喜恭喜，恭喜兄弟！”他笑得很开心，那点不好意思早就没了。

    “徐大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徐子桢猛一回头就见李珞雁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粉餍如花眼波似水。

    牟迪英飞快地看了一眼他老子牟先亭，轻咳一声道：“大哥，小弟尚有不少事需做，便先行告辞了。”话才说完就转身溜了，牟先亭笑呵呵地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看了一眼李珞雁，也快步离开了，而于歧更是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踪影。

    徐子桢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就这么跑了？那我睡哪儿啊？”

第278章:快打到汴梁了

    春寒料峭月黑风高，徐子桢忽然发现偌大个宫门口已经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了，跟门口的殿前司稍作打听，一干反贼早已押下，一部分公然追随萧不挞的官员直接被拖出去砍了.

    一阵风吹过，徐子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李珞雁含羞答答地在旁边等着，可徐子桢再多几个胆也不敢去她屋里睡，漫说自己还没成驸马，就算当上驸马也没有在宫里过夜的规矩，崇宗老头但凡脑子没坏是绝不会答应的，自己要真敢进李珞雁屋里，恐怕还没上床就被剁了，从萧家的事能看得出来，老头手黑着呢。

    “徐大哥，我……”李珞雁又说话了，手指绕着衣角扭扭捏捏的。

    徐子桢只觉得心脏一跳，赶紧扯开话题：“卜大哥和我的神机营呢？还有其他人都上哪儿了？”

    李珞雁说：“小猛带着他们去喝酒了。”

    徐子桢跳了起来：“我靠！居然不带我？老子都快饿扁了！走走走，带我找他们去。”

    李珞雁抿嘴一笑：“珞儿本就打算带徐大哥去找他们的。”

    “呃……”徐子桢大感尴尬，搞半天是自己想错了，李珞雁只是带自己吃夜宵而已，又没说吃她，饶是他脸皮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假正经地说道，“走，好多天没跟他们聊天了。”

    李珞雁多聪明一姑娘，哪还看不出他原本想的什么，脸蛋红红的在前带着路，一言不发，徐子桢象个俘虏似的跟在后边，也不再提睡哪儿的事，跟卜汾他们会合了再说，要是喝多了就跟那帮马贼混一宿就是了。

    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外边忽然急匆匆过来一人，徐子桢一抬头却发现竟然是完颜昂去而复返。

    “你怎么又回来了？”徐子桢奇怪道。

    完颜昂先对李珞雁笑笑，随即把徐子桢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忘了问先生，此间事了你欲往何处去？”

    徐子桢想了想：“既然把你当自己人了，我也不瞒你，这几天我就去汴梁。”

    完颜昂皱了皱眉：“先生可是有要紧事去做？”

    徐子桢含糊答道：“嗯，我去会个朋友，你问这干嘛？”

    完颜昂迟疑了一下：“我大金将士已攻克宋境内中山真定两地，不日便要直取汴梁，先生若是……”

    “我操！你说什么？”徐子桢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脸色难看之极，把完颜昂吓了一跳，下边的话缩了回去。

    李珞雁在不远处还以为完颜昂把徐子桢怎么了，赶紧跑过来护住了他，手里还捏着把短刀，怒目瞪向了完颜昂。

    徐子桢没再理完颜昂，而是满脸懊恼地嘀咕：“妈的，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金国兵围汴梁，接着就该……”刚说到这里他就警觉地闭上了嘴，又问完颜昂，“那路带兵的是谁？兀术？”

    完颜昂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地道：“不是，是太祖二子宗望，女真名斡离不。”

    徐子桢一拍脑门，还好，这人他认识……是知道，金兀术的二哥，带兵打仗很有一套，就是死得挺早，可再早那也是之后的事情，眼下都已经快打到汴梁了，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真该多读点书——至少该把说岳全传多看几遍。

    “多谢少王爷了，您先请回吧，这份人情我记着了。”徐子桢尽量不露声色地说道。

    完颜昂没再多说，拱了拱手就走了，他也心不定，要赶紧离开才好，徐子桢目送他走得没了影，忽然跳了起来，心急火燎地拉着李珞雁就走：“快快快，带我去见卜大哥。”

    李珞雁也被他弄得紧张起来，赶紧带他七转八绕地来了一处地方，这里也是个宽敞的花园子，园里搭着几个大火炭炉子，几头剥了皮的羊正叉在火上烤着，几百马贼和吐蕃护卫正喝着酒吃着肉不亦乐乎，酒肉香气飘得满园子都是，卜汾李猛大野一个不少都在，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徐子桢，一个个都大声招呼了起来。

    “叔！”

    “兄弟来了。”

    “少爷！”

    “老大！”

    招呼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徐子桢却没心思和他们絮叨，急匆匆走过来叫道：“大野赶紧回去收拾，一会儿就走，卜大哥小猛你俩来一下。”

    徐子桢很少有这么凝重的时候，大野对他一向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卜汾和李猛对视一眼赶紧过来，三人来到旁边清静角落站定，徐子桢才开口说道：“卜大哥，你带着兄弟们去德顺军找小种相公，先在他那儿猫着，每天的操练别断，回头我会再来找你们。”

    卜汾也不问缘由，点头答应：“好。”

    徐子桢转向李猛道：“小猛你先送朵琪丫头回吐蕃，然后回这儿来陪你姐，哪里都别去，等我消息。”

    李猛急道：“叔你要干嘛去？我跟你一块儿走！”

    徐子桢断然拒绝：“不行，时机未到，你要想当将军就给我乖乖地练功夫，等我消息。”

    李猛还要再争一下，被徐子桢一瞪眼就蔫了：“我听叔的话就是了。”

    徐子桢的神色松了些，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递给卜汾，满脸歉意地道：“对不住了卜大哥，没想到这么快又得让兄弟们忙活起来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吃的用的都别缺，我会找机会让人再送钱来的。”

    卜汾笑笑：“从决定跟着你那天起我和兄弟们就没打算闲着了，你放心去便是。”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问徐子桢究竟为什么这么着急，安静地回了过去继续喝起了酒，徐子桢又走到李珞雁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柔荑：“珞儿，我得先走了，你父**平息叛乱，你得多帮着他点，我一定会回来正式跟你父王提亲娶你的，相信我！”

    李珞雁的眼圈已经红了，在场所有人中她是最不愿意徐子桢离开的，可她还是强忍悲戚紧咬红唇点头道：“珞儿自然相信徐大哥的。”

    徐子桢轻叹一声，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说道：“委屈你了。”

    李珞雁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徐子桢怀里紧紧抱住他怎么都不肯放手。

    徐子桢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心里暗叹：“老子的驸马还是黄了！”

第279章:同去

    大野很快就回了过来，他们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刚才禁军去查抄萧府的时候他就把该拿都拿了，现在不过是把包袱整理一下而已，另外徐子桢的刀和马也早就送了回来，是二皇子李仁孝亲自拿来的。

    现在已近深夜，不过徐子桢一会儿也不愿意再多呆了，他要趁早赶回大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康王赵构，因为接下来将要发生一件历史上有名的事件，就是康王入金营为人质，他要力争在这时候出现在赵构身边，帮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为将来自己的地位做铺垫，只要自己能顺利成为赵构的从龙之臣，将来自然也就有了出谋划策反抗金国的资格。

    还有不少事情没交代，但已来不及了，徐子桢现在几乎恨不得长翅膀飞到汴梁去，他硬着心肠把李珞雁推开，接过大野手中的马缰刚要上马，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你还欠我一条命，这便想赖了么？”

    徐子桢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只见朵琪卓玛和卓雅还有云尚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位雪山神女，这时正冷冷地看着他，嘴唇抿得成了一条线，朵琪卓玛不明白情况，有点茫然地看看徐子桢又看看卓雅，而云尚岚则面带惊容地望着徐子桢，虽不说话可眼中也带着询问之意。

    说实话，徐子桢最怕的就是面对卓雅，这位神女说到底就是个身材火爆但思想单纯的呆萌萝莉——大号的，自从被自己不小心吃了豆腐过后就没给自己好脸色，无论怎么哄都不见效，再加上后来又无意中吃了次豆腐，这仇就更深得化不开了，直到现在徐子桢也没想到怎么对付她。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徐子桢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忽然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卓雅公主，我绝不会使赖，可是此行我必去，因为有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卓雅冷冷地望着他：“你对我便无责任么？还有云妹妹。”

    徐子桢眼望星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不懂，金兵已杀入关内，直逼我大宋都城，我若不及时出手，那天下百姓便会遭殃，皇帝是谁做我不管，也没兴趣管，但是百姓何辜，平白无端受这战火之苦？”

    卓雅愣住了，她的印象里徐子桢一直是油腔滑调没个正形的，就算曾经偷听过他和大野的对话，当时也对他有过一些改观，可毕竟本性难移，她实在是无法想像眼前这个色迷迷的痞子会是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大贤。

    徐子桢轻叹一声拔出自己的刀来塞到卓雅手里，淡淡地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杀了我，自然就解了你心头之气，二是让我走，等我做完我该做之事就回吐蕃来寻你，到时候是杀是剐任你发落。”

    “不要！”

    旁边同时响起几声惊呼，朵琪卓玛云尚岚以及李珞雁同时扑了过来拦住了卓雅，云尚岚更是劈手将刀抢了过来。

    朵琪卓玛还不知道缘由，只是急道：“姑姑，叔叔究竟怎么气你了？看在小猛哥哥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李珞雁和云尚岚也不明所以，但是他们对徐子桢的本性比较了解，大致猜到了些什么，所有急归急，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卓雅。

    徐子桢英勇就义般地挺立，其实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卓雅一根筋拔刀就把自己咔嚓了，那可真是没地哭去，好在现在刀没了。

    卓雅看都没看那三个姑娘，依旧是冷冷地看着徐子桢，半晌后忽然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为天下苍生，莫非这天下没了你便得大乱么？”

    “正是！”徐子桢郑重地点点头。

    “我不信！”卓雅也很郑重地摇摇头。

    徐子桢愣了：“呃……”这下他没法回答了，难道也跟她说神仙那套？没戏，人家早就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爱调戏良家的货，跟神仙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卓雅接着又说话了：“你的命便先欠着。”

    徐子桢一怔，随即大喜：“你肯原谅我了？”

    卓雅冷口冷面地摇头：“不，我要与你同去，见识一下你是如何护得百姓周全的，若是真的，我便从此不提那事。”

    徐子桢吓了一跳：“不行，我这次去汴梁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你是金枝玉叶的身子，跟着我受这罪干嘛？”

    卓雅不再理他，只是冷冷地瞪着他，徐子桢有心想说服她，心里盘算了好多措辞却都发现对这妞不管用，卓雅真是人如其名，雪山神女，又冷又傲还高高在上，哪肯听他这种凡夫俗子的话。

    到最后徐子桢实在无奈，索性一咬牙：“妈的，你既舍得死，我便舍得埋，走就走，谁怕谁？”

    卓雅点点头：“好，那便走吧。”说完对朵琪卓玛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招手让一名吐蕃护卫牵过一匹马来。

    这场小小风波总算平息，云尚岚却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徐大哥，你……能带我同去么？”

    徐子桢这下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了，他有他的理由，卓雅再怎么说也是吐蕃公主，就算到时候遇到危险也能凭借她的身份化险为夷，不论是宋还是金，都不会没事惹来吐蕃的大规模报复，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而云尚岚就没那底气了，不过是西夏国一个大家族之女，没人会把她放在眼里，到时候徐子桢肯定照顾不到。

    云尚岚自然不肯服气，耶律大石在走的时候已经把解药给了她，现在她的功力早已恢复，在她看来徐子桢此行惊险重重，自己能在心上人身旁护着些总是好的，徐子桢眼看说不通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小岚岚，你先留在这儿，我另有件重要事托给你。”

    云尚岚哪肯信，只是摇头。

    徐子桢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将来我还要开疆辟土做一番事业，你知道做大事没钱是不行的，所以我打算借大夏这块地方当个根据地做生意，你就替我守好这一摊子，让我尽快挣到更多的钱，其他人我没信得过的，只能靠你了。”

第280章:建商队

    云尚岚一愣：“做何生意？我又如何帮你？”

    徐子桢认真地道：“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做，茶叶、丝绸、马匹、古董，这里就是我的中转站，到时候各国的货物都经你手发送，你就等于是我徐记货行的老板娘，明白么？”

    云家本就是做生意的，云尚岚从小耳濡目染的也精于此道，徐子桢这么说她当然明白，而且更让她心动心跳的就是老板娘三个字.

    “那……那表姐不是更能帮你么？”她红着脸嗫嚅着，其实心里早已千肯万肯了。

    徐子桢挤了挤眼睛低声说道：“她毕竟是公主，不方便出面，另外……我和你不是更亲近么？”

    云尚岚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与他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而李珞雁虽然已公认招了徐子桢为驸马，却还没正式成亲，两厢一比较自然高低立判，云尚岚性子爽快，当即应了下来，至于徐子桢什么时候娶她过门她根本没考虑过，因为徐子桢在她眼里就是个至情至性的奇男子，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自己若是将他吩咐的事情办得妥帖完美，以后嫁入了徐家还能在他妻妾中争个有分量的位置。

    她已在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徐大哥成为大夏首富！

    徐子桢不知道她小脑袋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想又交代了一件事给她，不是别人，正是在这起事件中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萧玄，徐子桢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答应了的事自然会做到，自己在西夏的根据地可以靠李珞雁和云家照应，但总还要个跑腿打杂的，萧玄识时务，胆子小但是脑子不错，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忽然又招手叫过朵琪卓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丫头，这回多亏了你，等我忙完这阵就去拉萨拜见你父王，到时再正儿八经谢他，顺便替我家小猛提亲。”

    朵琪卓玛原本还嘻嘻笑着说不用客气，听到后来不禁小脸羞得通红，扭捏地揪着衣角不敢吭声，眼睛却偷偷瞄着旁边的李猛。

    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徐子桢现在是一刻都不愿再呆着了，用归心似箭来形容他也不为过，甚至都没跟崇宗告个别——关键是讨点赏赐。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我先告辞了！”

    徐子桢跳上马背一本正经地抱拳说道，刚要走，云尚岚又扑了过来，徐子桢还以为她舍不得自己，正要再安慰几句，却听云尚岚凑到耳边低声说道：“回到宋境不准再拈花惹草，姐姐妹妹已够多了。”

    “嘿嘿，嘿嘿……”徐子桢不敢搭话，只得干笑着打马虎眼。

    云尚岚顿了顿又低声说道：“徐大哥，你此去可是经金城关入宋？”

    徐子桢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点点头：“是啊，别的路我不认识。”

    “那你给我舅舅带个话吧，他怕是还未知此处的情况。”

    徐子桢一拍脑门，要不是云尚岚提起，自己怕是要忘了这位长辈了，当初人家巴巴地跑兰州投靠自己，说白了其实也在变相的帮自己，结果自己一走了之，把老头丢那儿了。

    “是我不对，回头我就让你……呃，咱舅舅回来。”

    云尚岚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这意思，舅舅浸yin工术多年，特别于机关埋伏方面极精通，你此去危险重重，若遇战阵想必我舅舅能帮上你些。”

    徐子桢一阵感动，抱着云尚岚狠狠吻上了她的嘴唇，良久后才啵的一声分开：“我会想你的，等我！”

    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漫上一层乌云，将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徐子桢终于走了，带着大野和卓雅，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李珞雁和云尚岚拉着手痴痴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默默无语。

    朵琪卓玛这小丫头也有点兴致不高，她和姑姑的感情最好，见她铁了心跟着徐子桢去宋境，怎么劝也没用，多少还是担心的，李猛陪在她身旁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为的却是徐子桢不愿带他，不过他在心里发了狠，一定要好好练功夫，将来当个将军给叔看看。

    只有那些马贼没怎么受影响，还在没心没肺地喝酒吃肉，卜汾也照旧谈笑风生，只是没多久后卜汾忽然把酒杯一丢站起身来，拍拍手说道：“都歇了吧，明儿一早赶路。”

    一句话出来四周响起一阵丢杯子的声音，两百多马贼全都站了起来，冲一旁的吐蕃众招呼了一声便散了，李猛也放下了酒杯，眼睛红通通地对朵琪卓玛说：“明天一早我送你回拉萨。”

    正在这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一个老年太监带着一队禁军远远过来，还没到近前就高声叫道：“陛下有旨，徐子桢何在？”

    正往外走的卜汾和李猛当即站住了脚步，李珞雁和云尚岚也把目光转了过来，那太监走到近前看了一圈，不禁皱眉道：“人呢？怎么就不在了？”

    李珞雁上前道：“我父王有何旨意？徐大哥已走了，由我代接吧。”

    老太监迟疑了一下：“这……公主恕罪，只怕这不合规矩吧？”

    卜汾在旁笑了声：“凡是和那小子有关的事就没合规矩的。”

    老太监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珞雁板着的脸还是屈服了，他也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李珞雁在当今皇帝面前的受宠程度，就是宫中的首领太监李公公也是对她客气有加的。

    他拿出一封黄灿灿的圣旨打了开来，也不摆香案了，就地宣读道：“启禀……哦，恭喜公主殿下，皇上有旨，徐子桢平乱首功，特赐玉屏公主下嫁以示嘉许，另赏金五万，银五十万，牛马各……”

    老太监语速不快，说得很清楚，但李珞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圣旨才宣读到一半她就已经珠泪满腮，下边说的什么她压根就没往耳朵里去，徐子桢都已经走了，这驸马赐不赐的都没用了。

    倒是云尚岚在旁边留了个心眼，替李珞雁一字不落地听全了，等老太监收起圣旨后她忽然对李珞雁说道：“表姐，徐大哥说要做生意，我们便先替他张罗起来吧。”

    李珞雁还没回过神来：“如何张罗？”

    云尚岚一字一顿地道：“招人，养马，建商队！”

第281章:兰州,我回来了

    李珞雁这时才想到接过圣旨来看，却顿时愣住，崇宗的手笔很大，大到李珞雁也没想到，金银一大堆，还有两千头牛和两千匹马，这些倒也罢了，可崇宗竟然赐了一座城给徐子桢.

    按照西夏祖训，驸马是不能任官职的，崇宗在这点上倒是没破例，但是他直接把西平府东南的耀德城划给了徐子桢，耀德城虽不大，可这里是整个大夏国内水草最丰美的地方，结合刚才云尚岚说的，李珞雁眼前豁然开朗。

    徐大哥要做生意，不管是商队自用还是用来买卖，马匹自然是不可或缺的，父王的这座耀德城赐得太是时候了。

    李珞雁一收圣旨，望着徐子桢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徐大哥身怀重任，我既帮不上忙，便只有尽力让他无后顾之忧才是。”

    “嗯！”云尚岚重重点了点头，从此河西走廊上势力最大实力最强的商队渐成雏形。

    ……

    徐子桢还不知道崇宗给他的赏赐这么给力，现在他正在沿着黄河往西南方急行，四周黑漆漆一片，很难看清路，不过好在这里土地广袤一马平川，并不难走，就是有一点挺让他为难——野外的狼太多了。

    河套平原水草肥美，是牛羊的天堂，而作为天敌的狼群自然就少不了，徐子桢并不怕狼，大野更不怕，要不是狼肉太粗太硬不好入口，只怕早已宰几头留着路上吃了，但卓雅却没这么剽悍，荒郊野外杳无人烟，时不时传来的狼嚎让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了，现在还在马背上没掉下去也不过是在强撑着而已。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好好的公主女神不当偏要跟我这千山万水的跑，万一吓出个神经分裂算谁的？”

    卓雅紧紧揪着缰绳，咬着牙没理他。

    徐子桢怀疑她可能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又尽量把声调放柔和了劝道：“要不我给你写个字据，回头我忙完了就去吐蕃找你哥负荆请罪去，现在你还是先回去吧，省得跟我遭这茬罪，怎么样？”

    卓雅冷着脸，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来：“不！”

    这下徐子桢实在无语了，被吓成这样还不肯回家，这妞的脾气得有多臭啊，谁要以后娶了她当老婆可有得受了，得，不走就不走吧，路还长着，说不准哪天她就后悔了，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回家了。

    卓雅后没后悔不知道，徐子桢却已经后悔了，跑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的肚子也饿了，从大野苦着的脸上能看出来，他也饿了，走得实在太急，都没让李珞雁准备一包袱烙馍干牛肉，另外还有件事，徐子桢从萧府坑来的那些银子他一点没留全给了卜汾，现在身上压根就没几个钱，而且还是西夏货币，这要进了宋境后怎么办？吃饭住店可都要钱，特别是有大野这饭桶肉缸在。

    徐子桢懊恼起来，妈的，这么下去怕是走到半路就得成丐帮子弟了。

    说来奇怪，一路上净看见远远有一堆一堆冒着绿光的眼珠子，却没碰上真有冲出来咬人的狼，最后还是大野给出了解释，现在开春了，牛羊有的是新鲜的嫩草，所以狼的口粮也足，这些畜生精着呢，在生存环境没什么威胁的情况下绝不会冒着危险来袭击人的。

    徐子桢恍然大悟，可接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大野曾说自己生过一场重病，导致以前的记忆都失去了，可是一些原本熟识的技能还是在，比如骑马、射箭、饭量……现在又能顺溜地说出草原上狼的习性，看来他的失忆症有渐渐恢复的苗头，说不定哪天就突然之间如醍醐灌顶醒了过来，说自己是某某部落的首领，手下有大几十万悍勇无匹的骑兵，为了感谢少爷这么多日子的照顾，您随便使唤。

    对于这个日子的到来徐子桢很是期待，可眼前需要首先解决的还是吃的问题，最后还是大野率先顶不住，徐子桢只得停了下来，找个地方让马歇歇脚，大野背着长弓摸了出去，没多久就拎着几只野兔子回来，就着河水洗剥干净烤来吃了，总算是胡乱填饱了肚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都这样的节奏，两个时辰赶路，然后休息，打兔子烤兔子，吃完剔个牙接着赶路，实在困了就找个避风的旮旯睡一会，这里补充一句，大野在这方面又体现出了他的与众不同——哪怕在赶路的时候他居然也能睡，身子伏在马背上，任由马跑着，就是需要徐子桢时不时替他抽上两鞭子，不管怎么颠簸他也不会掉下来，简直叹为观止。

    就这么在路上折腾了几天，终于到达了第一目的地——金城关。

    徐子桢在看见雄伟的关门时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导致连赶了几天路，连吃了几天烤兔子，澡也没法洗，床也没得睡，现在终于好了，兰州就在前方，牛肉拉面热炕头，老子来了！

    “妈的，再不能这么冲动了，大野，以后记得提醒我凡事三思而后行。”徐子桢痛定思痛做了回自我检讨，一提马缰就要往关上去。

    卓雅在旁边忽然冷笑道：“说了等于没说。”

    徐子桢愕然停住：“啥意思？”

    卓雅问道：“你家皇帝赦了你的死罪了？”

    徐子桢摇摇头道：“应该没有。”

    “金城关守军全都换光了？”

    “呃，应该不会。”

    卓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进关，被人认出怎办？”

    徐子桢恍然，一拍脑袋道：“啊呀，得亏你提醒我，要不真麻烦了。”他在金城关那一战后成了兰州城家喻户晓的战神，就这么进关的话只怕连关门还没靠近就被认出来了。

    好在三人经过连续几天的赶路早就变得蓬头垢面惨不忍睹，就连卓雅这般爱干净的都已经成了个乞丐婆，只需简单打扮打扮就可以改头换面了，徐子桢从地上抓了把土边往脸上擦边嘿嘿笑道：“公主殿下妙手仁心又心细如发，谁能娶你当媳妇那真是赚大了。”

    大野：“嗯！”

    卓雅：“呸！”

    就在这时，旁边林子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几十骑围了个结实，当先一员将领手中提着柄夸张的大斧，厉声喝道：“何方奸徒？来人，与我拿下！”

第282章:赶路

    徐子桢心里一咯噔，顺手就将刀拔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面那抡斧的将领走到近前将斧头一抛，颤抖着低声叫道：“徐兄弟，果真是你？”

    咦？认识我？徐子桢抬头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眼前这人他认识，正是曾一起并肩战斗过的金城关守将辛丑，旁边围着他们的那几十号大兵也个个面熟，全是孟度麾下的守军将士，这时正满脸敬仰地望着自己。

    徐子桢当即松了口气笑骂道：“我靠！老辛？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刚回来就被逮住了呢。”

    辛丑的神情有些激动，眼眶都有些泛湿：“你这一走咱们这些兄弟都惦记着你呢，也不知你是生是死，不过我知道兄弟你绝不会有事……对了，你这是打算干嘛？是路过还是……”

    徐子桢见他说到后来有些吞吞吐吐，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现在还是钦犯，抓或不抓让这耿直汉子很为难，而且从辛丑的态度上看也不禁让他有些感动，他拍了拍辛丑的肩膀，笑道：“我当然不会有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能耐，不过我打算进关去办点事，老辛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辛丑点点头，忽然一挥手道：“押回关内。”

    徐子桢一惊，差点又将刀举了起来：“老辛你……”

    辛丑失笑：“别多心，如今兰州知府换了位爷，关口上也有不少新来的，兄弟你就先委屈一会儿，咱几个把你当奸细押回去后找个机会放了，你不就过关了么。”

    徐子桢兀自不放心：“那被你押回去的途中就不会有人来查我一下么？”

    辛丑傲然冷哼：“谁敢？”

    徐子桢一乐：“嚯，这么牛逼？”

    宋夏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是新任兰州知府不放心，生怕西夏人出尔反尔，就每天派人在关外四下溜达，今天正摊上辛丑执勤，凑巧碰上了徐子桢回归，就亲自带着他回进关内，当然面上还是做了功夫的，徐子桢他们仨被卸了随身兵器，拿绳子反绑了胳膊，看着挺象俘虏。

    到了关口处徐子桢才相信辛丑真没吹牛，一个他没见过的守将见辛丑抓了人，赔着笑脸刚凑过来要问上几句，就被辛丑一牛眼瞪了回去：“想抓奸细自个儿出关逮去。”

    那守将脸色一变赶紧让开，辛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关。

    关内还是老样子，就是守军似乎没了以前的那股气势，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辛丑低声叹道：“徐兄弟你看，自从你被那狗日的钦差逼出关去后，兄弟们就没了盼头，连你这样的英雄都是这么个结局，别人还怎么过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温大人如此好官被无端贬谪，小种相公因私自出兵助兰州被罚了一年俸禄，你那神机营几百条好汉子个个成了朝廷的钦犯，就连你那匹战马都因为不服新主被杀了，你说这他妈是什么狗屁世道？”

    徐子桢还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这些事，温承言被贬他是知道的，小种相公被罚他却没听说，而那匹老马的死更是让他心里一疼，他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现在的朝廷确实烂透了，但咱也不能破罐子破摔，迟早会有否极泰来的一天。”

    辛丑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带着徐子桢来到一处僻静地，亲自解开他胳膊上的绳索，又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兄弟，你既有事就先走吧，哥哥就不留你了，他日再见。”

    徐子桢本来不想拿，可一眼看见旁边的卓雅，还是接了过来，想了想忽然说道：“老辛，你要有机会的话就往上活动活动，争取换个地方，你是个将才，呆这儿浪费了。”

    辛丑没听懂他意思，笑道：“浪费不至于，我老辛在这儿跟夏狗打了大小无数次，过瘾着呢。”

    徐子桢笑笑：“以后就没得打了，西夏暂时不会来惹咱们。”

    辛丑思想简单性子爽直，或许是因为徐子桢曾经千骑闯夏军将他救出来的缘故，这个粗豪汉子已经成了继温承言之后又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徐子桢的人了。

    他不问原由，只直截了当地问：“那我该换到哪儿去？”

    徐子桢手一指：“只要是北边，都行。”

    辛丑点点头，忽然拥抱了一下徐子桢：“兄弟，保重！”

    徐子桢也捶了他肩头一下：“老辛，保重！”

    辞别了辛丑，徐子桢带着大野和卓雅来到了兰州城，这里的守城将士也是徐子桢不认识的新丁，把守得松松散散的，徐子桢很容易就混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绕着路来到一座院子外，看看四下无人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杜晋面带微笑站在门内：“你总算来了，进来说话。”

    徐子桢尴尬地笑笑，还是进了门去，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来，杏子堡一战后杜晋也跟着回了兰州，而他只顾着大野的伤势和接下来的发展，把杜晋给忘了，要不是临走时云尚岚交代他，只怕他还是没记起来。

    杜晋却并不在意，也没问徐子桢关于这次平乱的具体细节，他和几个下属一直在这里深居简出，可西夏那些事全都没漏过他耳朵，云家那么大的体系，自然有他们的情报传送系统。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徐子桢就直奔主题，扭扭捏捏地将云尚岚的嘱托说了出来，杜晋倒很爽快，直接应了下来，不过他不跟徐子桢一起走，人多了目标就大，等到了汴梁他自有办法找到徐子桢。

    事情商定后徐子桢便起身离开了这里，时间已经很紧，他要早点到汴梁才能更多胜算完成自己的计划，关于路线他也定好了，先不直接往东，而是绕点路穿东南方的凤翔府，然后再东行过河中河南郑州一路，最后抵达开封汴梁。

    金国已经撕毁协议悍然兴兵，此时的大宋北端如太原府真定府等一线已尽落金国之手，这是刚才从杜晋处听来的消息，也让徐子桢临时改变了行路方向，他不怕金兵，但是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没日没夜的赶路又继续了起来，徐子桢现在心无旁骛，只有赶路赶路赶路，依旧还是老样子，两个时辰休息一下，然后吃饭，然后继续赶路，几天下来那几匹马都有些打蔫了，徐子桢本还想再坚持几天，可在到了京兆府时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卓雅终于支撑不住，累得病倒了。

第283章:又见徐秉哲

    徐子桢急着想赶到汴梁，哪怕在路过德顺军地界的时候也忍住了没去看看种师中和柳风随他们，可是就算再急他也不可能把卓雅丢下扬长而去，不说人家是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就说徐子桢这惜花的性子也做不出来.

    京兆府位于永兴军路地界，算是这一路的省会，治下有长安咸阳等州县，是大宋时期军事及商业重地，徐子桢原本只知道地名，可当来到城外时顿时恍然，这不就是西安么？

    巍峨高大的古城墙安静地耸立着，带着股无声的威压，徐子桢曾在他那年代去过西安，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曾经作为秦汉等朝的国都，城墙自然也是别处无法比拟的。

    故地重游，却已不是在同一个时代，这种感觉很奇怪，可徐子桢暂时没这份闲情雅致，匆匆带着卓雅进城随便投了家客栈，他心里直懊恼，真不该这么玩命的赶路，现在终于赶出事了，这一病也不知道得耽搁多少时间。

    卓雅自己就是个神医，但老话说医者难自治，何况卓雅现在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了，徐子桢生怕她一不小心拿刀伤药给自己吞下去，那就顺带着再治肚子疼吧，还是当地找个大夫靠谱。

    京兆府很繁华，街上车水马龙热闹无比，徐子桢是两眼一抹黑，最后还是问了掌柜，才打听到离这最近的一家医馆的位置。

    到了医馆找到大夫，把卓雅的情况简单一说，也就是疲劳过度加感冒，配点药休息休息就好，春天得风寒的人多，大夫都懒得出诊，配了些药用黄皮纸包作一串，让徐子桢拎回去自己熬。

    从医馆回客栈只隔了两条街，徐子桢拿着药加快脚步走了回去，卓雅的脾气出奇的倔，明明已经病得不轻了还是咬着牙不吭声，要不是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摔下马来，徐子桢都不知道她病了。

    他这边刚转过一个街角，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筛锣声和呼喝声，转头一看是一列仪仗，打头的是两排穿戴簇新的衙役，手里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随后是四乘大轿，两顶在前两顶在后，一队兵卒在队后压阵。

    两名衙役端着水火棍在前头驱赶行人，那些稍稍回避慢些的就直接拿棍子打，摊子摆得近些的直接掀翻，热闹的大街上顿时鸡飞狗跳一阵慌乱，徐子桢暗骂一声避到一旁，他现在还是逃犯，而且卓雅在客栈等着他的药，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街上的百姓也是纷纷闪到旁边，唯恐避之不及，脸上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可偏偏还是有人没能避开，就在徐子桢身旁不远处有个老头，本来正背着手瞎逛悠，也不知道是耳背还是反应慢，竟没能及时避开，两个衙役看都不看直接拿棍子拍了上来。

    水火棍是衙役专用的东西，差不多有茶杯口粗细，一人来高，这东西要砸实在了就连徐子桢这样的小伙子都受不了，更别说那老头了，眼看棍子就要砸在老头腰上，徐子桢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拖开，两根棍子一下落空。

    两个衙役对徐子桢狠狠一瞪眼，好在没过来找麻烦，接着开道走了过去，那老头被徐子桢这么猝不及防一拽差点闪了腰，哎哟一声坐倒在地。

    徐子桢慌忙把他拉起：“老爷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老头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在意地道：“没事，要不是你老子这两棒子就吃结实了。”说着侧头看看那队仪仗，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王八羔子，早晚收拾你！”

    徐子桢又看了一眼老头，见他五十来岁年纪，个头倒不矮，就是半眯缝着眼睛，眼珠子骨碌转着，怎么看都有些猥琐，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葛衫，浑身上下也没个挂饰，看着连有钱人都不象，徐子桢忍不住笑道：“您还打算半夜杀他家去怎么的？”

    老头白了他一眼：“你当老子傻啊？那好歹是京兆府尹，老子不过是过过嘴瘾你也信？”

    徐子桢恍然，原来是京兆府一把手，难怪这么嚣张，他下意识地转头又看了一眼几顶轿子，却见一顶轿子忽然掀起帘子，露出一张脸来，象考察似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色，徐子桢脸上的笑容猛的僵住。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最近这段日子里时常在他脑海里翻滚，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金城关宣读圣旨贬谪温承言和捉拿自己的那位钦差——徐秉哲！

    徐子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同时赶紧低下了头，徐秉哲是认识他的，万一被他看见就是个麻烦，但是他没打算立即离开，而是不着痕迹地躲到了人后，仪仗一过他就冲老头摆摆手告辞，然后远远跟了过去。

    当初逃出宋境是自己的计划，这倒没什么，可温承言如此清官，却接连遭贬，就是这班奸佞之臣搞的鬼，这口气要是不出徐子桢实在憋得难受。

    在跟了几条街后，仪仗停在了一处宽敞宏伟的建筑前，门楣高耸气派非凡，正是京兆府公堂，轿子落下后徐秉哲和另一名中年官员下得轿来，徐子桢立刻明白了，那人才是京兆府尹，徐秉哲怕只是路过而已。

    他的猜测立刻就证实了，后边两顶轿子里下来了两个妇人，一个老些，一个年轻些，京兆府尹过去作了个揖，笑吟吟地道：“正彰见过老夫人，嫂夫人！”

    那年轻妇人福了一礼，随即搀住老妇人，老妇左右看看，对京兆府尹点点头道：“多谢贺大人，这可打扰了。”

    贺正彰笑道：“老夫人可折煞正彰了，我与秉哲兄亲若兄弟，谈何打扰？”

    徐秉哲在一旁也笑眯眯地搭着话，一行人随即进了府内，大门又关了起来。

    徐子桢在远处角落看得清楚，心里默默盘算着，可是京兆府门前禁卫森严，寻常人连大门口都无法接近，更别说混进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先回客栈把卓雅医好再说，顺便慢慢想点子报仇就是，主意打定他转身就要准备走人，可刚转过脸就发现身后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正瞪着他。

第284章:拿他老娘开刀

    徐子桢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我靠！您怎么跟来了？”

    老头认真地打量着他，忽然嘿嘿一笑：“看样子是你打算半夜杀他们家去吧？哎，你小子跟那姓徐的有仇？”

    徐子桢倒是一愣：“您怎么知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怎么认识他？”

    老头撇了撇嘴：“满大街都在说呢，这姓徐的本来是秦凤路上哪个府的府尹，最近被调去当开封府尹了，这回是路过京兆府顺便拜会一下那姓贺的而已.”

    徐子桢听老头话里对两个当官的殊无敬意，正奇怪着，忽然辨过味来了：“开封府尹？就那王八蛋？”

    老头乐了：“看，老子就知道你跟他有仇吧？要不怎么骂这么顺溜。”

    徐子桢气恼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开封府当年的府尹是龙图阁大学士包拯，赫赫有名的包青天，徐秉哲尖嘴猴腮一副猥琐样，光卖相就和包大人天壤之别，况且他还是王黼老贼一系的货色，今后开封府指不定被他祸害成什么模样了。

    老头见徐子桢不说话，捅了捅他低声说道：“其实你要弄死他也不难。”

    徐子桢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问道：“怎么弄？”

    老头神神秘秘地说道：“京兆府有钱人多，你买把菜刀劫道去，等劫够钱再找一杀手……”

    徐子桢扭头就走，老头还在身后叫道：“哎哎，这法子不行我还有别的招呢。”徐子桢又站定脚步回头瞪他一眼：“您要吃得太撑就自个儿溜达几圈去，别跟这儿逗我行么？”

    老头不乐意了：“嘿你个小兔崽子，不是你自己说的跟那姓徐的有仇么？我这好心给你出主意呢。”

    徐子桢道：“谢了，我那儿还有个朋友病着呢，回见。”说完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转身就走，这老头神神叨叨的，还是离远点的好。

    回到客栈时卓雅已经睡着了，徐子桢拿手探了一下，额头上烧得滚烫，脸颊上泛着病态的晕红，嘴唇却是苍白的，他不敢耽搁，赶紧找店小二借了炉子药罐熬起了药。

    熬药是个慢活，他站在炉边看着火，脑子里想着徐秉哲的事，他跟姓徐的还不至于说深仇大恨，但要是不做点什么出出气却是怎么都感觉不爽的，只是那小子现在住在京兆府尹家里，除非真的半夜摸进去，要不然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等药熬好他也没想出好办法来，只得先把这事搁一边，端着药碗进房喂卓雅喝了再说。

    卓雅已经烧得迷糊了，徐子桢坐在床头将她抱在怀里，喂着她慢慢喝着，看着卓雅憔悴的面容，他的心里忽然很愧疚，人家好歹是一国公主，就这么跟着自己玩命地赶路，才几天工夫就弄得这一场大病，都是自己造的孽。

    他正想着，一不留神碗口歪了下，结果小半碗药全都倾翻在了卓雅衣服上，徐子桢慌忙把碗放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还好药已经凉了，不至于烫着人，只是在衣服上留下了一滩深色的药渍。

    徐子桢望着那滩药渍有些愣神，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次走得太急，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卓雅更是空身上路，自己和大野倒无所谓，俩大老爷们脏点就脏点，可卓雅居然也跟着这么忍了下来，也从没说过一句话。

    想到这里徐子桢心里愈发自责，他把药都喂完，将卓雅再放回床上睡着，然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门回到楼下找到掌柜的，打听京兆府最好的成衣铺。

    日子不过了，大不了把完颜昂送的夜明珠拿一颗出来卖掉，也不能委屈了卓雅。

    掌柜的想都没想就给他介绍了一家铺子，据说这不光是京兆府最好的，就算整个永兴军路也没再有比他高档齐整的了，成衣布料都卖，丝绸云锦缎子面应有尽有，做工考究，就是价格高点，比寻常铺子要贵上两三成——铺子名字就叫贵祥春。

    徐子桢问明了地方，刚要走的时候又顺口问了句：“那儿不会卖假货吧？”

    掌柜的笑道：“那不能够，贵祥春的东家可是咱京兆府留守刘大人，卖假货不值当啊。”

    徐子桢拱拱手谢过就走了出去，先找了家首饰铺子，掏出一颗夜明珠丢了过去，掌柜的倒是爽快，直接拿了一盘银锭出来，徐子桢不懂行，不过这东西横竖是完颜昂孝敬的，也就不计较多少，收了银子就走。

    刚走到门外没多远，就见另一边过来一行人，为首是两个妇人，一老一中年，居然正是徐秉哲的老娘和老婆，徐子桢当即站住了脚，见她们进到刚才那首饰铺，便也跟了过去，凑在门外往里看。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个中年人，满脸堆笑地介绍着这家铺子，随后又说道：“老夫人，夫人，下官与此店东家颇熟，若有入得法眼的物件只管拿便是，下官回头与他结帐。”

    老夫人一点都不客气，点头道：“既如此，老身便谢过王大人了。”

    首饰店掌柜早已迎上，请老夫人落座，奉上茶水糕点，又命人将一盘盘珠宝送了过来任她遴选。

    王大人点头哈腰道：“老夫人客气了，下官不日也要调往开封府，届时还得劳烦徐大人多多照应才是。”

    老夫人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珠宝，嘴里不咸不淡地道：“老身自会与我儿说，王大人宽心便是。”

    徐子桢望着婆媳二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忽然心中一动，冒出个念头来，徐秉哲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轻易杀不得他，不过可以适当的给他添点堵，小种相公不是常让自己多动脑子多使计谋么？那说不得，就拿他老娘开刀了。

    徐秉哲的老娘和老婆还在悠悠地选着首饰，瞧那意思一时半会完不了，徐子桢决定趁这时候抓紧把大野叫来打下手，他一转身刚要走，却见身后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正不怀好意地贼笑着。

    “我就知道你小子想报仇，怎么样，要老子帮手不？”

第286章:大金主

    贵祥春不愧是京兆府最上乘的绸布庄，徐卢氏一进门就被店里那林林总总的各式布料晃花了眼，门内左手边是一排做得高高的架子，挂满了各种面料的成衣，右手边是柜台，台面上有一半摆着整整齐齐的几十匹缎子，店堂靠里端是一溜长桌，各种布料更是摆得满满当当.

    徐卢氏轻咳一声，吩咐老妈子和丫鬟：“玉嫂，小桃，你们便在这里候着吧。”既然天上掉下个便宜儿子送孝敬，自然是不拿白不拿，一会多挑些好的再说，但是还得先把门堵住，省得这便宜儿子到时候开溜。

    这时才是上午时分，店里却已有不少客人，几个伙计忙里忙外地招呼着，根本无暇招呼徐子桢他们一行人，柜台后坐着个少妇，模样很是俊俏，看那样子就是这里的掌柜，她见伙计俱各忙着，便起身出来笑眯眯地迎上了徐子桢：“客官是要买布料还是做衣裳？”

    徐子桢淡淡地道：“都要。”

    女掌柜年纪不大眼光却毒，徐子桢虽然风尘仆仆不修边幅——他已经很久没刮胡子了，腮边已长了一圈密密的络腮胡，但那股器宇轩昂的底子却是掩不住的，而且徐子桢穿的袍子还是李珞雁特地为他做的，领口袖子衣襟等处都缝着上好的狐腋皮，油光水滑质地绝佳，便是一般有钱人也未必能买得到这等货色。

    徐卢氏虽说小农出身，可这几年也长了不少见识，徐子桢有钱没钱她心里早就有底了，所以她压根就不怕这小子没钱付帐，一双眼睛自打进了店就没停过，她儿媳妇和那老妈子包括丫鬟也四下踅摸着。

    女掌柜笑得越来越甜，一指柜台上那些缎子道：“客官不妨看看这些料子，这是……”

    没等她说完，徐子桢已点头道：“嗯，倒是上好的蜀锦，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他手指连动，已选下了四五匹。

    女掌柜一愣，随即笑得象朵花似的，叫过一个伙计包了起来，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金主，价都不问就要了，今天怕是要开个大张。

    徐卢氏也愣了，她本来只想打个秋风而已，没想到徐子桢居然这么大方，倒把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儿啊，只随意扯上几尺便是了，何用买这些？这可不得费许多银两。”

    徐子桢笑笑：“钱赚来就是花的，眼下已是二月，娘身上这袍子已嫌厚了些，趁着天还没变暖先做下几身春装，回头说换就能换得。”说到这里他扭头对徐卢氏的儿媳妇也笑了笑，“嫂嫂也莫客气，哦，还有玉嫂和小桃的衣裳也有些旧了，索性一起选几匹料子吧。““呀，还有我们的？”儿媳妇和老妈子小丫鬟一脸惊喜。

    徐子桢爽朗一笑：“当然。”话没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变，有些尴尬地对徐卢氏道，“娘亲您先选着，我这肚子不知怎么……孩儿先去方便一下。”说罢问明茅房位置，匆匆而去。

    徐卢氏刚拿着一匹料子在看，顿时停了下来，这时候她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万一徐子桢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没多久徐子桢就回了出来，她这才继续放心地选了起来。

    几个娘们就象耗子掉进了米缸，不论蜀锦还是丝绸或是缎子面，但凡看得好的全都要了，没一会功夫已选了小山也似的一堆。

    徐子桢还是笑吟吟的，那神情真象是在孝敬自己亲娘一般，而且还不时出主意说这个那个的，又过了会他看看四周，问掌柜的道：“你这儿能现做吧？先给我娘和嫂嫂量量尺寸，就着你铺子里最好的料子做几身来。”

    女掌柜当即答应：“哎，这就给您叫来。”说完扭头冲里端叫了一声，却见一个老裁缝正在给一个老者量着尺寸，听见掌柜的叫他倒是应了一声，可那老者象是要求颇多，一下子还走不开来。

    徐子桢跟着看了过去，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个被量着尺寸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神神叨叨的老头。

    妈的，真跟老子打配合来了？

    徐子桢暗自嘀咕，嘴里却不满道：“掌柜的，您稍快些，我还要陪我娘亲去吃饭呢。”

    掌柜的赶紧赔笑：“这就来，您请稍等。”

    徐子桢不耐烦地道：“这么着吧，待会儿这些料子我也拿不了，您先派俩伙计给我送回京兆尹府里，等我娘亲量完尺寸我一并结帐。”

    掌柜的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细问他和京兆府尹什么关系，指派了两个伙计从后院拉了辆车出来，将选好的布料都搬到车上，这边徐子桢自然让大野“带路”，引着俩伙计走了。

    那裁缝一时还过不来，徐子桢手按肚子不耐烦道：“您让他快些，我还得再去趟茅房……娘，您再看看这儿的成衣，倒也做得挺好。”

    徐卢氏不以为意，接着看布料和衣裳，徐子桢匆匆地又来到了茅房，才到门口就四处望了一眼，确定没人后紧赶几步一纵身跳了起来，手搭院墙稍一使劲就翻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墙外幽深的巷子里。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老头终于量完了尺寸，只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最终还是走了，那裁缝过来刚要开始给徐卢氏量尺寸，老娘们忽然醒悟，便宜儿子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光是她，连掌柜的也感觉到了不对，叫过一个伙计低声嘱咐了一声，那伙计快步跑向屋后，没多久又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地道：“掌柜的，茅房没人。”

    徐卢氏和掌柜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掌柜的那张俏脸说变就变，一挥手间那些伙计全都围了过来。

    “这位夫人，令郎走了，那您看这帐是不是您给结一下？”

    徐卢氏到这时都不信徐子桢是骗子，可左等右等却没了人影，她那张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管掌柜的，转头对老妈子低声嘱咐了几句，老妈子玉嫂撒腿就往外跑。

    伙计也不拦她，只是围定了徐卢氏不动，掌柜的也是一改刚才的热情，冷冷地瞪着她。

    徐卢氏并不慌，反正布料都送去了府里，自己要真是被人骗了的话大不了让人把布料送回来就是，难不成这区区商户还能为难自己么？自己的亲儿子可是堂堂朝廷命官。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玉嫂忽然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脸色很是难看，吃吃地道：“老太太，布料……没送去府里。”

    “什么？”徐卢氏终于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脸色煞白如纸。

    就在这时门外又跑进两个人来，正是刚才送货的伙计，两人额头上都有一个明显的肿包，一进门就哭道：“掌柜的，带路那小子把咱俩拍晕了，连车带货都没了。”

第287章:雍爷

    女掌柜终于没了耐心，那张桃花似的俏脸变得冷若冰霜，一声令下众伙计已围了上去，徐卢氏扑通一声又坐了回去，眼神呆滞面如死灰，她终于确定，今天被那个拣来的儿子坑了.

    这时候的徐子桢早已在城外的路上，没多久就来到了路边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大野已经等在了这里，庙后停着一辆车，车上是成堆的布匹丝绸。

    “干得不错。”徐子桢夸了一声，看着那堆布却为了难，这些都是品质上乘的东西，云锦丝绸缎子面，哪一样都不是寻常百姓能随便买的，现在坑是坑来了这么多，怎么出手倒成了个大问题。

    大野挠着头也问道：“少爷，这些东西怎么办？”

    “别吵，我在想。”

    “哦。”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想好了没有？”

    徐子桢不耐烦地道：“说了别吵……我靠！怎么又是你？”他一回头，却发现这回说话的不是大野，而居然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头。

    老头笑眯眯地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你小子过河拆桥，刚才老子好歹还帮了你吧？没说的，见面分一半。”

    徐子桢哪肯买他的帐，老头拖住那裁缝确实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可这对于自己的行动没多大影响，这时见老头又跟了来还狮子大开口，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行啊，要不你给一半的钱，连车带布头全归你了。”

    老头认真地想了想，居然真地掏出两个金锭加一张银票：“行，成交。”

    这下徐子桢傻了眼：“你真给啊？”

    老头奇怪地看着他：“当然真给，你小子费劲巴拉搞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坑点钱么？”

    徐子桢眼睛死死盯着两个金锭，那可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锭子，连银票也是乾兴昌的通兑票子，面额是二千两，他呆滞了半晌，脱口而出道：“你居然这么有钱？”

    老头不满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没钱了？”

    徐子桢终于回过了神，笑得象朵花似的去拿金子和银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慢着。”老头手一缩又把钱拿了回去。

    徐子桢愕然：“你不是吧，这么快就后悔了？”

    “嘿嘿，这点钱老子还不至于肉疼。”老头坏笑一声看着徐子桢，“不过老子有点好奇，你究竟跟那姓徐的有什么仇，你要告诉我这些金子银子就是你的。”

    “因为他是个狗官。”徐子桢回答得很爽快，他和徐秉哲之间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看他不爽而已。

    老头还是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宰了他？”

    徐子桢嗤笑一声：“我可不傻，杀官麻烦大了，犯不着拿我的命去抵他的狗命，坑他老娘恶心恶心他就够了。”

    老头嘿的一笑：“你小子坑得还挺准。”

    “哦？怎么说？”徐子桢心里明白，不过还是装傻。

    老头坏笑道：“贵祥春那掌柜长得漂亮吧？那可是京兆府留守刘大人的爱妾，另外……这位刘大人跟府尹贺大人可尿不到一壶里去。”

    徐子桢作恍然状，随即狐疑道：“我说您可懂得挺多的啊，家里有人当官的？”

    老头一瞪眼：“你还走不走了？难道等狗官来逮你么？”

    徐子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金银：“您先走，我断后……这赃物现在可是你的了。”

    老头又瞪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不错，回头有机会请你喝酒。”说完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门外又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麻利地将车赶着离开了。

    徐子桢愣了一下，喊道：“老爷子，怎么称呼啊？”

    老头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叫老子雍爷就行。”

    “嘿，这老头比老子还喜欢自称老子。”徐子桢不禁失笑，掂着手里的金子对大野道，“你先找地方躲躲，明天这时候还在这儿见。”

    大野点点头：“少爷小心。”

    徐子桢笑笑：“没事，少爷我还回去看热闹呢。”

    ……

    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又出现在了京兆府的城门口，不过现在的他和刚才已经是判若两人了，皮袍子已经脱去，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儒衫，头上戴顶方巾，手中折扇轻摇，胡子已经刮得干干净净，刚才那个一身风尘气的西北刀客已经完美转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城门口多出了不少军士，正吆喝着盘查出城百姓，特别是留着胡子的男性，全都成了他们盘查的对象，徐子桢暗笑一声大大方方走进城去，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徐子桢惦记着客栈里独自睡着的卓雅，脚下加快了些，不过临到客栈前还是拐了个弯折到贵祥春门外去了，他还没靠近，就远远看见贵祥春门前围了许多人，那个京兆府尹贺正彰和徐秉哲赫然就在其列，不过都是穿着寻常便服，神色间很是尴尬，在和店铺内一个中年文士低声说着什么。

    那文士看着四十不到，面白微须眼睛细长，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付着贺徐二人，显得气度不凡，看样子他就是那个留守刘大人，桃花脸的女掌柜正站在他身后，满脸不忿，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子桢离得远看不真切，索性又凑近了些，反正徐秉哲这会儿没功夫理会别人，估计还在为自己老娘开脱着呢。

    果然，走近了才看见徐秉哲的老娘徐卢氏正坐在店堂里，脸色煞白眼神呆滞，儿媳妇和玉嫂小桃则战战兢兢站在她身后，显然吓得不轻。

    离得近了的好处就是连他们的对话也能听到了，徐子桢才过来就听见徐秉哲赔着笑说道：“刘大人，这个……我娘亲也是年老糊涂，一时不察遭人构陷，还望大人与夫人见谅，那些货该多少钱下官照赔，照赔。”

    贺正彰也挤着笑脸招呼道：“光世老弟，此事只是个误会，不如便卖愚兄一个面子如何？他日……”

    刘大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打断道：“贺大人所说的面子莫非是指这个么？”说着拉过女掌柜来。

    女掌柜气咻咻地站了过来，徐子桢这时才看清楚，那张桃花脸上正清清楚楚地印着五根指痕，瞧那大小猜都不用猜就是那老悍妇徐卢氏的。

第288章:一年后见真章

    “嘿，这老娘们惹事都不用人教。”徐子桢幸灾乐祸地暗笑着，忽然反应过来，满脸惊愕，“刘大人，光世老弟……刘光世？我靠！南宋中兴四将？”

    就算徐子桢前世没怎么看过书，但是中兴四将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岳飞、韩世忠都在其列，这四将中岳飞和韩世忠都是战功赫赫的名将，另外还有个张俊武力值平平但拥兵自重，勉强算一号，最后就是这刘光世了，这位爷连张俊都不如，一生中所打的仗大多都是输的，而且人称长腿将军，最擅长的就是逃跑。

    说实话徐子桢对刘光世的印象很不好，但是人的名树的影，来到这朝代后见到名人总会下意识地关注关注，他一怔之下忍不住就要往前走看清楚些，只是才刚动就被几个兵士拦住，喝道：“干什么的？”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见徐秉哲随时可能转头看到自己，赶紧低头避开，心里暗骂：稀罕，韩世忠都是老子哥们！

    徐秉哲的老娘和刘光世的小妾最终如何调停，徐子桢懒得再去跟进，他迅速离开回到客栈，卓雅还在昏睡中，不过喝了药之后高烧已经有些退了，这让他心里安定了点，反正官差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来，闲着无事，他就安静地坐在床边，脑子里想着到了汴梁后的计划。

    不出差错的话还有几天就能到汴梁，可是接下来怎么办？自己现在还是个钦犯，要想轻松找到七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嗯，可以先找温大人，他不就是七爷的人么？

    徐子桢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先这么打算着，静下心后他又喃喃道：“我那些话也不知珞儿丫头跟没跟她老头子说，打仗打仗，打个毛，多咱成吉思汗出现全他妈玩完。”

    ……

    西夏皇宫内御花园某处，李珞雁正单手撑着下颚发呆，徐子桢的商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不过这些都是由云尚岚在操持，她现在贵为公主，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她所能做的只是以公主的名义为这支商队大开方便之门而已。

    徐子桢千里迢迢跑来西夏为自己和父皇解决麻烦，可又急匆匆地离开，甚至连成亲都没顾得上，李珞雁心里没有任何不快，反倒是极为不安。

    “徐郎，究竟是什么大事会让你如此焦急呢……”

    李珞雁望着园中已渐渐盛开的百花，喃喃低语着，忽然身旁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我的珞儿又在惦念着爱郎么？”

    “啊？！”李珞雁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崇宗，她赶紧站起身来，“见过父皇。”

    崇宗笑着扶住她：“朕早已说过不必这般多礼……坐下说话，这几日朕忙着收拾萧氏余孽，都没顾得上与我的珞儿见见面。”

    李珞雁大大方方地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崇宗。

    崇宗愕然摸了摸脸：“怎么，朕脸上有脏物么？”

    李珞雁摇摇头：“珞儿只是觉得父皇如此人物，却为了家国大业隐忍这么多年，实属不易。”

    崇宗嘿的一笑：“这世道，便是做个普通人都不易，更不用说一国之君了，若不装得象些，只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说到这里他忽然眉头一挑，古怪地说道，“珞儿，你可是轻易不拍朕马屁的，这话怎么听着象在说其他事？”

    李珞雁轻叹了一声，神情有些黯然。

    崇宗有些慌神，忙接着问道：“珞儿，你这是怎么了？”

    李珞雁摇摇头：“珞儿只是在想，徐大哥此番匆匆回宋必有大事，可是以他那卤直性子，怕是少不得又要惹出祸事来。”

    崇宗一愣之后哈哈大笑：“朕倒觉得珞儿你多虑了，徐子桢看似粗鲁却有大才，寻常只有他去祸人，别人却轻易祸不得他，这点你倒大可放心。”

    李珞雁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她也相信徐子桢的本事，可担心总是无法避免的，这点任谁劝说都没法打消，她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顿了顿转移话题道：“父皇，如今内乱已平，接下来您有何计划么？”

    萧家之乱被很轻松地平定了，萧不挞兄弟三人全被斩首，萧鹛被打入了冷宫，终生不得外出半步，所有和萧家同谋的官员一个都没放过，按情节轻重判定死刑或流放，可以说整个萧氏大集团没一个漏网的——除了萧玄，徐子桢早就向崇宗讨了个人情，将萧玄收作了手下，眼下正在耀德城中替他张罗着商队事宜。

    崇宗道：“是徐子桢有话要你转告朕么？”

    李珞雁不答，只是看着他。

    崇宗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金国已撕毁协议出兵宋境，以宋之孱弱必无法抵挡，未来十年内宋必亡，朕只需囤积兵力休养生息，待到恰当之时便出手，自然能分得一杯羹。”

    李珞雁忽然淡淡一笑：“徐大哥已猜到父皇会这么说。”

    崇宗失笑：“哦？那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么？”

    李珞雁道：“徐大哥让我转告父皇，您能知将来十年，他却能知百年，父皇若想大夏国长治久安，不妨听他一劝。”

    崇宗忍不住好笑道：“知百年？徐子桢莫非还真以为自己是半仙么？也罢，你且说说看他要如何劝朕。”

    李珞雁语调平和吐字清晰：“徐大哥让我转告父皇，数十年后北方将有强敌出现，到时候宋还是宋，金却没了，我大夏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励精图治埋头发展，将来与宋联手，方有机会抗衡，若不然，大夏必亡！”

    崇宗一惊，笑容渐渐敛起，他是一代明君，哪会轻易相信后知百年这种鬼话，可是他回想起徐子桢预测的金国侵宋和辽天祚帝被俘，竟然无一不差，这不由得让他也犹豫了起来，半晌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先知一事毕竟太过缥缈……”

    李珞雁忽然开口打断他：“徐大哥说父皇若是不信，那便再告诉父皇一件事，明年今日汴梁城已破，大宋皇帝为金国所俘，世人称之为靖康耻！”

    崇宗终于大惊，不过他还没说话，李珞雁又红着脸吃吃地补充了一句：“徐大哥最后还有句话——老子是大夏驸马爷，难不成还会坑自己的老丈人么？老头子爱信不信，反正一年后见真章！”

第289章:汴京

    徐子桢的几句话把远在西夏的崇宗爷震惊得差点派人来找他回去，可他本人却不知道，这几天的玩命赶路其实把他也累得够呛，而且刚把徐秉哲坑了一把后心里一松，看着卓雅安详的睡姿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再一转头发现卓雅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徐子桢心里一松：“你可算醒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卓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说道：“我饿了。”

    徐子桢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我去给你找吃的，等着。”

    卓雅看着徐子桢出了门，伸手掀起被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咬着嘴唇低低骂了声：“淫贼！”

    她本来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裙，可是现在只剩下了一件中衣在身上，而且领口下沿到胸口的地方有一块褐色的污渍，闻着有股药味，而且这快污渍明显是被擦过的……

    没多久徐子桢回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青花大碗，走过来坐到床边，一伸手习惯性地又要去搂卓雅。

    卓雅一瞪眼：“淫贼，你干什么？”

    徐子桢吓得手一抖，没好气地道：“扶你起来喝粥，还能干什么？好心当作驴肝肺。”

    卓雅撑着坐起身来，赌气道：“我自己来。”说着伸手就要去接碗，可毕竟高烧未退手脚无力，手一软差点把粥打翻。

    徐子桢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无奈道：“算我怕了你，你坐着别动，我来喂你，保证不碰你行不行？”

    卓雅白了他一眼，没再吭声，乖乖地就着徐子桢的手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很快就喝了个干净，卓雅额头上也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徐子桢拿过一块手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了擦，说道：“你看，我说话算话，没碰到你吧？你别老把我想那么色，整天淫贼淫贼地叫……”

    卓雅哼的一声：“我的衣服是谁脱的？前胸那滩药渍是谁擦的？”

    “呃……”徐子桢顿时语塞，赶紧转移话题，“趁着出汗赶紧躺着，别见风啊！”话音刚落就逃也似的跑出门去。

    卓雅看着徐子桢消失的背影，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轻哼道：“无胆匪类。”

    这些日子下来卓雅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徐子桢的看法已在慢慢地转变了，其实说起来徐子桢并不算是真正的“淫贼”，当初在兰州城内被他非礼一事早就经寇巧衣等人证明是误会，只是卓雅身为当事人还解不开那个疙瘩而已。

    徐子桢不知道卓雅的心思变化，只是下意识地见到她发怒就落荒而逃，还是因为当初那事，他毕竟心里有鬼，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总会忍不住想起卓雅曼妙的身材和凝脂般的肌肤。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徐子桢又小心翼翼地踅摸了回来，手里提着个茶壶，探头探脑地干笑道：“那个……你既然醒了就好办了，早点把身子调理好，明天能走就走。”

    卓雅毕竟是雪山女神，一手医术名冠吐蕃，区区风寒自然不在话下，要不是先前烧得迷糊了，也轮不到徐子桢来给她熬药。

    到得第二天一早，卓雅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下去，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是行路已经不成问题了，徐子桢不放心，索性花钱买了辆大车，把马套上，让卓雅坐到了车里，这车做工讲究，厚呢软顶，坐在车里一丝风都漏不进去，徐子桢又买了一堆水果和零嘴给卓雅路上吃着解闷，卓雅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又把徐子桢的体贴细心记了进去。

    贵祥春的绸布被骗案还没了，城门口还是加派了人手盘查着进出的百姓，不过徐子桢根本没受到为难，一来他车里除了卓雅就没别的东西了，二来他也没了胡子，看着就是个斯文俊俏的后生。

    出了城来到昨天那小庙接了大野，车也交给他来赶，徐子桢就顺势坐进了车里，和卓雅抢着零嘴吃，没事调戏几句逗逗乐，一路上倒是悠闲逍遥得紧。

    大野的赶车技术在这时候又充分地体现了出来，三匹马拉的车又快又稳，在官道上放开了跑，只过了六七日就到了大宋国都汴京。

    徐子桢还是到了这里方才知道原来这里还不叫汴梁，这称呼也不知是元朝还是明清时候的叫法，好在卓雅是吐蕃人，比他还不如，大野更是什么都不懂，自从进了城门后就东张西望看着热闹，活脱脱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哪儿都新鲜。

    不得不说汴京的繁华连徐子桢都被震住了，城中楼阁高耸鳞次栉比，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大街上车来人往热闹非凡，北宋作为当时世界上最为富有的国家并非浪得虚名，要知道这时候的宋朝已经滋生了资本主义萌芽，比罗马都早了几百年光景。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汴京，徐子桢心中好一阵感慨，可是接下来的事才是让他最头痛的——上哪儿找七爷去？

    三人找了间客栈投下，徐子桢安排好后让大野先照应着卓雅，他自己一个人出了客栈上街，问明了吏部衙门所在后快步赶了过去。

    这是他一早想好的计划，从吏部打听到温承言的去向，若是还在汴京或是相隔不远，那就先去找他再说，温大人是七爷的人，由他引见是最方便最安全的，也省得被徐秉哲王黼那票货色发现后横生事端。

    现在是申时时分，也就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徐子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吏部衙门外，却发现这里居然还是热闹得很，大门敞开着，远远能看见里边院内人头攒动。

    徐子桢暗暗称奇，虽说现在金国入侵战事吃紧，可挤破脑袋想当官的还是大有人在，他很明白那些人的心思，国破不破无所谓，反正趁着机会能捞一把就捞一把。

    门口有两个当值的官差，徐子桢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凑过去赔着笑道：“差爷，您受累，我想打听点事儿。”说着话他不着痕迹地把银子塞了过去。

    那官差神色不动，一翻手就将银子藏好，转眼看了看徐子桢：“什么出身？”

    徐子桢一愣，随口答道：“呃……群众。”

第290章:御街,状元阁

    “群什么？群众？”那官差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道，“你意思是白身？”

    徐子桢茫然道：“啊，是白身。”

    那官差一下子怒了：“白身你跑吏部衙门点什么名，逗我玩呢是吧？”

    徐子桢愣了一下，赔笑道：“差爷您误会了，我这哪是来点名的啊，不过是想问点事而已。”

    那官差也发现自己摆乌龙了，摸着袖子里那锭银子讪讪地道：“早说……问吧，想打听什么？”

    徐子桢凑近前压低声音道：“我想打听个人，原兰州知府温承言温大人，现在被放哪儿上任去了？”

    那官差乐了：“我就是一把门的，你跟我打听当朝四品的任处，这不还是逗我玩么？”

    “我那不是进不去这门么……”

    “那你等着，我进去找个知道的给你问问。”

    这官差倒还挺热心，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真就进去了，过没多会又踅了出来，可是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一过来就把银子又塞回给徐子桢：“赶紧走吧，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徐子桢大感诧异，眼珠一转又把银子塞回去，顺手又给加了一锭，笑道：“不管帮不帮得成，哪有还回来的理，您就收着吧……那个，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官差明显刚被人训过，脸皮还有点发青，不过银子被塞回来后总算又缓了些，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你打听的这位温大人估计是得罪了上头哪位爷，回京后一直没放任，闲置着呢。”

    徐子桢一惊：“那他现在住哪儿？”

    官差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你还是赶紧走吧，省得我又挨骂。”

    徐子桢无奈只得离开，他千算万算没把这结果算进去，温承言不管是放任还是闲置，现在根本打听不到行踪，茫茫汴京好几百万人口，上哪找去？

    一时之间他也无计可施，只得先回去再慢慢计较，刚回到客栈门口就闻着一股香味，他这才想起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为了在天黑前赶到汴京，午饭只是路上买了几个饼子随意充了下饥，刚才想着事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现在定下心来倒有点饿得受不了。

    徐子桢刚进门就见大野和卓雅已经收拾妥当在大堂里等着他，合着他俩也已饿了，特别是大野，那吞吐量怕是一整天都处于饿着的状态。

    这时候徐子桢也想通了，温大人一时半会找不到，那就另想办法，但饭还是该吃就吃，而且好不容易到了汴京——别人没什么感觉，徐子桢这后来人可太明白了，在这年代汴京可算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要不好好逛逛真对不起自己。

    客栈本身也有吃食，不过掌柜的很热心地为他们推荐了一家酒楼，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叫作状元阁，据说是前朝某位大佬开的，凭借着这位大佬在朝中的地位和酒楼的地段，状元阁在汴京的地位无可撼动，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起的好，寻常读书人只要有几个钱都愿意来吃上一顿，以讨个口彩。

    行出客栈后拐个弯就是汴京城的御街，这是大宋朝最热闹的一条街，没有之一，北起皇宫宣德门，经州桥和朱雀门，直达外城南熏门，长十余里，宽有两百步，整条街分成了三部分，中间是御道，也就是平时皇家出行时走的道，普通百姓不得踏入，两边是开挖的河沟，种着荷花，岸边栽种着桃李梨杏等树，如今春暖花开，到处姹紫嫣红香风渺渺，光是走在这里就已是一种享受。

    河沟再往两边叫作御廊，是百姓出行活动的区域，其间商铺林立热闹繁华，状元阁地处闹市，就在整条御街的正中间，徐子桢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块硕大的招牌，黑底金字气派非凡，走到近前发现门外已是车水马龙，果然不愧为汴京第一楼，当真是门庭若市。

    整座状元阁共有四层，但是最顶上那层轻易并不开放，据说只有东家宴请贵客或是皇家来到时才开，就连三楼也不是寻常人等都能进入，那也得有一定实力和地位的达官贵人才能进得。

    徐子桢等三人的穿戴并不华贵，但这里的小二这点眼里还是有的，徐子桢器宇轩昂，卓雅气质出尘，就连大野这个随从也是顾盼生威，当下直接将三人领入了二楼临街的一处雅间，随即奉上茶水和菜单，态度热情恭敬，倒是没有那种店大欺客的味道。

    这里的菜式繁多，花样百出，不过价钱自然也不便宜，徐子桢从京兆府讹来的钱还没机会花，当下直接点了十来样，最后又要了一坛酒。

    小二唱着喏收了菜单下去，没多久酒就来了，小口圆肚，是正宗江南产的女儿红，泥封一开就有一股纯厚的酒香飘了出来，闻之欲醉。

    “好酒！”

    徐子桢当即赞了一声，拿过酒碗就倒，正倒着时忽然隔壁有人使劲抽了抽鼻子，也赞了一声：“好酒！”

    “哟，这有懂行的。”徐子桢失笑，索性大声对隔壁说道，“好酒不分家，要不一起来热闹热闹？”

    很快雅间的门就被推开，门口站着个白净脸的青年，身材挺拔细腰乍背，眉宇间一股英气怎么都掩不住。

    那青年倒是自来熟，进来对徐子桢一抱拳，笑呵呵地道：“这位兄台请了。”

    徐子桢也站起身笑道：“甭客气，就冲您这一鼻子能闻出好酒的本事，我就该请你一起喝几杯。”

    “哈哈，那小弟可不客气了。”那青年说着话走了进来，先是认真地对卓雅作了一揖，“嫂夫人有礼，小弟唐突！”

    徐子桢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卓雅被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嗔怒地瞪了一眼徐子桢，却还是起身回礼道：“公子弄错了，我与这厮并无瓜葛。”

    这厮？那青年明显错愕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道：“是小弟鲁莽了，恕罪恕罪，小弟甘愿自罚！”说着话一仰脖，酒碗就见了底。

    “不知者不罪，不算。”徐子桢也倒了一碗陪了，笑道，“在下徐子桢，兄弟怎么称呼？”

    青年笑吟吟地道：“小弟姓吴名玠，永兴人氏。”

第291章:扔出去

    徐子桢忽然对这青年很感兴趣，长得挺帅不说，人也爽直率性，素昧平生的，自己喊了一声他就真的过来喝酒了，这还真的颇对他胃口，最关键的是他竟然真能在隔壁雅间就能闻到这里的酒味，这嗅觉不是一般的灵，这一点自己都做不到。

    他在好奇地打量着吴玠，吴玠也在打量着他，徐子桢长身玉立面目俊俏，看着象个读书人，却偏偏透着一股出类拔萃的豪爽，而且他并没有蓄发，在这年代可是大不敬，另外还有旁边那个漂亮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女子，在这公然的场合里泰然自若，没有一点不安之色。

    “坐坐坐，接着喝。”徐子桢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酒品如人品，从吴玠喝酒的架势上看就知道这人差不了，这朋友他交定了。

    吴玠也不客气，坐下后拿起酒坛给徐子桢满上，自己也倒满，赞道：“小弟还从没喝过江南女儿红，今日一尝果然妙极。”

    徐子桢笑道：“这女儿红又不是什么希罕物，不是到处都有卖的么？”

    吴玠也笑了：“那也得看正宗不正宗，我们家那儿倒是有卖，可全是用水兑的假货，喝着跟猫尿一个味。”

    两人坐下一喝开了，自然而然的就熟络了起来，状元阁生意太好，到现在菜都没来得及上一个，吴玠也才来没多久，索性跟小二说了一声，把他点的菜都上这儿来，然后又和徐子桢对喝了一碗，问道：“徐兄怕不是大宋人氏吧？”

    徐子桢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怎么不是？你是说这个？前阵子脑袋伤了，就把头发给剃了。”

    “呵，打架？”

    “打仗打的。”

    “哦？”吴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徐兄原来也是我大宋将士？却不知是哪位将军麾下，又是在哪里开的仗？”

    徐子桢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说起来一肚子气，喝酒喝酒。”

    吴玠见他不愿多说，以为他是打仗输了，这些年宋军不论是与辽还是夏打仗，基本都是输多赢少，这倒也不奇怪。

    这时候菜也开始一个个上来了，徐子桢先紧吃了几口填了肚子，又问道：“吴兄好像对打仗挺有兴趣，莫非也想去参军报国么？”

    吴玠笑道：“小弟已参军，如今忝为陕西置制使曲大人麾下一偏将。”

    “哟，失敬失敬！”徐子桢又笑着敬了一碗。

    吴玠一仰头把酒干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提了，如今金狗撕毁协议肆意南侵，我却什么都做不得，只能在此处虚度时日……兵部衙门都是些朝南脸，批些军械都耽搁我十余日了。”

    隔壁另一雅间内忽然传来阵阵喧闹，其间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听着好像是为谁在饯行，人声嘈杂也听不清楚，徐子桢正和吴玠聊着，顿时被吵得打断了话题，两人相视一眼摇头失笑，却不去计较。

    徐子桢继续和吴玠聊着他们自己的话题，只觉越聊越投契，从刚才的话里听得出来，吴玠在兵部衙门吃了瘪，自己也刚在吏部衙门碰了一鼻子灰，算是难兄难弟，唏嘘间两人的话题从当今朝廷谈到了战事，又从战事谈到了打仗时的排兵布阵等等。

    吴玠没经历过大阵仗，不过明显兵书看过不少，说起打仗来条理清晰，徐子桢则是相反，他压根没看过什么兵书，连孙子兵法也只知道个兵者诡道也，不过这不妨碍交谈，实战派对上学问派，两人越谈越兴奋，不知不觉中一坛酒也下去了大半。

    卓雅和大野插不上话，只自顾自吃着，不多久卓雅就已饱了，坐着干看，不过没一会她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徐子桢一回头发现了异状，奇道：“怎么了？”

    卓雅指了指隔壁雅间没说话，徐子桢侧耳细听，顿时明白了，隔壁有男有女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能确定的是那些女的显然不是什么良家，酒酣耳热更是荷尔蒙激增的时候，不时有那靡靡之音从隔壁传过来，这里的雅间都用雕栏板隔着，连酒香都能轻易透到隔壁去，更别说声音了，难怪卓雅听得如坐针毡别扭不已。

    徐子桢也无奈，只得安慰道：“酒楼就这样，你就权当听不见吧，估计没多会儿那些小子就得走了。”

    卓雅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过没多久，隔壁的喧闹声更甚，而且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响，渐渐传到徐子桢的耳中。

    听起来隔壁是几个读书人，说话间之乎者也酸气十足，这会他们玩的是酒令，这东西一句接一句的其实不难，可就是玩得过火了些，原本罚酒的全都改成了对那几个女的猥亵，亲一口摸一下的。

    徐子桢越来越听不下去了，回手在格栏上敲了几下，高声道：“差不多行了啊，要想打炮上窑子去，别他妈在这儿糟践老子耳朵。”

    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片刻工夫雅间的门就被人狠狠踢开，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接着从他们身后走来几个年轻人，都是方巾儒衫书生打扮，只是个个酒气扑鼻面红耳赤，看来没少喝。

    为首一人昂着脑袋一副不屑的神情，走到众人之前傲然道：“方才是哪个说的话？”

    徐子桢端坐不动，瞥了他一眼道：“老子说的，怎么？”

    那人勃然大怒：“在本老爷面前竟敢如此放肆？你……”他正说着，忽然瞥见俏生生坐着的卓雅，顿时呆了一下，随即淫笑道，“阁下自己不也带着姑娘呢么……你若识相便把这姑娘让与我，老爷就放过你们，如何？”

    卓雅顿时气得俏脸煞白，徐子桢拍拍她手背，眼皮都不抬地说道：“大野，赶出去。”

    大野应声而起，小山似的身躯把对方众人全都吓得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那为首之人回过神来又往前踏了一步，怒道：“老爷的叔父乃当朝少宰王相爷府上的，你敢！”

    “王黼家的？”徐子桢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看他，“扔出去。”

第292章:这位爷是谁啊

    没等那人再叫嚣，大野已经动起了手来，他个高手长抓人一把一个准，看也不看揪住就往外丢，门外不多远就是楼梯，人丢出去都没个阻拦，直接从二楼滚下一楼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楼下一阵骚动，也不知砸倒了多少桌椅碗盏。

    除了那几个陪酒的姑娘，其他男性全都被扔到了楼下，除了为首那人，他还好端端站着，大野全扔干净后一回手叉着他脖子带进了雅间。

    那小子到这时候兀自恶狠狠地嚷道：“你有种，敢动我？”

    徐子桢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又恢复了安静，这时候酒楼掌柜也上来了，徐子桢对掌柜的笑笑：“不好意思，把您这儿闹得鸡飞狗跳的，回头您算算打了多少东西，找这小子赔钱。”

    掌柜的拢着手笑了笑：“没事，知道出处就行，相爷府上咱们还是认识的，客官您慢用。”话刚说完转身又下楼去了。

    徐子桢暗暗称奇，看这掌柜的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把相爷府三个字放眼里，看来传闻是真的，开这状元阁的那位还真称得上大佬二字。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徐子桢一抬脚正踹在那小子下巴上，力道用得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挑个翻身倒摔着出了门，一骨碌也滚下了楼去。

    吴玠早已在旁边看得傻了眼，他有军阶在身，尽管对这种事他很不齿，但象这种纨绔他不敢轻易得罪，特别是对方把王黼的名头抬出来之后，可是徐子桢却什么都不管，痛快利落地处理完了，他不禁又看了徐子桢一眼，低声道：“徐兄，依小弟看你还是快点走吧，以免夜长梦多。”

    徐子桢笑道：“酒还没喝够呢，走什么？来，接着喝。”说着话又满满倒上一碗干了，豪气冲天。

    吴玠愣了一下，也端起碗笑道：“喝！”

    其实徐子桢并不是不在意相爷府，而是当那小子报出名头时他忽然又有了个大胆的计划，现在温承言找不到，七爷更是不知方向，既然这样不如反其道而行，让他们来找自己。

    七爷的手笔他大概有点数，连名声赫赫的天下会似乎都在他手里，状元阁是汴京头号酒楼，那小子又是相爷府中人，自己只要使劲惹惹事自然有人来管，到时候七爷肯定会知道，然后就能顺利接上头了。

    徐子桢放下碗，对大野说：“带卓雅从后门走，别给人看见，这儿我留着就行。”

    大野只犹豫了一下就应了下来，对他来说徐子桢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会去忤逆或质疑，可卓雅却端坐不动，淡淡地道：“我不走。”

    徐子桢苦笑道：“姑奶奶，我这是不得已才惹事的，回头搞不好就得被抓去，你跟这儿受罪干嘛？”

    卓雅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出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来：“我不走，我想看看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想找谁。”

    徐子桢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

    卓雅道：“你白天把我撇下一个人出去，摆明是去打听事的，这会儿又这么高调打人，打完人又不跑，怎么看都是象在等谁来找你。”

    徐子桢忽然有种对卓雅刮目相看的感觉，这妞平时看着呆萌呆萌的，没想到脑子这么好使，三两下就辨出味来了。

    “……”徐子桢无语了，他可是知道卓雅的一根筋，说了不走就绝不会走，难不成让大野把她打晕了拖走？

    卓雅又横了他一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京城的官差难道还敢抓我不成？”

    徐子桢一拍脑门，自己真是傻了，回头那王黼家什么人不来则罢，要是真带人来把自己和卓雅抓了就真闹大了，卓雅只需把她的身份一亮明，那可属于外交纠纷了。

    “老子真傻了，来来来喝酒，不走了。”徐子桢又端起碗来。

    吴玠不知道卓雅的身份，自然一头雾水，不过他没在这当口离去，而是安之若素地陪着一起喝酒，这点让徐子桢很赞赏，人家还得去兵部完事，倒一点也不怕陪着自己得罪大人物，光这份胆量和豪气就值得他交这个朋友。

    没了隔壁的鸹噪声，这酒自然是喝得更痛快了，可是没多久楼下便传来一阵动静，徐子桢把头探到窗口一看，却见楼下门口已被一队官兵围住，一个军官模样的正和状元阁掌柜的在交涉，可是奇怪的是那军官居然满脸谦卑恭敬，小心翼翼地赔着笑，那掌柜的却是一脸淡然只是摇头不语，简简单单就把这些官兵拒之门外。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站起身抹了抹嘴道：“来人了，咱们走吧。”说完对吴玠笑笑，“吴兄，今儿只能喝到这里了，改天咱们再聚，你还有公事，我就不拖累你了。”

    吴玠朗笑一声也站起身来：“无妨，小弟陪徐兄一起下去，好歹也能做个见证。”说完率先走了出去，徐子桢叫也叫不住，只得无奈地跟了下去。

    楼内的吃客们大多都知道状元阁的底气，所以尽管被官兵围着也没露出惊诧之色，还是该吃就吃顺便看着热闹，徐子桢大步走到门口，先把一锭银子丢在柜上结了帐，随即站到门口叉着手冷冷地扫了一眼，果然，那被自己丢下楼的青年正躲在官兵后边，额头上一个老高的肿包。

    “就是他！”那青年一眼就看见了徐子桢，顿时叫了出来，眼神中闪着愤怒。

    徐子桢冷笑一声：“就是爷，怎么着？再牛逼一个我看看，老子还揍你！”

    那军官扭头对徐子桢打量了一眼，又赔着笑脸对掌柜的道：“既然人出来了那就好办了，秦掌柜您请回吧。”

    秦掌柜也看了一眼徐子桢，显得有些愕然，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避到了一边。

    “拿了！”那军官转过身来就变了脸，一声令下就要把徐子桢扣下。

    徐子桢坦然走了过去，准备被他们抓了，可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了起来：“殿前司怎么跑我这来了，多大的事啊？”

    众人一回头，就见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站在门口，负着双手淡淡地看着那些当兵的。

    那军官的脸色顿时一变，紧走几步过去行了个礼，赔笑道：“见过二公子，瞧我这事办的，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二公子没理他，忽然走到徐子桢跟前，露齿一笑：“徐兄，咱们酒还没喝完你怎么就出来了？这可不行啊。”

    徐子桢顿时傻了眼，这位爷是谁啊？

第293章:第七子

    剧情莫名其妙地就走偏了，没按着原来的计划演下去，徐子桢还没回过神来，那个军官已经招呼了一声灰溜溜地走了，没留一下一片云彩，状元阁门前又恢复了正常。

    二公子又对徐子桢笑了笑：“徐兄，再陪我喝两杯如何？”

    徐子桢兀自发着愣：“啊？真喝？”

    不光是真喝，而且二公子直接将徐子桢带到了三楼，这里比起二楼小了不少，但是没有大堂，全都是一个个精致典雅的包厢，一行人进了临街最大的一间，连大野卓雅甚至吴玠都一起请了进来。

    才刚落座，秦掌柜就亲自捧着一坛女儿红上来，拍开泥封给众人都倒满，徐子桢一肚子疑惑，但还是率先端起碗来：“二公子，刚才多谢你仗义解围，在下敬你！”说完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二公子拍手赞道：“徐兄快人，对我胃口，干！”说完也干了酒，还亮出了碗底。

    徐子桢见他斯文白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喝起酒来却一点都不输人，心里也暗暗赞叹，他想了想还是直言问道：“二公子，今天那小子也算有些来头，您怎么会……哦我的意思是您何必为了我这陌生人去得罪那种富二代呢？”

    “富二代？”二公子被这称呼弄得一愣，不过倒也明白了过来，轻笑一声道，“别人怕他们，本……本公子倒还没放在眼里，若非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怕是早于徐兄之前就揍过他们了。”

    末了他还挤挤眼睛笑道：“今日徐兄做了我早已想做之事，实在痛哉快哉！”

    徐子桢也哈哈大笑，忽然想起：“哎，二公子怎么知道我姓徐？难道你认识我？”

    二公子指指吴玠：“今日我是初次见徐兄，听这位兄台这么称呼你，我便跟着叫了。”

    徐子桢顿时肃然起敬，这位二公子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主，却肯给自己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出面解围，实在难得，他忍不住又倒满一碗：“二公子，别的不多说了，你这朋友我徐子桢是交定了，今后若是那小子回来找你麻烦记得跟我说，我来收拾他！”说完又是一口干。

    “徐兄不已经是我朋友了么？至于那小子……不过是王少宰的管家之侄而已，本公子倒还没看在眼里，谅他也没那胆子来找我麻烦。”二公子哈哈一笑也干了一碗，白皙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片，看样子他的酒量并不好。

    徐子桢听他这话说得豪气，借着酒劲问道：“二公子，冒昧问一句，你家也是当官的？而且官职看来还不小吧？”

    二公子一愕，失笑道：“官？算是吧，不过那也是先皇在世时了，哦，我说的是家父，到如今家父在朝中尚有不少知交好友，所以我这小店倒也开得安稳。”

    徐子桢心中一动：“二公子，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哦？何事？”

    “二公子可知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叫什么名字？”

    二公子眉头一挑，眼中忽然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芒：“第七子……那是景王赵杞，怎么，你要找他？”

    徐子桢心中一沉，赵杞？自己的希望看来还是落空了，这位七爷自己根本不认识啊。

    他心中不免有些郁闷，却没注意到二公子神情的变化，似乎他对这位景王颇有不齿，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不过二公子忽然眉头又是一动，问道：“徐兄是要问圣上的第七子还是如今的七王爷？”

    徐子桢一愣：“什么意思？这俩还不一样？”

    二公子道：“圣上曾有两位皇子早年夭折了，所以算起来如今的七王爷便是第九子，景王赵杞则算五王爷，徐兄问的却是哪个？”

    徐子桢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不过别人都管他叫七爷。”

    二公子的眉头又再展开，笑道：“那便是了，七王爷乃是康王，单名一个构字。”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在徐子桢耳中，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一片，又瞬间变得混沌不堪。

    七爷果然就是康王？就是赵构？就是他妈的宋高宗？

    二公子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徐子桢脸颊抽搐眼神呆滞，可嘴角却一抽一抽地象是要笑，就连旁边坐着的吴玠和大野都惊讶地看着他，卓雅甚至已经伸手搭向他的额头。

    徐子桢忽然跳到二公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道：“你知道七爷在哪儿么？我有急事找他，很急很急！”

    二公子愕然半晌，苦笑道：“平时你若问我倒还罢了，可最近……”

    徐子桢脸色一变：“怎么了？”他心里大惊，难道赵构已经去了金营当俘虏？那自己这保驾之功就没了，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给自己添功绩？

    “最近圣上似乎对康王颇为不满，正罚他在府中禁足，谁都无法得见。”

    徐子桢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下，还好，没到最糟糕的地步，禁足而已，只要知道他住哪儿半夜摸过去找他就是了。

    二公子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近来杞王似是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据说不乏能高飞低走之辈。”

    徐子桢一愣，不过很快就懂了这话的深层意思，杞王似乎和康王不对路，而他那些所谓的高飞低走之辈显然正有不少在暗中监视着康王，自己要是轻易摸进去不免被他们发现。

    这么一来他瞬间冷静了下来，就算是一个普通饭馆里厨子与厨子还免不了钩心斗角争个掌勺的地位，更别说皇子与皇子之间了，历史上被罢黜的太子不知几何，在新皇即位之前每个皇子都会不遗余力地争取着，这个什么杞王自然也不会落于俗套。

    要见赵构明的暗的看来都不行，只能慢慢来，俗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再琢磨琢磨就是了。

    徐子桢满腹心事，酒也没兴趣再喝了，站起身就要告辞，二公子也没挽留，笑吟吟地将他送了出来，到了门外吴玠也随即告辞，并约了徐子桢改日再聚，今天这酒喝得有些曲折，难免有些扫兴。

    天色已晚，一轮明月挂上了枝头，徐子桢边走边沉思着，忽然大野低声说道：“少爷小心，有埋伏。”

第294章:和赵构没缘分

    徐子桢猛一抬头，就发现身旁四周的街角墙沿有好多条身影，这里是一条幽静偏僻的巷子，这些人躲在暗中确实很难被发现，但现在已被大野喝破，他们也不再藏匿身形，一个个窜了出来。

    月光洒在这些人的身上，照得他们手中的钢刀闪着白光，身上全都是黑底红边的衣裤，脚下是薄底高沿的快靴，为首的捕头手一翻亮出一枚腰牌，喝道：“徐子桢，我等是开封府捕快，你若不想多受罪便乖乖受缚！”

    徐子桢明白了，自己还是暴露在了官家的视线中，不管这些捕快是不是那什么王管家的侄子叫来的，今天总归是碰到麻烦了。

    他不禁苦笑，原本自己想被抓去却安然无恙，现在不想被抓了却被捕快给围了，这还真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开封府是汴京的首府衙署，也是北宋京都官吏行政司法的所在，开封府的捕快出动到一般都是大案要案，徐子桢无奈地叹了口气，以自己的身手要想逃脱是没问题的，可再想留在汴京找康王赵构就难了，可是如果不逃的话那就得落在王黼他们一票人手里，命都难保。

    徐子桢在一瞬间做出了决断，大吼一声：“大野，跑！”话音未落身子猛一前冲，朝着那数十个捕快扑了过去，他是兰州城外大破西夏铁骑的万人敌，这一发起威来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掩住的杀气，那些捕快是识货的，顿时浑身一凛持刀摆阵准备对敌。

    不过接下来的事让他们惊愕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徐子桢身形才刚冲出两步，忽然脚掌撑地原地滴溜打了半个转，回身一把搂住卓雅朝着反方向拔腿就跑，那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捕头大怒：“竟敢使诈？追！”

    众捕快措手不及之下失了先机，但他们毕竟都是公门好手，很快就反应过来，跟踪的围捕的抄近路的很快就自发分散了开来，大野早在徐子桢大吼时就已毫不犹豫地跑了，而他毕竟不在捕快们的抓捕名单上，因此倒也没人去管他。

    片刻之后这里又恢复了僻静，黑暗中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正是大野，他看了一眼徐子桢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泰然自若地回了客栈，杏子堡外芏嗣泽的几千西夏精兵都没能抓得住少爷，这些废物捕快更不需理会。

    可是他好像忘了，当时是有他堵住了唯一的路而且以命相搏为徐子桢争取的时间，可现在徐子桢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关键是手里还抱着个身材高挑的卓雅。

    数十个腿脚轻便的捕快分各路包抄着，徐子桢只能咬着牙没命地跑，好在汴京城的街道是棋盘式的，东西向南北向纵横交错，不象苏州城内的小巷那么幽深，也不会出现跑半天发现是条死路这种情况，所以徐子桢虽然还在捕快们的视线中，倒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不论怎么跑总能找到出路。

    但是徐子桢毕竟手里多了个人，奔跑起来多有不便，没多久他就觉得脚下越来越重，嗓子眼也开始泛起了血腥气，他知道这么下去很快就要支撑不住，到时候一旦被围住只能逼不得已地动手了，结局不管是赢还是输，自己要想安稳地找到赵构助其成事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这里毕竟太过陌生，徐子桢的速度终于减慢了下来，因为那些捕快还是仗着地形之利将他围了起来，这里是一处宽敞的场地，旁边有个没搭完的戏台子，还有凌乱堆放着的砖石竹木等物，四周没有高楼遮挡，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数十个捕快已先后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链钢刀等武器，他们追得也辛苦，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嗓子里冒着火，眼里更是冒着火，恨不得将徐子桢锁住后痛打一顿才能解气。

    徐子桢到了这时反而安静了下来，他将卓雅轻轻放到地上，低声说道：“对不住连累你了，呆会儿打起来要是有人趁乱抓你，你不用反抗，等到了衙门把你的身份亮明就是，没人敢为难你。”

    卓雅居然一点都不着慌，反而冷静地说道：“莫非你只会说对不住么？不过这场面你就已放弃了？”

    徐子桢愕然，随即失笑：“你说得对，老子千军万马都闯过，还怕这些鹰犬？”他嘴里说着笑心里却着实笑不出，开封府的捕快名头摆在那呢，眼下这情形怕是不经过一场血战是不会罢休的了。

    捕快已经动了起来，他们慢慢围上，最前沿的几个抖着手里的铁链，只等看准机会套在徐子桢脖子上，徐子桢暗叹一声拔出腰间的刀来。

    老子真和赵构没缘分！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阵急风骤雨般的破空声猛然从旁边传来，那些捕快接二连三地发出一声声痛呼或闷哼，接着纷纷倒地不起，铁链钢刀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乱响的声音。

    徐子桢一愣，随即大喜，他见识过这种暗器功夫，而且是两个人使过，一个容惜，一个水琉璃，他喜出望外地大叫道：“容惜，琉璃，是你们么？”

    可是黑暗中却传来了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莫再迟疑，快走！”

    呃，怎么是一老头？谁啊？

    徐子桢失望之余又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朝声音传来之处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半堵围墙上临风站着一个身形清癯的老者，眉目间有些熟悉，居然是当初在西夏时曾到那间军营中破开屋顶救过自己的三绝堂中人。

    捕快们已经没一个能站得起来，全都捂着脚踝在地上辗转挣扎着，徐子桢强忍好奇继续抱住卓雅就走，那老者远远看着，一闪身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不过徐子桢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这里是个更为偏僻的地方，周围是一片树林，连户人家都看不到，徐子桢寻了棵树一屁股坐了下来，使劲喘了几口粗气缓了缓，四周看了看忽然叫道：“喂，你还跟着么？”

    四周一片安静，徐子桢也不急，就这么等着，黑暗中一个身影闪了出来，正是那老者，他身穿一件青色长衫，腰悬长剑，远远望着徐子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徐公子，又见面了。”

第295章:金国密使

    徐子桢知道他是耶律大石的人，笑着招呼道：“这么巧，你怎么会在汴京？”

    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老夫奉将军之命沿路保护公子，只是公子不知而已。”

    徐子桢不禁大为感动，耶律大石自从与他谈过之后已经开始了他的征西大计，现在正是最忙最缺人手的时候，这个老头身手高强，怎么看都是耶律大石手下的猛将，却没想到愣是把他派来护送自己，而且还是从西夏送了一路，这份人情可实在太重了。

    他对老者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多谢，我这一路赶得太急，辛苦您了……对了，难道您就是那位没照过面的右使？”

    整个三绝堂的高层他几乎都见过了，可偏偏没见过右使，在杏子堡的时候倒是差点碰着，最终还是无缘得见。

    老者摇摇头：“老夫并非三绝堂中人，也未在将军麾下。”

    徐子桢大奇：“那您是哪路神仙？大石兄他叔？他大爷？”

    老者没再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徐公子既已脱困，老夫便先退下了，只不知公子接下来欲往何处？”

    徐子桢一愣，对啊，自己都被发现了，还怎么回汴京去？眼下连立足的本事都没有，还谈什么将来辅佐赵构纵横天下？耶律大石至不济还有一班心腹死士，还能开拓西域，老子兄弟倒有，可也少得有点不够看，再说没钱还拿什么打天下？

    他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倒是还有几千两银子，还是上回借徐秉哲他老娘赚来的，再就是完颜昂送的那袋夜明珠，倒是值点钱，可这也不够自己开疆辟土的啊。

    徐子桢手里摸着装夜明珠的袋子，感受着那丝质的顺滑，脑子里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看向那老者道：“您怎么称呼？是辽人吧？”

    老者点点头：“老夫耶律符。”

    徐子桢接着又问：“那您会写金国文字么？”

    耶律符不知道他什么用意，还是皱了皱眉道：“你说女真文么？会写。”

    “太好了！”徐子桢一拍巴掌跳了起来，“帮我写点东西，我就能回到汴京去，哦对了，用女真字写。”

    半个时辰左右过后，徐子桢看着手中一张信纸嘿嘿直笑，这上边都是蝌蚪般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写的什么他却知道，因为这正是耶律符按照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成了女真字。

    徐子桢把那个丝袋拿出来，倒出里边的夜明珠后将信纸卷起塞了进去，然后又贴身放好，站起身对卓雅一挥手：“走，回汴京。”

    耶律符一贯的稳重也消失不见了，瞪起眼睛道：“徐公子莫非想凭这封信便能安然回汴京？”

    徐子桢得意一笑：“这可是金国少王爷的密函，老子现在是金国密使，大宋朝那些个奸臣谁敢动我？”

    “这……”耶律符张口结舌，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卓雅却见怪不怪地说：“我走不动了，雇辆车吧。”

    ……

    在回汴京的路上徐子桢一直在沉思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用脑子而不是用武力，种师中说过，不论是在战场还是朝堂，很多时候用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从杏子堡之战到西夏之行，他已经渐渐开始尝试着尽量多用脑子了，而几件事下来徐子桢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还不错，虽然还是经常会犯糊涂，但总会在关键时候灵光一闪，比如现在——让耶律符随便写封信就能让自己安然混进汴京甚至大摇大摆见到赵构，不用打架，不用逃亡，多好。

    这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心里成形，接下来就是实施，做戏，又是做戏，徐子桢忽然又发现自己好像是个天生的演员，能适合当一个名角。

    一直安静着的卓雅忽然开口：“容惜是谁？”

    徐子桢一下子回过神来：“啊？什么？”

    卓雅说：“你在睡梦中时常叫到这个名字，每天都是。”

    “呃……”徐子桢一阵尴尬，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到了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朋友是莫梨儿，第一个有肌肤之亲的是水琉璃，而容惜甚至连长什么样他都还没见过，可却是他最牵肠挂肚的人，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个事实，容惜其实是他来这里后第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子。

    他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下来，低声道：“是我一个朋友，很久没见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卓雅又问道。

    徐子桢苦笑：“她就是个飞贼，整天神出鬼没的，我上哪儿找去？”

    卓雅看着他，过了片刻后认真地说道：“你很喜欢她么？”

    徐子桢想了想：“应该是吧。”

    “哦，难怪你会一直叫她名字。”卓雅点点头，过了会又说道，“不过你除了叫这个名字外还叫过几个其他名字，梨儿、琉璃、珞儿、娴儿……不过没容惜叫得多，这些也都是你喜欢的姑娘么？”

    徐子桢一阵尴尬，自己怎么睡觉时会说梦话？而且好像动静还不小，连睡隔壁的卓雅都听得到，这丢人丢大了……

    刚想到这，卓雅忽然认真地看着他：“你也叫过我的名字，难道你也喜欢我？”

    徐子桢张大了嘴巴：“啊？我……”面对这个天真的公主女神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承认也不对，不承认也不对，徐子桢这辈子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感到如此纠结。

    马车忽然间停了下来，车夫提醒道：“公子爷，南衙到了。”

    “哦哦，好。”徐子桢回过神来，他的背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白毛汗，这车夫救急救得刚刚好，他摸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甭找了。”

    “谢公子爷赏！”

    车夫乐不可支地走了，徐子桢则收拾心情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那座建筑，巍峨雄伟深沉霸气，这就是开封府南衙，当年包龙图坐镇之处啊！

    卓雅脸上依旧一副淡然，刚才的问题似乎根本没提过，就这么安静从容地站在徐子桢身后。

    南衙外站着八名衙役，光看那精气神就与其他衙门的天壤之别，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几名衙役远远打量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询问，徐子桢背负着手走了过来，淡淡地说道：“让你们府尹来见我。”

第296章:该当何罪

    众衙役大为诧异，当今宋廷除了皇帝和少数几位要员外，还有谁敢这么嚣张地来南衙点名让府尹见他？

    为首的班头生性谨慎，试探着问道：“没请教……您是哪位？”

    “徐子桢.”

    几个衙役一惊，一翻手全都抽出刀来围住徐子桢，昨天晚上开封府出动三十多名捕快，最后没抓到人不说还落了个全体瘸腿，这在开封府的历史上都是少见的，可这天才刚亮没多久，被他们追捕的主犯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能让他们不惊。

    徐子桢却是淡定得很，扫了一眼众衙役，哼道：“怎么，能当南衙的差也都这副猪脑子么？老子没空废话，让你们府尹来见我。”

    众衙役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定在了班头身上，班头咬着牙思忖片刻，一跺脚转身进了大门。

    ……

    徐秉哲这几天过得很憋屈，本来从秦州那破地方调到开封府来该是一件让他痛快万分的事，这两个府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可是从进入京兆府后他就似乎一直都不顺，先是自己的老娘和老婆在京兆府遇见个骗子，被当了枪使骗走价值上万两银子的绸布，而那绸布庄的东家居然是京兆府留守，除了全额赔钱外根本没理可说，关键还不在这里，自己的老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骗后气急了心，居然把那位留守大人最宠爱的小妾当场抽了一嘴巴，这下可真是惹了大麻烦，最后还是自己的老友贺府尹出面好说歹说又多赔了钱才算罢休。

    本来这事就已经让他不顺心了，可没想到昨天，也就是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收到消息说有个在逃的钦犯出现在汴京，一查之下竟然是在兰州城外金城关前从他手里硬生生逃脱的徐子桢，这是自己的恩相王黼大人特别关照要杀的人，他哪敢怠慢，当下就点了开封府两个班共三十六人一起追捕，结果徐子桢的腿毛都没揪到一根，反倒是那些捕快全都被打伤了脚。

    上任第一天就碰到这倒霉事也算折足了面子，让他恼火万分，徐秉哲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一早起来就寻思着再派人去追捕徐子桢，不论如何要把人抓回来，然后好好折磨一番再杀之，也好出出自己心头这口恶气。

    此时的徐秉哲正在内堂皱眉沉思，却听门外有人轻咳一声：“启禀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徐秉哲正想着事，顺口问道：“何人？”

    门外的班头吃吃地道：“徐……徐子桢。”

    砰的一声，书房门突然被打开，徐秉哲又惊又怒地站在门内：“你说谁？徐子桢？”

    班头吓了一跳，嗫嚅着道：“正是。”

    徐秉哲气得眼珠都瞪了出来：“你莫非不知徐子桢是谁么？居然还来禀告本府？还不与我先拿下？”

    “大人恕罪，卑职自然知道徐子桢，可……可他似乎有何隐情要与大人说，卑职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大人亲自审理为善。”班头毕竟是班头，说话都透着几分水平，不轻不重地把话简单一说就明了。

    徐秉哲也顿时冷静了下来，他虽是奸官，但脑子毕竟好使，一转念就想到了关键点，徐子桢是钦犯，从兰州逃走后倒也罢了，现在有大摇大摆出现在汴京，而且居然还是来到开封府点名见自己，难道他疯了？还是有天大的后台？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带他来内堂。”

    “是。”

    没多久徐子桢就跟着进来，旁边四名衙役跟随，只是分四角将他围在了当中，徐子桢也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地走着，徐秉哲就在书房门口，远远望着，心里已泛起了疑惑，看徐子桢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到底是哪路神仙在他身后当靠山？

    徐子桢走到近前微微一笑：“徐大人，多日不见，气色不错啊。”

    徐秉哲脸一沉：“哼！徐子桢，算你有几分胆气，本府正要捉拿于你，你……”

    话没说完，徐子桢忽然挥手打断：“得了，少给我打官腔，你看看这个再说。”说着丢过一个丝质锦囊来。

    徐秉哲一把抓住，这是一个小巧的丝袋，大红的底子，在袋口绣着个工整的“昂”字，打开袋子，里边有张被折叠着的信纸，他疑惑地打开一看，却顿时面色大变——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却没一个是他看得懂的，但是他能看出来，这是女真文！

    他猛的收起信纸，指着徐子桢颤声说道：“你……”

    徐子桢冷冷一笑，再次打断他的话：“徐大人，你既已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还不请我进内室去说话？”

    徐秉哲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一伸手：“徐公子，请。”

    几个衙役互视一眼，俱都瞠目结舌，可大人的事哪轮得到他们管，猜不透看不懂的，还是只当没见得了，徐秉哲却随即又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了进来，他还没那份胆气单独和徐子桢谈话，哪怕只是几个衙役也好，反正这几人也不会到处去说，另外，说了他也不怕。

    一进内堂，徐秉哲将徐子桢让到了上座，神态恭谨之极，低声道：“公子恕罪，下官不识女真文，不知这信上所些何事，又是何人所写，还请公子告知。”

    徐子桢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睨了他一眼：“这是大金国少王爷完颜昂的亲笔信，内容么很简单，就是让我来汴京看看，具体看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只需配合着我点，别给我添乱就行。”

    “少……少王爷？”徐秉哲倒吸一口冷气，他不识女真文，可他知道少王爷是谁，完颜昂是当今金国皇帝最小的弟弟，从小倍受宠爱，为人精明能干文武双全，在金国有着很好的口碑与人脉，只是他一下子没明白过来，徐子桢这个大宋逃犯什么时候成了金国少王爷的人了？

    徐子桢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道：“很奇怪么？老子本就是金人，混在兰州为的就是挑得宋与夏打得更热闹，况且老子费了那么多力才得到温承言的信任，眼看就要被引荐到康王身边去了，却被你坏了少王爷的大计，徐大人，你该当何罪？”

第297章:赵构

    徐子桢的语调不高，但话越来越严厉，口气也越来越重，徐秉哲只听得冷汗淋漓浑身打颤，他是不折不扣的亲金派，要不然也不会深得王黼的重用，徐子桢的话如果是假的倒也罢了，可若是真的……这后果他实在不敢想。

    但徐秉哲毕竟狡猾奸诈，心里总还是不能百分百相信，他绞尽脑汁地分析着徐子桢这些话的真实度，徐子桢见他眼珠滴溜转，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接着为难我也无所谓，不过就怕你没这本事。”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响指，对屋外叫了声，“下来。”

    内堂的门无风自动，屋里象是刮起了一道小小的旋风，等徐秉哲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徐子桢身旁多了个老者，身形清癯目光凌厉，顿时将他吓了一跳。

    徐子桢懒洋洋地指着他：“认识一下，少王爷的近侍统领，完颜符。”

    老者就是耶律符，一翻手亮出一枚金色的腰牌，徐秉哲这下彻底信了，这东西他见过，真是金国侍卫的东西。

    “怎么样徐大人，还在怀疑本使么？”

    “不敢不敢！不知徐公子……哦，上差此番来找下官所为何事？”徐秉哲这时哪还有怀疑，一躬到底战战兢兢。

    徐子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能给我办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不让你个废物打乱少王爷的计划？”

    从古到今……哦，到后的汉奸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奴性，作为金国上差对这种人就没必要客气，越把他当狗他就越恭顺，徐子桢就是把握了徐秉哲的这个特点才不遗余力地嚣张着，徐秉哲果然不敢放半个屁，低眉顺眼跟徐子桢的孙子似的。

    徐子桢骂得心里暗爽不已，看看差不多了打了个哈欠道：“行了，不跟你废话那么多，今儿起你就权当老子不存在，有什么事我自己会去干，走了。”

    就在他转身刚要走时，徐秉哲忽然又叫住了他：“上差且慢。”

    徐子桢回头瞥他一眼：“怎么？”

    徐秉哲额头上冒着冷汗，兀自颤颤巍巍地问道：“请问上差，此番您入汴京之事……那几位可知道么？”

    徐子桢一转念就明白了，那几位自然指的就是朝中和金国有往的另几个汉奸，徐秉哲讳莫如深不说姓名，他自然也不能露怯，他眼珠一转冷哼道：“随他们知不知道，老子懒得去找他们，这是少王爷的事，难不成让他们打听仔细了去告诉斡离不么？”

    斡离不就是如今屯兵真定府的完颜宗望，金国大军离汴京这么近，朝中肯定有不少人已经暗通曲款私下往来，但是不管宋这边有谁，金那边肯定是以完颜宗望为主的，少王爷完颜昂有些什么计划当然没必要让他侄子知道——金国宗室也不见得就是铁板一块。

    徐秉哲当了一辈子逢迎之徒，哪会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所以只当没听到，只是继续唯唯诺诺，当然，等徐子桢走后他会去向王相禀告一声，以求两边不得罪就是。

    既然身份挑明，徐子桢也不再需要躲躲闪闪，大摇大摆地出了南衙大门，临走时问明了康王赵构府邸的所在，先将卓雅送回了客栈和大野会合，自己一个人赶去了赵构家。

    康王府就在汴京城西，地方不小，但是一路上听车夫瞎胡扯才知道，赵构家和太子府邸根本没得比，甚至连四爷景王赵杞都多有不如，徐子桢只听着并不多说，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同时他已经有些明白自己之前的计划有多不靠谱。

    说来简单，要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惹上一通大事后被抓，然后等着赵构知道消息后来救他，那他早就死定了，康王如今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在这阶段自己都处于风口浪尖，怎么还可能救得了他。

    不过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他徐子桢是金国密使，想见谁就见谁——当然，在没被拆穿之前。

    马车远远地停在了一座宅子门外，哪怕再不得宠，赵构毕竟是皇子，府邸不豪华也不是寻常百姓能靠近的，徐子桢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多少天，多少路，终于能见到七爷了，也就是说能找到温承言和温娴甚至容惜和水琉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大门外有一队装束齐整的禁军，远远就喝道：“什么人？”

    徐子桢走到近前笑了笑：“劳驾，请给康王爷通报一声，徐子桢求见。”

    禁军一愣，甚至有几个脸色大变：“徐子桢？你是兰州城那个徐子桢？”

    “正是。”徐子桢笑意盈盈，心里却嘀咕了起来，自己名声在外，都传到汴京来了？

    几个禁军一下子哄了起来，一个军官打扮的激动万分地叫道：“真是徐都统？随我来随我来。”

    都统，徐子桢听到这称呼会心地笑了，那军官拉着他就往门里走，徐子桢奇道：“哎哎，不先通报一声不好吧？”

    “通什么报啊，王爷吩咐，您这两天怕是要来，让我们直接往里带就成。”

    那军官一脸激动，二话不说拉着徐子桢快步跑着，顺着主道穿过一进又一进，在来到第五进的时候他猛的停了下来，对着正前方行了个恭敬的礼：“王爷，徐子桢来了。”

    徐子桢不提防下差点一个趔趄，一抬头就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个丰神俊朗面带微笑的青年，正是康王赵构。

    “子桢，你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象是一个温和的兄长在见到自家兄弟时打了个招呼，普通平凡但是隐隐含着情义。

    徐子桢愣了有几秒时间，他从没想到过赵构会是这么平和谦冲的一个青年，也没想过他这几天居然预料到了自己会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微微一笑：“七爷，终于见到您了。”

    赵构指着身后书房：“进来说话。”

    徐子桢点点头，提高声音喝道：“符叔，清场！”

    不远处屋顶上忽然响了起一阵风声，接着几个角落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片刻工夫耶律符低沉的声音传来：“安！”

    徐子桢这才向书房走去，而赵构对这一切居然也不惊讶，只微笑看着徐子桢。

第298章:踏出成功的第一步

    书房内布置得简单精致并不奢华，赵构将门窗都关起，转身笑吟吟地打量着徐子桢，徐子桢也在打量着他——这位现在的康王，将来的宋高宗，在历史上算是个比较复杂的皇帝，有说他懦弱无能苟且偷生的，也有说他忍辱负重保全国土的，但不管究竟是怎样的，眼下的康王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脸上带着微笑，象是邻家和善亲切的大哥。

    书房内静可聆针，良久之后赵构忽然轻叹一声：“如今本王自顾尚且不暇，你又何必冒险来寻我，难道你不知王黼老贼铁了心要杀你么？”

    徐子桢笑笑：“过不几日汴京将有大事，七爷首当其冲，我若不来，您怎么办？”

    赵构眉头一动，却不问是什么事，而只是微笑，徐子桢也看着他，他们是第一次正式碰面，可已经象是一对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了。

    片刻后还是徐子桢开口道：“七爷，您知道我会来？”

    赵构说道：“你被徐秉哲下令围捕时我便已知晓，不过我相信你绝不会有事，而且你也会在脱险后想办法来找我。”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指着徐子桢道，“只是我未曾想到你会用这法子，金国密使？哼，昏招！”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指他这身份是假的，徐子桢忽然很感动，为了赵构对他的信任，另外他知道赵构说的是他这假身份总有一天被识破，到时将会很被动，甚至再难跟在他身边，徐子桢笑道：“昏不昏的我也顾不得了，先度过眼前这一关要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赵构迟疑了一下，认真地说道：“子桢，本王问你，你……是否真与金人认识？”

    徐子桢笑了：“您是说我是不是和他们有联系？这个真没有。”

    赵构问道：“那……你方才说大事，如今又说本王有一关，究竟是何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徐子桢顿了顿没立即回答，过了会问道：“七爷，天下会那些兄弟姐妹们都上哪去了？怎么这阵子没了声音了呢。”

    赵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天下会，本王此番被父王禁足便是……”

    “他们造反了？”

    “那倒没有，不过会中有数十兄弟自作主张前往真定府刺杀完颜宗望，结果死伤惨重，又被金人提着尸首来逼问，父王一怒之下便将此事归咎于我了。”

    徐子桢一下子跳了起来：“我靠！他们脑子没病吧？斡离不怎么也是一路元帅，凭他们几十号人就能杀得了？”

    赵构嘿的一声：“若非本王没有这般身手，怕是也要按捺不住的。”

    徐子桢很清楚地看到赵构的眼中有怒火在燃烧，金人的入侵，天下会的折损，看来都将这个年轻的王爷激怒了，徐子桢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似乎赵构并不是天生怯懦，年轻时还是有些火气的。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告诉赵构，完颜宗望死得早，该留心的应该是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好在及时意识到又要吓人，话到嘴边变成了：“那玄衣道长呢？还有她老人家的几个徒儿都怎么样了？”

    赵构很快就平复了心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想问琉璃吧？”

    “嘿嘿……”徐子桢也不尴尬，顺便补充道，“还有容惜。”

    赵构忽然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容惜……她另有他事，此行并没有去。”说完顿了顿又道，“玄衣道长与琉璃尚留在真定，情况如何本王也不知。”

    徐子桢的心沉了一下，真定府现在是敌占区，玄衣道长和水琉璃身手再高也难与数万金军对敌，听赵构话里的意思和她们已经失去了联系，他这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徐子桢很想亲自去真定府找水琉璃，可是他也知道现在绝不可能，因为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做。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凝重异常，缓缓说道：“七爷，这些天斡离不会派人来谈判，到时候皇上将会割地求和。”

    赵构说：“此事汴京城人人都知道了。”

    徐子桢意外道：“金狗已经派人来了？”

    “正是，使臣此时已入宫了，只是尚未正式和谈而已。”

    “那就好，我没来晚。”

    赵构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徐子桢不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道：“七爷，金狗的要求会有两个，一是割地加赔钱，二是送人质入金营。”

    虽然徐子桢已经明说和金人并没有联系，可赵构还是看向了他，眼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徐子桢只当没看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七爷，您要主动要求当人质，进金营！”

    赵构的瞳孔猛一收缩，良久后才沉声说道：“这是何意？”

    徐子桢苦笑一声，这事摊谁身上都会觉得自己不正常，谁都会对自己起疑心，赵构还算好的，至少没当场翻脸，不过徐子桢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措词。

    “七爷，您这康王的封号是今年刚封的吧？”

    “正是。”

    “那我不妨告诉您，去年我就已经知道，您会被封这封号。”

    赵构终于忍不住了：“你如何得知？”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我还猜到今年金兵会入宋，猜到耶律延禧会被俘，猜到今年汴京会被围，还猜到……”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望着赵构缓缓说道，“猜到七爷您将会大有作为。”

    他没有直说赵构能当皇帝，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的赵构胆子小，怕把他吓着，不过他相信光是大有作为这四个字就够了。

    赵构果然面色大变，再没有刚才的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半晌后才深吸一口气道：“子桢，本王问你一句话，望你如实告知。”

    “七爷客气，您问就是了。”

    “你……果真是天生灵通么？”

    徐子桢笑笑：“如果别人问我我肯定否认，不过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您，是！”

    不就是装逼么，这事太容易了，赵构到了晚年就一心求道，炼丹修真以求长生不老，要让他对自己信任，跟他说这种玄幻的玩意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这一个“是”字就象一颗定心丸，赵构的神色猛然间变得很奇怪，又象是松了一口气，又象是碰上了天大的好事，兴奋、激动、愉悦，各种神色汇集于眼中。

    “好，本王便听你的，入金营！”

    徐子桢笑眯眯地伸出右手，赵构思忖了一下便会意，也伸出右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恭喜七爷，您已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第299章:当人质

    “哦对了，到时候应该还有个张邦昌陪您一块儿去，不过您不用管他，顾着自己就行.”

    赵构又是愣了一下，徐子桢只知道这名字，却不知道张邦昌是当朝太宰，也就是第一首相，比王黼都高了半级，按理说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是不会沦落到当人质的，可徐子桢却说得煞有介事，不由得他不信。

    还有句话徐子桢没说出来，以赵构现在的地位怕是上到徽宗下到群臣都会首先想到让他去当人质，只不过自己主动要求和被人分派是两个概念，尽管赵构将来铁定会当皇帝，但也要从现在起就给他先博个好名声。

    徐子桢现在彻底放松了下来，本来他一直担心怎么说服赵构让他接纳自己信任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这都不是事儿，自己只用了那个八百年不变的老套路——天生灵通，就让赵构眼里闪出了热情的火花。

    还是古代好，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还不知道天上是没有神仙的，还不知道人是猴变的，当然自己在后世看过的小说和听过的评书也立下了大功，不然自己连金和辽怕是都分不清楚。

    徐子桢没有再多逗留，金国使臣已经来汴京谈判了，康王进金营也就是眼前的事了，需要先回去把大野和卓雅安排好才行，他和赵构先约好，也是给赵构多吃颗定心丸，自己这半仙也陪他去，更不需要怕什么了。

    临走前他问了一下温承言的近况，赵构有些无奈地告诉他，温承言已经被撤职查办了，但是经过他尽力的打点，总算没有太糟糕的情况，官职被撤后他带着温娴黯然离开了汴京，回乡祭祖去了。

    徐子桢很是愤懑，温承言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他的人品与官品也让徐子桢十分叹服，现在落得如此下场不免让他恼怒，不过很快他就放松了心情，赵构已经到手，等不了多久，温承言官复原职根本不是问题，而且还会平步青云。

    从康王府到客栈距离不近，徐子桢没再坐车，一路走一路思忖着，回到客栈时已是下午，大野正巴巴地等着他，卓雅也在，徐子桢有点奇怪，要知道卓雅平时根本不到他房里来，今天却不光来了，还认真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涉险之事了？”

    卓雅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把徐子桢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大野一下子跳了起来：“少爷，您真的又要玩命了么？”

    徐子桢哭笑不得：“什么叫又玩命，你俩说什么呢？”

    卓雅和大野都不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徐子桢憋不过，只得投降：“好好，我告诉你们就是，本来就要跟你们知会一声的。”

    说完他将和赵构碰面的细节说了一遍，以及将要陪着赵构前往金营当人质等等，大野顿时一脸紧张，卓雅则是眉头微蹙看着他，象是要看到他心里似的。

    徐子桢笑笑：“别紧张，走一趟而已，不用多久就回来的。”

    卓雅忽然说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的说法了，此行九死一生，可你看上去却很兴奋。”

    大野紧张道：“少爷，真这么危险的话您能不能不去？”

    徐子桢道：“没那么夸张，反正赵构是肯定不会死，没几天就会好好地回来了，我就更不用说了，有他和张邦昌在，我这小人物算个毛，谁吃饱没事来为难我？”

    说是这么说，可大野还是怎么都不肯让他去冒这个险，徐子桢对他招招手叫到近前，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些什么，大野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要陪他去甚至代他去金营的事。

    卓雅见他们神神秘秘的，忍不住就要开口，徐子桢却先一步说道：“这回不能带你去，你就乖乖地在康王府里等我吧。”

    “不行！”卓雅一口拒绝。

    徐子桢说：“到时候我和七爷得靠逃跑才能回来，带个你算怎么回事，你是打算拖死我？”

    卓雅这才不说话了，过了会又问：“康王能带几人同去？”

    徐子桢笑道：“哪天我去你们吐蕃提亲时倒是能带个几千人，可这回是当人质去，又不是去当姑爷，七爷带我这个随从就算不错了。”

    卓雅脸顿时红了，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吭声，徐子桢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自己本意是说替李猛去提亲的，这神女怎么又想歪了？

    大野闷闷不乐地收拾起了行李，很快就拾掇了齐整，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子桢：“少爷，那我走了，你……你一定要回来！”

    徐子桢把手搭在他肩上：“放心，只要我交代的事不出纰漏，咱们谁都不会有事。”

    大野重重点了点头，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走了。

    徐子桢安排大野做什么事并没有让卓雅知道，他把房退了后就带着她又去了康王府，把她托付给赵构住下后他又出了门，因为他要前往兵部衙门找个人——吴玠。

    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刚认识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而刚才从康王府回客栈的路上他终于记了起来。

    南宋有中兴四将，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可是在这饱受灾难的几十年里，大宋朝还有许多名声在外的战将，而吴玠就是其中之一，后人甚至将他与岳飞相提并论，还有人提议将刘光世踢出将他替上。

    徐子桢作为一个穿越者，也不可免俗地喜欢到处寻找名人，而现在自己已经和吴玠认识了，那就更需要趁热打铁巩固一下关系才好，将来自有用得到的时候。

    天色已经不早，他不知道吴玠是不是还在兵部磨着要他那些军械，最好是能碰见，然后一起再去喝顿酒，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友谊很多时候都是从酒里发展出来的。

    正走着，徐子桢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扛着个麻袋在远处街角一晃而逝，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放轻脚步快速跟了过去。

    那几人年纪都不大，穿着打扮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几个泼皮，而他们手里的麻袋鼓鼓囊囊的，徐子桢有经验，从外型看就知道，这麻袋里装着的是个人。

    哟，又见绑架？

第300章:苏三

    自从经历过苏州城内那次绑架事件后，徐子桢的跟踪水平突飞猛进上了个新台阶，他沿着墙根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将身体隐在暗处，直到跟了三条街后那几个泼皮也没能发现他.

    麻袋里没有动静，看样子是被迷翻了或是打晕了，徐子桢跟了会更能肯定里边装着个女的，因为麻袋布清晰地勒出了一个圆鼓鼓的桃形，看大小和位置应该是个屁股，徐子桢没把几个泼皮放在眼里，边跟着边想像着袋子里的妞长什么模样，反正身材应该还不错。

    几经转折后泼皮们拐进了一个深巷中的小院子里，巷子口的墙上钉着块牌子，徐子桢瞄了一眼，上边写着青石胡同四个字。

    这个院子不大，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家，门上还贴着幅褪了色的年画，徐子桢走到门外侧耳听了听里边的动静，跟着抬手敲起了门。

    梆梆梆！

    他手上用力很大，把门砸得山响，里边立刻有人骂道：“谁在外边乱砸呢？”话音刚落没多久，那人就跑来开了门，门一拉开见到门外的徐子桢，不由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脸警戒地道，“你他妈谁啊？”

    徐子桢象是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道：“劳驾，赵员外在么？我家掌柜的差我来结帐。”

    “滚滚滚，这儿没……”那泼皮刚骂了半句，忽然回过神来，“结帐？”

    徐子桢老老实实地道：“啊，结帐，这儿是白石胡同赵员外家吧？”

    那泼皮眼珠一转，乐了：“没错，就在这儿，你该结多少钱给我吧。”

    徐子桢道：“那不行，收条还在赵员外手里，我得跟他交接才成，这几万两银子呢。”

    那泼皮更乐了，只迟疑了一下就说道：“行，你跟我来，赵员外在里屋呢。”说完打开门放他进来。

    徐子桢心里暗笑，低眉顺眼地跟了进去，眼睛却在偷偷四下打量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正对大门的是几间屋子，那泼皮带着他进了中间的屋，等他脚刚踩进门就回手把门关了起来。

    屋里还有三个泼皮，正在那儿解着麻袋，一回头见到徐子桢，全都愣了一下。

    “这他妈谁啊？”

    “嘿，不知道哪来的傻鸟，跟咱这找什么赵员外呢。”带路那泼皮笑吟吟地转头对徐子桢道，“咱们四兄弟都在这儿了，你瞅着哪个象赵员外就把帐结了吧。”

    徐子桢使劲摇头：“你们没一个是赵员外，我要走了。”说完转身就要开门。

    那泼皮放着到手的银子哪还能让他走，一把揪住他：“回来吧你。”他刚要用力，就觉得眼前一阵旋转，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摔在那另三个泼皮身前。

    徐子桢回过身来笑眯眯地捏了捏拳头：“听说你们就四个？”

    被他摔过去的泼皮脑袋着地，已经两眼翻白晕了过去，另三个泼皮惊愕之后变得大怒，朝着徐子桢围扑了过来，嘴里骂着弄死他。

    徐子桢本来就能打架，这半年下来更是身手高了不知多少，三个泼皮也就会些野路子，根本顶不住他一招两式，很快就被放翻在地，徐子桢有了之前苏州城的经验，下手的时候直接就奔对方的脑袋而去，一下打懵，等三个全倒下后又把他们的裤带抽下来，将手脚结结实实地捆住，这才拍了拍手走到那麻袋边去察看。

    麻袋里果然是个姑娘，而且长得也好看，一张瓜子小脸蛋，肌肤吹弹可破，黛眉琼鼻樱桃嘴，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翘着，徐子桢一下就心疼了。

    “妈的，还好老子来得及时，要不然这棵好白菜就给拱了。”

    他说着话把那姑娘从袋里抱了出来，平放在地上，左右看了看找到个茶壶，里边还有小半壶凉水，他直接把盖子揭了凑到那姑娘嘴边，捏着她下巴喂了几口，这也是经验，凡是被迷翻的只要灌点凉水就能醒。

    没多大工夫那姑娘的睫毛就动了动，接着眼睛一下子睁开，徐子桢面带微笑说道：“姑娘，你……”

    话没说完，忽然一只小巧粉嫩的拳头飞了过来，徐子桢猝不及防之下左眼被打了个正着，顿时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左眼剧痛无比。

    “哎哟我……”话音再次被掐断，那姑娘一下子跳起身来，一手揪住他衣襟，脚下一别胳膊一甩，徐子桢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直震得他一阵气血翻涌。

    这还没完，那姑娘已把茶壶拿在手里，往桌上一摔砸了个四分五裂，捏着块不大不小的碎片扑过来抵住了徐子桢的咽喉。

    徐子桢一阵气恼，好心救人却被人放翻，这上哪儿讲理去？现在倒好，眼睛生疼混身酸痛不说，还随时有生命危险，这丫头看着漂亮，手却真黑，他一点都不怀疑这块茶壶碎片会真的扎下来。

    不过那块碎片却停住了，锋利的瓷片口扎得徐子桢脖子上起了一溜鸡皮疙瘩。

    “你不是他们一伙的？”姑娘开口了，声音清脆好听，就是听着有点虚弱。

    徐子桢气不打一处来：“多新鲜，老子要跟他们一伙的还把你解出来？还把你弄醒？”

    碎片挪开了，那姑娘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又涨又疼，不出意外成了熊猫眼，他又好气又好笑，站起身来说道：“走吧，以后小心些别再给人套住。”说完转身就要出屋。

    那姑娘忽然又开口了：“等等。”

    “怎么？”徐子桢扭过头来，结果就见那姑娘一抬手往自己眼睛上砸了一拳，这一下不轻，她的左眼顿时就肿了起来。

    “还你的。”

    徐子桢瞠目结舌：“我去……”

    那姑娘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欠你一条命。”

    徐子桢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怔了半晌苦笑一声拉开了门：“走吧。”

    那姑娘点点头，刚要走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徐子桢知道这是药性还没过，摇头道：“你这样走不了多远，还是先坐会儿，我陪着你就是了。”

    徐子桢对这药多少有些了解，只要休息小半个时辰就能完全恢复，不过他很快又郁闷了起来，那妞在没恢复的时候就把自己揍成这样，要是正常情况下还不把自己揍残废了？

    那姑娘没多说，靠墙坐了下来，徐子桢没话找话地问道：“妹子，怎么称呼？”

    “苏三。”

第301章:剽悍妞

    徐子桢一下来了精神：“咦？你家是洪洞县的？”

    苏三看了他一眼：“不是.”

    徐子桢这才想起，此苏三非彼苏三，只不过正巧同名罢了，再说这妞剽悍成这样，跟起解那个苏三的楚楚可怜根本挂不上边。

    “我去外边看看。”他站起身往外而去，不知怎么他有种直觉，苏三的被劫似乎和苏州城那次事件一样，说不定又和金人有什么关联。

    院子里另两间屋子没上锁，徐子桢刚来到其中一间门口，却见苏三也跟了出来。

    徐子桢说道：“别瞎折腾了，回屋坐着去。”

    苏三不理他，扶着墙蹭了过来，徐子桢无奈只得随她去，一把将门推了开来，望里一看，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又是这一出。

    屋里空荡荡的没一件家具摆设，但墙角处却挤着七八个妙龄女子，全都手脚被缚，嘴上被勒了布条，跑不得叫不得，见徐子桢推门一个个惊得象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满眼都是惊惧之色。

    徐子桢回头一看，苏三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他拍拍苏三的肩膀：“别发呆了，救人吧。”

    很快，那些女子的绑缚都解了，在给他们解绳子的时候徐子桢简单和她们聊了聊，这几个女的都是汴京本地人，中招的过程都一样，就是走着走着被人从身后一捂口鼻，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子桢忽然想到苏三，以她的身手照理不会这么容易被靠近了放药，一问才知道她属于个例，苏三来汴京是投亲的，结果人没找到钱花完了，连着两天水米未进饿得发虚，结果路边跑来一个小子送了个包子给她，她也没多想拿来就吃，没吃完就晕了。

    苏三说着还指了指屋里，说给她包子的就是开门那小子，徐子桢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缺心眼，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也敢吃？”

    话刚说完苏三就有点发飙的趋势，徐子桢赶紧转移话题，说将这些女子先救出去再说，这里说不定还有同伙回来，省得麻烦。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苏三就咬牙切齿的：“来就来，姑奶奶一个不留，这种祸害全杀了才好！”

    徐子桢摇了摇头：“几个泼皮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绑人么？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自然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搞不好又是王黼或是哪个大员为了讨好金人而出的馊主意，苏三在汴京没根没基的，怎么跟他们斗？

    几个女孩子揉着胳膊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脚软，但徐子桢还是坚持先离开再说，他让苏三和她们一起互相搀扶着，自己走在头前，慢慢沿着巷子走了出去，可是很快他就没了耐心，这年头的女子都是裹脚的，象水琉璃容惜他们这种从小练功夫的还好说，可是这些女的手无缚鸡之力，走路都是婷婷袅袅一步三摇的，速度实在慢得可以。

    好不容易巷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了，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站住！”

    徐子桢一惊，转身看去就见那几个泼皮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救了，正带着十几个泼皮追了过来，徐子桢气得笑了出来，没见过绑匪还能这么嚣张的，他刚要回身去迎敌，却听到巷子口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军容肃整的禁军手持长枪从巷口冲了过来。

    “我操，来这么快？”徐子桢再也笑不出来了，左右看了看已无路可退，事到如今只能硬拼了。

    先下手为强，那队禁军也就二十多人的模样，至于那群泼皮则更不用放在眼里，他刚要冲上前，身旁却忽然刮起一股劲风，苏三已经扑了过去。

    徐子桢知道苏三会功夫，但没想到她的功夫这么好，只一眨眼间她就冲到了那队禁军面前，身体一闪一钻晃了进去，手一伸就夺了杆枪过来，接下来只听见劈里啪啦一阵响动，其中夹杂着那些禁军的惨呼声。

    “我靠，好剽悍的妞啊！”徐子桢看得眼睛发直，二十多个以精兵著称的京城禁军在苏三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那根丈余长的大枪在她手里就象一条盘活了的灵蛇一般，挑扫劈扎凌厉之极，没多久工夫那队禁军已经全都趴在了地上。

    在最后一人摔倒时苏三一收大枪，扛在肩上一回头瞪向身后那群泼皮，那些泼皮哪见过这么剽悍的妞，早就吓得脸色蜡黄双股颤栗，不知谁叫了一声：“快跑！”哄的一下，十几个泼皮纷纷跌跌撞撞四散逃去。

    苏三也不追赶，等众泼皮跑得没了影，她才瞥了一眼徐子桢，眼神中明显带着不屑。

    嘿，鄙视我？徐子桢只觉一阵胸闷，不过也没时间去计较，带着那些女的赶紧跑出巷子去。

    到了大街上人就多了起来，路人对巷子里跑出来的众人纷纷侧目，徐子桢回身语速飞快地说道：“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最近别出门了，小心再让人给逮了。”

    那几个女子早吓得慌了，连谢都没谢就四散而逃，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们各自往人群中一钻就失去了踪影。

    徐子桢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没惹出多大的动静，他一转身刚要走，却见身后还站着个人——苏三。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走？”

    苏三面无表情：“我还欠你一条命。”

    徐子桢失笑道：“多大事啊，我就凑巧碰上而已，走吧，别放心上。”

    苏三不理他，只是盯着他看，徐子桢刚要再说话，却听巷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去就见巷子另一头又有一队禁军冲了过来。

    “在那里，追！”这队禁军的人数更多，带头的顺着躺在地上的禁军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徐子桢。

    “妈的，来这么快？”他一把拉着苏三就跑，也顾不上别的了，陪赵构出使金营就在这几日，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苏三兀自愤愤地要挣脱他的手，叫嚷道：“怕什么，打就是了。”

    徐子桢气急败坏道：“打你妹，老子不想吃牢饭。”

第302章:去真定救你爹

    汴京城防禁军是全副武装的，穿着盔甲端着长枪自然速度受影响，徐子桢很快就混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消失了踪影，那队禁军喝骂着驱赶百姓也没找到他和苏三，最后只得作罢收队。

    徐子桢拉着苏三七拐八转地逃离了现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气道：“好家伙，差点捅到大马蜂窝来。”

    他的意思是如果被抓到势必会被王黼之流知道，这么一来他之前所用的金国密使的身份就尴尬了，因为被掳去的这些女子本就是送入金营的，到时说都没法说。

    苏三却不知道深意，一把摔开徐子桢的手恨恨地道：“有什么好怕的，打就是了，这帮官兵素来都是吃软怕硬的，杀光也没什么。”

    徐子桢咂舌道：“乖乖，你还真不嫌事大，这可是官兵，你揍他们一顿都得惹麻烦，还杀光？”

    苏三咬着牙，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官兵？他们只会欺负弱小的百姓，见到金兵时跑得比谁都快，你说，这种官兵要来何用？”

    徐子桢道：“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愤青了，哦我是说太武断了，咱们大宋虽说现在处于劣势，但这些当兵的见到金兵该打还是打的吧。”

    苏三忽然提高音调叫道：“是我亲眼看见的！”

    徐子桢一愣：“你在哪里见的？”

    苏三沉声道：“真定府！”

    徐子桢忽然发现苏三在说起这个地名的时候眼中泛出了泪光，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象是在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正在迟疑的时候苏三却开口了，缓缓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苏三的家就在真定府，她的父亲开了家镖局，手下有近百镖师，在河北路有着不小的名头，苏三还有两个哥哥，她排行第三，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镖局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她家在真定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是随着金兵入侵，一切就都起了变化。

    金军一路南下，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到真定府外，进逼的速度可谓是奇快，但是快则快了，兵力却并不多，只区区五千人而已，真定府怎么也算是一方重镇，守军有两万多人，可是让人气恼的是金兵到来的消息才一传出，真定守将连抵抗都没抵抗就率先跑了，兵没了将等于人没了胆，一下子就乱了套，甚至金兵还没到城外，城内的宋军守兵就已跑了个干净。

    真定府百姓顿时慌了，虽然有不少忠勇之士自组力量抵挡金兵，但是民间的力量又怎么能和正规的军队相比，只经过几场小小的战斗，那些忠勇之士就被屠戮了干净，而这些人中就包括了苏三的两个哥哥。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三已经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凸起，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徐子桢心中恻然又愤怒，这种事情在大宋境内怕是比比皆是，朝廷式弱但百姓的血性未失，如果大宋上下团结一心，别说金人了，哪怕日后的蒙古人也不见得讨得了好去。

    苏三道：“你说，这些官兵该不该杀？”

    “你的思路错了。”徐子桢摇了摇头，“当兵的不抵抗是因为当将的跑了，当将的跑路是因为朝廷都没心思抵抗，整个朝廷上上下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算了，咱俩说这些纯粹浪费口水，还是说说你吧，你两个哥哥已经……那你爹呢？”

    苏三的眼圈一下红了：“金兵入城后便大肆抓捕有志护城之士，我爹终究名声在外，被金兵率先抓了起来，但是没有杀他，只是以他为饵，要引更多想救他的人出来好一网打尽，我虽知道金人的打算，但还是要救他，所以来了汴京寻我爹的几位师兄弟们。”

    徐子桢一下子站起身来，怒道：“妈的金狗子没完了，老子过几天给你们好看！”

    苏三一愣：“你……”

    徐子桢说道：“没什么，过几天我要陪康王去真定府，你把你爹的详细情况给我说说，我看有机会就把他救出来。”

    苏三也猛的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道：“真的？我与你一起去。”

    “不行！”徐子桢一口回绝，他去是跟着赵构当人质的，带个姑娘算怎么回事，虽然这丫头挺能打，可进了金军大营再能打也不济事。

    苏三哪肯妥协，死死拽着徐子桢不放：“真定府内我熟，定能帮到你！”

    徐子桢心中一动，赵构到真定后的遭遇是显而易见的，最后只能依靠逃脱才能回汴京，虽说徐子桢知道他肯定能回来，但是万一遇到些什么意外呢？若有个熟知当地地形的苏三在旁边，多少总会有些用处。

    他还在考虑，苏三的急性子却按捺不住了，她双手抓住徐子桢，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你能将我爹救出，我……我这辈子便给你做牛做马！”

    徐子桢吓了一跳：“别，我只能说看机会才能救你爹，实在不敢给你保证什么，再说你也没必要报答我。”

    苏三却很认真：“我苏家人向来说一不二，我当不来丫鬟，但是给你当个护卫却是可以的。”

    徐子桢忍不住失笑，苏三的身手着实不错，从她和那些官兵对打时能看得出她的功底很扎实，一招一式凌厉迅猛，就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身边带个女保镖算怎么回事？但是真定府一行有她这个地头蛇陪着还真是有利无害，既然这样那就定了。

    “好，带你去就是，但是你得答应我，到时候一切都得听我的，不然的话你爹救不出，你也得陷进去，而且怕是连带得我也玩完。”

    “好，一言为定！”

    两只手掌互击三下，这事就算敲定了，徐子桢站起身来：“走，该吃饭了。”

    苏三忽然脸一红：“我……我没钱了。”

    徐子桢一乐：“害什么臊啊，要是把你爹救出来你都得跟我一辈子呢，还不是我养你？哎，这么说来怎么都是我吃亏啊？”

    苏三板着脸挥了挥拳头：“我能保护你，别不知足，象你这样的小白脸我能揍十几个不带喘气的！”

    徐子桢也不说破，只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你不会真揍我吧？”

    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她不揍你，我们会揍你。”

    徐子桢猛一回头，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了一圈官兵，而且和刚才巷子里的似乎不一样，因为这些官兵拿的不是长枪，而是闪着乌光的强弩。

第303章:吏部尚书

    徐子桢暗叫一声晦气，只顾着说话忘了观察四周了，这下完球，被包圆了，他只能先高举双手，低声问苏三道：“你恢复了没有？”

    苏三说道：“打了一架跑了一圈已经没事了。”说着话也学着他举起了手。

    徐子桢点点头，现在被官兵包围他倒是不急，耶律符就在左近，以那老头的身手自己的安危不是问题，不过转念一想怕是也玄，这数数该有几十把强弩，耶律符功夫再高也没法在瞬间让这些弩射不出来。

    正想到这儿，带队的统领一挥手已分出一小队人逼近了过来，徐子桢身处一片空地，面对众多箭头躲都没处躲，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过来，而且他身无寸铁，反抗都没法反抗，眼角余光扫了四周寻找耶律符的踪迹，却一直没见有动静。

    过来的小队一脚把徐子桢踹翻，腰刀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徐子桢这才真的急了起来，刚要呼叫，见苏三也被架上了刀，这情景就算耶律符出现也没翻盘机会了。

    “这老头真他妈不靠谱。”徐子桢暗骂一声，只能乖乖地任人捆绑，转脸一看苏三正巴巴地看着他，不紧奇道，“看我干嘛？”

    苏三低声道：“救我们的人呢？”

    徐子桢愕然：“谁告诉你有人来救咱们的？”

    苏三瞪大眼睛：“那你问我恢复没有，我以为你让我准备跑呢。”

    “不准说话！”一个兵士拿刀柄照他们脑袋一人敲了一下。

    苏三痛得哼了一声，徐子桢回头恶狠狠瞪着那兵士：“有种别落我手里！”

    那兵士被他一瞪竟然心中一颤，有心要再打几下壮壮胆撑撑脸，手却再也落不下去。

    “带走！”那统领一声令下，将二人押了起来，徐子桢在站起身的时候瞥见那统领身旁有个泼皮，正双手抱胸吊儿郎当地看着他，可这人自己却没见过，不是刚才那群泼皮之一，但是看他的样子却象是他把官兵带到这里来的。

    徐子桢来不及多想就被押到了巷外，一辆带车厢的大车已经停在了那里，赶车的同样是个泼皮，歪戴着帽子敞着衣襟，见到徐子桢过来轻蔑地哼了一声，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徐子桢隐约听到什么“连九爷的人也敢惹”之类的。

    九爷？难道是七爷的兄弟？

    等徐子桢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眼前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建筑，徐子桢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再一眼发现了大门口有个熟人，就是他第一天来汴京后到吏部衙门打听温承言时见到的那个衙役，正奇怪间一抬头见到门口上方有块大匾，上边端端正正两个大字——吏部。

    徐子桢愣了一下，原以为自己会被押到城防司或是哪个军营，可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押来这里，正愣神间身后的兵士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苏三在旁边直接说了出来：“怎么来吏部了？这事又不归这里管。”

    “闭嘴！”拿刀敲他们脑袋的那个兵士又在旁边骂了一声。

    苏三回头一瞪眼，恶狠狠地道：“有种别落我手里！”

    徐子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兵士不敢对徐子桢怎么样，可却不想在一个女的面前丢了面子，大怒之下抬手就要抽上去，不远处忽然跑来一人，叫道：“人抓到了么？快点，大人等着呢。”

    那兵士只得放下手，恨恨地把徐子桢连同苏三推了进去，不多时来到内堂一处院子里，院内值守的两个衙役将徐子桢接了过去，带进了屋里。

    一进门那两个衙役就将徐子桢肩膀一压又在腿弯踢了一脚，喝道：“跪下！”

    徐子桢纹丝不动，眼睛只看着屋内坐着的一个官员，这官员年过半百，肥头大耳满脸红光，凸着个将军肚端坐在屋内，徐子桢跟着温承言的时候好歹明白了些宋朝官服的级别，一下子就从那官员胸前的补服上看了出来，这是个从二品的大员，难道说他就是这里的一把手，吏部尚书？

    那官员懒洋洋瞥了他一眼：“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徐子桢鼻子里冒出个哼字音：“你算哪根葱，也配老子跪你？”

    “大胆！竟敢对尚书大人无礼！”身后的衙役一把抽出腰刀来架在他后颈上。

    徐子桢笑了：“哟，原来是吏部尚书王大人。”

    这人他知道，温承言和赵构都曾跟他提过，名叫王时雍，说他是彻头彻尾的亲金派，而且他和四爷，也就是景王赵杞的关系菲浅，算是嫡系人马。

    王时雍居然对徐子桢的冒犯一点都不着恼，看着徐子桢笑道：“不跪便不跪吧，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徐子桢发现王时雍的态度很和气，圆头圆脸象个弥勒佛似的，但眼中却闪着一丝隐晦的光芒，他明白王时雍对他这么客气肯定是图着什么，索性顺着他问的话说道：“好说，我叫苏大，旁边这是我妹子苏三。”

    王时雍笑笑：“哦？难道说苏壮士并非故意与本官作对，而只是为了寻妹么？”

    徐子桢忽然明白了过来，那些女子被掳的幕后主使人居然是王时雍这位吏部尚书，这么说来这他和王黼之流也是一伙的，为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就是讨好金人。

    他的心里顿时一团怒火升腾了起来，苏州城的掳劫事件到现在他也没能从心里忘去，崇元寺外那艘船的船舱内那几十个女子凄苦无依的情景到现在他还历历在目，终于，这件事到了今天总算见到了正主，虽然只是其中一个。

    可是他还没说话，王时雍又开口了，他瞥了一眼徐子桢，意味深长地道：“苏壮士，不知你天下会的其他人都在何处？若你能与本官坦诚相告，本官便许你一个高官厚禄，如何？”

    天下会？徐子桢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王时雍竟然以为自己是天下会中人，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如今的汴京城风声鹤唳，金兵随时可能打过来，朝廷中有些血性的官员也早被梁师成王黼之类的权臣镇压了下去，唯一还能暗中抵抗的恐怕只有天下会这尊大神了。

    徐子桢没否认，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自己承了玄衣道长的情，和水琉璃容惜又有这么深厚的关系，但是他没想交代什么，他现在只想杀人，把眼前这个肥猪似的老头大卸八块再说，然后杀出吏部衙门。

    “给我十万两银子，我就告诉你。”

第304章:屋顶

    王时雍眼睛一眯：“当真？”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银子到手我就告诉你，当然，如果我知道的话。”

    旁边苏三已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时雍也不动怒，淡淡地说道：“既然苏壮士不领情，那本官也就不勉强你了。”说着对押着徐子桢的衙役看了一眼。

    徐子桢猛然间警醒：“不好！这老王八蛋认识我，这是在打马虎眼想要趁机杀我！”

    他很清楚王时雍绝不会是个草包，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以为自己是天下会中人，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而且从今天碰见的这档子掳劫民女案子来看，他和王黼必然是一伙的，刚才那番对话其实就是放了个烟幕弹，把自己当作天下会中人来杀了，还不会公开得罪赵构。

    这老王八蛋，老狐狸！

    徐子桢心里暗骂，发现身后有了动静，两个衙役已经掏出一根绳索来准备往他的脖子上套去，看来王时雍想要立即处死他，而且还不想见血。

    生死就在一瞬间，徐子桢浑身的肌肉神经都绷了起来，刚准备动手将那两个衙役击倒，可是忽然间屋内又起了变故。

    王时雍要杀的是徐子桢，苏三自然暂时无碍，只是之前徐子桢说过一切要听他的，所以从进门后一直都是徐子桢在说话，她并没有插嘴，可现在她眼睁睁看着一根绳子要套上徐子桢的脖子，再也顾不得其他，忽然身体往前一躬，左脚向后挑起，正踢在身后那衙役的手中刀上。

    那衙役始料未及，腰刀顿时脱手，大惊之下刚要去抓苏三的脖子，苏三已借着一踢之力转过身来，重重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踢飞了出去，而这时被她踢飞的那把刀正巧落下，她一伸手抓个正着，回身往徐子桢身后那衙役胸前刺去，那衙役慌忙退开，苏三却并不追赶，只顺势一刀将徐子桢手腕上绑着的绳子挑断了，再将刀丢给徐子桢，喝道：“帮我解开，我带你杀出去！”

    苏三的这几下如兔起鹘落迅急无比，只一瞬间两个衙役就被逼退，危险自然也暂时解除了，徐子桢看得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接刀割绳，脱口而出道：“我靠，霸气！”

    “你靠的是我，不是霸气。”苏三回了一句，两个衙役又扑了过来，她一把揪住徐子桢的腰间丝绦将他提了起来，飞快地踢出两脚将衙役又逼退，一闪身已扑到了门外。

    徐子桢哭笑不得：“喂，这样不好吧？”

    他的意思是让苏三放他下来，可苏三却会错了意，板着脸喝道：“闭嘴，杀那狗官咱们就跑不出去了。”

    徐子桢被她提得双脚离地，姿势尴尬无比，挣扎着叫道：“那你也把我放下来啊，我又不是跑不快。”

    正争论间迎面一队当值的官兵冲了过来，身后是两个衙役，左右是花圃，并没有退路，苏三左右扫了一眼，手上发力忽然将徐子桢抛上了屋面，徐子桢吓得哇哇大叫：“我让你放我下来，不是丢我上去！”

    官兵瞬息已至，苏三眼睛眨也不眨冲了过去，劈手夺过一杆大枪来，刷的一下挥出个大大的枪花，那队官兵下意识地往后一避，苏三却忽然将枪头朝下戳在地面上，手中一用借势跃上了屋顶。

    “从屋顶走，快！”苏三刚落在瓦面上就拉着徐子桢要跑。

    可徐子桢却一动不动，苦着脸道：“往哪儿走？你自己看。”

    苏三一愣，抬眼看向四周，不紧也愣在了那里，他们所处的屋顶倒是很宽阔，只是也就是这一块地方而已，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建筑与之相连，也就是说这间屋子是孤零零在这花园里的，从屋顶走不了几十步就又得回到地面上。

    吏部衙门毕竟是重地，只片刻功夫就又来了两队官兵，很快就将这座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王时雍已走出了屋，远远站着抬头对徐子桢冷笑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官便如你所愿，来人，上屋捉拿苏大，若敢反抗，杀无赦！”

    那两个刚才押着徐子桢苏三的衙役率先冲了过来，他们不会轻功，不过身手倒都不错，高高跳起后一伸手搭着滴水檐一翻身就踩上了屋顶，徐子桢拉着苏三急退，可再退也无处躲闪，手里又没兵器，徐子桢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官兵和衙役，终于感到了头疼。

    两个衙役已挥舞着钢刀扑了过来，可是忽然间啪啪两声脆响，两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摔了下去，徐子桢又惊又喜回头看去，却见还是苏三，正拿手扒拉着瓦片，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咬银牙道：“放心，谁敢上来我就砸他下去。”

    徐子桢说道：“还等干嘛呀，直接打！”说着话也扒拉起几块瓦片，冲到屋檐边照着下边甩了出去。

    他没练过暗器，但胜在手劲足，况且院子里已到处是人，密密麻麻的，瓦片扔下去怎么都没砸不中之理，只听见哎哟声连响，已有几人中招。

    “嘿，这个爽！”徐子桢大乐，再次抓起瓦片往下砸，苏三也知道今天这事闹大了，索性跟着他一起砸，她是正儿八经练过暗器的，准头更是不用说，这下砸得院子里的官兵一阵鸡飞狗跳，痛呼连连。

    王时雍终于恼火了，大叫道：“来人，调弓箭直来！”

    弓箭直也是禁军的一部分，顾名思义就是以弓箭为武器的，徐子桢听得真切，更是使劲砸了起来，他知道弓箭直的人一来他就更难逃脱了，搞不好直接把命丢在了屋顶，倒不如现在先砸出混乱来，再趁机杀出去就是。

    他和苏三手头加速，院子里的官兵更是叫苦不迭，聪明的已将身子伏低躲在别人身手，这一招很快就被人学了去，院子里人头纷动，就象一片人浪般地往下低了一截，王时雍本还趾高气昂地看着徐子桢，没料想前边忽然空出了一片，把他露了出来。

    徐子桢啊哈一声怪叫，一块瓦片已飞了过去，王时雍躲闪不及，那块瓦片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额头，碎得四分五裂。

    “哎呀！”王时雍痛得眼前一黑，伸手一摸只见满手都是血，顿时又惊又怒，跳着脚喝骂道，“徐子桢，本官要将你千刀万剐！”

    徐子桢一乐：“哟，您认识我了？”

第305章:容惜,容惜!

    王时雍满脸血污满头灰土，被徐子桢砸了一下后成了惊弓之鸟，躲在一根柱子后眼神阴狠地瞪着徐子桢，神情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二品大员的架势，现在被徐子桢这么一揶揄再也按捺不住，咬牙道：“徐子桢，本官必将你碎尸万段！”

    徐子桢龇牙一笑：“要碎尸？等老子挂了再说，看瓦！”说着手一扬作势又要甩，王时雍吓得往后一缩，又把苏三逗得扑哧一笑。

    苏三笑完对徐子桢说：“哎，你怎么不害怕呢？”

    徐子桢低声说道：“怕也不能给这孙子看出来啊，我说咱砸得差不多了，该找机会开溜了啊。”

    苏三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脸色猛然一变：“完蛋，跑不了啦。”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甲胄鲜亮的禁军快步跑了进来，才一进门就各自站位，将徐子桢所在的屋顶围成了个半圆，同时手中各自亮起一张大弓，森然的箭头遥遥对准了徐子桢和苏三。

    徐子桢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没想到弓箭直的人马会这么快就到，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难道兵部衙门就在隔壁？上回来也没见着啊。

    这次进来的官兵足有上百人，也就是说有上百张弓大开着对准了他和苏三，就算他长了翅膀飞上天也妥妥地被射下来，这下真应证了一句话——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弓箭直的统领站在队前，一只手已高举了起来，只等王时雍一声令下，徐子桢就会立马变成个刺猬，王时雍终于从柱子后走了出来，脸上挂起一丝狞笑：“来啊，给我……”

    话刚说到一半，忽然从外边远远传来一个尖锐高亢的声音：“容惜帝姬到！”

    整个院子忽然静了下来，张开的弓松了下来，高举的枪垂了下来，带队的两个统领神情紧张，王时雍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苏三莫名其妙地看着所有人，而徐子桢则是张口结舌两眼呆滞。

    一行人走了进来，当先的是一个老年太监，眉毛是白的，看着慈眉善目的，在他身后是一道俏丽端庄的身影，穿着条水绿色的长裙，一双眼睛亮如晨星，满头青丝用一根银色的丝绦束着，随意地垂在腰际。

    她并没有穿着奢华的装束，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饰物，但是那一身雍容的气质却在不经意间散发了出来，帝姬——就是公主！

    在见到那张绝美的脸庞时徐子桢只觉得脑中闪起了一道惊雷，炸得他浑浑噩噩不知所措，身周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不见，整个天地间空荡荡一片死寂，只有他与对面的那位佳人。

    他没见过容惜的真面目，但是这眼神，这神态，除了容惜还有谁？徐子桢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呐喊：“是她，一定是她！容惜！容惜！”

    苏三在旁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喂，趁现在赶紧跑！”

    徐子桢置若罔闻，依然呆呆地看着对面，苏三拉了几下没反应，气急之下狠狠跺了跺脚，终究还是没动。

    容惜帝姬款款而至，站在离屋檐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王时雍已走了过来，行了个礼：“臣吏部尚书王时雍拜见容惜帝姬！”

    “王大人免礼。”容惜只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扫了一眼院中，只见到处都是瓦砾碎片，不少禁军将士都是鼻青脸肿的，王时雍更是狼狈，额角崩了个豁口，灰头土脸满脸鲜血，她摇了摇头，看向屋顶，“徐子桢，你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与顽童一般行径？还不快下来。”

    她的语气温婉柔和，带着几分无奈，就象是大姐姐对调皮的小弟说话一般，听着是嗔怪，更多的却是爱护，就连苏三都听出来了，回头看徐子桢，却发现他还是呆滞着一动不动，忍不住一把揪住他衣领，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徐子桢也顾不得苏三的粗鲁，才一落地就要冲向容惜，容惜却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忽然间惊醒，立刻站住身形一动不动。

    容惜转身看向王时雍，淡淡地道：“王大人，徐子桢乃我的近侍，不知今日何事冒犯了大人，不知能否看我薄面放他一马，待回到府中我自会好好管教他。”

    王时雍已经明白今天是杀不了徐子桢的了，谁都知道容惜帝姬和七爷赵构的关系是最好的，而且又是明面上的天下会中人物，可这次朝廷对天下会动手却没人敢提这档子事，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她是当今圣上赵佶最为宠爱的女儿。

    他只得无奈又不甘地扯出个笑容来：“此事只是个误会，帝姬带他走便是，无妨，呵呵，无妨。”

    “既如此便多谢王大人了。”容惜浅浅一笑，再不多说，转身翩翩离去，白眉太监依旧前头领路，徐子桢还在发愣，苏三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衣领跟了出去。

    王时雍面色阴沉，看着容惜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沉声说道：“备轿，去右相府。”

    院子里恢复了冷清，谁也没看见在某个角落里慢慢踱出一个人来，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眉宇间闪过一道阴沉，冷冷一笑道：“徐子桢，没想到在汴京还能再见到你。”

    如果徐子桢还在的话一定能认得出，这人正是他在苏州时的“故交”，现任苏州知府胡由祖的独子胡昌。

    ……

    吏部衙门外停着几辆车辇，容惜上了头一辆，白眉毛太监和徐子桢上了第二辆，苏三没人管，自来熟地也跟了上去坐在徐子桢身边，白眉毛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子桢一眼后保持了沉默。

    一路上徐子桢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还是呆滞的，不怪他这么失态，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容惜竟然会是当今皇帝赵佶的女儿，她居然是个公主！

    联想起初次见到容惜时她就是一袭黑衫，完全一副飞贼打扮，虽说谈吐举止和飞贼大相径庭，可打死他也没往公主这块想过。

    车声辚辚，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座宽敞的府邸，四周幽深宁静，徐子桢下了车就看见容惜已经往门内走去，他有如行尸走肉跟了过去，白眉毛太监和苏三跟在他身边，穿过长廊花园，在一座精致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容惜站在楼门口对徐子桢招了招手，转身进了楼，徐子桢下意识地跟了进去，苏三也要进去时却被白眉太监拦了下来：“姑娘，这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苏三急道：“我是他的贴身护卫.”

    白眉太监一愣，随即失笑：“护卫？徐子桢？他……他还需要护卫？”

第306章:有道明君

    苏三没见过徐子桢动手，也不知道兰州战神这称号，她只以为徐子桢是不会功夫的，但苏三是个直性子，认死理，说好了从此以后给徐子桢当护卫的，怎能说话不算？当下拔腿就要往里闯，嘴里叫着：“不行不行，让我进去！”

    “哎哎，你真不能进去，帝姬还有话跟徐子桢说呢……哎哟你敢踹我？”白眉太监死活不给她进，两人就在门口拉扯着，一时间闹腾了起来。

    而楼里却是一片宁静，徐子桢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进来的，他的眼睛里只有容惜，看着她进楼，看着她坐下，看着她对自己微微一笑。

    容惜被他看得有点无奈，不知怎么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她强自定了定神，轻声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么？”

    徐子桢兀自一片茫然，喃喃道：“你是公主？你居然是赵佶的女儿？”

    容惜瞪了他一眼，轻喝道：“住口，圣上的名讳岂是你能随口称呼的？”

    她说是这么说，但似乎只是在警世而已，并没有一点责怪的口气，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回过了神，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一转念哼的一声扭过头去，气呼呼地说道：“骗子！”

    容惜一怔，随即莞尔：“我何时骗你了？”

    徐子桢象个孩子似的满脸负气之色，抱怨道：“你是没骗我，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瞒我瞒了这么久，枉我这么想你。”

    容惜不禁又是脸颊一红，她没料到徐子桢竟会说出这么直白的情话，顿时羞得低下了头，原本要说的话却是一字也吐不出来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很久，徐子桢忽然长吁了一口气：“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说要在江南当个富家翁你会这么生气。”

    一开了话头，容惜也终于定住了心神，抬头看了一眼徐子桢：“我还记得你曾劝过我莫要往北来，只是为何今日你也来汴京了？还有之前兰州之战，你不是说不愿为国效力的么？”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满和怨气，徐子桢自然听得出来，他盯着容惜的眼睛慢慢说道：“我本来就是个懒人，而且又没什么本事，遇上这等乱世自然是能躲则躲，只是自从那次你跟我翻脸……”

    “翻脸？”容惜一时没会过意。

    徐子桢吭吭哧哧地道：“就是……就是那回你看见我那本久阳真经后跟我说的那些话。”

    容惜这才想起来，当时自己好意要传徐子桢一部师门绝学，可他却不愿学，转头去学那本淫功邪法，想起这一幕来她的脸顿时又一红，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去学那种……那种功夫的。”

    徐子桢嘿嘿一笑：“先不说这个，你不知道，那回你跟我说了那些话让我郁闷了好久，真以为你就此不理我了，然后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容惜大奇：“梦？”

    “对，就是一个梦。”徐子桢把那天晚上的梦境说了一遍，“本来我是没打算干什么正事，只是那个梦还有你那些话把我吓醒了，我怕你真的从此不理我。”

    容惜的脸又红了，只是这次她没低下头，而是认真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和她对视着，但是发现容惜的眼神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你想问我什么就直接问吧。”

    容惜还是看着他，良久后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你究竟是怎么知道将来之事的？”

    怎么还是纠结这问题？徐子桢一阵头疼，不过他在经过多次询问后心里已经准备了完美的答复：“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位老道士，他一眼看到我时就说我有慧根，然后在我脑门上拍了三下，从此后我就跟开了天眼似的，能预知一些事情，不过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这种回答放在这年头是绝对没问题的，经过几次试验后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容惜虽然眼中满是狐疑之色，但还是认可了这个答案：“如此说来你果真是天生灵通？”

    “对。”

    “你真能知我大宋将来之事？”

    徐子桢一咬牙：“能！”

    容惜忽然象是松了口气：“今日朝上，我七哥主动提及出使金营，让我吓了一跳，事后我听七哥说这是你的意思，当时我恨不得将你痛骂一顿……不过现在我能明白了，你这么做必定有你的道理。”

    徐子桢一点也不意外：“已经定下了？嗯，还真挺快。”

    容惜迟疑了一下问道：“金人狼子野心，此去金营必定凶多吉少。你能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么？”

    徐子桢笑笑：“你信我么？”

    容惜点点头：“信。”

    “那就好，我也信你，不过你得答应我，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你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七哥，包括你师父。”

    “好。”

    徐子桢看着容惜，目光炯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要扶持七爷当一位受百姓敬仰爱戴的有道明君！”

    容惜的脸色顿时大变，甚至惊得站了起来：“你……你！”

    徐子桢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住她肩膀：“我并不是要让七爷篡位，因为他命里注定会当皇帝，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帮他一把，让他这个皇帝当得更好些而已。”

    容惜兀自不能从惊骇中解脱出来：“那太子……”

    徐子桢摇摇头：“太子还是太子，也还是会当皇帝的。”

    容惜一下就反应过来，惊道：“莫非太子会有意外？”

    可不就是意外么，都被金人抓去当俘虏了，不过这事徐子桢不打算说，要不然真的太过惊骇绝伦了，他想了想还是婉转地说道：“太子会没事的，不过他这皇位坐不久而已，具体的你别细问了，明年自然见分晓。”

    容惜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下去，却还是忍住了没再开口，她很清楚，这些事一旦有只言片语传到外边，徐子桢就是灭九族的大罪，但是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徐子桢这么信任。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徐子桢忽然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

    容惜顿了顿：“赵楦。”

第307章:我就是排行第九

    “赵楦，赵楦……嘿嘿，我还是喜欢叫你容惜。”

    徐子桢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赵楦一时间没跟得上他的节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的还是如此飞扬跳脱，你可知今日我若去晚一步你便已性命不保了。”

    徐子桢撇了撇嘴：“少来了，我还没嫌你坏我大事呢。”

    赵楦奇道：“我坏你什么大事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将自己冒充金国密使一事细细说来，最后说道：“王时雍要真敢让人放箭，我就会把那个锦囊丢给他看，你猜他还敢不敢杀我呢？”

    赵楦失笑道：“你这把戏也未免太假了，你若真是金国密使又为何救下那些女子？须知她们都是要献去金营的。”

    徐子桢说道：“我当然知道，可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是金国小王爷完颜昂的密使，跟真定府的完颜宗望又不是一拨的，咱大宋那些奸臣别的不精，对这种宗室间的内斗绝对门清，他斡离不想要美女，小王爷就偏不让他得到，这事摆哪儿都有道理。”

    赵楦想了想：“好吧，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真以这密使身份大摇大摆进真定府么？你就不怕被金人识破？”

    徐子桢哈哈一笑：“我可没那么蠢，装这密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让王黼他们杀我，等到金营我再夹起尾巴不就得了？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把完颜昂找来我也不怕，因为我还真就认识他。”

    赵楦越来越惊奇，徐子桢索性把在西夏时的情景又说了一遍，包括怎么帮着李乾顺平反扫逆以及放走完颜昂的事，把赵楦听得瞠目结舌，当然省去了和李珞雁那段没说，也不知道赵楦会不会吃醋。

    徐子桢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那么巧来吏部衙门的？”

    赵楦抿嘴一笑：“自你出兰州我便已知晓，一路上都有人暗中护着你，包括在汴京时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你那位隐藏着的高手也知道，只是他没与你说而已。”

    隐藏高手就是耶律符，一说起这个徐子桢就来气，这老头平时还好说，关键时候倒掉了链子，这种不靠谱的保镖谁敢用他？

    赵楦冰雪聪明，见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是我不让他出手的，王时雍早安排了禁军伏在四周，当时那种情形他是不便出现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子桢一眼，“堂堂辽国大将军耶律大石的贴身近卫耶律符都成了你的护卫，看来你这趟西夏之行收获颇丰啊。”

    徐子桢心里嘀咕，难道哥当上西夏驸马这事也告诉你么？

    他干笑几声，忽然又想起个事来：“对了，你家九爷又是哪路神仙？也跟王黼他们一伙的么？妈的老子今天就是被他的人给卖给王时雍的，想起来就火大。”

    赵楦的神情变得有点古怪：“九爷？”

    “是啊，你不会不认识吧？”

    “我就是排行第九。”

    “呃……”徐子桢傻了眼，那不该叫九娘了？不对，赵楦怎么可能和自己作对，看来这九爷必定是另有其人。

    赵楦略一思忖，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这九爷是城内的一个泼皮头子，手下掌管着城中数百泼皮，也算是汴京城内一个小小势力。”

    徐子桢嗤笑道：“他一泼皮而已，还敢皇城脚下论势力？行，趁着天还没黑，我这就去会会他，敢卖老子我，得给他长点记性。”

    赵楦赶紧拦住：“且住！你如今已惹得王时雍等人都注意上了你，若是再往外跑还不知会引起什么事端来，况且那阿九也并非你想像中那么好对付的。”

    徐子桢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越往外跑，那帮怂货就越吃不透我，哪怕我这会儿再回到吏部衙门前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倒是那什么阿九，你倒给我说说，他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赵楦正色道：“这阿九本是京兆府咸阳人氏，从小饱读诗书，据说腹中颇有才华，而且他曾得高人传授武艺，一身功夫也很是了得，只是不知何故混成如今这田地。”

    徐子桢根本没往心里去，满脑子就是这阿九帮着王时雍掳劫民女而且还出卖自己，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被王时雍找上就是那阿九的人发现后送的消息，满城都是他手下的泼皮，自己当然是逃不脱他的耳目了。

    “文武双全？那也是个泼皮！”徐子桢说着话站起身来，赵楦实不愿他这时候出去，刚要过来阻拦，徐子桢却出其不意地走到她身前，伸出双臂将她抱住，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大宋变强，相信我！”

    赵楦的身体瞬间僵硬，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所措，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抱住，她下意识的就要挣脱，可是却忽然发现浑身发软全然没了力气，这一刹那她隐隐有个念头，如果一直被他这么抱着该多好……

    只是徐子桢没抱多久就松开了手，嘿嘿一笑：“你这么好看为啥老戴个面纱呢？我还以为你是个龅牙呢。”

    赵楦满腔柔情顿时化为乌有，气结道：“徐子桢！你……”

    徐子桢哈哈大笑，转身扬长而去，赵楦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抹柔情再次浮上眼帘。

    小楼外的花园中一片静谧，白眉太监低着头守在门口，苏三在多次试图进入无果后只得放弃，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徐子桢大步走出门来，对苏三抬了抬下巴：“走，跟我打架去。”

    “好！”苏三噌的跳起身，顿时来了精神。

    白眉太监吓了一跳，刚要阻拦时徐子桢和苏三已经走得远了，他慌忙隔门叫道：“殿下，徐子桢他……”

    赵楦的声音悠悠传出：“他不会有事的，随他吧。”

    “呃……是！”白眉太监回头看了看徐子桢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那扇小门，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之意，容惜帝姬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可是真的长大了。

第308章:找不痛快

    徐子桢刚一出大门，脸色就又沉了下来，对着赵楦他只能报喜不报忧，他不会告诉赵楦徽钦二帝会被俘，不会告诉她大宋朝廷会被赶到杭州去，不会告诉她大宋的妃嫔帝姬等会被折成赔款送去金国，更不会告诉她，或许自己去了金营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那现在自然就不能留隔夜仇了，王黼之流的暂时动不了，可是那什么阿九却不能放过。

    赵楦没告诉他阿九在哪里，但是这难不倒他，他就顺着路走着，没多远发现一家赌坊，一走进门就发现了几个泼皮正凑一块赌着，他也不废话，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问道：“兄弟，这有跟九爷混的么？”

    说来也巧，那泼皮愣了一下就应了：“我就是，怎么？”

    徐子桢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道：“打。”

    苏三上前一拳砸在那泼皮鼻梁上，顿时将他掀翻在地，鼻血流了满脸，赌坊里一片哗然，顿时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了过来，面目不善地看着徐子桢：“找茬？”

    徐子桢双手背负眼望屋顶，傲气十足地说道：“老子找阿九算帐，没关系的闪一边去，别给自己添堵。”

    这里是天子脚下，随便哪位公子哥都很有可能是某位皇亲国戚或是高官之后，徐子桢这副做派还真的唬住了几个看场子的大汉，他们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动，万一为个泼皮得罪了他们得罪不起的人，这买卖不值当。

    苏三拳头很重，几下就砸得那泼皮昏了过去，徐子桢看看差不多了，说了声走，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离开。

    下一站是个酒馆，这回是三个泼皮凑在一起喝酒，徐子桢还是老套路，上去问了一声，结果三个全是阿九的手下，苏三没让徐子桢失望，一挑三将他们拍倒在地，酒馆掌柜的同样没敢吱声。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找，找到就打绝没二话，苏三很忠实地执行着打手的职责，只一个多时辰就打了二十来个泼皮，每一个都鼻青脸肿惨不忍睹，这其间徐子桢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旁指挥，这事很快就在汴京传了开来，一个不知来路的公子哥让一个漂亮的女打手在找九爷麻烦。

    一轮月牙高挂，苏三有些抱怨地揉着胳膊道：“这么打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我都饿了。”

    徐子桢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地方先歇会儿，边吃边等正主来吧。”

    说着话走没几步路就拐过了一个街口，前边不远处现出一块大大的招牌——状元阁。

    这是徐子桢早就想好的路线，打一路然后在这吃饭，顺便等阿九，打那么多小的就为了把大的逼出来，以阿九的能耐应该能很快就找到他，徐子桢没打算杀了他，只是想好好给他个教训，让他别再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但是为了避免对方不听劝告甚至要动手，他想来想去还是选了这里，因为状元阁有后台，而且这里有条规矩，就是不得打架，阿九带再多人也没用。

    状元阁的生意还是那么火爆，秦掌柜在柜台后算着帐，一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活计迎了过来：“徐爷，您来了？三楼有人等着您呢。”

    徐子桢脚步停了一下：“等我？谁啊？”

    秦掌柜笑笑：“阿九。”

    “哦？神机妙算啊！”徐子桢一愣，随即失笑，这阿九倒有点意思，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顺着自己的行进方向猜到自己要到这里来，也算是个人才了。

    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大步走上楼去，三楼是贵宾级的楼层，没点背景的都上不来，这点他上次就知道了，这才一到楼梯口就显现了出来，整个三楼安静异常，和二楼的热闹截然不同。

    不远处一个大包间门口站着个小二，远远见到他就招呼道：“徐爷，这边请！”

    徐子桢也不管别的，大步走了过去，苏三亦步亦趋跟在一旁，一进包间门徐子桢就笑了，屋里有三个人，正中间一个就是自己认识的，正是状元阁的那位二公子。

    二公子一见徐子桢就站了起来，笑着拱手道：“徐兄，又见面了。”

    徐子桢也笑着还了一礼：“二公子久违。”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话说我上回忘了请教二公子尊姓大名了，恕罪恕罪。”

    二公子一拍额头：“哎呀，小弟倒也忘了说……小弟姓高名宪字承渊。”

    徐子桢哈哈一笑，又重新上前见礼，倒把另两人晾在了一旁，但他眼睛里早就看清楚了，其中一个坐在高宪坐手边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比自己大不上几岁，剑眉星目长相颇为俊朗，就是眼中带着几分散漫，手里端着个酒壶倒一杯喝一杯，对他的到来象是完全不关注。

    另一人倒是看着年纪最大，三十来岁年纪，眼神阴沉，左眉梢有条刀疤，满脸凶相，他没坐着，而是站在那年轻人身后，象是个随从而已。

    徐子桢和高宪闲聊了几句，这才象刚看见似的，转头看了看那年轻人：“高公子，这位是？”

    高宪笑容忽然一敛，认真地说道：“这位是王中孚王兄，方才来酒楼寻得小弟，说与徐兄有些纠缠，要借鄙处与兄说和说和。”

    徐子桢大奇，高宪的身份显然很高贵，要不然上次殿前司的人也不会在他跟前吃瘪，可是眼下却对这王中孚这么客气，这其中显然有他不知道的内情，他想了想看向那年轻人：“王……我看还是称九爷比较合适吧？”说着话挨着高宪右手边坐了下来，苏三很懂规矩，也学刀疤脸那般站在他身后，低眉垂目一动不动。

    王中孚抬眼看了看他，也不起身，懒洋洋地说道：“好说，叫我阿九就是，不过小王爷有一点没说对，我没打算跟你说和，只是想问问，阁下满城找我的人打，这是打算找不痛快么？”

    徐子桢吓了一跳，没把王中孚的后半句话听进去，吃惊地看着高宪道：“高公子，你……你是王爷？”

    高宪连连摆手：“先祖乃高祖御封开平王，小弟只是承荫罢了，惭愧惭愧。”说到这里他咳嗽一声，“徐兄，不如还是先与王兄说说正事吧，以小弟看来你们二人是否有些误会？”

    徐子桢回过神来，瞥了王中孚一眼：“你刚说什么？我找不痛快？皮痒欠揍是吧？”

第309章:你姐在家不

    王中孚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倒了杯酒一仰脖喝干，慢悠悠地说道：“欠不欠揍也轮不到阁下来教训，今儿我借小王爷的地方就问问你，打没打算收手，要是阁下还打算接着玩，那我可得提前说声抱歉，汴京城中我那几千兄弟可都是些暴脾气。”

    苏三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朝着王中孚一脚踹了过去，刀疤脸反应很快，一侧身挡了过来，那一脚就踢在他肋下，将他踢得一个踉跄，衣襟上还留了个小巧的脚印，刀疤脸站稳身子摆开架势就要还手，高宪慌忙拦住：“二位哥哥压压火，就当给小弟面子如何？”

    徐子桢也倒了杯酒，慢悠悠地道：“我这丫头也是个暴脾气，只怕小王爷的面子也不好使。”

    这话简单直接，高宪的脸色一变，徐子桢对他又笑了笑：“小王爷，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九爷干的这事太伤天害理，今天要不教训他一回我怕回去睡不着觉。”

    高宪苦笑道：“徐兄所说之事小弟自然知道，可以我对王兄的了解，他绝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作事来，其中必有误会。”

    徐子桢斜睨了王中孚一眼：“误会？那行，我听听九爷的解释。”

    王中孚照旧眼皮都不抬：“我做事何须向外人解释，自问心中无愧就是，倒是阁下，身为金国密使混入汴京，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徐子桢气得笑了出来：“不愧是九爷，连这都知道，借你一句话，我做事没必要向外人解释。”

    王中孚忽然抬头看向了他，眼神凌厉如电，一字一顿地道：“那你蛊惑康王主动前往金营为质又如何解释？难道不是将康王置于九死一生之地么？”

    徐子桢顿时愣了一下，从王中孚的口气中他听出极大的不满，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国之情，这种感觉是做不得假的，可是他又想起青石胡同内那几个泼皮的所作所为，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

    不论如何掳劫民女这条罪过是绝不能饶恕的，由此可见王中孚假惺惺斥责自己的那种忠肝义胆的样子也只是作秀而已，徐子桢认定了这一条，也不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他哼了一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苏三俏脸一绷又要冲过去厮打。

    包间内的火药味立刻浓了起来，高宪赶紧一伸双臂将两人分开，苦笑道：“二位哥哥，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小弟也知道你们为了成全大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既然都说不得，那何不先静观事态变化再说？王兄，你可待康王爷入了金营后派人暗中照拂便是，徐兄，你既也要同往金营，自然也能知道那些民女的安危，何必在此闹这一时意气？”

    王中孚把酒杯一丢站起身来：“既然小王爷开口了，阿九自当遵命。”他看了一眼徐子桢，“来日方长，在下等着看徐公子究竟有何良苦用心，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刀疤脸跟了上去，回头瞪了徐子桢一眼，又看了看苏三，苏三见他看过来，也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只是又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刀疤脸忽然没来由的脸一红，闷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包间内只剩下了三人，徐子桢重新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小王爷，刚才颇有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高宪摆摆手：“徐兄的顾虑小弟自然明白，不过小弟能告诉徐兄的是，王中孚此人心怀大义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徐兄将来不妨拉拢拉拢他，自有好处。”说完笑吟吟地看着徐子桢，眼神中颇有深意。

    徐子桢失笑道：“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事需要拉拢他？不过您对这阿九的评价倒是有点意思，他要真是您说的这样，那为毛还帮着王老杂碎掳劫民女呢？”

    高宪迟疑了一下：“这……小弟真不知王中孚何故如此行事，只是小弟可以断定，此事应当并非如此简单，就如徐兄劝康王入金营为质之事。”

    话说到这份上了，徐子桢也不好再问下去，他很愿意相信高宪说的，因为高宪的人品值得他信任，身为世袭王之尊，却肯对自己这种没身份没户口的货这么掏心挖肺地说话，光这一点就称得上光明磊落仁厚忠义。

    王中孚这事算告一段落了，徐子桢也没再纠缠下去，而是和高宪边喝边闲聊着，没了架打的苏三也坐了下来，她不插嘴，只不停地吃着，她是个直肠子，那些弯弯绕的事根本没兴趣去琢磨，还不如吃饱的实在。

    几杯酒下肚，徐子桢的心情也松了些，和高宪也开起了玩笑：“高贤弟既是二公子，那令兄该是袭承开平王的了吧？所以你就不从政务只管生意了？”

    高宪哈哈一笑：“小弟其实乃是长子，只是上边还有个姐姐，其才百倍于我，汴京城人人知晓，因此在家姐盛名之下小弟只得屈尊第二了，哦，小弟尚有一个幼弟，年方十五岁，这便是我高家如今的人丁之数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小弟资质卤钝，文不如家姐，武不如幼弟，只得守住这区区薄产聊以度日而已。”

    徐子桢笑道：“听这意思你弟弟倒是根好苗子，不过你姐姐么……嘿嘿，说句你不爱听的，金兵都快打到汴京了，才女又有什么用，能使什么力？所以高贤弟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女人再有才，跟爷们儿还是没法比的。”

    苏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哼的一声又低下头去，显然对他这话很是不满。

    高宪倒不在意，呵呵一笑道：“非是小弟高看家姐，不过老种经略相公曾说过一句话，若家姐能从军，他愿以其弟之位赠之。”

    徐子桢正喝着酒，差点一鼻子呛了出来，老种不就是种师中的哥哥种师道么？

    “老种？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姐姐比小种相公还厉害？这牛皮未免吹大了吧？”

    “是不是吹牛他日徐兄与家姐一见便知。”高宪不以为意，只嘿嘿一笑，随即挤挤眼睛低声道，“小弟觉得以徐兄之才或许与家姐一见如故也未可知。”

    徐子桢听见才女神女的就头疼，赶紧连连摆手：“免了免了，我对才女向来是敬而远之，这玩意儿惹不起，还是躲着点好。”

    “家姐可是汴京第一美女哦。”

    “咳咳……你姐在家不？”

第310章:我得怂,您得硬

    徐子桢不知道高宪为什么要着重提到他姐姐，还说和自己会一见如故之类的，听着怎么都有股子拉皮条的味，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能从高宪嘴里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问他姐姐在哪儿，高宪也只是敷衍说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这让他很气愤。

    从状元阁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徐子桢没再四处溜达，带着苏三直接往康王府而去，去金营的日子可能就在这两日，得早做准备，最关键的是历史上的赵构出了名的胆小，思想工作是必须先落实的。

    一路上苏三默不作声，但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徐子桢，带着几分鄙夷之意，徐子桢知道她为的是自己对高宪姐姐这事上的态度，所以也就只当看不见，可后来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道：“哎，小苏三你什么意思？”

    苏三撇了撇嘴：“没什么意思，我就觉得你太没出息了，听见美女俩字就象丢了魂似的，我都跟着丢人。”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我爱看美女怎么了？我这是给小王爷面子，难不成我跟他说你姐长再好看我也看不上？这叫人际关系处理……算了不跟你废话，你这种小暴脾气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懂。”

    苏三道：“嘁！你连打架都不会，也不知道小王爷说你有才是才在哪儿。”

    徐子桢哑然失笑，堂堂兰州战神被说成不会打架，这上哪儿讲理去？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反正进了金营早晚有架可打，现在跟一小丫头去争个什么劲？他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苏三，你不会是看上哥了吧？就因为我对你没丢过魂所以你不平衡？”

    苏三啐道：“呸！姑奶奶只是给你当护卫，你别瞎惦记，小心我揍你！”

    徐子桢愕然：“难道我猜错了，你没看上我？”

    苏三也愕然：“难道我猜对了，你真惦记上我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掐着嘴架，不知不觉中到了康王府，徐子桢忽然发现自己郁结的心情好多了，或许是苏三的这种没心没肺感染了自己，他沉默了片刻，抬头对苏三笑了笑：“小苏三，谢了！”

    苏三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戒：“你想干嘛？”

    徐子桢哈哈一笑，大步走进府去，几个当值的兵士窃窃私语：“王爷都要入金营了，徐子桢却这么开心，莫非他有办法让王爷不去了么？”

    “应该不会，听说此事还是他极力主张的。”

    “难道他真是什么金国密使？”

    “……”

    这些话全都被徐子桢听了去，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用和任何解释，也解释不通，倒不如任事情发展下去，将来世人自然知道他是忠是奸。

    赵构早已在内堂偏厅等着他了，屋里点了好几支蜡烛，照得亮堂堂的，几上一杯茶水早已凉得透了，赵构还一只手扶在碗盖上，怔怔地发着呆。

    徐子桢一进屋就看出了端倪，赵构毕竟还是胆小的，尽管他还是有些先天的勇气与热血，可怯懦这东西与生俱来，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消除的。

    “七爷。”徐子桢进屋前先轻咳了一声，然后才走了进去，以防吓着沉思中的赵构。

    赵构果然还是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徐子桢时脸上又露出了喜色，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子桢，你回来了？”一转眼看见旁边寸步不离的苏三，又问道，“这位姑娘是？”

    徐子桢简单介绍了一下，苏三也不怵，过来施了个礼，徐子桢低声道：“这回咱们去真定得带着她，她是那里的本地人，熟悉城中各条道路。”

    赵构虽说胆小，但毕竟是聪明，一点就明白，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圣上已下旨，三日之后便随金使出汴京入金营。”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后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沉吟了一下，说道：“七爷，此行在外人看来凶险异常，但对你来说其实是个机会，有极大的好处，具体的我先不说了，日后你自能明白，不过我想先跟您说一点，那就是出了汴京后，一切事务你须听我的，不知七爷能否答应？”

    赵构的眼神闪烁着，机会两字显然在他心里生了根，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他只思忖了片刻就应了下来：“好！”

    徐子桢看了看苏三：“小苏三，现在起你跟着我一起当七爷的贴身护卫，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等到了真定府我会尽最大努力救出你爹，这是我答应你的，你能答应我么？”

    苏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当护卫？”

    徐子桢懒得解释，先打发她下去休息着，还有三天出发，他已经想好了，这几天哪都不去，就在康王府养精神了，顺便再仔细回想一下泥马渡康王的细节。

    苏三退出去后徐子桢又问道：“张邦昌也去的吧？”

    赵构点点头，眼神中冒出了一丝奇异之色：“子桢，你怎知他会同去？”

    徐子桢还是老词：“猜的。”

    赵构有些失望，但还是没再追问，只是又再问道：“子桢，不知此次我还有何事要留意么？”

    徐子桢道：“有，到时候我会很低调，会装怂，但是您一定得傲，得硬。”

    赵构一愣：“这……”

    徐子桢正色道：“因为，我若硬必死，您若怂也必死，切记切记！”

    其实这一段不用他说也可以，赵构到金营后本就很有气节，对金人的入侵大声斥责，和当时的大宋朝廷一贯的怯懦习性大相径庭，这才让斡离不产生了怀疑，最终放他离开回归汴京，但是徐子桢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特地关照了一声。

    赵构此刻对徐子桢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只默默地念了几声就点头应了下来，或许是徐子桢给他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也或许是那“机会”二字给他带来了暗涌的激情。

    徐子桢又问道：“对了，除了您和张邦昌，还有谁一起去？”

    赵构道：“汴京留守宗泽。”

    徐子桢猛的跳了起来，失声道：“宗泽？哎呀，我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

第311章:燕赵

    赵构明显又被吓到了：“怎么？”

    徐子桢干笑一声，他发现再这么下去赵构得被他吓成受惊羊，动不动往地上一厥.

    “没怎么，我给七爷提个醒，宗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您日后不妨多多关注，对您的将来有很大帮助。”

    将来！又是勾人遐想的两个字，赵构再次正色点头，在他看来徐子桢身上有许多不可解释的奇异之处，那就归根结底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就是个半仙！

    徐子桢摸着下巴在屋里来回踱起了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宗泽和岳飞有很亲密的关系，甚至可以说他是岳飞的伯乐，按时间来看岳飞也该出现了，是不是趁着这几天有空先去拜访一下这位老爷子呢？到时候好在第一时间接手岳飞这员千古帅才。

    考虑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几天他成了王黼等人的眼中钉，正是风口lang尖的时候，还是别把晦气带给宗泽了。

    他站起身就要告辞，赵构却又把他叫住：“子桢，稍等片刻。”说着咳嗽一声，“进来。”

    屋门很快被推开，一个健硕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王爷！”

    赵构介绍道：“这是我府中的护卫统领，姓燕名赵。”

    徐子桢只一眼就看出这燕赵是个高水准的练家子，浑身肌肉紧绷结实，充满爆发力，脸上线条分明，眼神凌厉冷静，整个人看上去让徐子桢联想到了魔鬼终结者。

    燕赵也看了一眼徐子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徐子桢本还想跟他打个招呼，看到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也就点点头算招呼过了，因为他联想起在府外时听到的那几个兵士的话，看来燕赵对他怂恿赵构去金营也多有不满，只是碍着赵构在不便发作而已。

    赵构也看出气氛不太对，赶紧打圆场：“子桢，此行你便跟在随行军中，轻易不要出面了，否则多有不便。”

    徐子桢立刻会意，这次去真定还有其他事，比如寻找失踪的玄衣道长和水琉璃，还有营救苏三的父亲，自己还真的只能低调到没人注意，才能方便行事。

    “好。”徐子桢当然没意见，一口应了下来，转头对燕赵笑笑，“那保护七爷的重任就只能拜托燕兄了。”

    燕赵横了他一眼：“何用你说？我老燕但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王爷伤着半根毫毛，怎象你，不知怀的什么心哄王爷……”

    “住口！”赵构轻喝一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脸上已有些怒气出现，徐子桢的计划听起来匪夷所思，就连他心里也曾有过疑惑，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信任，可是他不能让别人跟他一起信任徐子桢。

    徐子桢收起笑容走到燕赵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七爷必能安然回汴京，绝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你，如果在金营不听我的安排甚至跟我对着干，那我就不能保证你是不是能活着回来，明白？”

    燕赵大怒，喝道：“大胆！王爷在此，你竟敢说听你的安排？你可知以下犯上为大不敬？”

    “够了！”赵构猛的一拍案几，喝道，“孤意已决，此行由子桢全权主持，旁人不得有异议，燕赵，你可明白？”

    燕赵大惊，他跟随赵构许多年，难得见他发这么大脾气，慌忙跪伏在地：“燕赵遵命！”

    赵构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一挥袍袖：“退下吧。”

    燕赵不敢再吭声，乖乖退出屋去，但眼中明显还有不服，徐子桢默然，和赵构招呼了一声也退了出去。

    时间只剩下了三日，就在刚才那一会工夫里他已经想好，这几天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府里，赵构去了之后安然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但是现在又凭空多了两件事出来，这就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个事来，就是第一次去状元阁时结识的吴玠，他很隐晦地和赵构说了一声，让他尽可能给兵部衙门打个招呼，让吴玠的公务能早点结了回去交差，赵构没问这是谁，也没问为什么，从他答应进金营起，他就开始无条件地信任起了徐子桢。

    因为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空有名号的闲散王爷，但是他赵构也是有野心的，现在都押在了徐子桢那“将来”二字上了。

    徐子桢没空去琢磨赵构的心思，他现在有很多事要做，离开内堂后他径直来到了卓雅屋里，关上门和卓雅不知说了些什么，小半个时辰才回了出来，一出门就看见从隔壁屋里出来打水的苏三。

    苏三愕然地看了看他身后的屋门，又抬头看了看月亮，接着甩了个鄙夷的眼神给他，掉头进屋，关门，熄灯。

    “这妞犯什么毛病？”徐子桢愣了一下，走过去敲起了门，“开门！”

    苏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瓮声瓮气的，象是已经到了被窝里：“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有什么事明天说，我睡了。”

    徐子桢差点气得笑出声来，又使劲砸了砸门：“你还想不想救你爹？”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嘎吱一声，门开了，苏三装束整齐地站在门内，瞪大了眼睛道：“你想到怎么救我爹了么？”

    徐子桢道：“你就打算让我在这说？”

    苏三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让了开来，徐子桢走进屋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门关上，苏三又犹豫了一下，把门掩上返身走了回来，可是左手却捂着衣领，右手捏着拳，满眼警戒地道：“你想到什么法子了？我……我警告你啊，你要不想挨揍的话就别……别打我主意！”

    徐子桢再也忍不住了，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我说你够了吧？老子好几个老婆都没时间哄呢，还会打你这柴火妞的主意？”

    “真的？”苏三将信将疑道，随即忽然醒悟，柳眉一竖怒道，“什么叫柴火妞，我很柴火吗？”

    徐子桢无奈道：“好好好，你不柴火，你丰腴得很……咱能说正事不？”

    苏三瞪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兀自嘀咕道：“谁让你大半夜还往**姑娘房里跑，任谁看你都是yin贼。”

    徐子桢愤然站起：“你妹！不说了，老子回去睡觉！”走到一半猛回头，怒冲冲地道，“你见过一个人睡觉的yin贼么？”

    --------------给手机站的书友燕赵肥牛定个角,挺有意思一汉子,以补我更新不给力之罪,望喜欢,嘿嘿.

第312章:杜晋会易容

    徐子桢越说越生气，刚一拉开门却见卓雅站在门口，不禁奇道：“你站这儿干嘛？”

    卓雅看了他一眼，自顾自进屋，见他还站在门口不动，伸手对他招了招：“yin贼，进来说话.”

    苏三接嘴道：“哎你看，谁都这么叫你。”

    徐子桢气不打一处来：“闭嘴！”

    卓雅没理他，转而看向苏三：“这位姑娘，你也要与他一同去金营么？”

    苏三点点头，神情有些黯然：“我要去救我爹。”

    卓雅又看向徐子桢：“你打算让她就这么去？”

    徐子桢一愣，也忘了yin贼那茬，走进屋来道：“是啊，不然怎么办？”

    卓雅道：“我不知你们去所为何事，但这位姑娘若是从那里出来的，必有她离开的原因，你就不想想，她回去是否会有风险呢？”

    徐子桢恍然：“对啊，我还真没想到！”

    他和苏三聊过这事，金人打下真定后她的两个哥哥战死，父亲被俘，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金人关着她父亲还有其他的原因，河北民风剽悍，江湖人士众多，她父亲在两河一带享有颇高的声誉，斡离不生性谨慎，为了避免当地江湖人士与金人作对，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让苏三的父亲出面去招揽那些江湖中人的佼佼者。

    结果显而易见，苏三的父亲宁死不肯，斡离不也不杀他，就这么关着，苏家两个儿子死了，还有个女儿，他撒出人手抓捕苏三，好逼老苏头就范，所幸苏家镖局的几个镖师见机快，将苏三偷送出了城。

    徐子桢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要不是卓雅提醒，自己带着苏三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到时候连苏三带自己一起折进去，那就亏大了。

    卓雅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明白了，起身回屋不再多说，徐子桢沉吟了片刻，却是一筹莫展，这事除非有个易容高手，不然早晚穿帮，可是易容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天知道有没有。

    苏三也明白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徐子桢道：“现在怎么办？”

    徐子桢一咬牙：“别管那个，先说说咱们去真定后的事，我问你，你爹在真定是不是朋友很多？”

    苏三道：“我爹常年在河北路走动，自然有许多朋友。”

    徐子桢道：“那就好，回去后你暗中联络你爹的那些朋友，跟他们约个日子，商量怎么救你爹。”

    苏三一愣：“可我们都不知我爹关在哪里。”

    徐子桢笑笑：“金人知道。”

    苏三没明白：“你是说……？”

    徐子桢接着说道：“约日子的事要装作不小心透露给金人，但是地点不要泄露，金人若是知道这事后你猜会做什么呢？”

    苏三想了想，试探着说道：“会想办法把我们引出来？”

    “那用什么引最合适？”

    “我爹！”

    在徐子桢的循循相诱之下终于悟明白了，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徐子桢的手左右甩动着：“哎呀我明白了！”

    苏三力大，徐子桢居然没能挣脱，忽听门口有人轻咳一声：“徐公子。”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是耶律符，眼神正看着苏三和他握在一起的手上，徐子桢顿时大感尴尬，慌忙使劲甩手抽了出来：“符叔，找我有事？”

    苏三还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耶律符，耶律符走进屋来：“徐公子，老朽是来向你告辞的。”

    徐子桢一惊：“你要走了？”

    “正是。”耶律符道，“公子如今安身于此，又将往金营中去，而金狗颇多识得老朽之辈，故不便再相随了，况且将军近来琐事繁多，老朽也当回去复命了。”

    徐子桢怔怔而立恍然若失，耶律符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是却一路护着自己的安全，也不知道被他暗中解决了多少麻烦，想想老头一把年纪跟着自己急行军般地从西夏到汴京，也挺不容易的，不过耶律大石将要西征，正是用人的时候，自己把他的得力手下一直占着也不是个事。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也不留了，回去替我跟大石兄带个好。”

    “是！”耶律符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徐公子眉带愁意，莫不是有心思未了？”

    徐子桢笑笑：“您回去就是了，这事我另想办法。”

    耶律符不说话，只盯着他看，徐子桢无奈只得将易容的事告诉他，耶律符听完点点头：“原来只是此等小事，公子莫急，届时自有人助你。”

    徐子桢又惊又喜：“你是说有人会易容？谁？”

    耶律符的神情有些古怪：“便是原三绝堂工术中人，杜晋，今日我已见到他了，想来这两日便会来寻公子。”

    “呃……”徐子桢有些不好意思，杜晋从三绝堂中跳槽到自己这边，这事自己都不好意思跟耶律大石他们提起，现在倒是被耶律符说了出来，不过既然耶律符说杜晋会易容，那就没错了，老头平时古板木讷不苟言笑，但说话是基本不骗人的。

    “公子保重，他日再见！”耶律符说完转身就走。

    徐子桢最后想到一个问题：“符叔，您对三绝堂这么熟悉，是不是也在堂里混过？”

    耶律符：“老朽忝为武略首领。”

    徐子桢心里的感觉忽然很奇怪，曾几何时他一心要灭了三绝堂，甚至还杀过不少三绝堂中人，可现在却成了三绝堂老板的朋友，连武略的老大也跟着自己当了这么多天保镖，可见世事真无绝对，保不齐哪天连金国皇帝都跟自己称兄道弟也未必了。

    耶律符还是走了，徐子桢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其实此行他很想请老头跟他一起去，有这么一位高手在旁心里更踏实不少，不过这样挺不厚道，而且……也该发展些自己的人手才好。

    事情果然变得顺利了起来，第二天午间就有人来找，正是杜晋，这里是汴京，杜晋也不用藏头露尾的，堂而皇之地和徐子桢见了面。

    徐子桢见面后第一个问题就是：“杜大叔，听说您懂易容？”

    杜晋笑了：“这话说的，易容本就是工术堂的事，我又怎会不懂？”

第313章:善易者不自占

    徐子桢大喜过望，杜晋会易容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他心里有点没底，毕竟这辈子都没见过易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杜晋也不废话，上手就给他先易了一回，片刻后徐子桢对着镜子愣了半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镜子里这张脸呆板木讷，眼角耷拉着，两条法令纹直入嘴角，满脸沧桑世故，活脱脱就是个寻常乡间老农，任谁也看不出这会是徐子桢。

    杜晋笑吟吟地看着他：“如何？”

    徐子桢回过神来，一拍大腿：“杜大叔您这手艺……啧啧，真是绝了！”

    杜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呃……”徐子桢立马醒悟，尴尬一笑，“舅舅。”

    杜晋笑得更是开怀，悠悠地道：“你既叫我一声舅舅，那我自然不能让你白叫，此去真定我便陪你一同去吧。”

    徐子桢乐道：“那敢情好，万一碰到下雨您还能立马给我补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准备的了，徐子桢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没有再往外跑，但是却找来了赵构府中的车夫，临时抱佛脚学起了赶车，至于苏三则被他赶去了厨房，因为她的新身份是赵构的厨娘。

    说起这个，苏三是一肚子不满，因为她打小就练功，刀枪棍棒练了十几年，可厨房却从没进过，不过这次为了救父亲她也豁出去了，用两天时间磨着厨子恶补，总算在外人看来她拿菜刀的样子也算有板有眼的了。

    三天时间一晃即过，临行的前一天傍晚赵构回到府里，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宗泽被撤消了出使身份，改由刑部尚书王云代替，理由是宗泽太过刚直，容易得罪金人。

    这天晚上徐子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宗泽不能去真定他多少有些遗憾，本还想借这机会跟他结识一番，但是这件事从另一方面来说却是好事，此去真定吉凶难料，宗泽是大宋栋梁之材，能不涉身险地还是好的。

    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能清楚听见远处的夜枭啼叫，徐子桢心里很乱，有一种莫名的亢奋，又有些许慷慨赴义的意思，如果自己能陪着赵构顺利回来，那自己在赵构身边绝对能有一席之地，但是如果不幸遭遇意外，那就什么都没了。

    对于死，徐子桢并不怕，算起来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曾幻想过，或许再死一回就会穿越到唐朝或者是更早，要是三国的话可能更适合自己，那些三国题材的游戏可不是白玩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窗棂忽然轻轻一响，徐子桢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心跳也在这时开始加速了起来，几个月过去了，但是他丝毫没有忘记，那个习惯在夜深人静时从窗口进屋的人——容惜！

    窗子微微开着，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站在窗边，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象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圣洁如仙，徐子桢愣愣地看着，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可是自己却不敢离她太近，因为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来的果然是容惜，也就是赵楦，今天她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脸上没有再蒙黑纱，她进屋之后再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安静地站着，安静地注视着徐子桢。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长长吐了口气，轻笑道：“你好歹是大宋堂堂帝姬，怎么还穿这个？”

    容惜却没有笑，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在黑暗中忽闪着，低声说道：“明日……你就该走了。”

    徐子桢点点头：“对，该走了。”

    “保重。”

    “好。”

    简单之极的几句对话结束后，屋内又陷入了沉寂，赵楦没有再说话，徐子桢也没有说话，远处的夜枭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又过了很久，赵楦忽然问道：“我七哥能安然回来么？”

    徐子桢很肯定地点头：“能。”

    赵楦紧接着又问：“那你呢？”

    “我……”徐子桢顿了一下，“不知道。”

    赵楦的神情明显一紧：“你……不是会猜么？”

    徐子桢笑笑，想尽量把气氛搞轻松些，但是忽然发现很难。

    “有句话叫善易者不自占，我也一样，只能猜到别人的将来，却猜不到自己的。”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微微低沉了下来，不过很快就又笑了一声，“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么？这么贼精，谁能把我怎么着？”

    赵楦忽然走了过来，在徐子桢身前站定，轻轻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徐子桢呆呆望着眼前这张绝代风华的俏脸，有些出神，赵楦的睫毛浓密微翘，渲染得那双眼睛更是灵动。

    赵楦手一翻，一个小巧的瓷瓶安静地躺在白玉般的手掌之上，正是徐子桢送给她的那瓶睫毛膏，而且是从他手里做出的第一瓶。

    “这个快要用完了，我等着你回来再做给我。”赵楦的声音温柔婉转，包含着深深的关切与情意。

    徐子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加快了流速，胸中一股豪气缓缓升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楦嫣然一笑，忽然伸手抱住徐子桢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万事小心，切记切记。”

    徐子桢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了起来，鼻中嗅着的是赵楦身上淡雅的体香，腰间胸前感受着柔软温暖，这一刻哪怕世界立即崩塌在眼前他也毫无所谓了，只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伊人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了满屋温柔。

    “我一定回来，等着我！”徐子桢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承诺，“我会帮着七爷打造一个无人敢欺的强宋！”

    窗外浮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轮明月，夜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啼叫，窗外唯剩下丝丝缕缕温柔的风。

    ……

    天还没亮的时候徐子桢已经装扮齐整来到了府门外，身边站着易了容的苏三和杜晋，没多久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赵构从内堂行了出来，燕赵紧随其后。

    赵构在徐子桢身前站定，嘴边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慢慢行着，让那金狗子等着便是。”

第314章:金兀术,张邦昌

    徐子桢对赵构如今的这种状态很满意，最起码他做到了硬这点，徐子桢很肯定自己的作用，是赵楦私底下和赵构说的也好，或者是赵构自己体会的也好，总之赵构现在可能觉得只要有自己在身边他就一切都无所惧。

    因为老子是半仙！

    想起这事徐子桢就有点想笑，大老远从八百年后跑北宋来，什么正经事不干却当起了神棍，还是逼不得已而当的，早知道当年就多看点书了，这样装神弄鬼还更细致些。

    徐子桢今天是标准车夫打扮，一身干净整齐的粗布衣服，脸上化的还是杜晋给他设计的妆，平凡朴实低眉顺眼，拉车的马有两匹，一红一白，红的那匹是赵构的坐骑，是一匹神骏非凡的伊犁马，白的那匹则是徐子桢的小白菜。

    和金人使节会合的地方就在御街南端的外城南熏门，当赵构的车姗姗来迟的时候金使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徐子桢在车辕上远远看去就见到了一队军容齐整的金军，长枪林立气派非凡，当先一匹高头大马，上边坐着个年轻的军官，对于赵构的迟到他并没有现出任何不耐，只是很从容地等候着。

    徐子桢有些诧异，低声问身后的赵构：“七爷，这货什么来头？”

    赵构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这便是金国使节，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

    徐子桢心中一震，金兀术！这竟然是金兀术？没想到居然是他来当这金国使节，徐子桢很快就反应过来，再过半年多金兵又将重整南下攻破汴京，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这次过来怕不仅仅是游山玩水或是耀武扬威这么简单，或者是在提前为半年后的计划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兀术，他印象中的金兀术都是来自评书和电视剧，豹头环眼一脸虬髯，纯粹的赳赳武夫形象，可事实上眼前这个四王子狮口阔鼻细长眼睛，头戴一顶金盔，耳边两侧垂着长长的狐狸尾，英伟又不失内敛。

    徐子桢的眼神凝重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兀术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咬人的狗不叫，这条真理颠覆不破，如今金国处于上风，他这位金国使节却没有一点骄横跋扈的样子，反倒是面带微笑低调谦和，要不是身上这身戎装，反倒更是象一位谦谦君子。

    车到近前停下，赵构故意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对兀术点点头：“本王来迟了。”

    兀术笑了笑：“不妨，中原的春风挺暖和，我倒很乐意多多享受。”

    赵构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兀术话里有话，谁都能听得出来，但是在场的宋臣没一个出声，全都低着头只作未闻，赵构眼中的怒气更甚，一甩衣袖就要回上几句，旁边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臣适时地恭声说道：“殿下，时辰已不早，这便起程吧。”

    老臣的声音低沉微哑，说话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兀术，赵构居然就此收了声，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那便走吧。”说完转身上车，没再多看兀术一眼。

    徐子桢有些纳罕，仔细看去却见这老臣所站位置在众宋臣之首，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不用想，这肯定就是当朝太宰张邦昌了。

    兀术左右看了看，笑吟吟地道：“既然康王殿下已到，那我们便上路吧，张大人，请。”

    老臣拱手一礼：“尊使请。”

    徐子桢暗暗点头，果然是张邦昌，他对这老头不熟悉，不知究竟是忠是奸，不过从刚才那一幕来看他似乎还是倾向于赵构的，在稳住赵构的同时又保全了他的面子。

    这此所谓的出使金营其实就是过去当人质，在场谁都心知肚明，只是各人表情不同，赵构是谁都看得出的不爽和愤怒，张邦昌神情淡然不动声色，而在张邦昌身后还有一个文臣，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一双三角眼暗闪精光，徐子桢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妥，特地多打量了他几眼。

    兀术一带马头率先上路，跟着是赵构和张邦昌的车马，另有几辆车紧随其后，其中就有那三角眼，另外还有几个专司礼制的官员，其他随行的侍从杂役等则或走或乘车迤逦在后，那队金兵前后护着车队缓缓前行，将宋朝官员夹在中间。

    燕赵骑着马跟在赵构车旁，苏三则跟在杂役之中拖在车队之后，路上的时候徐子桢寻了个空当低声问赵构：“这次是以您和张邦昌为主吧，那个姓王的什么来路？”

    赵构回道：“那是刑部尚书王云。”

    徐子桢道：“贼眉鼠眼，不是什么好货。”

    燕赵在车旁听得清楚，他发现徐子桢对张邦昌都殊无敬意，对王云更是不客气，不禁有些诧异，赵构对王云没多作评价，反倒是问道：“子桢，张相此人你看如何？”

    徐子桢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今后有没有必要拉拢，他想了想，按照记忆说道：“张邦昌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干什么事。”

    燕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张邦昌身为首辅太宰，自然是聪明人，徐子桢这话简直就是废话，他刚要嗤笑一声，徐子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得瞠目结舌。

    “另外张相爷算是个小人，一个胆小怯懦的小人，七爷不必关注他，不过他日后会当一阵子皇帝。”

    赵构也被惊到了，几乎就要将车帘掀开：“此话怎讲？”

    徐子桢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张邦昌是绝对的主和派，从表面上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但是他在进入金营后却表现出了当朝大员应有的气度与非凡的外交手段，至少在金营里的时候没给赵宋朝廷丢脸，甚至还在谈判是为宋廷省去了不菲的“岁币”。

    不过这时候没必要和赵构说这么多，徐子桢想了想还是拣主要的说了点，张邦昌当皇帝是在今冬明春金人复攻汴京后的事，那是斡离不的意思，但是张邦昌本人却死活不肯，即便是在那种情形下他也没有一点僭越，行事说话还是以人臣自居。

    徐子桢对这老头其实还有点同情，虽然起初他以求和为主，但心中毕竟只顾念赵宋朝廷，在成功忽悠住斡离不后他还派心腹将传国玉玺偷偷送到赵构手里，扶持他登基上位，只是最后的结局不太好，还是被赵构赐了死。

    由此可见，赵构日后登基少不了张邦昌，现在说实话绝非明智，所以徐子桢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从小了说。

    “张相爷对大宋忠心耿耿，有帝王之相不假，不过他这皇位坐不了多久，七爷不必在意，此外……七爷将来少得有他一用。”

    赵构眼睛一亮，又是“将来”？

第315章:真定大营

    车驾出了汴京一路北上，赵构一行说起来算是大宋出使金国的使节，是正经的外交活动，只是谁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赵佶给自己留的一点面子，到了金营说是谈判，实则人得留在那儿当人质了。

    赵构的兴致不太高，一路上几乎没怎么下过车，车队速度不快，但是也没怎么停，只是在路过大名府时歇了一日，当地官员以朝礼觐见了康王，徐子桢注意到不少官员对待兀术的态度要比对赵构的更好些，如今金兵大举压境，保不齐哪天就往南压一压把大名府灭了，这些官员整天生活在压力中，也难怪有这样的态度。

    兀术还是那副从容谦和的模样，从不刻意拉拢谁，也不会故意冷淡谁，赵构看着他笑吟吟的样子愈发愤懑，不等多逗留几日就催促着上路。

    车队继续北行，过了大名府后的这些府州其实只是名义上归大宋而已，真正的主宰权还是落在了金人手里，徐子桢一路赶着车，从不多话，即便有人来和他搭话也从来只以嗯嗯啊啊敷衍，不过一路上他的眼睛始终没停过，一直在琢磨着将来赵构逃离时最安全快捷的路。

    就这样停停走走，多日之后车队终于来到了真定府。

    真定府是河北西路的首府，是大宋境内的军事重镇，府下辖九县，人口近二十万，算是大宋北端的一座大城。

    想起一路过来时所看到的情形，徐子桢心里就象是吃了个大苍蝇似的难受，如今正值春暖花开之时，原本是农人耕作忙碌的季节，可是眼中所见的广袤田地却大半都是荒芜的，甚至还能在田埂道路上见得到死去多时的宋人百姓。

    车队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南外缓了下来，随行的金兵有意无意地将队形变了一下，本来凸前的全都坠到了队后，这样一来成了几千金兵押解赵构一行的局面，徐子桢看得心里很不爽，低低骂了一句：“妈的，给老子等着！”

    赵构也从车帘缝隙中看到了，同样不满地哼了一声，燕赵没说话，就是脸色很难看，当他听见徐子桢骂的那一声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居然罕见地对徐子桢点了点头。

    真定城南是一片开阔地带，完颜宗望攻下真定后就将大营屯在了这里，从徐子桢的角度望去，远远就看见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帐，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声，却再也听不见其他杂声，可见金兵的军纪之严谨，回想自己见过的大宋官兵，除了兰州兵和小种相公的德顺军，其他大多都是散漫不堪的兵痞，也难怪以多打少还是老输。

    徐子桢边走边感慨着，心里同时默默记下了进出军营的路线，要逃离真定，军营是座过不去的坎，只是他现在看着这座金人军营，不由得有些头痛，看来到真要跑路的时候肯定得费一番周折。

    完颜宗望早已收到讯息，早早地安排了迎接宋使的场面，从大营入口起一路往内，营道两旁都站满了军容齐整的金兵，长枪如林长刀如虹，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徐子桢一看就明白了，金人打算给赵构一个下马威收收胆。

    不远处的营道中央有一群金人已候在了那里，当先一个金将全身甲胄威风凛凛，离得远了看不清模样，不过从他站的位置来看应当就是攻占真定府的金国右路元帅完颜宗望了。

    车队停了下来，赵构当先一步跨下车辕，徐子桢躬身扶着他下车，低声说道：“七爷留神，后头还有吓唬你的呢。”

    赵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紧跟着的是张邦昌的车，他和赵构是这次和谈的两位主责人员，他才一下车，远处的完颜宗望忽然摆了摆手，身旁一名副将举起手中一杆旗挥了几下，忽听四周猛的响起一阵如海浪翻滚般的战鼓声。

    “吼吼吼！”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阵高吼声，响彻天际，紧接着地面仿佛在微微颤动，下一刻军营的每一条主道上都忽然出现了一队队骑兵，马上骑士身穿轻甲手持长刀，双腿夹着马腹，上身微微伏低，雪亮的长刀在手中盘旋飞舞，朝着赵构等大宋使节的方向疾驰而来。

    大营中主道四通八达，只片刻工夫就已有无数骑兵出现，徐子桢见过这种阵仗，一眼就看出这是支万人的骑兵队，完颜宗望明显是打算把赵构他们往死里吓唬，一点都没客气，但是他明知这些骑兵不会真的冲杀过来，心里不免略微有些心颤，如今的金兵正是风头旺盛的时候，果然不可轻视。

    赵构提前得到了徐子桢的提醒，总算没露一点怯，可张邦昌是个文臣，哪曾见过这般阵仗，脚才刚从车辕上跨下没站实，吓得当即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徐子桢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低声道：“春泥湿滑，相爷小心了。”

    张邦昌总算没在金人面前出丑，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徐子桢点了点头，走到赵构身边站定。

    骑兵在冲到主道两旁时果然停了下来，分左右站在步兵身后，长刀已归鞘，但那股杀气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等在远处的那群金将终于走了过来，为首那员将领远远就大笑道：“康王殿下驾临，宗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果然是完颜宗望，徐子桢微微抬头看去，只见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眉宇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面貌与兀术依稀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稳重与粗犷。

    赵构冷冷地哼了一声：“完颜将军不是已有快刀怒马前来迎孤了么，又何罪之有？”

    完颜宗望只当没听出赵构话中的怒意，哈哈笑道：“我女真儿郎素来仰慕中土人文，今日康王殿下亲至我大营，故尔方才放浪形骸了些，若是惊了殿下实非宗望本意。”

    赵构淡淡地道：“区区一万骑兵而已，尚还惊不了我，完颜将军无须介怀。”

    完颜宗望看了一眼赵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赵构的淡定从容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316章:相扑之戏

    徐子桢站在赵构身后，微微躬着身子，将两人对话时的神情都收入了眼中，对于赵构的态度他很满意，这戏演得还真不错，只是他刚琢磨到这里，完颜宗望身旁一员副将忽然对他看来，厉声喝道：“呔！我家元帅与你家王子说话，你这厮竟然还站着？”

    呃……我？妈的，老子躺着也中枪？

    徐子桢看了一眼四周，果然，宋人方面除了赵构张邦昌等几个主责人员外，其他随从俱都跪了下来，只有自己和燕赵尚且站着。

    眼看矛头忽然莫名其妙转向了自己，他刚要应付，却听赵构说道：“孤乃大宋使节，所随从人俱都代表我大宋，自无在汝金军营中下跪之理。”

    徐子桢心中大感意外，差点一个好字叫出口，赵构这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一点都没丢人，这场明显在完颜宗望暗示下打出的下马威就这么被化解了。

    那员副将张了张嘴，却不知再说些什么，这时候完颜宗望笑着打圆场：“康王殿下所言有理，来来来，诸位远来劳顿，且先随本帅入营。”说着亲热地拉着赵构的手往里走。

    张邦昌默默地跟着赵构，其余宋廷官员与随从跟随其后迤逦而行，徐子桢注意到这位首辅太宰似乎根本没入完颜宗望的眼，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不过他转念就明白了，金人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要讹钱，象张邦昌这种一看就是奴颜婢膝的货根本不用多理会，只要把赵构的气焰打下去就是了。

    大营之内早已准备了一片开阔地，场地中间搭着一圈案几，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皮，完颜宗望先一步走到上首主位，象个主人般的热情地请赵构坐于他左手边，赵构明知他不怀好意又在宣示自己的主权，但身在客地，又是在对方大营中心，暂时不便发作，只得隐忍着坐了下来。

    一众金将在赵构等人对面入座，头一座就是完颜宗弼，也就是兀术，在其后的几人也都是武将打扮，俱都甲胄在身，只将头盔摘下放在了案侧。

    张邦昌挨着赵构落座，在他之后的是另一个随行的官员，大宋驸马曹晟，众侍卫各持兵刃站在他们身后，只有燕赵威风凛凛地挺立在赵构身侧，至于徐子桢则连随从都算不上，只能和苏三还有其他杂役等远远地站在外围。

    时近傍晚，天边一轮红日渐渐西垂，完颜宗望拍了拍掌，很快就有金兵将酒水吃食流水价送了上来，不多时将各人面前案几摆了个满满当当，完颜宗望端起酒杯对赵构笑道：“殿下远道而来，宗望先敬殿下一杯！”说完一扬脖喝了个干净。

    赵构也不推辞，端起面前酒一饮而尽，只是脸色冷淡不作一声，场中气氛变得有些不冷不热，张邦昌眼珠一转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对完颜宗望躬身说道：“康王殿下车马劳顿，身子颇有些不适，下官不才，愿替殿下敬右帅一杯！”说完也一饮而尽。

    完颜宗望哈哈一笑陪了一杯，看向张邦昌：“这位便是张相爷吧？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莫怪。”

    张邦昌一脸谄笑：“哪里哪里，邦昌不善言辞，方才又见右帅治军严整，心中不免惶恐，倒叫右帅见笑了。”

    赵构一看他那副奴才相顿时心中火起，但想起刚才徐子桢说的话，又勉强压下火来，只作不见，燕赵是个爆脾气，而且素来看不起张邦昌的为人，当时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完颜宗望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暗中对兀术使了个眼色，兀术会意，起身笑吟吟地说道：“元帅，小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徐子桢在后边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低声对身边的苏三道：“花枪要耍起来了，呆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苏三还没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点了点头，就听完颜宗望道：“哦？有何当不当的，只说便是。”

    兀术依旧笑吟吟地道：“康王殿下远道而来，按理说我等当以盛典迎之，可惜我女真儿郎不识音律，只得以拳脚相扑为戏，以飨贵客，还请大帅恩准！”

    完颜宗望一拍案几，大笑道：“说得有理，准了！”

    赵构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自然明白这是完颜宗望开始要杀他威风了，或者说是杀整个宋廷使节团的威风，只是现在身在金人的地盘，就算有异议也无法提出，再说人家根本不给辩驳的机会，直接下令上菜了。

    场地中央本就空着一大块，看样子完颜兄弟一早就预备下了这一出，兀术挥了挥手，就有两个大汉进到场中，对着完颜宗望施了个礼，对赵构这边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完颜宗望点点头：“开始吧，也让康王殿下见见我女真儿郎的风采。”

    两个汉子不再多说，面对面站住身子，忽然大喝一声动起手来。

    他们都赤着上身，腰间系了根四指宽的牛皮腰带，一上手就各自抓向对方的肩头腰间，不是宋人常见的武术，而是一种原始的摔角之技。

    两人的体格都异常魁梧，出手间迅猛之极，丝毫不象寻常切磋较量，一上手就纠缠到了一起，扳头、切颈、勾脚，每一招都简单直接绝不拖泥带水，宋廷这边几乎都没见过这种功夫，一时间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徐子桢倒不觉得希罕，这和他那年代的柔道有点相似，只不过这俩汉子使的似乎还搀杂了一些蒙古摔跤的影子，过不多久，其中一人的身手显然更胜一筹，一个勾腿反摆将另一人远远摔出数丈远，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干净利落，而且能将这将近两百斤的大汉扔这么远，可见那人的臂力之强，宋廷这边大多侍卫都顾之骇然，连燕赵的眼中都出现了一抹凝重。

    完颜宗望率先鼓掌，大笑道：“好！来人，赏酒！”

    有随从端着一大碗酒送了过去，那汉子端起来一扬脖子喝干，随手将碗丢开，又对完颜宗望施了一礼，大声道：“大帅，独舞无趣，末将斗胆想请康王殿下麾下高手上来指教一二。”

第317章:家训

    完颜宗望闻言一愣，脸现不快之色：“放肆，康王殿下乃本帅贵客，怎能与你行这等荒唐之戏？还不速速退下！”

    那汉子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场中，脸上显然带着不服和轻视，燕赵看在眼里，一口怒气强憋着没发作出来，却听兀术笑着道：“大帅，小将以为此不过寻常切磋而已，点到即止就是，不如听听康王殿下之意？”

    “这……”完颜宗望迟疑了一下，看向了赵构，燕赵心中大急，眼巴巴地看着赵构，只望他点头说声好，自己就能冲上去教训那厮一顿了，反正刚才的相扑之戏他看得很清楚，以自己的身手要取胜是绝无悬念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构身上，金人眼中都是兴奋之色，而张邦昌等人则是带着担忧与惊慌，这是金人的地盘，输了掉面子，赢了更不知道会有什么后续花招，就看赵构怎么应对了。

    赵构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淡淡地道：“切磋而已，孤准了。”燕赵一喜，准备着上场，那汉子脸上也掠过一丝得意，拱手刚要称谢，赵构却又说道，“你在军中任何职？”

    那汉子一愣，想了想说道：“我只是军中寻常一小卒而已，并无实职。”

    赵构放下酒杯，摇头道：“既如此，那孤的侍卫便不陪你了，以免完颜将军说孤胜之不武。”

    他的这句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可是接下来他的一句话让他们更是吃惊。

    “贾四，你来会会他。”

    徐子桢只觉一道焦雷劈在脑门上，震得他半天无语，贾四就是他的化名，他现在的身份是赵构的车夫，赵构为了挣面子，让他这车夫去和那假小卒对阵，明显有扮猪吃老虎之嫌，可是他心里却又气又急，临行前再三关照你的老子要低调，你特么都给忘了？

    眼下倒好，大庭广众下被赵构点了名，怎么都逃不掉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徐子桢只得苦着脸站起身来。

    那金人大汉顿时脸现怒色，徐子桢的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侍卫或是军士，光看外表就只是个普通的中年人而已，而且腰里还别了跟马鞭，这不是就是个车夫么？

    完颜宗望也面露不愉之色：“康王殿下，你这……”

    赵构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看向徐子桢：“贾四，为何还不过来？”

    徐子桢站在人后，吭哧吭哧半天冒出一句话来：“回王爷，小人……小人不敢。”

    这下全场哗然，金人的脸上都满是不屑，堂堂大宋康王亲口点名的人，居然不敢对战，这不是赵构在打自己的脸么？张邦昌等人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心中还称赞这车夫识大体，燕赵更是早已怒容满面，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怕是早就过去把徐子桢揪起来一顿打了。

    但是赵构却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想起来徐子桢特地关照过他，为了自己能顺利逃离，他必须要保持低调，可自己在气头上居然把这忘了，现在倒好，反倒弄巧成拙陷入了僵局。

    场中那金人大汉哈哈大笑：“你宋人就这点胆量么？”

    徐子桢还是苦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有家训，出门在外不得打架，不然……”说着话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同时脚下不着痕迹地踢了一下身边的苏三。

    苏三哪怕再笨也明白了过来，她的身份是徐子桢的老婆，也是赵构的随行厨娘，徐子桢说的家训显然就是指她定下的，眼下这场合看来要她出场了。

    痛打金人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既然现在能有她发挥的机会，她正巴不得呢，应此没等徐子桢再暗示，她就适时地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对场中那金人大汉吼道：“嚷什么嚷什么？欺负我家男人老实么？想打老娘陪你打！”说完双手扒拉着两旁，快步走了过去。

    那大汉当即傻了眼，出来的这个是个人老珠黄的妇人，油腻的头发盘了个髻，脸色暗黄颧骨高耸，一副刻薄相，而且腰间还围了个围裙，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厨娘。

    所有人很快都回过神来，金人那边轰然大笑，宋廷这边也有大半碍于场面不敢笑出声来，却也憋得肩头抽搐耸动。

    “原来你家的家训是你婆娘定下的啊？”

    “搞半天还是个惧内的货！”

    一句句嘲讽夹着大笑传了过来，金人这时忘了对方派出的是个厨娘，只是被逗得乐不可支，只有那大汉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让他跟一个车夫打已经是丢足了人，更别说是车夫的老婆，一个厨娘了。

    苏三本就是个爆脾气，几步蹿了出去，大吼道：“笑个屁，看打！”话音未落一个箭步扑向场中大汉，一拳直捣对方的嘴巴。

    那大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退开几步，嘴里叫道：“我不跟女人打，换人换人！”

    苏三凌空一脚飞踹了过去，骂道：“打赢老娘再说！”

    那大汉手忙脚乱之下终究没避开，大脸膛上被端端正正印了个脚印，鼻血哗的直流下来，燕赵大喝一声：“好！”

    宋廷这边有不少侍卫也跟着喝起了彩，赵构也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徐子桢不用暴露了，而且又能杀了金人的威风，张邦昌和驸马曹晟则面露不安，显得心神不宁起来。

    那金人大汉一身相扑功夫，要是真和徐子桢对上的话未必就会这么狼狈，但是换成苏三后效果就完全不同了，相扑是要贴身较量的，那大汉根本不愿和个女人纠缠，赢了没什么光彩，输了更难看，再说这女的也实在太难看了些，让他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这么下来苏三很快就占到了上风，她本就是家传武学，从小不学女红不近庖厨，刚会走路就开始练武，可说是一身过硬的好功夫，那大汉撇开相扑不用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片刻之后已是狼狈不堪，连招架都渐渐无法招架了。

    终于在一盏茶时间后，苏三又一记飞踹将他踢得飞了出去，比起刚才他把另一个金人大汉摔出去的距离更远些，金人们这才意识到，输阵了！

第318章:赢一场就溜

    完颜宗望的脸上掠过一道隐晦的不快，兀术倒还是笑吟吟的不动声色，暗中却朝后使了个手势。

    苏三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那大汉，站在场子中央双手叉腰，面露冷笑眼带不屑，十足的泼妇相。

    “呸！老娘当你多厉害，居然还敢看不起我。”

    围观的众金兵一阵哗然，谁都没料到大宋使节团内一个小小的厨娘有如此了得的功夫，刚才那汉子在他们营内也算是相扑的一把好手，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扑，只两脚就被踹翻在地，特别是那被踹翻的汉子，他皮粗肉厚的其实没什么要紧，就是被一个娘们打倒让他着实不甘心，可要再上去打过，他却又不乐意，一来和个女的打实在丢人，二来自己恐怕还真打不过她。

    就在这时，又一个金人从一旁跳了出来，身上穿着件对襟的短褂，腰间居然也系了条围裙，身材魁梧得象只大马猴，脸上横肉一楞一楞的，站到苏三面前大大咧咧地道：“兀那婆娘，老爷来跟你打过。”

    这汉子的声音嗡声嗡气的，中气十足，就象平地打了声雷一般，苏三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上下打量了那汉子一眼：“你这身量跟我这老娘们打，也亏你好意思，你真是女真人？”

    徐子桢在后边差点笑出声来，他一直以为苏三只是个直性子的暴脾气，动不动上手就打的那种，没想到动起嘴皮子来一点都不差。

    那汉子也被挤兑得脸上红了一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色：“老爷也是厨子，跟你打正合适，你若害怕的话趁早下去。”

    没想到苏三真的点了点头：“老娘害怕了，你自个儿玩吧。”话刚说完掉头就走，留下那汉子在场中目瞪口呆。

    所有在场的金人全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苏三居然真的无耻到这地步，赢了一场就闪人，可她是个女的，撒泼耍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谁都拿她没辙，宋人这边却是偷笑不止，那些侍卫再次憋得肩膀头晃着。

    徐子桢也忍着笑，低声对苏三赞道：“干得好！”

    苏三撇了撇嘴：“那家伙长得跟头野猪似的，还厨子……真当姑奶奶傻么，跟他打？再说你也告诉过我了，得了便宜就得溜，气死他们。”

    赵构算是城府较深的，但也强忍得嘴角微微抽搐，徐子桢和苏三的对话全都落在他耳中，不由得对徐子桢的预判力又佩服了几分。

    这些都是徐子桢和苏三特地关照过的，他猜到今天完颜宗望会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所以苏三出场去打也是他曾想过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让人假扮成下人来挑战，结果装成厨娘的苏三正好出战，让对方扮猪吃老虎的打算落了空。

    当然，打赢一场就撤也是他的计划，尝到甜头就行，不能太过火，现在宋比金弱，只能暂时委曲求全，可是眼下看来吃亏的似乎还是对方。

    下场的那个假厨子怔了半晌，就此下去又心有不甘，咬着牙指向宋使团道：“你们宋人难道就没人再敢应战么？”

    完颜宗望呵斥道：“托喝，不得无礼！”

    假厨子托喝脸色一肃：“是，大帅！”

    完颜宗望脸色一展，笑吟吟地对赵构道：“康王殿下，既是游戏，本帅不妨添些彩头，你看如何？”说完轻拍了拍手，从人端过一个托盘来，上边摆着十锭黄灿灿的金子。

    张邦昌慌忙在案几下对赵构暗暗摇手，示意绝不可再接战，真要惹得金人火起，那可真没好果子吃了，赵构只作不见，淡淡地点头：“好，将军既有雅兴，孤奉陪便是。”说着对燕赵挥了挥手，也同样取出十锭金子来。

    张邦昌又急又气，却不敢作声，一旁的驸马曹晟倒是显得有些兴奋，他是武将出身，任左卫将军，自然对这种武技之戏颇感兴趣。

    徐子桢躲在人后，看着事态的发展，托喝得了完颜宗望的授意，再次向赵构这方叫阵，燕赵憋得眼中冒火，可赵构却偏不让他上场，反让他站开些，露出身后那班随从。

    “孤的随从俱都在此，尔随便挑选便是。”

    托喝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本意是挑衅赵构的侍卫和他打，可是赵构却又是将他的随从杂役派了出来，到时候自己要是赢了也不光彩，输了的话更是丢人，他虽然表面上是个厨子，可实际上却是右路军中一位威名赫赫的猛士，这次南征随着完颜宗望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今天更是受右帅密令要让宋使丢足脸的，没想到却被赵构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

    完颜宗望也没想到赵构会依旧坚持让杂役上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着痕迹地对托喝看了一眼，托喝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主子，得到暗示之下只得一咬牙，往赵构身后扫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定在某个中年人身上。

    “你，可敢与我一战？”

    徐子桢顺着托喝的目光看去，差点再次笑出声来，这假厨子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挑到的是混在杂役中的杜晋，徐子桢对杜晋的身手还是了解的，这位出身于西夏云家的前三绝堂工术大拿其实功夫极高，只是平时为人低调不显山露水罢了，托喝选上他只怕比选上苏三更悲催。

    只是……眼下这情形该不该胜，这是个问题。

    徐子桢悄悄望了一眼完颜宗望，却见他表面上淡定地微笑着，可视线却时不时掠过赵构，他心里顿时恍然，完颜宗望并不是纯粹的要杀宋人威风，更多的，只是在试探赵构的底线。

    既然这样，那就没说的，玩就玩真的吧，反正赵构死不了！

    杜晋这次装的是赵构的随行侍从，身上穿的是康王府的家仆服饰，他本就生着一张谦恭和气的脸，眼下见托喝居然挑了他，当即愣了一下，脸上故意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

    “我？”

    托喝不耐烦道：“对，就是你！”

    徐子桢微微低下头，对杜晋悄声道：“舅舅，打他丫的，赢一场就溜下来。”

第319章:藏龙卧虎的使节团

    杜晋本还在犹豫，听见徐子桢的嘱咐后再无顾虑，站起身低眉顺眼地走过去，看着真是个老实巴交的仆人一般。

    “这……这位将军，还请手下留情。”

    众金人看见杜晋这般样子不由得哄堂大笑，鄙夷之色毫不掩饰，托喝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见杜晋走上前招呼也不打就一拳砸了过去。

    杜晋象是被吓呆了似的，看着那硕大的拳头飞来居然躲都不躲，可就在拳尖离他面门只有寸许距离时，他的头忽然动了一下，只是偏了偏，拳头就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托喝一拳落空，心中猛的一惊，刚要缩回手时杜晋却身子微伏往前一冲，右手飞起一个冲天炮重重地打在托喝的下颚之上。

    托喝身材魁梧，可吃亏在转身迟钝，一个避让不及被打了个结实，在这一刻他只觉下颚就象被一根粗木桩子顶上一般，砸得他眼前金星直晃，杜晋却并没结束，一扭身反手切向他脖颈，托喝避无可避，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杜晋的这两招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眼力差点的甚至根本看不清，所有人只看见托喝一眨眼功夫就倒了，而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却满脸茫然地看了看躺着的托喝，抬头眼巴巴地对完颜宗望道：“小人是不是有金子拿了？”

    全场一片死寂，金人张口结舌，宋人欢喜若狂，完颜宗望也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盛怒之下险些拍案而起，可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怒气，勉强笑道：“康王殿下的随从都如此好身手，佩服，佩服！”说着话一摆手，让从人在两个盘子里各拿了五锭金子过去。

    杜晋眉开眼笑地接过金子，转身就往回走，金人阵营里忽然又跳出一个彪形大汉，冲向杜晋就要拦他，嘴里喝道：“赢了就跑，有这么好的事么？”

    赵构轻咳一声，燕赵立即飞身扑了过去挡在杜晋身前，瞪眼道：“输不起么？”

    杜晋只作未见，直跑到赵构身后才站定，回身干笑道：“小人年纪大了，只打得一场，这位将军还是另选别人吧。”说完往后一躲再不露头。

    新出来那汉子体格丝毫不比托喝差，况且在他手中还握着把武器——这是一把满身是尖刺的圆锤，锤的一头连着鸡蛋粗的铁链，尽头处有根手柄，徐子桢叫不出名字，只知道电影里古罗马人有这玩意，好像威力还挺强，被抡上一记不死也脱层皮。

    完颜宗望脸色很不好看，本想借机羞辱一下赵构，却没想被赵构的随从连败自己两员猛将，不对，那根本不是什么随从，绝对是高手假扮的。

    徐子桢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偷偷溜到赵构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构的神色忽然变得有点古怪，但还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那汉子瞪着燕赵：“怎么，这一场由你来么？”

    赵构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孤方才说了，既是游戏，孤的侍卫自不能参与，完颜将军，不如孤与你各谴五名随从，捉对而战，你看如何？”

    完颜宗望总算涵养极好，微微一笑道：“康王殿下所言极是，四弟，人由你来选。”

    兀术点头，往身后又点了几个，连同场中那汉子凑足了五个，当然这都是他事先预备着的，每一个都是威武精壮的汉子，根本没有一点杂役的样子，而都是久经战阵的沙场猛将。

    赵构并不介意，手一挥让燕赵退开，身后不远处那几个杂役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苏三和杜晋是刚才打过的，自觉地避到了一旁，拿锤那汉子早已气得双眼发红，锤头往地上一砸，喝道：“谁来？”

    徐子桢混在人堆里，低声叫了一个名字，这次的杂役自然并不全是会功夫的，但有几个却是杜晋的伙伴，他一选就选了个最瘦小的，当然，他有足够的信心，能让那个金人大汉扑街。

    那瘦子也装作惶恐害怕的样子，磨蹭着上场，手中还提了根烧火棍，围观的金兵们早被前面两场激得满肚子怒火，见有人应战顿时鼓噪了起来。

    “喝！”那汉子手一挥，锤头就夹杂着劲风飞了过来，可是瘦子忽然身形一蹿跳到半空，烧火棍当头劈落，咔嚓一声，棍子断了，但那汉子也扑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一招，仅仅一招，那个看着威风八面的金人汉子就输了，金营内又一次陷入了死寂，而完颜宗望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也是同样的毫无悬念，宋人的杂役全都以压倒性的优势将金人或打晕或拍飞，金兵之中有不少已经按捺不住，叫嚣着要杀了这些杂役，完颜宗望则咬着牙忍着怒火。

    徐子桢在底下一直观察着完颜宗望的神色，他相信今天这出戏只是完颜宗望的试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赵构就绝不能低头示弱，只有这样才能让完颜宗望对他产生怀疑，来能为将来的逃脱预先做好铺垫。

    选出的几名杂役全都喜滋滋的拿着金子回到了队列中，兀术忽然轻咳一声，对完颜宗望使了个眼色。

    完颜宗望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恢复了微笑，轻拍双掌笑呵呵地道：“大宋使节团果然是卧虎藏龙，如此身手的杂役本帅可是见所未见。”

    赵构微微一笑，愉悦之色溢于言表：“好说。”

    完颜宗望眼睛微微眯起，就这么看着赵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忽然走上一个金将，笑道：“右帅，康王殿下初至我大营，打打杀杀的未免煞风景，末将今日特地备下了一道美食以献右帅与康王殿下，还请右帅一品。”

    他将美食二字特地加重了语气，谁都听出了这其中的意思，完颜宗望也一愣，显然这事连他也不知道，他眉头一挑：“哦？既如此，那便将美食呈上吧，本帅与康王殿下同品。”

    那金将嘿嘿一笑，转身朝下方拍了拍手，一阵悦耳之极的曲乐缓缓响起，叮叮咚咚如涧水轻鸣，如晨鸟啼唱，徐子桢不由得愣了一下，纳闷道：“金狗什么时候也玩上这种高雅玩意儿了？”

    就在这时，场边围观的金兵忽然一阵躁动，紧接着人群中打开了一个缺口，一道曼妙无端的倩影翩翩起舞着旋进场中，那身段那舞姿，真如月中嫦娥一般，在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眼中闪过一道道惊艳之色。

    徐子桢也愣在了那里，但他并不是觉得惊艳，而是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在脑门上一般，半晌没回过神来。

    居然是她？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第320章:有刺客

    场中的女子青丝高盘，玉面粉腮，身上穿着件轻如蝉翼的白色纱衣，舞动时光华隐现，只是脸上却蒙着块纱巾，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随着乐声摆动着，舞姿曼妙舞步轻盈，时而如弱柳拂风，时而如春花含羞，既有令人惊艳的妩媚之惑，又有无法仰视的空灵之美。

    几乎大半男性都看得眼睛发直嗓子发干，徐子桢甚至能清楚听见坐在对面的金将吞咽口水的声音，可是他的心中却只有震惊，因为这个妩媚绝伦的舞娘不是别人，居然是失去消息的水琉璃，他十分肯定，哪怕水琉璃蒙着面纱他也能认出。

    在兰州时水琉璃就忽然不辞而别，没和他说去哪里，徐子桢直到后来才听说她是随玄衣道长外出了，可是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水琉璃居然会出现真定府城外，而且是在金国右路大帅完颜宗望的面前。

    先前说话的那金将又轻笑道：“禀右帅，这是真定城中烟柳阁的头牌红姐儿翡翠，末将特地请来……嘿嘿，陪右帅几天的，不知右帅觉得如何？”

    完颜宗望本来被那几场比试弄得心思全无，一肚子恼火，只是水琉璃的突然出现让他顿时将之前的不快瞬间消散了去，他本不是贪图美色的淫欲之徒，可是食色性也，水琉璃本就生得天香国色，又加之为了今天的出场刻意打扮了一番，在这样的情况下饶是完颜宗望这般深沉的性情都不免心中一动，视线也停留在了水琉璃的身上。

    徐子桢远远看见，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水琉璃动的什么心思从这场面来看已经一目了然，难道说她想借这机会靠近完颜宗望，然后在独处时刺杀这个金国右帅？

    想到这里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堂堂右路元帅哪是这么容易刺杀的，搞不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而且在他的认知里完颜宗望是个极谨慎的人物，更不可能这么容易得手，水琉璃纵然身手高强，可在这数万金兵云集的大营中，不管刺杀成功与否，她都将无法顺利逃脱。

    徐子桢在场下越想越心惊，脑子里快如闪电地盘算着怎么阻止水琉璃的这一计划，他发现完颜宗望的眼中渐渐露出了一抹炽热，显然水琉璃的色诱已有了见效。

    可是他在观察着完颜宗望，却没注意到对面也有人在注意着他，不是别人，正是金国四王子兀术，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般看着场中水琉璃的曼舞，而是端着酒杯浅斟慢酌着，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赵构，同时连赵构身旁以及身后的所有人都没有放过，而徐子桢则正是在他观察之中的一个。

    徐子桢盯着完颜宗望的表情，被兀术完整地收入了眼中，顿时引起了兀术的警惕，他记得这是赵构的车夫，可是一个车夫在这样的场合哪怕不敢看那个舞娘，也不该直勾勾地看自己的兄长，他究竟是何人？有何用意？

    疑惑之心既起，兀术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转向了徐子桢，而这时徐子桢脑中已有了阻止水琉璃的计划，他轻轻站起身来，看左右无人注意到他，悄无声息地溜到张邦昌身后，低声说道：“相爷小心，此地有刺客！”

    这一切都被兀术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徐子桢说的什么，但是紧接着却见张邦昌面色大变，猛的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叫道：“刺……刺客？！”

    张邦昌的语气只是重复，可是却被在场的金军护卫听成了肯定句式，刺客两字传入耳中顿时让现场炸了锅。

    “有刺客，护住右帅！”

    四周本就分立不少护卫，一声大喝之下顿时有一队冲向完颜宗望，刀出鞘弓上弦，将完颜宗望围了起来，而另一队则迅速四下散开去搜索刺客，他们都没看见刺客，但既然有人叫出声来，而且那人还是大宋宰相，想必是不会错的。

    现场一下子鸡飞狗跳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乐声也戛然而止，水琉璃也被迫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惊愕。

    完颜宗望毕竟非同一般，在此境况下居然脸色变都不变，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其上，只是他的注意力却从水琉璃转移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刺客身上了。

    徐子桢通过张邦昌已达到了他的目的，悄悄地退了回去，同时看了一眼赵构的反应，却见赵构居然也不见慌乱，只稳坐不动，徐子桢心里一松，看样子赵构还是有点水准的，并不象历史上所说的那么胆小不堪。

    金兵的慌乱还在持续着，右路军刚占下真定不久，如果这时候右帅出些意外的话谁都担不起这责任，徐子桢看得暗暗好笑，哪来什么刺客，真正的刺客这会儿还穿着漂亮衣裳在场中发呆呢，这傻妞，没事玩什么美人计，回头捉过来真得好好打她的屁股！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鼓噪声，紧接着有兵刃相交的丁当作响声，徐子桢一下子傻了眼：“真有刺客？”

    不多时后，一队金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来到场中，刀抵脖颈喝道：“跪下！”

    那人昂立不跪，满脸怒气，身上腿上插着十几支弩箭，显然是寡不敌众之下才被擒的，徐子桢看清那人面目后又是吓了一跳：“怎么是他？糟糕，老子闯祸了！”

    站在一旁显得不知所措的水琉璃眼中闪过一道焦急之色，因为这个被擒之人正是她的同门师兄，玄衣道长的唯一男徒穆东白。

    徐子桢大概明白了水琉璃和穆东白的计划，首先由水琉璃跳舞勾起完颜宗望的注意，以达到被他带去陪睡的机会，到时候水琉璃会借机刺杀，而穆东白应该是在暗中筹划逃脱，一旦水琉璃得手就立刻逃离。

    可是徐子桢只顾了水琉璃的安危，却没料到还有个穆东白，结果无意之下把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可真是难以收场了。

    想到这里，焦急之色自然浮于脸上，而这一切却都被兀术看在了眼里。

第321章:又打算当卧底?

    完颜宗望冷冷地看了一眼场中直立不跪的穆东白，并没有说话，而是一挥手让人带了下去，徐子桢和水琉璃都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目前看来完颜宗望还不会立刻取他性命，总算还有补救的机会.

    刺客已被抓到，骚乱也平息了下来，水琉璃装作茫然惊慌的样子站在场中，也不退去，就等着完颜宗望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她身上，可就在这时兀术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对赵构说道：“这班奴才一时不慎，居然让刺客混了进来，倒叫康王殿下见笑了。”

    赵构淡淡地说道：“河北民风朴实，但却素来多义士，只怕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见，四王子可需多加小心方是。”

    这话软中带硬不卑不亢，饶是兀术如此涵养都有一丝阴沉于眼中掠过，徐子桢在底下差点喝彩，未来的宋高宗果然有范，身处金军大营也一点不见犯怵，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兀术只是脸色稍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徐子桢，接着来到完颜宗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完颜宗望听完点了点头，抬头对赵构说道：“康王殿下远来劳顿，今日本帅军中又略有变故，不如今日且散去，殿下早些休息，待明日本帅再重摆宴席与殿下把酒言欢如何？”

    赵构端坐不动，从容一笑：“右帅请便。”

    明日重摆宴席，这酒自然不会那么好喝，因为赵构心里清楚，今天只是礼节性的接风，明天开始才是进入正式谈判的阶段。

    ……

    大宋使节团休息的地方自然也在这金军大营内，赵构作为金人最为关注的对象，已经早早地歇下，而徐子桢则和苏三杜晋掩上帐帘后低声商议了起来。

    苏三显得有些焦急，才一聚到一起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徐子桢，我什么时候进真定城？现在已经天黑了，要不就趁这时候去吧？”

    徐子桢一摆手：“不行，咱们初来乍到的，而且今天你又这么出风头，只怕这帐篷里随便出去个人都立马被人监视起来。”

    苏三急道：“那得到什么时候啊？我爹现在都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徐子桢略一思忖：“这你大可放心，完颜宗望这人颇有城府，他扣着你爹自然有他的打算，绝不会这么快杀他，咱们有的时间，不必急在一时。”

    苏三还要再说什么，杜晋却开口道：“苏姑娘的父亲确实不用急着救，但眼下却有个人，子桢你看是否先想想办法？”

    徐子桢苦笑一声：“你说穆东白？真是见了活鬼，老子只是随便扯个淡引开他们注意的，天知道后边还躲着那小子，这可不是歪打正着么……救是肯定得救的，虽说我跟他不对付，只是怎么救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说完他陷入了沉思中，不光要救穆东白，眼下还有个紧要事就是水琉璃，刚才退场后水琉璃被金人带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送去了完颜宗望的营帐里，这才是目前当务之急的头等事。

    苏三几次想和徐子桢再讨论一下救她爹的事，可徐子桢却拧着眉头对她视而不见，一气之下忿忿起身，一掀帐帘跑了出去。

    这时帐中只剩下两人，杜晋低声问道：“子桢，你今日故意让我们露出身手，这究竟是何意？”

    徐子桢摇头道：“从咱们进入金营的那一刻起，完颜宗望就注意起了咱们所有人，就算你们不露实力也早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与其装低调让他们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们，老子就是高手，就是保护赵构的！”

    杜晋失笑道：“你就不怕金人对我们留了神，找机会将我们一个个铲除？”

    徐子桢嘿嘿一笑：“舅舅你放心就是了，完颜宗望是个元帅，图的是国家的利益，别说咱们几个只是会点功夫的小屁民，就算是少林寺方丈在这儿保护康王，他也根本不会在意，他关注的始终只是赵构而已，连张邦昌都够不上资格。”

    说到这里他的语声忽然顿了一下，不知怎么眼前忽然出现了兀术的脸，徐子桢有种感觉，在这座大营内真正难对付的不是身为主宰者的右帅完颜宗望，而是这个始终笑吟吟的金国四王子兀术。

    “我得先去找那傻妞，不然肯定得出事。”徐子桢喃喃自语，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去寻找水琉璃的办法。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传来，象是有人踩在一根小小枯枝上发出的声音，徐子桢立即警醒，对杜晋使了个眼色。

    如今的徐子桢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体内怀有的内力已达高手之境，他本不信书里说的那种内功之类的，可是真正到了自己有切身体会时才相信，内力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耳聪了，目明了，帐外只是那一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音也被他听入了耳中。

    杜晋功夫不弱，那声异响也没逃过他耳朵，徐子桢的眼色他立刻明白，当即闭嘴不语。

    外面不再有声音，但是徐子桢在仔细聆听之下还是感受到了一缕很压抑的呼吸声，这是有人在帐外监听！

    身在金营被人监视监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徐子桢并不奇怪，只是他忽然有一个很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杜晋发现徐子桢嘴角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正在奇怪间却听徐子桢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咱们已经把实力露给了右帅，就是不知右帅有没有对咱们起兴趣。”

    “这……”杜晋一愣，刚张了张嘴就见徐子桢又对他偷偷使了个眼色，顿时明白过来，顺着他的话头接着说道，“你有何打算？”

    徐子桢故意将声音压低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音调，以确保门外的人能恰好听见：“大金国如今越来越强，大宋这点地方早晚被灭，咱们得趁这机会早点投靠右帅才好。”

    杜晋这下完全明白了，徐子桢这是又打算当卧底？他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第322章:小人

    帐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是离开，徐子桢身子一闪来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正巧见到一个背影匆匆而去，看衣装打扮正是个金人，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原处坐下，杜晋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徐子桢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问道：“这段日子兀术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身上了，咱们可以该干嘛干嘛去。”

    杜晋一脸诧异：“这……这如何可能？你不是方才说要投靠他们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舅舅，如果您现在还在三绝堂，还在想着法儿和李乾顺做对，可忽然跑来一个给李乾顺倒夜香的老婆子说要投靠你，你会理她么？”

    杜晋是聪明人，只思忖了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子，就不能寻个别的比方？”

    倒夜香是斯文说法，其实就是个倒马桶的，杜晋又好气又好笑，只是还是对徐子桢的这一计有些担心。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兀术这货是聪明人，我比你们都了解，可他就是有些聪明过头了，拿这招忽悠他，正好。”

    ……

    主帅营帐内，完颜宗望正端坐沉思，兀术坐于下首，脸上带着微笑不言不语。

    半晌后完颜宗望开口说道：“四弟，以你之见，今日那刺客与赵构可有何关系么？”

    兀术笑笑：“当是无关，我观这赵构言行举止并非草包，又怎会在入营第一天就派人行刺二哥？”

    “我也这么想，除非他就是来寻死的。”完颜宗望点点头，随意地道，“回头你替我审一下那刺客吧，看看这回又是哪方势力。”

    兀术应了一声，又问道：“完颜昌送来的那舞娘……二哥准备如何处置？”

    完颜宗望眉头皱了皱：“大军初定，宋人又初至，这种时候献什么美色？完颜昌也是个不明时务的，你让他把人送回去，一个青楼女子也来讨好本帅，哼，亏他想得出。”

    兀术笑了笑，完颜昌是自己的叔公盈哥之子，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叔叔，时任军中副帅，可说是宗望之下万人之上，这次大军南下他攻城拔寨的倒是使了不少力，不过眼下大军暂时修整，他这副帅也就闲置了下来，今天这出献美想必也是他想讨好宗望，以期弄点别的差使好捞些油水而已。

    这种事无可厚非，不过宗望在军中最信任的人自然是自己的亲弟弟兀术，而且完颜昌好色，宗望却并非色中饿鬼，所以这记马屁就拍到了马腿上。

    正想着，完颜宗望忽然又开口道：“四弟，你觉得这赵构可有何不寻常之处？”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升起一丝怒意，“哼！这小儿在我大营中尚不知收敛，居然让他那几个所谓的随从如此放肆！”

    兀术知道今天那几个“杂役”对战大金勇士让宗望丢脸受气，他本不想现在提起这事，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小弟在汴京与那班宋臣厮混了几日，将赵佶的子孙已知了个大概，赵构的身份倒是并无不妥。”

    宗望听他话里有话，眉头一挑道：“哦？那何处有不妥？”

    兀术笑了笑，忽然转移话题道：“小弟在汴京时，所见宋廷朝臣大致分为两类，一类自是逢迎拍马之徒，另一类则是刚正之士，只是因赵佶老儿一心求和，终究不敢对小弟恶颜相向。”

    宗望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说……”

    兀术接着道：“赵构乃康王，身份并无虚假，只是他如今身在我大军营中，需知只要二哥一声令下，他便将在我军中儿郎战马铁蹄下化为齑粉，只是观他今日态势，却似是丝毫不惧，反倒是对二哥你殊无敬意，不假颜色。”

    宗望听到这里不由得沉吟了起来，半晌才说道：“我倒也留神了些，这赵构的神情间并不似作伪，莫非是虚张声势？”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兀术。

    兀术笑道：“赵佶老儿与宋廷上下全都心知肚明，此来明是求和谈判，实则乃押质于我营中，今日只是他初至，是否虚张声势日后自知，至于那几个从人，想来是赵构小儿不知从何处招揽来的江湖中人，怕是与宋廷并无瓜葛。”

    宗望沉着脸道：“赵构小儿带这些江湖中人来我营中作甚？莫非是为了出其不意刺杀本帅么？”

    兀术摇头道：“小弟觉得未必，若要刺杀必不至于今日露其锋芒，只是赵构的那个车夫颇有些诡异。”

    正说到这里，帐外传来一声轻唤：“四王子。”

    兀术眉头一动，笑道：“看来有眉目。”说完将帐外那人传了进来。

    来的正是在徐子桢帐外偷听的那人，进帐后先参见了宗望，随即在兀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兀术的神情从轻笑忽然变得有些鄙夷，皱了皱眉道：“他真如此说？”

    “正是！”

    “好了，你且下去吧，那车夫……不必再留意了。”

    来人出帐后兀术转头对宗望笑了笑：“那车夫该是那班江湖中人的首领，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不必理会。”

    宗望也明白了过来：“我女真勇士众多，也不缺那几个走狗……你且先下去吧，早些休息。”

    ……

    徐子桢在帐内来回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了下来：“我得先去找那傻妞，不然要出事了。”

    杜晋道：“我陪你同去？”

    徐子桢摇头道：“不用，我还得再去找趟兀术。”

    杜晋一愣：“这是为何？”

    徐子桢笑得很奸诈：“做戏得做足，省得他来烦我。”

    不多久后他出现在了兀术的营帐之外，营外卫兵远远将他拦下，喝道：“何人乱闯？”

    徐子桢低头哈腰谄笑着递上两锭银子：“几位小哥，小的想求见四王子殿下，劳烦通报一声。”

    几个卫兵早就得到消息，哪会让他进去，银子收了下来，却毫不留情地把徐子桢轰了出去，徐子桢抱头鼠窜狼狈而逃，金人卫兵在身后哈哈大笑，很快这消息就传进了营帐内，兀术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来：“小人！”

    徐子桢气喘吁吁地跑出了金人的视线，左右看看无人，忽然身子一伏隐入了黑暗中，说起来还真巧，他在来的路上听到了几个金兵在谈论这事，给宗望献上水琉璃的那王八蛋居然还是这右路军的副帅。

    听到这消息后徐子桢笑了，要在这大营里找个耗子不好找，不过找副帅却不是什么难事。

第323章:你个傻妞

    夜色深沉，四下无风，若不是那零星的篝火，整个大营几乎完全是黑暗的，徐子桢倒不介意，这样反而方便他隐匿身形。

    完颜昌住的帐篷不难找，副帅的身份摆在那儿，所以他住的地方也比别人的要大上不少，几乎能和宗望的差不多，徐子桢只是在黑暗中转了不多久就发现了目的地，这里附近有一队卫兵穿梭巡逻着，帐外还有八名全身甲胄的精兵站着。

    只是来到帐篷外时徐子桢只得暂时停了下来，完颜昌是找到了，可是水琉璃在哪里却无从得知，那队金兵始终在四下巡逻，要象刚才那样到处溜达一个个帐篷察看是不可能的了。

    正在他犯难之时，远处忽然快步跑来一个兵士，来到帐外对站岗的金兵道：“右帅有口令让我带给副帅。”

    站岗的金兵分出一个来带那人进帐，徐子桢心中一动，伏低身子望着那队巡逻的金兵，瞅准机会轻巧一蹿溜了过去，来到帐后隐在了黑暗中，同时侧耳往帐内听去。

    来的那兵士正在传达宗望的命令，也就是将水琉璃送回真定城之事，徐子桢不由得对宗望看高了不少，水琉璃对男人的杀伤力可见一斑，不过宗望却仅在她作舞时露出了少许兴趣，事后居然这么快抑住了欲念，徐子桢暗暗赞叹，果然不愧为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

    完颜昌听完那兵士的话后没做声，但徐子桢猜想他肯定很郁闷，马屁白拍，而且宗望既然发了话，那么他想染指一番似乎也不合适了，可让他就这么把水琉璃这个绝代尤物送回去，却又相当不甘心。

    半晌后完颜昌才说道：“知道了，今日已晚不便出营，明日一早我便让她回去。”

    兵士得了答复便出帐回去向宗望复命，完颜昌忽然叫进了一名卫兵，语带不甘地让他去告诉那位翡翠姑娘，今日就暂且在营中歇息，明日送她回去等等。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结果，听得那卫兵出帐，身子再次蹿出，隐在黑暗中远远跟着，不多时就见他来到一座帐篷外。

    这座帐篷就在完颜昌所住地不远，周围很是空旷，连个守门站岗的都没有，这里已经是大营中心地带，不怕有人来犯，而且这什么翡翠只是个青楼女子，自然没必要花费人力来照顾。

    茫茫大营中找个人居然就这么容易，徐子桢心里乐开了花，耐着性子等那金兵传完话回去，四下看看没人，轻轻掩到帐门外，一掀帘子就溜了进去。

    可是一进帐篷后他不禁愣了一下，眼前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徐子桢正在奇怪间，忽然身后飘来一阵香风，紧接着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扣在了他的咽喉上，耳边响起水琉璃那柔媚中带着冰冷的语声：“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徐子桢哑然失笑，水琉璃不愧为玄衣道长的高足，以自己如今的身手居然还被她瞬间制住，他不禁抹了把冷汗，还好这妞没直接下杀手，要不然死得太冤了，徐子桢眼珠一转，出手如电在水琉璃手上摸了一把，趁她没暴怒发力之前坏笑道：“亲爱的，你还是这么香，呼……哥都快醉了。”

    “徐子桢？”水琉璃大惊，也顾不得被吃了豆腐，手一松转到徐子桢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哪怕眼前人的相貌和自己认识那人无一处相似。

    徐子桢脸色一垮：“我易容得这么丑你居然还认得出我。”

    水琉璃扑哧一笑，却立即收起笑容，跑到帘边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了过来，急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子桢理所当然地道：“还不是为了陪七爷，要不然你以为哥吃饱了撑的跑这几万金狗中间来耍酷？”

    水琉璃道：“我不是这意思，你……哎呀你别跟我缠夹不清，你什么时候和七爷见上的？怎么这回七爷来真定会是你作陪？”

    徐子桢脸一板：“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当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害我担心着急那么久，这次你又为什么来这里，不说清楚就打屁股，还是扒了裤子打！”

    水琉璃脸一红，啐道：“呸，没个正经！”顿了顿又说道，“那次离开我也是不得已，金人已打到了河北，朝廷又无所建树，所以……”

    徐子桢没好气地接道：“所以你们就跑这儿来刺杀金狗高层？那你们倒是杀几个来看看啊，怎么搞半天反折了这么多人？”

    说起这个水琉璃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咬牙道：“金人与我们并不两样，要杀他们本来并不难，只是没想到斡离不颇有手段，居然才入河北便招揽了不少武林中人，他明有大军护身，暗中还有那些败类为他打探消息，我师父还未进入河北便已被他得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不光是天下会中那许多人，连我师父也……”

    说到这里她的语声哽咽了起来，徐子桢一惊：“玄衣道长她……她遇害了？”

    “那倒还没有。”水琉璃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只是她老人家那日为了掩护旁人逃脱，自己身受了重伤，被斡离不关了起来。”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哼的一声道：“所以你就跑这儿来直接刺杀那王八蛋？”

    水琉璃低头不语，默认了。

    徐子桢气极，拿手指点了点水琉璃的额头：“你个傻妞，玄衣道长那么高的功夫都失手了，你还能有个好？要不是今天我出招把斡离不的注意力转开，只怕你得先**再失手，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水琉璃咬着嘴唇昂然抬头：“师父既已落难，我……我死也无妨，只求能杀了斡离不！”

    徐子桢一摆手，斩钉截铁地道：“没必要，斡离不明年就会死，而且金狗以后打仗靠的不是他，是兀术那小子。”

    水琉璃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徐子桢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道：“爱信不信。”

    水琉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我信。”

    徐子桢道：“信了就好，明天早上你乖乖地跟他们出去，别再出什么夭蛾子了。”

    水琉璃犹豫道：“我想救出我师父。”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玄衣道长我来想办法救，而且穆东白那小子不也被抓了么，到时候一起救了就是。”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来，柔声道，“乖，先回去吧，你在这儿我不放心。”

    水琉璃眼圈一红，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你也要小心，这些日子我……我也想你。”

    正在这时门帘忽然一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嘴里还嚷道：“徐子桢你什么意思，居然要投靠金狗？”

    徐子桢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小苏三？你怎么也来了？”

第324章:换脸

    突然出现的居然是苏三，而且脸上满是怒意，咬牙切齿地紧握拳头，大有一言不合上前开打的样子，见徐子桢问她，冷笑道：“我自然是跟着你来的，若不是这样我又怎能听见你亲口说要投靠金狗？”

    徐子桢不禁失笑，看向水琉璃：“瞧瞧，这儿总共就仨人，倒有俩傻妞。”

    水琉璃嗔怒地拧了他一下，回头对苏三微微一笑：“这位大姐，你怕是误会子桢了，他必定又是使什么坏招遮人耳目呢。”

    “谁是大姐？你才是大姐！”苏三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气咻咻地道，可是随即却愣了，“你说他使坏招？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凭什么信你？”

    对于苏三这连珠炮般的发问，水琉璃也招架不住了，对徐子桢一摊手，躲开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指着苏三的脸道：“第一，你现在就是个黄脸婆，没叫你大妈都算客气的，第二，我这不是坏招，而是个巧招，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金狗不会来监视咱们，你就能该干嘛干嘛去，第三，这是我娘子，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当然，你是傻妞，没弄明白我也不怪你。”

    苏三是个直性子，但不代表她笨，徐子桢说完后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但还是狐疑地望着他：“故意骗他们的？你别欺负我书念得少……啊呸！你才是大妈，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水琉璃扑哧一笑，在徐子桢耳边低声道：“这位姑娘真是好火暴的性子，以后可有得你受了。”

    徐子桢脸色一僵，干咳一声道：“别胡说，这位是苏三苏姑娘，日后七爷要回汴京可得倚仗她呢。”说到这里他赶紧岔开话题，“你今天就在这里乖乖的别乱跑，明天一早出了营就赶紧回去，知道么？”

    水琉璃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师父怎么办？”

    苏三听在耳中，忽然也插嘴道：“那我呢？我爹怎么办？”

    徐子桢只觉一阵头疼，该出营的出不了营，该留下的又要被送走，这他妈……正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一拍巴掌叫道：“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两女同时开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徐子桢一把揪住苏三的脸颊扯了扯，嘿嘿笑道：“办法就是——你俩换脸。”

    苏三一把拍掉他的手，眼睛一瞪刚要发飙，却立刻反应过来，惊喜道：“我知道了，找杜大叔！”徐子桢笑眯眯地点点头，意思是她猜对了。

    水琉璃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苏三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把杜大叔请过来。”

    帐外忽然有人轻咳一声：“不用，我已来了。”

    随着声音传入，杜晋也一掀帘子走了进来，徐子桢奇道：“舅舅您怎么也来了？”

    杜晋笑道：“我倒不担心你真去投靠金人，只是你独自在营中行走，我若不照应着些总是不心安。”

    徐子桢有些感动，杜晋是个极细心的人，自从退出三绝堂跟着他后从没给他惹过麻烦，反而给了他很多帮助，比如这次金营之行，就离不开他的手段。

    杜晋象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这计策不妨一试，毕竟如此换位更合适些。”

    水琉璃的功夫比苏三更高，而苏三能回到真定城里作用肯定更大，这就是杜晋所说的更合适，苏三显得很是激动，早早地坐了下来等着，水琉璃则是在徐子桢跟她解释了一番后才明白，随即也是又惊又喜，因为她能留下打探师父的消息并寻机营救，再者还能陪着徐子桢，这对于她来说再好不过。

    其实徐子桢还有件事没说出口，这次苏三的身份是他贾四的婆娘，也就是说在营里他俩会睡一个帐篷甚至一个被窝，可苏三毕竟还是黄花闺女，但是现在换成水琉璃他就不会再有心理负担，毕竟也算老夫老妻了。

    杜晋的易容工具随身带着，省去了回去再拿的麻烦，不过要把苏三易成水琉璃的脸倒还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无他，水琉璃那种倾国倾城的姿色毕竟不是轻易用画笔能画出来的。

    过了不短的时间后终于大功告成，眼前的“水琉璃”睁圆了双眼满帐篷找镜子，风风火火的样子跟她妩媚妖娆的外表截然不同，而脸上满是黄褐斑的凶悍丑婆娘“苏三”则是含羞答答地站在徐子桢身边，两人各自的形象差异让徐子桢和杜晋都有些忍俊不禁。

    苏三咋呼了一阵后猛的跳到徐子桢身前问道：“对了，我回真定后怎么再找你？这大营我可没本事说进就进。”

    徐子桢想了想：“你回去后找个城里最大的棺材铺躲着，我要找你就去那儿找。”

    每个地方都会有棺材铺，特别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棺材的生意总不会断，这样的话徐子桢哪怕不认识城中任何一处地方，要打听起来也方便。

    苏三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不过从脸上却能看得出一丝不乐意，毕竟她是女孩子，对棺材铺这种地方还是有些小害怕的。

    徐子桢带着水琉璃和杜晋先回去，临走的时候特地关照苏三：“你看你现在这模样，哪有半分那什么阁的头牌红姐儿的意思，赶紧琢磨琢磨，别在明天一早穿帮。”

    水琉璃在旁边抿嘴一笑：“那我就是个暴脾气的黄脸婆么？”

    徐子桢无奈道：“你也消停点儿，有这么风华绝代的黄脸婆么……”

    苏三以翡翠的身份留在了这里，徐子桢带着水琉璃悄悄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的黄脸婆已经掉了包。

    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徐子桢把这次来的目的和计划小声地告诉了水琉璃，最后说道：“真没想到会碰见你，这样也好，苏三那丫头功夫不错，就是脾气太暴，容易出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身体彻底恢复了么？”

    黑暗中水琉璃脸一红，徐子桢指的是上次在兰州时的“意外”，她没好气地道：“恢复了！我师父发现我内力少那么多之后还问起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子桢嘿嘿一笑，偷偷伸过手去：“正好，前阵子我消耗了不少，来再让我采点……”

    “啊！你这坏蛋……唔……”水琉璃一声惊呼，可是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双唇，营帐内一片黑暗，但春意却悄悄浓了起来。

第323章:你个傻妞

    夜色深沉，四下无风，若不是那零星的篝火，整个大营几乎完全是黑暗的，徐子桢倒不介意，这样反而方便他隐匿身形。

    完颜昌住的帐篷不难找，副帅的身份摆在那儿，所以他住的地方也比别人的要大上不少，几乎能和宗望的差不多，徐子桢只是在黑暗中转了不多久就发现了目的地，这里附近有一队卫兵穿梭巡逻着，帐外还有八名全身甲胄的精兵站着。

    只是来到帐篷外时徐子桢只得暂时停了下来，完颜昌是找到了，可是水琉璃在哪里却无从得知，那队金兵始终在四下巡逻，要象刚才那样到处溜达一个个帐篷察看是不可能的了。

    正在他犯难之时，远处忽然快步跑来一个兵士，来到帐外对站岗的金兵道：“右帅有口令让我带给副帅。”

    站岗的金兵分出一个来带那人进帐，徐子桢心中一动，伏低身子望着那队巡逻的金兵，瞅准机会轻巧一蹿溜了过去，来到帐后隐在了黑暗中，同时侧耳往帐内听去。

    来的那兵士正在传达宗望的命令，也就是将水琉璃送回真定城之事，徐子桢不由得对宗望看高了不少，水琉璃对男人的杀伤力可见一斑，不过宗望却仅在她作舞时露出了少许兴趣，事后居然这么快抑住了欲念，徐子桢暗暗赞叹，果然不愧为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

    完颜昌听完那兵士的话后没做声，但徐子桢猜想他肯定很郁闷，马屁白拍，而且宗望既然发了话，那么他想染指一番似乎也不合适了，可让他就这么把水琉璃这个绝代尤物送回去，却又相当不甘心。

    半晌后完颜昌才说道：“知道了，今日已晚不便出营，明日一早我便让她回去。”

    兵士得了答复便出帐回去向宗望复命，完颜昌忽然叫进了一名卫兵，语带不甘地让他去告诉那位翡翠姑娘，今日就暂且在营中歇息，明日送她回去等等。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结果，听得那卫兵出帐，身子再次蹿出，隐在黑暗中远远跟着，不多时就见他来到一座帐篷外。

    这座帐篷就在完颜昌所住地不远，周围很是空旷，连个守门站岗的都没有，这里已经是大营中心地带，不怕有人来犯，而且这什么翡翠只是个青楼女子，自然没必要花费人力来照顾。

    茫茫大营中找个人居然就这么容易，徐子桢心里乐开了花，耐着性子等那金兵传完话回去，四下看看没人，轻轻掩到帐门外，一掀帘子就溜了进去。

    可是一进帐篷后他不禁愣了一下，眼前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徐子桢正在奇怪间，忽然身后飘来一阵香风，紧接着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扣在了他的咽喉上，耳边响起水琉璃那柔媚中带着冰冷的语声：“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徐子桢哑然失笑，水琉璃不愧为玄衣道长的高足，以自己如今的身手居然还被她瞬间制住，他不禁抹了把冷汗，还好这妞没直接下杀手，要不然死得太冤了，徐子桢眼珠一转，出手如电在水琉璃手上摸了一把，趁她没暴怒发力之前坏笑道：“亲爱的，你还是这么香，呼……哥都快醉了。”

    “徐子桢？”水琉璃大惊，也顾不得被吃了豆腐，手一松转到徐子桢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哪怕眼前人的相貌和自己认识那人无一处相似。

    徐子桢脸色一垮：“我易容得这么丑你居然还认得出我。”

    水琉璃扑哧一笑，却立即收起笑容，跑到帘边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了过来，急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子桢理所当然地道：“还不是为了陪七爷，要不然你以为哥吃饱了撑的跑这几万金狗中间来耍酷？”

    水琉璃道：“我不是这意思，你……哎呀你别跟我缠夹不清，你什么时候和七爷见上的？怎么这回七爷来真定会是你作陪？”

    徐子桢脸一板：“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当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害我担心着急那么久，这次你又为什么来这里，不说清楚就打屁股，还是扒了裤子打！”

    水琉璃脸一红，啐道：“呸，没个正经！”顿了顿又说道，“那次离开我也是不得已，金人已打到了河北，朝廷又无所建树，所以……”

    徐子桢没好气地接道：“所以你们就跑这儿来刺杀金狗高层？那你们倒是杀几个来看看啊，怎么搞半天反折了这么多人？”

    说起这个水琉璃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咬牙道：“金人与我们并不两样，要杀他们本来并不难，只是没想到斡离不颇有手段，居然才入河北便招揽了不少武林中人，他明有大军护身，暗中还有那些败类为他打探消息，我师父还未进入河北便已被他得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不光是天下会中那许多人，连我师父也……”

    说到这里她的语声哽咽了起来，徐子桢一惊：“玄衣道长她……她遇害了？”

    “那倒还没有。”水琉璃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只是她老人家那日为了掩护旁人逃脱，自己身受了重伤，被斡离不关了起来。”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哼的一声道：“所以你就跑这儿来直接刺杀那王八蛋？”

    水琉璃低头不语，默认了。

    徐子桢气极，拿手指点了点水琉璃的额头：“你个傻妞，玄衣道长那么高的功夫都失手了，你还能有个好？要不是今天我出招把斡离不的注意力转开，只怕你得先**再失手，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水琉璃咬着嘴唇昂然抬头：“师父既已落难，我……我死也无妨，只求能杀了斡离不！”

    徐子桢一摆手，斩钉截铁地道：“没必要，斡离不明年就会死，而且金狗以后打仗靠的不是他，是兀术那小子。”

    水琉璃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徐子桢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道：“爱信不信。”

    水琉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我信。”

    徐子桢道：“信了就好，明天早上你乖乖地跟他们出去，别再出什么夭蛾子了。”

    水琉璃犹豫道：“我想救出我师父。”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玄衣道长我来想办法救，而且穆东白那小子不也被抓了么，到时候一起救了就是。”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来，柔声道，“乖，先回去吧，你在这儿我不放心。”

    水琉璃眼圈一红，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你也要小心，这些日子我……我也想你。”

    正在这时门帘忽然一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嘴里还嚷道：“徐子桢你什么意思，居然要投靠金狗？”

    徐子桢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小苏三？你怎么也来了？”

第326章:玄衣道长受伤了

    午夜的大营中寂静无声，那两个押送穆东白的金兵之一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明月，打了个哈欠，只是他嘴刚张到一半，忽然听见不远处发出一记声响，两人同时警戒起来：“什么人？”

    忽然间一股大力从他们的脑袋上传来，两颗头颅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哼都没哼一声就晕倒在地，徐子桢笑眯眯地从他们身后转了出来，大金国看来挺缺铁，寻常金兵只是戴个皮帽子，连个铁盔都没有，倒让他省了不少力，双手一按就撞晕俩。

    徐子桢将两人拖到一旁，在他们身上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块黑沉沉的小牌子，上有一个金色大字——帅！

    “咦？这牌子是给我定制的么？”徐子桢咧嘴一笑把牌子揣进怀中，回身沿着来路奔了回去。

    牢房的围墙不算太高，大门也极其简陋，薄薄的象是一脚就能踢破，但是徐子桢知道，这地方看着这么低下的防御力，但其实却是步步危机，四周重重的埋伏和暗桩先不去说，怕是这院里也还有不菲的力量隐藏着。

    他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简单普通的粗布衣服，但是在这重重暗桩眼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门口没有守卫，只是他刚进入其中，两侧忽然闪出几道身影，将他围了起来，钢刀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寒气。

    “何人闯营？”

    徐子桢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眼神凌厉气势很足，显然不是庸手，身周其他几人也都与那人差不多，从站位和摆的架势来看，这几人很象是同门中人。

    “让开。”面对着包围，徐子桢一点都不露惊慌之色，反而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这做派明显让那几人愣了一下，那中年人张了张嘴刚要再说话，却见徐子桢手一翻亮出那块牌子，他的态度顿时变得十分恭敬，手一挥散开包围圈，拱手道：“不知大人深夜到来有何贵干？”

    徐子桢心中一凛，从他的称呼上可以看出，这中年人恐怕并不是金人，很可能就是大宋的武林中人，把他们摆在这里看门，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的身手高强，另外就是以他们的阅历见识来分辨可能出现的劫狱者。

    想到这里徐子桢心里忽然热了起来，这座牢房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绝不是表面上的简陋，或许这里边真有惊喜。

    他思绪如电转，脸上却不动丝毫声色，只淡淡地道：“右帅差我来看几个人，或许我能让他们说点实话。”说着话他从袖中摸出一颗圆滚滚的丹药来，这药约有拇指大小，通体呈暗灰色，即便离得不近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中年人瞳孔一缩，他看不懂这是什么药，但从这药的颜色气味以及这人的话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药，难怪他敢穿着寻常衣衫在这军营中随意走动，看来是右帅招揽的药石高手。

    “大人请随小的来。”中年人微微侧身，徐子桢傲然点点头，踏步走了进去。

    进门后是一片空荡荡的天井，穿过后就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中年人带着徐子桢径直进了最右首一间，只是一进门后徐子桢却愣了一下，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发愣时那中年人不知在哪里按动了一下，眼前的青石地面忽然划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个阴森的地道口来。

    徐子桢心中吃惊，脸上却不见分毫，依旧面如沉水跟着那中年人，没多久下得地道，约莫走了二十多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居然是一片极精深的地牢，空气中带着一股夹杂着潮湿与腐朽的味道，闻之令人欲呕，台阶下处先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东西，但是那中年人却小心翼翼，并嘱咐道：“大人小心，跟着我的脚步走，千万莫要错了一步。”

    徐子桢又是一凛，这地方还有机关？老子怎么感觉自己进了冲霄楼了？可别最后跟锦毛鼠白玉堂似的被乱箭射死才好……

    怀着惴惴之心，他跟着中年人一步步走入深处，终于来到他想找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阴森狭窄的通道，两边俱是一间间牢房，房门全是精铁所制，上边有一扇小小的气窗，徐子桢在第一间牢房门口站定，透过窗口往里看了一眼，不出所料，这里关着的是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宋人，只是看他年纪不象是苏三的爹，估计又是哪方义士豪杰被宗望所俘后关在了这里。

    徐子桢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每间牢房的窗口他都看一眼，那中年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说话，象个随身伺候的跟班一样，徐子桢也不介意，反正他早已有计划，这人跟不跟都不会影响。

    连看几间都是不认识的人，徐子桢心里渐渐焦急了起来，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在下一间牢房内看见了他想找的人——穆东白。

    昔日的俊俏小生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身上的白布衣裳已满是血污，头发披散着，靠着墙跌坐在地，眼皮耷拉着，也不知是睡是醒，显然刚才在兀术手里没少吃苦头，徐子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屋，穆东白要救，但不是他的第一目标。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某一个角落的牢房内徐子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过道中摇摆的火把光芒，映照出了屋内盘膝而坐的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庞，徐子桢又惊又喜，险些叫出声来。

    玄衣道长！果然被关在了这里！

    徐子桢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回身对中年人道：“打开门。”说着扬了扬手中丹药。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迟疑道：“这……大人小心，这道姑身手极为不凡，哪怕如今身受重伤也不可小视。”

    徐子桢心一沉，玄衣道长果然受伤了。

    很快牢房的门被打了开来，玄衣道长依旧盘坐不动，眼睛并不睁开，只淡淡地道：“怎么，姚大侠又来劝说贫道么？”

第327章:西毒,欧阳峰

    玄衣道长将那大侠两字故意加重了语气，那中年人脸色有些阴沉，冷冷地道：“在下知道玄衣道长气节清高，不过你既不听我好言相劝，那就怪不得我了……大人，您请。”

    徐子桢走了进来，冷笑道：“哼，气节清高？能当饭吃么？”

    玄衣道长猛的睁开眼睛，惊诧莫名，这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只是面前这张脸庞分明是完全陌生的，正想到这里时，她忽然看见那人的嘴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眼睛偷偷对她眨了眨，接着手一翻亮出一枚丹药来，阴沉沉地笑道：“我知道你一心求死，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把这吃了，你就羽化飞升了，怎么样，敢么？”

    徐子桢！玄衣道长眼睛一亮，她终于记起这声音是谁了。

    她很快就回过了神，认真看了一眼面前的徐子桢，很显然徐子桢易了容，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才能安全混了进来，还让姚溪年这厮如此恭敬，要知道这姓姚的在河北道上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即便现在投靠了金狗，可是他那性子还是高傲之极的。

    徐子桢心里大急，他在这边摆着架势等玄衣道长接招，可她老人家看着自己居然发起了呆，难道她没认出自己？这他妈……认不出也没辙，自己又不能开口告诉她，除非把身后这小子打晕。

    正在这时玄衣道长终于出声了，她看了一眼徐子桢，淡淡地道：“若要杀贫道只需一刀足矣，何用这么麻烦？斡离不此子真属多此一举。”

    她将子和真两字略微加重了些语气，夹在这句话里说了出来，姚溪年听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徐子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顿时一喜，玄衣道长认出自己了！

    “你就说敢不敢吧。”徐子桢拈着那颗药在玄衣道长面前晃了晃，眼睛又偷偷眨了一下。

    玄衣心里会意，脸上淡淡一笑：“唯死而已，贫道何足惧。”说完接过药来一口咽了下去，只是那股腥臭味让她忍不住眉头一皱。

    徐子桢忽然仰天大笑：“哈哈，果然不愧是玄衣道长，够胆气！不过你想死怕是没这么容易，忘了告诉你，这药不会让你马上就死，但是会让你彻底失去内力，而且过些日子你身上的骨头都会开始慢慢软化，到时候那种滋味……啧啧，你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非你能把你所知道的秘密都告诉我，我便给你解药，如何？当然，我相信玄衣道长不会容易就范，那我便等些日子再来，等你吃过苦头我再跟你谈谈。”

    他这番话夹七缠八说得玄之又玄，姚溪年压根没懂，只知道这是帅爷招揽来的高人，心里暗暗琢磨着不知能不能搞好些关系也讨几颗这种药来。

    玄衣道长却从徐子桢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思，首先是让她从此装死，哪怕身上的伤恢复了也要继续装作内力全失，这点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况且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颗药入腹之后弥漫而出的一股暖洋洋的舒适，看来这不光不是毒药，反倒是一颗疗效绝佳的伤药。

    话中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让她耐心地等，等着徐子桢准备充足后来救他。

    徐子桢没再逗留，他知道玄衣道长已经听明白了，便依旧由姚溪年带路出了地牢。

    快到门口时姚溪年忽然慢下脚步，带着笑脸低声道：“恕小人无礼，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徐子桢眼皮不抬，酷酷地答道：“西毒，欧阳峰。”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乃西域白驼山人氏，姚兄想必未曾听过。”

    果然！高人！

    姚溪年顿时肃然起敬，刚要说话徐子桢又开了腔：“此次我过来乃是帅爷密令，还望姚兄莫要让他人知晓，等下次我过来时带几枚上好的毒丸于你，出门在外多些手段总是好的，姚兄以为如何？”

    “小人绝不多嘴，多谢欧阳大人！”姚溪年又惊又喜，这位高手又是帅爷亲派的心腹，又是使毒的高手，与他结识肯定对自己的将来大有裨益，至于徐子桢的封口要求他自然是没口子应了下来，这种好事他还不愿跟别人分享呢。

    ……

    水琉璃在远处的暗中潜藏得几乎快发了狂，徐子桢也不说清楚就忽然跑了出去，过没多久又眼睁睁看着他回了过来，可是他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入了牢房，过了许久都不出来。

    就在她心急如焚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时，却看见徐子桢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而且身后还隐约有个人影在恭送他，顿时让她看得目瞪口呆。

    徐子桢在出了牢房后顺着主道走到无人处时才一转身从暗处潜回水琉璃身边，一把拉着她就走，水琉璃一肚子疑惑要问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来到一个角落里，扒开地上一堆稻草后露出两个昏迷的金兵来。

    水琉璃一惊，只见徐子桢拿着一块牌子塞到其中一个金兵的怀中，塞完后还帮他把衣襟掖了掖，回头咧嘴一笑：“齐活，回去睡觉。”

    “你在搞什么鬼？”水琉璃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徐子桢也不理她，直到回了营帐内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水琉璃没想到他会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抢了块腰牌就敢单身摸进那处牢内。

    “没事，相信我，两边都不会报上去的，而且就算报上去也查不到我头上来。”徐子桢居然对水琉璃的焦虑视而不见，反倒得意洋洋的象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事明摆着的，两个金兵只是押送人犯而已，莫名其妙被打晕后也没少了什么，营里也没出什么事，他们自然不会蠢到把这事自己去上报，以金军的军规说不定还得招一顿军棍，至于那姚溪年，他还巴巴地等着跟自己这大人物搞好关系，反正牢里的犯人一个没少，同理，报上去讨军棍吃么？

    水琉璃哪肯放过他，可再怎么问徐子桢也不肯说详细，最后她只得作罢，反正徐子桢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虽说以她的经验看每次都会遇到些惊险，但也只是惊险而已。

    徐子桢稍作洗漱倒头就睡，折腾了一宿，天都快亮了，不过他没睡多久就被帐外的叫声吵醒了。

    “贾四，殿下唤你，快起来！”

第328章:找老子干毛

    徐子桢被子一蒙继续睡，只作没听见，无奈帐外那人越喊越响，偏偏声音还带着些另类的磁性，听着跟个破锣似的，徐子桢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帐门口站着的是燕赵，高大魁梧的个子在旭日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无比英伟，只是徐子桢根本不买他的帐，这辈子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没睡醒的时候把他拉起来，他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咬牙道：“找老子干毛？”

    燕赵一怔，恐怕他活这么大还没谁敢这么跟他说话，赵构倒敢，可他从不自称老子，一时间他的脸就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徐子桢，你不要太过分！殿下唤你过去，你居然还敢拖延？”

    徐子桢懒得理会他，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去跟七爷说，让他放宽了心在这儿玩着，金人没这么快跟他和谈。”

    燕赵道：“你怎么知道？”

    徐子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还用问？现在金比宋强势，谁没事巴巴地紧赶着谈判去？白长这么大个子。”

    “你！……”燕赵气得脸色铁青，偏偏被噎得没话说，憋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道，“这话你自己去与殿下说！”

    徐子桢道：“有病，老子是个车夫，你见过谁家车夫没事老在主子跟前晃悠的？行了行了，以后有什么话还得你来传，除非七爷要进城去玩，要不然我没事不往他那儿跑，明白么？”

    燕赵已经气得手脚发抖，直恨不得把徐子桢揪住暴打一顿。

    徐子桢想了想又说道：“对了，说起进城，要是吃了午饭还没人来谈的话……基本是不会有人来的，那就让七爷去跟斡离不说想进城看看，这些话记下了吧？”

    “记下了。”燕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紧接着觉得不对，刚一瞪眼要发飙，徐子桢却已经挂下帐帘继续回去睡觉了，他知道帐里还有个女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冲去，最终在帐外憋了半晌才恨恨地转身回去，将徐子桢的话带给了赵构。

    徐子桢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杆，当他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水琉璃早已起了，尽心尽职地做着她厨娘的活，甚至在徐子桢醒的时候还给他带回了一份饭，还是她亲手做的。

    不得不说让水琉璃和苏三换脸是徐子桢的一个英明决定，因为苏三做的食物不堪下咽，但水琉璃却居然是精于此道，做出的吃食色香味俱全，让徐子桢吃得险些连舌头都卷落到肚中，而水琉璃则是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吃，眼中满满的都是柔情。

    徐子桢一边吃着一边问起赵构那边的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完颜宗望今天压根没出现，只派了副帅完颜昌去跟赵构打了个招呼，说是今日公务繁忙，和谈之事只得延期。

    水琉璃如今虽然换了张丑脸，但她的人格魅力却是无法掩盖住的，只一个上午，她不光和宋使团这边的大半人混了个半熟，连金营中也认识了几个杂役马夫，对此徐子桢更是大喜，这些金人的底层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却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更全的信息。

    徐子桢这时愈发对水琉璃的到来而感到庆幸，甚至乐得差点搂住她再滚一次床单，可是这时帐外又传来了那个煞风景的破锣声。

    “贾四，殿下唤你，快出来！”

    看着水琉璃幸灾乐祸地偷笑，他只得悻悻地穿好衣服，走到帐外就见燕赵还是站在早晨那位置，阳光打在他脸上，魁梧英伟。

    徐子桢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找老子干毛？”

    “你！……”燕赵几乎快要按捺不住胸中怒气，可看了一眼四周走动的金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咬着牙道，“殿下要进城，让你去赶车！”

    “行，知道了。”徐子桢点点头抬脚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你牙疼？”

    ……

    营帐内，赵构冠服齐整端坐着，面沉似水，一见徐子桢进来就忙把他叫了过来：“子桢，斡离不小儿今日果然不出现，这……会不会他别有计策，有其他心思？”

    徐子桢大大咧咧地往赵构旁边一坐，丝毫不理会燕赵快要喷火的目光，笑吟吟地道：“我早上就跟老燕说了，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这么快跟您谈，拖是正常的，而且我猜且有得拖呢，对他们来说拖得越久得利越多。”

    赵构大怒，猛的站起身来：“他休想！”

    徐子桢笑着把他拉回到座上：“他爱拖就让他拖嘛，这又不关您的事。”

    赵构一怔：“你是说……”话刚说到一半就恍然道，“我明白了，和谈本就不该是我参与的。”

    “对了。”徐子桢笑着低声道，“您来这儿是为了镀金的，管他最后跟谁谈，反正您就耐心地留着，该吃吃该睡睡，斡离不和兀术俩小子早晚会让您回去，到时候再换个人来，就这么简单。”

    赵构的脸色松了下来，也笑道：“今日我也是气迷了心，倒把你之前与我说的忘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又迟疑了一下，“只是不知将来真正和谈之人会是如何谈法。”

    徐子桢笑笑没再说话，将来和谈的正主是张邦昌，这老小子人品不佳，但是难得还有几分气节，倒也没在和谈上丢面子，不过这事也不用说太细，要不然反而把自己给妖化了，看着比诸葛亮都厉害，早晚被皇帝猜忌。

    赵构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子桢，陪我进真定城内看看如何？”

    徐子桢道：“行，我正好也得去一趟城门口。”

    赵构奇道：“城门口？这是为何？”

    徐子桢神秘一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赵构大感好奇，但还是按捺住了没再追问，倒是燕赵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徐子桢说的那些话他一句没懂，只感觉这就是个神棍而已，要不是看在康王面子上，他早就把徐子桢暴打一顿丢河沟里去了。

    出门前徐子桢忽然凑到赵构耳边，将昨天夜里潜入那地牢见到玄衣道长一事告诉了他，赵构顿时大急，不过徐子桢接着又说道：“放心，我已经在准备救她了，呆会去城门口就是其中一步关键。”

    赵构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城门口究竟有何玄虚？子桢你……”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副帅到！”

    徐子桢和赵构对视一眼：“完颜昌怎么来了？”

第329章:有古怪

    完颜昌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点，长得圆脸小眼，看着一团和气，倒是没有半点副帅的气派，不等赵构请他就自己掀帘走了进来，很是自来熟的样子，进帐后笑呵呵地说道：“康王殿下，你可是要进真定城去？”

    赵构不知他什么意思，点头道：“正是。”

    完颜昌道：“如今真定城内城外盗匪横行，康王若是独往怕是不太妥当，本帅陪你同去。”

    呸！什么盗匪横行，还不是那些有血性的大宋百姓？

    赵构心里腹诽，不过面子上还是没表现出来，他知道完颜昌开口并不是征求他同意，而是知会他一声，容不得他拒绝，也只得点头应承。

    徐子桢自完颜昌进帐后就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根本没引起他的注意，既然赵构应下，他也只得出帐先去备马，不过在套马的时候他没把小白菜套上，只把康王那匹马套在了车上。

    完颜昌和赵构很快走出帐来，徐子桢牵着马辔在外侯着，完颜昌骑马不坐车，在头里先行，赵构坐车跟着，徐子桢和燕赵同坐在车辕上，缓缓朝营外行去。

    一匹马和两匹马的力气毕竟不同，车上坐了三个人之后那马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他们行的正是昨天晚上徐子桢夜探时走的那条主道，在来到某一处时徐子桢忽然跳下了马，挽着马辔头在旁走了起来。

    完颜昌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也看出来了拉车的马吃不住三人的分量，可是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个车夫不是为了爱惜马，而是有别的用意。

    从主道一路往北没多少路就是真定城，这一路徐子桢只是默默地走着，标准的一副下人模样，不过燕赵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徐子桢的嘴唇在微微动着，象是在念着什么似的。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口，完颜昌就在城外停了下来，眼睛四下张望，象在等什么人。

    赵构也从车上跨了下来，默默看着眼前的城墙，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真定算是河北路的一座重要城市，城墙巍峨高耸气派非凡，可就是这么高这么坚固的城墙，居然只支撑了没几日就被金兵顺利攻下，这究竟是金人真的勇猛异常还是有别的原因？而且最让他愤怒的，是完颜宗望的右路军不过区区几万人，而真定的守军则有十二万。

    燕赵跟随赵构多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身为一名武将不能冲锋陷阵杀敌于战场，反而只能陪着主子到敌营中谈判，而且谁都知道谈判是假，做人质才是真。

    他一扭头发现徐子桢依旧呆呆地站在车边，嘴唇微微动着，凑近一听原来是在反复念着一个数字：“七九五……七九五……”

    燕赵心里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火，低喝道：“贾四，你在干什么？”

    徐子桢看也不看他，不耐烦地道：“别吵。”

    “你！”燕赵勃然大怒，刚要呵斥时却听远处一阵车马辚辚声，转头看去原来是一条长长的车队，十几辆看着破旧的马车被绳索连在了一起，缓缓朝着城门而来，而在车队最前边的是个穿着宋人服饰的汉子，腰间挎着钢刀，身形魁梧神情剽悍。

    完颜昌一见到那汉子脸上的笑容就突然变得更浓了些，徐子桢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却顿时愣了一下，这车队头里的汉子他认识，竟赫然是汴京九爷身边的跟班刀疤脸。

    “他怎么来这里了？”徐子桢立刻警惕了起来，嘴里也不念叨了，眼睛盯着刀疤脸以及他身后的车队看着。

    没多久车队就到了跟前，完颜昌笑吟吟地一指刀疤脸：“你，可是汴京王家的？”

    刀疤脸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半跪在地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道：“见过副帅，小人正是。”

    完颜昌摆了摆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起来吧，此次可有多少？”

    刀疤脸道：“回副帅，共三十五人。”完颜昌眉头一皱，刀疤脸又接着道，“不过都是我家老爷特地选过的，副帅一看便知。”

    整个交谈过程中刀疤脸都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徐子桢看得不禁暗皱眉头，他只见过刀疤脸一次，不过他可是清楚感觉到这是个性子刚烈的主，没想到他在金人面前居然也是这副德行，可一转念间又回想起那天九爷说的话，徐子桢心里顿时起了疑。

    有古怪！

    就在这时，刀疤脸一声呼哨，身后那车队中每辆车上的车夫都跳了下来，车帘掀去，露出了车内一个个窈窕动人却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子。

    砰！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却是赵构一掌重重拍在车辕上，徐子桢刚回头就见赵构满脸怒容地喝问道：“敢问副帅，这是何意？”

    这些女子全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虽说不上沉鱼落雁，却也都各有几分姿色，而且关键是这些女子明显都是贫苦良家出身，头发微黄形容憔悴，明摆着的营养不良，但偏偏在她们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两腮嫣红，乍一看倒象是血色不错的样子。

    完颜昌是色中饿鬼，正看得眼睛发直险些口水都淌了下来，被赵构这么一吼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依旧笑呵呵地道：“哦，这都是我让人高价购来的青楼女子，以赏我营中勇士……”

    “胡言乱语！这分明俱是我大宋良家女子，完颜昌，你莫要欺人太甚！”赵构已经完全失态，浑身轻颤睚眦欲裂，双拳紧紧握着，谁都不会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冲过去和完颜昌拼命。

    呛呛呛……

    一阵刀出鞘的声音响起，那队金兵已护在了完颜昌身前，目光阴冷地望着赵构，完颜昌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赵构：“康王殿下，莫要忘了你如今的身份，哼！……来人，将这些货物送回营中。”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赵构继续发火的机会，那队金兵分了十几人出来依旧看住赵构，其他人则将车队接了过来，回头往军营行去，刀疤脸和他带来的众车夫交接完毕也就此离开，连看都没看赵构一眼。

    完颜昌渐渐走远，赵构眼中满是怒火，却对这事丝毫奈何不得，燕赵更是几乎咬碎钢牙，只望赵构一声令下，他必定单人匹马杀将过去。

    徐子桢却是一脸平静，只是盯着刀疤脸远去的背影，就在刀疤脸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时，他忽然低声说道：“老燕，带七爷回营，我去办点事。”

第330章:金军大营前救人

    燕赵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徐子桢已经沿着城墙边追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他顿时又气又急地道：“王爷，你看他……”

    赵构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听他的，回去.”

    “这……是！”燕赵无奈，只得由他来赶车往回走，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已康王如此身份居然对徐子桢这小子言听计从。

    徐子桢的速度很快，但是当他追出去不远时愕然发现刀疤脸似乎比他更快，刚才还能看得见背影，只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已经不在了，就象地上有个大坑把他藏起来似的。

    “妈的，见鬼了么？”徐子桢不禁有些恼火，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过去，暗中看看刀疤脸有没有跟别的什么人接触或是做些别的什么事，因为他总觉得刀疤脸的表现很怪，很不正常。

    跟踪失败也没办法，他只得继续沿原路返回，这里是真定城外的官道，宽敞平坦，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正值春季，田里的作物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红红绿绿的很是好看。

    完颜昌和他的卫队已经快要回到大营，从徐子桢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望着那列车队，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他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事无动于衷，但是这三十五名大宋女子已经落到了金人手里，即便想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落入狼口。

    就在这时，车队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同时响起一串惨叫声，那些赶车的金兵接二连三地从车辕上摔落下去，有的额头上插着支袖箭，有的咽喉处扎了枚飞镖，有的则是被打瞎了一只眼，十几名金兵滚落尘埃，大半已没了气息，只有少许几人还在地上打着滚哭嚎惨叫。

    徐子桢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官道两边闪电般地蹿出几十个身影，飞快地朝车队扑去，完颜昌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边随护的军士惶然大呼：“有刺客，有刺客！”

    完颜昌此行出来只是为了接收这些女子，并没有带多少人马，再说这里和金军大营几乎近在咫尺，根本不需要带太多人，因此当这些身影出现的时候他顿时慌乱了，再也顾不得其他，脚下一磕马腹拼命往营中逃去。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些人并没有追赶完颜昌的意思，而是配合异常默契地朝着那些马车而去，刀光剑影闪动间，那些金兵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瞬间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紧接着那些人飞快地从车内挟出那些女子，也不再管剩下的金兵，转身就往回跑。

    等那些逃散的金兵发现时那些人早已跑得远了，而与此同时营中的巡逻金军也迅速赶了出来，怒吼着朝那些人追赶而去，没多久营中一阵马嘶声响起，骑兵出动了。

    徐子桢已经看得呆了，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有胆气，敢在金营门口杀金兵劫人，事后还这么淡定从容地退走，从刚才那短暂的刀兵相接可以看出，这些人全都是身手高强的武林中人，只一两招就能解决一个金兵，而且每人还或挟或扛地带着一个女子，还能奔跑如飞，这种身手速度与配合差点让徐子桢大声叫好那几十人退走的方向正是徐子桢所在的方位，几乎相当于是在他眼前奔过，离得近了徐子桢才看地更清楚，他们每个人都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来，为首一人看着年纪很轻，眼神闪动间凌厉之极，就在他们经过徐子桢藏身之处时，那为首的年轻人忽然有意无意地望了徐子桢所在的位置一眼。

    徐子桢被那道目光扫过，心中居然没来由得咯噔一下。

    “好凶的眼神！”徐子桢暗惊，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只有那些经历过真正的血与火考验的人才会具有，这一刻他忽然有种现身与那人交个朋友的冲动，可惜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时候，心里也焦急了起来，因为金兵已经追了过来，而且在百人的步兵队之后是一队骑兵，马蹄翻飞在官道上疾驰，以这么宽阔平坦的地势来看追赶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徐子桢又惊又急，有心过去助一臂之力，可他身负更重的责任，这种时候绝不能露头，只能咬牙忍着。

    骑兵呼啸着从他面前不远处而过，眼看离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徐子桢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那些人的确很强，但是靠两只脚是绝跑不过快马的，更何况他们还各自带着一个女子。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不对，他们还有后手！”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眼睛瞪大，惊诧地看着前方，因为他发现那些人边跑还边回头张望着，脸上根本看不见丝毫惊慌。

    为首那人忽然大喝一声：“放！”

    随着喝声落下，一捆捆点燃了的稻草被人从道路两旁抛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金人骑兵前方，这些稻草烤得很干，被丢到路面后一吃到风就窜出了老高的火苗子，稻草堆一捆接一捆，瞬间就把大路堵了个结实，火苗也集中成了一片火海，通红的火焰窜得如一道火墙般。

    “吁！”

    骑兵们慌忙勒停战马，大路被火堵死，根本没法跳过去，这些战马可以在沙场上一往无前地冲阵，可是却没一匹马敢挑战这么凶猛的火焰。

    金兵们反应很快，只瞬间就作出了应对，兵分两路从左右侧冲下路牙，路面被堵，但从田野中追击也并无妨碍。

    可就在他们刚要起动时，路边猛地射出一阵箭雨，这次是真正的强弓羽箭，遮天蔽日般地飞射过来，骑兵只穿着软甲，连铁盔都没一顶，惨叫声接连响起，只眨眼工夫就被射翻了大半。

    “有伏兵，先撤退！”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幸存者慌忙拨转马头落荒而逃，至于那些救人的高手们则早在草堆被抛出之时就已经加快速度跑得没了影。

    骑兵败退而去，留下路中间的几十具死尸和死马，箭雨也停了，道路两旁的田沟里忽然又闪出几十道身影，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远方。

第331章:一道几何题

    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总数不满一百，但却敢在数万大军的营门前抢人，而且还能安然离去，从头到尾短短十几分钟内安排得滴水不漏而且配合默契，他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那个为首的年轻人的脸。

    “要是一切都是这小子安排的，那他可真是个将才……”徐子桢喃喃地嘀咕道，但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年轻人那张脸瞬间换成了一张刀疤脸，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对，他们怎么知道这时候会有女的送来？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才刚从心中升起，徐子桢就决定追过去看看，这些人的身手高强且进退有度，绝不是一般江湖中人，他看准了方向沿着那群人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真定城外的田野空旷之极，一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徐子桢脚快，不多久就追出了数里地，但是当他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时却傻了眼，眼前的路口分左右两道，极目所望处只有野草疯长的荒田，却还是不见人，甚至连村落都没见到一个。

    “妈的，见鬼了么？”徐子桢懊恼地喃喃自语，他算追得及时了，而且自忖速度也不算慢，照理说那群人都是步行，不至于连个背影都不见了，难道这地方有玄虚，还是说他们另有接应？

    百多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徐子桢也实在没了辙，只得怏怏地往回走去，脑子里还在琢磨着他们的去向，只是刚回走没多久就见前方一阵烟尘扬起，一大队金军骑兵疾驰而来，看样子他们的目标正是刚才那群人。

    徐子桢赶紧往暗处躲了起来，心里暗暗冷笑：这伙人敢在军营门口劫人，摆明了已经安排下退路，哪容你们这么简单就逮回去？

    这次的追兵浩浩荡荡，总数该不下一千人，完颜昌被那伙人吓得在自家门前落荒而逃，这个面子总是要挣回来的。

    骑兵很快就过尽，徐子桢看着远处若有所思，能在得手之后这么迅速撤离，显然是对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既然如此，倒不用急着去找，等过两天混进城去找到苏三再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丫头应该跟那些人有交集。

    这么一伙身手高强来去如风的高手，那是肯定要认识一下的，对日后赵构的逃离也能帮得上忙，而且……这些人跟卜汾的马贼们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要是编入神机营……

    徐子桢本想借这机会顺便进城看一看，可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后城门口的守兵多了数倍，对进出的百姓盘查也格外严谨了起来，徐子桢不想多事，索性还是回营里再说。

    营门口同样加了人手，徐子桢就算有印信也费了诸多口舌才回了进去，他没去找赵构，而是一头钻进了自己那营帐，水琉璃正在收拾着衣物，见他进来刚哎的一声，就见徐子桢翻出一张纸来，一手捏着段炭条，一手拿着根竹筷在纸上画了起来。

    水琉璃大感好奇，凑过去一看却见他画的是一个三角形，其中两条边上都被他用炭条写了几个奇怪的符号，比如795之类的，她猛然间愣住，这符号她曾见过，当日在兰州城内，徐子桢就曾在纸上写过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每句话的开头就是用的这符号。

    她诧异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徐子桢不答，竖起食指嘘的一声，接着又拿过一张纸不停地写着，眉头微皱，象是在动着脑筋，片刻之后徐子桢忽然丢开手中炭条，长出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道：“齐活，大功告成！”

    水琉璃凑近一看，另一根线上也被他写了个符号，她再也按捺不住，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水琉璃轻啐一口，不过还是乖乖地亲了他一下，徐子桢眉开眼笑，却故作神秘地道：“这个呢，是数字的简单写法，至于这三个数字有什么用……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

    “你骗我！”水琉璃又气又恼，除了知道这符号是什么意思之外他根本就没说半点有用的东西。

    徐子桢哈哈一笑往外逃去：“你要觉得亏了晚上我亲还你就是。”

    水琉璃一把没来得及揪住他，急忙问道：“你又上哪儿去？”

    徐子桢已经钻出了帐外，回身探了个脑袋进来：“嘘，我去安排退路。”

    退路？水琉璃又是一怔，没等她回过神来徐子桢已经跑得没了影。

    水琉璃望着帐帘恨恨地一跺脚：“可恶，什么都瞒着我，要是换作师姐怕是你早就巴巴地自己告诉她了，哼！”

    徐子桢走在路上的时候不自禁地偷笑出了声，事情经过周密的计划后果然变得更快捷也更有意思了，小种相公的话还真有道理。

    那个三角形在外人看来是一头雾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实是那个地牢和真定城门口以及自己那天和水琉璃暗中藏身处的三点连接而成，刚才从营里出去时自己特地在那处下车，就是为了计算从那里到城门的距离，这个很容易算，他在赵构的马车轮上某一处刻了一道痕迹，他在车边跟着走记下了总共转过多少圈，而每一圈是多少距离他早已算过。

    至于地牢到那个点的距离他则是用脚步来丈量的，那天晚上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同样尺寸，对于这个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另外在他的刻意准备之下，从那个点到地牢以及到城门口的角度是成直角的，这样一来就能很轻易地算出从城门口到那地牢是多少距离了，至于为什么要算出这段距离，他自然是还有后手准备着，而且绝对可行。

    想起这个徐子桢就暗暗得意：“区区一道几何题而已，老子没发育那会儿就能做了。”

    大宋使节团的人全都被完颜宗望安排在了一块区域内，徐子桢没走多久就来到了张邦昌的营帐外，徐子桢摸了摸下巴，张邦昌是个奸猾狡诈的小人，可他却是赵构逃离金营的一个很重要的棋子，有些准备还是必须要做一下的。

    帐门口有几个大宋军士守着，看他们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然他们也知道以他们这几个人在这偌大的金营中也只能算是应个景而已，徐子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笑眯眯地道：“劳驾给相爷通报一声，贾四求见。”

第332章:吓死你个老家伙

    张邦昌奸猾狡诈，从不会轻易看不起任何一人，哪怕这人只是个小小车夫，身为宰相这点倒和王黼梁师成之流不尽相同，因为他相信每个人头上都有一番机遇，谁也保不准这人日后会一飞冲天.

    徐子桢进了帐内，先恭敬地行了个礼：“小人贾四，给相爷请安。”

    张邦昌正坐在案边看着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眯眯地道：“贾四啊，可是康王殿下有事寻我？”

    徐子桢直起身子，打量着张邦昌，心里不由得有些钦佩，这老狐狸身居高位还能这么客气地对自己这个下人，果然不是寻常人，不过他徐子桢更不是寻常人，今天过来他就打算吓唬吓唬他的。

    他笑了笑说道：“王爷没找相爷，是小人我找相爷有点事儿。”

    “哦？你找本相？可有何事啊？”张邦昌微微一怔，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很清楚，赵构虽说是王爷，可是目前无权无势无官职，而且在当今圣上的面前并不得宠，而且太子早已定下，若无特别意外的话他的将来也就是混吃等死，这贾四身为赵构的人，想必也是早早看明白了这结局，今日来这里或许是为了找自己凑个亲近求个出路的。

    徐子桢同样看着张邦昌：“相爷，其实我并不是车夫。”

    “哦？那你是何身份啊？”张邦昌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端起手边的茶盏，但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些不耐烦，这贾四可颇有些不识趣，自己不过对他客气了些，他就这么快把尾巴翘到了天上，进帐才这一会的功夫，连称呼都从小人变成了我，语气中殊无敬意。

    徐子桢笑笑：“其实，我是赵构的军师。”

    张邦昌猛的放下茶盏，厉声喝道：“放肆！殿下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速速退下，若不然……”车夫还是军师他并不在意，能随康王来金营的本就是他贴身的亲信，可他居然直呼康王名讳，这就让张邦昌按捺不住了。

    张邦昌话还没说完，徐子桢却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道：“相爷，我来找你，是为了救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呵呵，你倒说说，本相有何事需要你相救？”张邦昌怒极反笑，到这时候他还是觉得贾四不过是在危言耸听以博取自己的青睐罢了。

    徐子桢依旧慢悠悠地说道：“此来真定明为和谈，而其实是干什么来了，我想相爷应该明白吧？”

    张邦昌哼的一声不置可否，他怎会不明白，说是和谈，但谈完了也必定走不得，将会留下为人质，可是这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徐子桢继续说道：“说起和谈，您觉得金人多久才会跟咱们谈呢？三天？一礼拜？还是一月？恐怕您也没底吧？”

    张邦昌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不说话，他也明白金人打的什么主意，到这时候能拖多久自然就拖多久，越到后来得利自然是越丰厚。

    徐子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金狗暴戾凶残，现在对王爷和您这么客气，可一旦决定要谈的时候必定会先把您几位杀一杀威风，等吓破咱们胆时也就是正式开谈的时候，莫说是留质了，就算把咱们中间无关紧要的几位杀了都不奇怪。”

    “胡说八道！”张邦昌再也忍不住了，勃然起身，但是他并不是怀疑徐子桢的话，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凶险，这条命已经握在金人手里，什么时候被取走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徐子桢虚按了按手：“别激动，我就不信以相爷您的脑子会想不明白这事，不过我有个办法，能让您安然无恙，也能让王爷平安大吉。”

    张邦昌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办法？”

    徐子桢笑笑：“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王爷回去，这儿由您把持大局。”

    张邦昌脸色顿时大变，他很想说自己回去让王爷留下，但是这样的话可是大不敬，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徐子桢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接着说道：“相爷，您留下才能保住命，而且将来不说飞黄腾达，但至少晚年富贵依然得保，可要是您回去了把王爷扔这儿，先不说您回不回得去，就算回去，您能活多久？”

    张邦昌愕然，他自然已经想到那样做的后果，赵构再不济也是王爷，哪有当臣子的逃回去由王爷来主事的？而且这贾四的话里还隐隐透着个信息，那就是留在金营对他的将来大有脾益。

    徐子桢翘着二郎腿看着张邦昌，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着，显然自己的几句话已经起到了效果，这时候索性再抛个炸弹出来，吓死这老家伙。

    “相爷，您可知我是谁？”

    张邦昌又是一怔，他位极人臣，但是对江湖中的一套不熟悉，压根没见过易容的：“你……莫非不是贾四？”

    徐子桢嘿嘿一笑：“对了，其实我叫徐子桢，哦，王黼王相爷知道我，您听说过么？”

    张邦昌猛的一颤，徐子桢！？这名字他怎会没听过，兰州府威名赫赫的战神，前阵子在朝中也曾掀起过一股不小的旋风，虽然以徐秉哲和王黼等人的上报称此人叛逃出了大宋，可能混进朝堂的谁都不是傻子，以一府之力阻下西夏十万大军，徐子桢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甚至不少人都怀疑西夏的妥协及罢兵都有他在其中斡旋的缘故。

    “你是徐子桢？”张邦昌惊骇地望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徐子桢笑吟吟地道：“可不就是我么。”

    张邦昌忽然间转变了想法，因为据他所知，徐子桢不光打仗厉害，更兼能预知天下事，这个秘密似乎只有当今圣上赵佶还不知道，其他百官哪个没听说过徐子桢是天生灵通？

    “原来是徐义士，久仰久仰！”张邦昌心中豁然开朗，徐子桢是康王的人，他的目的肯定是先保康王的安危，而康王一旦离开，自己就算还在金营为人质，但也是大宋使节团中的主持大局之人了，而这代表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徐子桢笑着拱了拱手：“怎么样相爷，咱接着谈？”

    张邦昌一咬牙：“徐义士请。”

第333章:鲁记寿材铺

    直到徐子桢走了很久，张邦昌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眼睛瞪大嘴巴张着，而他会这样的状态只是因为徐子桢的一句话：“能保住康王殿下和你自己的命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当隔壁三孙子。”

    张邦昌嘴角微微抽搐，隔壁三孙子？这……这他妈是什么鬼办法？

    ……

    徐子桢哼着小调回了营帐，以张邦昌的聪明必定会理解自己的意思，至于怎么执行更不用怀疑，这年头当官的谁不会玩表面文章，何况还是位极人臣的大宋宰相。

    接下来的几天里完颜宗望依旧没有出现，每天都是由兀术或是完颜昌陪着赵构等人，徐子桢总是远远跟在后头，暗中观察着所有人。

    今天已经是来到真定后的第六天，兀术早早地来到了宋使团营内，脸上带着亲和力十足的微笑，说是要带赵构等人进真定城看看，此言一处宋使团内一片寂静，只是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真定本是宋朝地界，如今却成了金国版图的一部分，而且兀术还一副主人之态，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宋使团以赵构为首，他自然要负起和谈的责任，只是他等待了多日始终不见正事进行，这让他心里的火越来越盛，兀术的这句话就象一点燃了导火索的火药桶，终于爆发了出来：“哼，不劳四王子大驾，本王要看自会去看，只不知令兄何时归来，难不成他再不与我相见了不成？”

    “呵，康王殿下息怒，家兄军务繁冗，近日来实无闲暇，在下替家兄给殿下赔不是了！”兀术神情不变，依旧笑吟吟的，并果真抱拳一揖。

    赵构有火无处撒，面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张邦昌忽然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和谈事关重大，急也是急不出的，不过是多耽搁几日，又何必如此着急？”

    这话一出，身边大半宋人俱都脸色一变，张邦昌这话明着没说错，可是这语气这措词，谁都能听得出其中的不敬之意。

    赵构猛一回头，眼神森冷地瞪着张邦昌，但张邦昌却依旧垂眉低目，恍若未见，脸上虽未有轻蔑之色，可那副做派却已将他的态度显露无遗。

    兀术眼中闪过一道讶色，但很快就掩盖了过去，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中，赵构和张邦昌是宋使团的两大首脑，旁人谁都插不上嘴，驸马曹晟低头站在旁边不发一言，而那位刑部尚书王云虽然也低着头，可是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张邦昌与赵构身上转着，不过这一幕正好被兀术看在眼里。

    真定城之游就此作罢，赵构拂袖而去，好好一场邀约不欢而散，徐子桢在远处角落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暗赞，张邦昌果然是老江湖，这出戏演得四平八稳，谁都看不出破绽，就连赵构也真正被他激怒。

    徐子桢暗自得意，为了这出戏更逼真，他根本没和赵构说起这事，不过这会儿估计张邦昌正在心里暗暗叫苦，偏偏又说不得，但是这样更好，老狐狸今后怕是更不敢得罪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能为他洗刷那不敬的罪名。

    现在不过是上午时分，离午时还有不少时间，徐子桢伸了个懒腰，和水琉璃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往营外而去。

    苏三离开几天时间了，就算效率再低总也该办了些事了。

    大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已经出现在了真定城内，金营的守军对他这车夫根本不会关注，区区几锭银子就放他出了营，只是他必须在营口换岗前回来即可。

    真定城不愧是河北路重镇，徐子桢进了城门后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厚重的沧桑，城内街道纵横交错直来直往，几乎难以见到曲折拐弯的小道，就象耿直热血的河北汉子一般，只是如今这座大城已没了往昔的热闹繁华，有的只是清冷的街道与沉重的气氛。

    徐子桢站在城门内长长地吐出口气，战争就是这样，给每一处遭受战火的城市带来的灾难不是一般的沉重，即便金人入侵后并没有象日后的大元王朝般大肆破坏，但有些创伤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比如百姓。

    战争之后恐怕只有棺材铺这种生意会另类地火暴起来，徐子桢为了稳妥起见，特地多问了几人，最后将目标确定在了真定城内最大的一家——鲁记寿材。

    经历了战火的洗劫后城内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金兵不时巡逻而过，不过这样倒给徐子桢提供了方便，街道上一目了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跟踪，很快他就找到了地方，在城南某处的鲁记寿材。

    不知道是因为棺材铺的原因还是这条街本来就偏，总之鲁记的门前一片萧瑟，一眼望去连条野狗都没有，只有斜对面的树下坐着个闲汉，正懒洋洋地捏着脚。

    棺材铺大门敞开着，店堂里摆放着十几口已经完工的棺材，材质很差，板壁很薄，但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头，没多少人会在意棺材好不好了，能有人收尸都算不错了。

    徐子桢走进铺子四周扫了一眼，掌柜的也不过来招呼，半闭着眼睛坐在角落，这种生意很尴尬，绝对热情不得，徐子桢轻咳一声：“掌柜的，买棺材。”

    掌柜的睁开眼，面无表情地道：“要什么板子？”

    徐子桢开口冒了句：“柳条编的有没有？”

    掌柜的明显一愕，随即不着痕迹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回头又道：“柳条打棺材？这太次了吧？”

    徐子桢说道：“我三姑奶奶的狗死了，不值当拿木板。”

    掌柜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笑意，起身对徐子桢一拱手：“请问贵姓。”

    徐子桢也拱了拱手：“免贵，双人徐。”

    掌柜的一伸手：“请随我来。”

    徐子桢正要跟他进去，店堂内侧的门帘一动，苏三风风火火地直扑出来：“徐子桢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几天了！”

    “姑奶奶你消停点儿！”徐子桢吓得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满城都是金狗，你这么大呼小叫是要我老命么？”

第334章:刨坟的

    苏三毫不在意：“怕什么，这整条街都是咱们的人。”说着她顿了顿，看向徐子桢，“我已经找好了不少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徐子桢咋舌：“嚯，富婆啊，这么快就把整条街包下来了？”

    苏三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可不是这儿的主子，东家在里屋呢，走，跟我进去说话。”

    徐子桢点点头，忽然转身对门外那闲汉勾了勾手，那闲汉懒洋洋地左右看了一眼，随即起身进了店堂，对徐子桢笑笑：“公子爷。”

    苏三目瞪口呆：“这……这是你的人？”

    徐子桢笑吟吟地道：“我兄弟，闻八二。”

    闻八二个头不高，身形瘦削，头发又黄又细还稀疏，总在一起算是勉强凑个髻，脸色微带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面对苏三没那么客气，只随意地点点头。

    苏三没在意，急火火地拉着徐子桢往里走，铺子里别有洞天，那扇门帘进去后居然极为径深，七拐八绕好一段才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总共就一间屋子，门外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假山，幽静别致，也衬托出主人的儒雅。

    屋子里有个人正坐着看书，听见屋门响动放下书抬头一笑：“不是说买糖葫芦去的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去买，给你带个人认识认识。”苏三说着话把徐子桢带进屋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徐子桢，跟着康王爷来金营的。”

    徐子桢一进屋和那人刚打了个照面，眼睛就不由得眯了一下，眼前这人年纪不大，面皮白净斯斯文文的，配上手边那本书就是个秀才的模样，可是徐子桢却在跟他对上眼的刹那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在金营大门口堂而皇之救去几十个女子的领头人。

    救人时那百来个汉子全都蒙着面，但是徐子桢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人的眼神，和眼前这年轻人一般无二，就是那种看着斯文儒雅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

    苏三接着介绍：“徐子桢，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鲁英，我跟你说，这真定城里就没他不知道的事，到你救人的时候有他帮你能省你一大半的劲。”

    鲁英笑吟吟地站起身，拱手笑道：“徐兄莫听她胡说，这丫头从小疯惯的，说话没个把门，倒让徐兄见笑了。”

    徐子桢稳住神，也笑了笑，忽然躬身一揖：“鲁兄，多谢了！”

    鲁英一愣，随即见徐子桢抬头时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他脸上神色不变，还是笑吟吟的样子，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苏三却是一头雾水，狐疑地看着两人：“你俩什么意思？”

    两人谁都没理他，鲁英面带微笑请徐子桢入座，徐子桢也不客气，坐下来后开门见山：“鲁兄，您对真定城挺熟吧？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个地方。”

    鲁英道：“哦？徐兄是要找人么？”

    徐子桢摇头：“就光是找个地方，办点小事。”

    见鲁英还是没明白，徐子桢伸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涂了两个点：“这是金营的位置，这是真定城门。”说完又在代表金营的点外画了一个半圆，“我想在这范围内找个庄子，离这儿越近越好，另外庄子里要全是自己人。”

    这时一直跟在徐子桢身后的闻二八忽然开口道：“最好两百步到两里之内，中间别有河。”

    鲁英满脸疑惑：“徐兄你这是……”

    徐子桢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灿灿的牙齿：“挖地道，救人。”

    鲁英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地道？徐兄你这莫不是在开玩笑么？”

    苏三也是一脸震惊，瞪大眼睛跳到徐子桢面前：“你没病吧？挖那么长的地道得多少天能挖完？再说你能确保就这么巧能挖到关人的地方？”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挖到哪儿我说了算，挖多少天么……”他拉过闻八二，“我兄弟说了算。”

    闻八二淡定从容面无表情，仿佛这事根本与他无关，但是鲁英苏三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绝对的自信。

    “徐兄说的地方……小弟这里倒确实有一处。”鲁英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事关重大，金营里救人没那么简单，就算徐子桢说得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只能试试再说。

    半个多时辰后，徐子桢已来到了真定城外某处，这里是一座空落落的宅子，占地不小，但门楣破败，显然已荒废了有一段日子，徐子桢站在门外四处打量了一番，这里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但离金营却只有一里多的路，而且中间不隔山不隔水，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进了院子后更是满眼荒凉，院子角落随意丢了几件生了锈的刀斧刨子等工具，看样子就是鲁英家打棺材的作坊。

    鲁英说道：“这里本是我家产业，金人在旁扎营后我父亲便把此处搬到了别处，这里地处偏僻少人路经，再者这些日子无人进出，金人寻常不会来察看。”

    “八二，怎么说？”徐子桢看向了闻八二。

    闻八二俯身抠了些土搓了搓：“成，给我找俩后生搬土，最多不出七天就通。”

    鲁英大吃一惊：“徐兄，你莫不是真要挖地道吧？”

    徐子桢笑道：“鲁兄不会还以为我逗你玩吧？”

    “这……这怎么可能？此去金营这么远，七天也太……”鲁英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苏三瞪大眼睛也要质疑几句，却被徐子桢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兄弟说行那就肯定行，他打架不算厉害，但这活谁都干不过他。”徐子桢说到这里顿了顿，古怪地笑了笑，“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积年的摸金校尉。”

    闻八二掏了掏耳朵，悠悠地说道：“往白了说，我就是个刨坟的。”

    鲁英和苏三面面相觑，盗墓的？

    这时徐子桢忽然蹲了下来，拣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捣鼓些什么东西，好半晌才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指着地上画的一个箭头道：“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往这个方向挖六百九十三步就到了，哦，我的一步差不多就是这么宽。”说完原地跨了一步，一抬头看见满脸呆滞的鲁英和苏三。

第335章:金叔,宋侄

    鲁英和苏三不过是呆滞，而闻八二则是满脸震惊，相比那二人来说他更明白丈量距离的难度，更何况是一条根本没走过的距离，只是凭空计算就能算出来，再者看徐子桢那副神情明显是对自己计算的精确度极有信心.

    徐子桢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八二，接下来交给你了，过几天我再来跟你会合。”

    “好。”闻八二勉强点头，却依旧没能回过神来。

    他原本是杜晋的人，徐子桢在那小山谷里第一次见到杜晋时旁边就有他一个，另外他也是西夏云家的人，不过却只属于外戚，也就是俗称的分家，以他的身份血统想在号称西夏第一家的云氏宗族内得到重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在杜晋跟着徐子桢的时候闻八二也决定一起跟了过来。

    徐子桢是西夏驸马，西夏皇帝的恩人，又是他云家家主之女的内定夫婿，可说是前途不可限量，闻八二选择了跟徐子桢也不无为自己的将来博一把的打算，他以前倒是知道徐子桢骁勇善战胆气过人，可是却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这种神奇的计算之术，以他的眼力与经验居然看不懂徐子桢画的那些东西与符号是什么意思。

    地道的事情安排完毕后徐子桢没有再多逗留，这事交给闻八二没什么悬念，以他多年的刨坟经验加上三绝堂工术中的机关巧技，这短短距离的地道挖起来跟玩似的。

    苏三继续联络她父亲以前的故交老友，鲁英负责安排亲信帮着闻八二，徐子桢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踱回金营。

    ……

    金营，某座大帐内，兀术正独自静坐沉吟着，完颜宗望的避而不见是他的主意，为的是让他有时间暗中观察一些细节，因为他总觉得来的这个宋使团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因为他在宋使团中发现了一个能为他解惑的人。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禀王爷，王大人请来了。”

    兀术眉头一挑，嘴边露出一丝轻笑：“进来。”

    帐帘掀处一个宋人官员微微躬身走了进来，圆圆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对小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惧怕，还有喜悦，这就是当今宋廷时任刑部尚书的王云。

    兀术派人将他秘密地请了过来，这让他心里有多种情绪交错搀杂，如今宋金之战已起，大宋节节败退，百姓们或许还没感觉出什么，但以他王云细密的心思早已看出了一些苗头，或许大宋朝将就此一蹶不振了，甚至被金灭国也未可知，未雨绸缪，他自然要早些做准备才是。

    “王大人！”兀术笑吟吟地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那股和善之色让王云顿时受宠若惊。

    “下官王云拜见四王子！”王云一撩袍服就要拜下。

    兀术一把将他托住，佯作诧异道：“王大人怎的如此大礼，这可使不得。”

    王云躬身谄笑道：“大金国如日中天，我宋国却积弱多年，就犹如金乃叔，宋为侄，侄子与叔父见礼岂不是理所应当么？”说完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兀术心中暗暗冷笑，对王云这番奴颜婢膝的强调很是不屑，但脸上还是做出一副惊讶之状：“王大人快快请起，兀术可当不起大人如此大礼，来来来，我们坐下说话。”他说归这么说，还是磨蹭着等王云行完了礼才将他拉起，请他坐了下来。

    王云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搭着椅子的一条边，他善于逢迎，精于琢磨，自然明白兀术将他请来是什么意思，因此没等兀术开口，他索性先问道：“恕下官卤钝，不知四王子召见下官有何吩咐？”

    兀术一笑，这王云果然是聪明人，而且还有那心思，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王大人快人快语，本王倒无大事相托，只是有些问题想向大人询问一二。”

    “四王子请，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兀术满意地笑了笑，问道：“本王想问问，你们的康王爷如今在朝内身居何职啊？”

    王云摇头：“康王并无官职。”

    兀术一愣，奇道：“怎会无官职？你宋国王子不都会在成年后身任一方吏治么？”

    王云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嗫嚅了几下后说道：“这个……康王原本倒非闲身，只是前些日子出了点事，被官家一怒之下给罢了。”

    “哦？”兀术轻笑一声，“王大人可否说来听听，居然能让你宋人皇帝如此发怒，究竟他做了何事？”

    王云犹豫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看兀术，小心翼翼地说道：“四王子应当知道天下会吧？”

    兀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怎么会不知道，自从大军南下后就没少遭过天下会的暗手，军中有相当数量的将领在莫名其妙之下被人偷袭暗杀，这其中虽说有不少是宋人之中那些江湖人士所为，但更多的就是这个神秘的天下会。

    王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下官曾听说，康王爷与那天下会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还有传言称他在天下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兀术微微一凛，他没想到赵构居然还有这样的暗中身份，要不是王云今天说出来，他是怎么都不会把赵构这个宋室王子和那种江湖势力联想到一起的。

    王云发现了兀术的凝重之色，心里也不禁一紧，赶紧又补充道：“哦，这只是下官道听途说罢了，真相究竟如何下官也不知。”

    兀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天下会是心腹大患，金军若要彻底在河北路站稳脚跟，这道坎是必须要抹除干净的，他心中迅速转着念头，忽然又想起个事来：“王大人，康王身旁那侍卫你可认识？”

    王云想了想：“四王子是说那燕赵？下官与他见过几次，此人身手颇高，乃是康王爷心腹之人。”

    这个答案不用王云说，兀术都看得出来，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康王随驾的那些杂役又是什么来头，王大人可知道么？”

第336章:兀术请吃饭

    “这……四王子恕罪，下官不知。”王云脸现尴尬，初来那天时赵构手下的几个杂役跟金人的比斗他都看见了，他也对这几个身手高强的杂役很是好奇，更是曾经暗中去打听过，只是不论他怎么套话都无法得知那几个杂役的确切来历，光从表面看他们确实只是赵构的随从而已。

    王云顿了顿赶紧又说道：“下官这就回去细细打听，想必总能探知一二。”

    兀术摆了摆手，笑道：“这倒不必，本王只是略感好奇而已。”

    “是是是。”

    王云见他这么说，也不敢往下搭话，但这时候兀术忽然又开口了，笑吟吟地看着他轻轻说道：“本王有一事相请，不知王大人肯帮本王这个忙否？”

    “不敢当不敢当，四王子请吩咐，下官必无推诿。”王云本就在琢磨如何获取兀术的欢心与信任，眼下大好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他哪还有错过之理，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那副模样只差腚后的一根尾巴就是条大忠的好狗。

    兀术微微一笑：“本王明日欲摆席宴请康王殿下，到时王大人……”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王云仔细认真地听着，眼睛不知不觉微微眯了起来。

    ……

    徐子桢回到营里时心情大好，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稳步行进，如果金营这边再配合地完美一些的话，或许一个月内赵构就能顺利回到汴京了，这就象一本小说，不管之前如何曲折离奇，但是一个月后就该进入关键的主线了。

    赵构和张邦昌之间的矛盾在他的刻意安排下显露在了金人的视线中，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他到现在都没跟赵构交代，回营之后他一直窝在自己的帐内，细细盘算和推演着接下来的事情。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又一个人悄悄潜去了那处地牢，这次他没冒险，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番，那些暗中的埋伏依然存在，而且看那样子似乎金人又加派了人手，徐子桢相信，如果苏三带人从正面突破来救人的话几乎没什么胜算，可以说来几个灭几个。

    “埋伏吧，人越多越好，嘿！”徐子桢暗笑一声，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当自己计划成功后兀术和完颜宗望难看的脸色。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正想着再溜出营去看看闻八二的进度，可当他刚走出营帐时就见燕赵远远过来，板着脸对他说道：“殿下叫你过去。”

    徐子桢一怔：“七爷要出营？”

    燕赵瞪了他一眼：“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说完再不多话，转身就走。

    徐子桢无奈，燕赵到现在还看自己不顺眼，他望着燕赵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老燕你个瓜皮，跟着赵构的人越特么忠心就越回不去！你小子要再弄不明白可就真得死在这儿了。”

    不多久来到赵构营帐内，赵构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徐子桢看了看左右，低声问道：“七爷，怎么了？”

    赵构道：“兀术方才让人来请我赴宴。”

    徐子桢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不就吃个饭么，没什么吧？”

    赵构看了他一眼：“不光是我，整个宋使团俱都要去，包括你，以及所有杂役随从。”

    徐子桢不禁一愣，立即警惕了起来：“这小子玩哪出？”

    赵构摇摇头：“宴无好宴，兀术此人心机深沉，恐怕又有什么奸计要使。”

    徐子桢沉吟了一下，笑了笑：“使就使吧，我这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构眼睛一亮：“子桢，你是说……我快能回汴京了？”

    “差不多了，兀术的耐心也没咱们想像得那么好。”徐子桢说到这里顿了顿，神情渐渐肃然，低声说道，“七爷，若是这几天内出现什么变故，你要记得千万都别理会，一旦兀术让你回去，你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赵构顿时一凛：“变故？你是说……”

    徐子桢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哪怕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你也要立即走！”

    赵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徐子桢忽然展颜一笑：“轻松点，还是那句话，您的将来无可限量，这区区真定大营还困不住您。”

    “无可限量……”赵构喃喃低语重复着这四个字，片刻后抬起头来，眼中已现出了一丝自信的笑意，“既然子桢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放心了，走吧，去看看兀术请吃什么珍馐美味。”

    赵构说完哈哈朗笑着走出帐去，徐子桢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是难得地升起一丝凝重，来到这世界已经半年了，之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着历史的轨迹进行着，只是他这时候真无法确定，历史会不会在他这个后世之人出现之后发生些微妙的变化。

    不过徐子桢生性洒脱，很快就从自己制造的纠结里解脱了出来，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反正老子早死过一回了，哪怕挂在这儿也权当多做了半年梦，还是赚了。”说完脚步轻快地跟着赵构而出。

    帐外有金兵正候着，引着赵构前往赴宴，不多久来到了目的地，还是他们初来第一天时那片地方，案几地毯早已铺设停当，杯盏碗箸等物也已备齐，兀术居然早早到了，端坐主位，不过当见到赵构来到时他居然离席而起远远迎来。

    “康王殿下，来来来，请这边坐。”

    兀术满脸笑意亲热地拉着赵构往他左手边坐下，那张案几就在他的位置旁边，只是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心，赵构的那张案几比他的那张明显小了一圈，摆放的位置也明显略靠后尺许。

    赵构心里一股怒气升腾而起，就在这时只觉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是徐子桢。

    “多谢四王子，请！”赵构反应很快，立刻将怒气压制下来，对兀术淡淡地点点头，就象对这事一点触动都没有。

    徐子桢暗松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兀术，却正好看见兀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嗯？这小子不安好心！

    徐子桢顿时警觉了起来。

第337章:十九名刺客

    主宾落座，宋使团所有人果然都已到了这里，以兀术左右手分列，左边是宋人，右边则都是金将，张邦昌曹晟王云等按官阶品衔排序而坐，其他的杂役等人则在其后的几排坐了下来，杜晋和他的几个兄弟以及水琉璃都在其列.

    燕赵还是如一尊铁塔般伫立在赵构身侧，徐子桢自然是回到杂役队里，安静地坐了下来，远远看着兀术耍什么花枪。

    兀术忽然摆了摆手将身侧的近卫打发了下去，赵构瞥了他一眼，也对燕赵道：“你也去坐下吧。”

    燕赵愣了一下，不发一言走到了徐子桢旁边坐下，既然兀术已经做出这种姿态，赵构也不能落于他之后，说得泄气一点，反正现在都在金人的肚子里，自己在不在赵构身边也就那么回事。

    所有人都已入座，左右两侧呈现出了一种鲜明的对比，那些金将毫不在意地嬉笑打闹着，而宋人这边则是神情凝重安静异常，谁都不是蠢货，这种场面一看就知道会有事发生。

    该来的都该来，酒水也开始送了上来，看得出来兀术为了今天的宴请花了不少心思，在宋使团所有人的面前，酒是江南的米酒，时鲜果品是陕西的，菜是汴京式样的，就连筷子都是来自大宋的上品牙箸。

    “康王殿下，本王特意重金寻来几名大宋名厨，也不知今日这菜配不配殿下胃口，请！”兀术笑吟吟地举杯，脸上一如平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构心里戒备，但脸上也摆出了一团和气，和谈的事是宗望负责的，他不出现也不能把气撒在兀术身上。

    徐子桢暗中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发现对面那些原本还在笑闹着的金将居然在酒宴开始后就安静了下来，手中酒虽没停，但眼神却不善地望向宋使团这方，赵构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握着酒杯的手掌不自觉地紧了紧。

    就在这时，兀术忽然放下酒杯，轻叹了一口气：“康王殿下，今日乃本王相请，想与殿下一醉方休，只是……有句话，本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赵构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道：“四王子但讲无妨。”

    兀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大金虽与大宋暂起纷争，但殿下该当知道，此事并非兀术个人所愿，本王从见到殿下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与殿下颇为投契，若殿下愿意本王甚至想与殿下义结金兰。”

    赵构听着他在那儿信口开河，并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安静地听着，不过这副做派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兀术也不在意，眼中渐显沉痛之色：“只是你这大宋百姓却不明白本王，就说如今这真定城，大半百姓对我大金似是深恶痛绝，更有甚者潜藏于暗中欲刺杀本王与家兄，这……唉，着实让本王寒心。”

    赵构眉头一挑：“哦？四王子莫非近日遇过刺客么？”

    兀术缓缓点头：“正是，而且就在昨日夜间。”

    啪啪啪！

    兀术轻拍了三下手掌，很快从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构的视线随着声音转了过去，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在那里有一队金兵正向宴席走来，每两人手中皆挟着一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囚犯，从这些囚犯的衣着打扮发饰等来看，分明都是宋人，队列从头到尾共计十九人。

    徐子桢在这些囚犯被押出来之时心里就一动，他发现赵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显然这些囚犯之中有他认识的，而赵构似乎是第一次来真定，那这些囚犯究竟是什么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天下会！

    赵构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转眼看着兀术，对方已经出招，这个时候先静观其变比较好，看他接下来还玩什么套路。

    可是接下来的事让赵构为之一愣，兀术居然一摆手，将那十九人归拢在了一起，扭头对赵构笑了笑：“本王知道殿下对我大金戒心深重，不过本王确实想与殿下交个朋友，所以这些刺客……本王便交给殿下，只望殿下好言相劝，莫要再行险事才好。”

    赵构心中顿时升起警戒，兀术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被人刺杀未果居然还好端端地交还给自己，一点要求都没提及，这其中绝对有古怪，徐子桢也是满脸诧异，兀术是什么样的人他比在座的谁都要清楚，可是眼下这情形怎么看都是他真打算把人还给赵构而已。

    水琉璃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压低声音疑惑道：“这四王子是想干什么？拉拢七爷么？”

    徐子桢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嘘，看他表演，没那么简单。”

    那队金兵却果然将十九个宋人带到了宋使团桌前，赵构再也按捺不住，对燕赵使了个眼色，刚要把人交接过来，却听见对面金将阵营中猛的传来一声暴响。

    砰！

    一个壮硕的光头金将抄起一个酒坛重重砸落，顿时碎得四分五裂酒香飘散。

    “四王子，某不服！”光头金将满脸怒容，神色狰狞地瞪着那十九人。

    赵构和徐子桢心中同时泛起一个念头：果然，正戏开锣！

    兀术象是被吓了一跳，脸一板怒喝道：“黑拓，你放肆！”

    可是他话音刚落，又有数个身影从座上站起，异口同声地吼道：“四王子，某不服！”

    这回站起身的是七名金将，连同光头黑拓共八人都是恶狠狠瞪着对方，那意思似乎只要燕赵敢把人接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前去大开杀戒。

    兀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怎么，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黑拓忽然跳出案几后，快步走到兀术面前单膝跪倒，大声道：“末将不敢！只是昨夜为擒获这些宋人刺客，末将帐下折了多名勇士，若是四王子就这么归还给他宋人王子，末将的那些兄弟岂非都要寒透了心？请四王子收回成命！”

    另七个金将也跳了出来，跪倒在地大声道：“请四王子收回成命！”

    兀术面沉似水，赵构不动声色，徐子桢微微眯起眼睛，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妙的味道，不过这好像正是自己期待着的一个契机。

第338章:赌斗

    兀术冷冷地道：“本王还人之意已决，尔等若再不退下，军规处之！”

    黑拓与那七将依旧不退，昂着头颅毫不畏惧地看着兀术：“若不能护我大金军威，末将纵死也无妨！”

    “你！”兀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双眼盯着黑拓森然道，“莫要以为你黑拓战功赫赫，本王便不敢杀你！”

    现场的气氛在这短短时间内变得异常紧张，兀术显然已被触怒，眼中的怒火象是随时都会爆发，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四王子何必如此动怒，本帅有个想法，不知四王子可愿听听？”

    话音落下，一张油光满面的胖脸出现在了众人眼中，正是金军右路副帅完颜昌。

    兀术在族中的地位比完颜昌要高，但是在这军中毕竟还是要卖他一个面子，见他出来说话怒气也按下了些：“副帅请说。”

    完颜昌看了看那十九个刺客，又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燕赵等人，笑眯眯地道：“四王子，这些小子都是什么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让他们就这么乖乖地看着那些刺客回去，还真难咽下这口气去。”

    兀术脸一沉：“那副帅之意也是让本王反悔不成？”

    “不不不，你是王子，说出的话就如精钢上刻下的字，怎能轻易抹除。”完颜昌笑得象只老狐狸，“本帅有个建议，不如请康王殿下与四王子你来一场赌斗。”

    兀术好奇道：“哦？怎么赌斗？”

    完颜昌一指黑拓等金将：“不是十九个刺客么，让这些小子出来十九人，摆擂接战，康王殿下若能胜一场，我们便还他一个，这样既能让这些小子无话可说，且这酒宴也能更热闹些，四王子，你以为如何？”

    兀术还没说话，赵构已沉声哼道：“好，孤便应了你这赌斗之约！”

    远处的徐子桢眼睛一眯，望着看似沉吟的兀术和满脸笑容的完颜昌，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不光是这俩王八蛋，包括那黑拓还有其他几个金将都是在演一出戏，这一点从完颜昌闪烁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徐子桢十分肯定，这个所谓的赌斗无非就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削弱赵构身边的力量。

    赵构有一层隐藏的身份，那就是天下会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徐子桢虽然不确定兀术到底知不知道这事，但是显然是早晚穿帮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兀术的精明是绝不会让赵构继续再留在真定了，这样说来反倒是件好事。

    不过徐子桢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如果真应下这场赌斗，那眼下有个最大的问题，整个宋使团中虽说护卫有不少，但是真正拿得出手能与那几个金将对打的，恐怕寥寥无几，也就是燕赵和已经露过相的水琉璃杜晋等几人，如果兀术定下这赌斗之计为的就是他们几个的话，恐怕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的了。

    正想到这里，就听兀术开口了：“本来本王是不愿做此多余之事，但既然康王殿下也已应允，那本王便准了。”说着看了一眼黑拓，“既是你挑的事，那这赌斗人选便由你来定，记住，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黑拓喜形于色：“末将遵命！”随即跑去点人头，很快就凑齐了十九名金将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望着宋使团这方，那副模样象是已经将赵构这边的护卫们当成了一只只待宰的羊羔。

    场地中央被挪空了出来，兀术点了点头，两个金兵先押了一个刺客出来，当即就有一个金将跳入场中，大大咧咧地朝宋使团方向叫道：“谁先过来受死？”

    瞧着那金将嚣张的样子，燕赵顿时大怒，刚要拍案而起冲过去迎战，赵构却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燕赵只得强忍怒气，依旧坐着不动。

    赵构扫了一眼杜晋等人，在扫过徐子桢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徐子桢会意，微微点了点头，赵构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尔等谁先应战？”

    徐子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对面的那些金将他几乎都没见过，第一次来金营时这些人根本没露过面，从那个黑拓还有其他那些金将的身上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显然都是些久经战场的悍勇之士，很可能是兀术为了今天这场戏特意准备下的，再看自己这边，那十九个刺客虽然还都活着，但是一个个气息微弱神情憔悴，显然都受过了不轻的刑狱之罪。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假设，如果让燕赵杜晋等人在今天全都身受重伤无法恢复的话，赵构的归宋之行就极有可能会提前，因为一来兀术不会再对赵构多加防范，二来……赵构若是少了这些心腹，就无法轻易和真定城甚至河北路的天下会中人联络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徐子桢很快就决定了下来，低声道：“舅舅，你们几个先上。”

    杜晋不动声色，碰了碰身边一人，那人站起身来叫道：“殿下，我先来！”

    这是杜晋的老下属，也是和闻八二同在那小山谷中的几人之一，徐子桢知道他的身手，在自己这边算是不高不低的一个，让他先上也有点投石问路的意思。

    第一场赌斗开始，徐子桢想试探，但对方显然没这个意思，一开始就派了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双方一交手就打出了火气，只听场中乒乓之声连响，双方都是拳拳着肉打得实在，但最终还是杜晋那下属寻了个机会抽冷子给了那金将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只是这时候的他形象也已大变了样，面目青肿衣衫残破，明显受了不轻的伤。

    “好！”赵构忍不住喝一声彩，眼神中闪过些快意，兀术神情不变，微微一笑摆手让人将场边等着的那刺客送去宋使团。

    第二场几乎紧咬着就开了打，没等赵构换人对方就又跳出了一名金将，二话不说扑向杜晋那老下属就交起了手，这下宋方很快就落入了下风，金人体格剽悍出手狠辣，根本没将兀术那点到即止四个字放在心里。

    砰！

    这一局根本没持续多久，杜晋那老下属就不小心被对方一脚踹中心窝，倒飞了出来，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染得胸前衣襟满是血红。

    徐子桢的眼神阴沉了下来，从这一幕来看已经几乎确定了他的假设，也就是说，兀术想把赵构修理成一个光杆司令。

第339章:苦肉计

    杜晋使了个眼色，又一个他的老下属跳入场中，但对方却狡猾之极，一闪身退了下去，换成另一个金将迎战，这一次倒又是宋方获胜，第二名刺客被放了回来。

    第二场刚结束，对方就立即有人跳了出来，根本不给宋方换人的机会，这下谁都看出来了，金人可以车轮战，但宋人却不能，而且就算换的话也换不了几个，拢共就那么几个能打的，经不起折腾。

    赵构的脸色已变得铁青，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不能示弱，就算是咬着牙也只能硬挺，因为事关十九条性命，那是十九个天下会兄弟的性命。

    宋方第二人也只是多熬了一场就被打下场来，情况同样不太好，重伤，断了几根肋骨，没个把月的修养动不了，第三人接着上，同样打到第三场被重伤抬下，在第七个刺客放回来的时候宋方已经重伤了五人，眼下除了燕赵等少数几人外已经没人可派了。

    兀术的视线好几次若无其事地扫过徐子桢这边，而张邦昌曹驸马还有王尚书那里则根本不看，徐子桢知道今天兀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有点发紧。

    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让这出戏早点结束，徐子桢一咬牙，低声道：“舅舅，你先顶一下，保护好自己，别落内伤，尽早输了下场。”

    杜晋一惊，这些金将不过仗着有些膂力而已，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徐子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这出苦肉计已经无可避免，他不禁苦笑，这都叫什么事，演戏演到这份上也算悲催的了，但他已经没了选择，必须挺身而出。

    杜晋身手高强，一上场就让人眼前一亮，他毕竟那么大岁数摆在那儿，与人交手的经验丰富绝伦，同样的造假功夫也是一流，他一开打就行云流水般打出一套套眩目的招式，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很快就胜了一场，又救下一个刺客，只是在第二场时就开始显得有些体力不支，招式虽然精妙依旧，却已经有些支持不住。

    他的第二个对手身形高大，哪怕在那些金将中也算体格壮硕的，一对拳头真象沙锅一般大，抡起来虎虎生风，杜晋勉强支持了几回合终于一不小心被擂中胸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飞出了场中。

    赵构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即使徐子桢无法跟他沟通，他也同样猜到了兀术的用意，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退无可退。

    徐子桢缩在人后，对水琉璃道：“媳妇，你上，和他们一样，尽快败下阵来。”

    现在场中的金将是第九个，算算还有十场要打，水琉璃看着杜晋他们一个个重伤被抬下场，心里怒气难平，但徐子桢的安排她却只得服从，咬了咬牙蹿出场去，二话不说直扑那大个子金将。

    她一出场就顿时引来一阵喧哗，宋使团来到金营后的第一天她就给所有人开了个眼界，区区一个厨娘居然耍得一手好拳脚，连金营中威名赫赫的勇士都不是她一合之将，完颜昌的眼神有些凝重，兀术却不动声色，显得胜券在握。

    场中还是那个壮得象头牛似的金将，他在看见水琉璃上场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捏着拳头冷笑道：“怎么，偌大个宋使团没人了么，要你这娘们儿上来送死？”

    水琉璃一瞪眼：“呸，就你这种废物，老娘一个打俩都嫌寒碜，少废话，看招！”话音未落冲过去就是一掌，快如闪电斜斜劈在那金将脖颈上。

    噗的一声闷响，那金将根本没来得及格挡躲避，被劈了个结实，可是水琉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头，那金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挠了挠脖子，咧嘴一笑：“臭娘们儿，就这点手劲也想跟老爷我打？”

    呼的一声劲风响起，一个硕大的拳头已飞了过来，水琉璃慌忙躲过，心里一阵憋屈。

    徐子桢的意思她已经明白，就是尽快结束这场赌斗，而且看那意思是要自己这方全都输，这么一来自己的真实功夫就不能暴露，最起码内力是使不了的了，而这样的后果就是自己的力气根本收拾不了那个皮糙肉厚的大块头，寻常一掌能劈断碗口粗的枪杆，可在他身上却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一力降十会，水琉璃身手再高也敌不住对方的扛打，她出手如电也好腿如流星也罢，最终也不过是把那金将的怒火给挑了起来，一双眼睛渐渐充起了血丝，吼叫连连地朝着水琉璃一拳接一拳的打来。

    徐子桢暗叹一声，这一场已经不用看了，水琉璃毕竟是个女的，在不能发挥真实实力的情况下怕是输得比前边几个都要快。

    念头还没转完，水琉璃果然一个不慎被那金将一脚狠狠踢中胸前，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来。

    徐子桢猛的站起身来，浑身气息瞬间爆发出来，这一刻他就象是一头暴怒的雄狮，眼中已经满是喷薄的怒火，他没想到水琉璃竟然会输得这么惨烈，这一脚力道十足，对方显然没有一点收力，就是奔着杀人的目的而踢出这一脚的。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飞掠出一个身影，一把将水琉璃抓住，托着腰稳稳地放到地上，接着一扭头怒目瞪向那金将，一字一顿地道：“有种你别跑！”

    那金将本已准备下场换人，听见这话顿时站住脚，回头瞥了一眼，赫然就是赵构身边那从未出过手的护卫——燕赵，那金将嘿的一笑：“又一个送死的？行，来就来，老爷等着。”

    燕赵将水琉璃搀扶着回到一旁，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子桢，接着转身大步踏入场中。

    那金将浑然不当回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刚张嘴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一花，一只大脚已当胸踹来，这股力道奇大无比，那金将顿时嗓子一甜，噗的一口鲜血喷得满天洒落，壮硕的身躯象个破麻袋一般倒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后余势未减，依旧擦着地面往后滑去，直滑出十几步远才停了下来，他挣扎着想撑起身来，却眼前一黑躺倒在地。

    所有人全都愣住，他们也曾想过赵构的护卫必定身手高强，可却没想到居然强到这个地步，只是一个照面就把一个体形堪比他两倍的勇士踢飞出去，甚至他连反抗抵挡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昏厥了过去。

    燕赵站在场中，阳光洒在身上镀出了一圈金色，环顾四周傲然挺立：“大宋四品带刀护卫，燕赵！下一场谁来？”

第340章:神勇的燕赵

    全场一片哗然，燕赵那含怒一击刚猛无俦干净利落，才一出手就显露了深厚的功夫底子，只是宋金双方的反应各不相同，宋使团一众除去张邦昌王云等少数几人外，其余人等都目露兴奋之色，反观金营则是个个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即下场与燕赵搏杀一场.

    赵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燕赵身手如何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相信接下来的十场全由他一人来完成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总觉得今天这宴席透着股阴谋的味道，让他心里始终不太舒坦。

    兀术眉头微微一动，燕赵作为赵构的贴身护卫，一直以来都是他关注的对象之一，可是自从进入金营后从没见过他动手，今天终于有机会逼出他来，这让他有些期待，当然，燕赵是他的目标之一，而还有一个则是……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徐子桢。

    徐子桢正在场边抱着水琉璃哭天抢地地嚎着，脸上满是紧张悲痛之色，不过他暗中还是偷偷观察着场中变化，同时不忘场边的兀术，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与兀术对碰了一下，兀术的眼神似笑非笑看着人畜无害，可徐子桢却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不好，这王八蛋还是惦记上我了！

    徐子桢心里暗惊，兀术毕竟不是寻常人物，自己在开始时故意投敌迷惑他的策略怕是已经被他想通，今天这场戏看来自己是绝逃不掉的了。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碰了一下，又很快各自收了回去，而这时燕赵的下一个对手也跳入了场中，又一场赌斗开始。

    这个对手同样个头不小，而且身手比那大个子更胜一筹，燕赵铁青着脸二话不说扑过去就开打，没几回合又将对手击倒。

    不等他喘口气，又是一个金将入场，徐子桢发现自从燕赵入场后和他对打的几个都是大个子，而且身手一个比一个好，那黑拓稳坐场边一个个安排着，眼神看上去有些凝重，显然他也发现了燕赵的难缠，想先以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

    燕赵一声不吭，来一个打一个，不多久已赢下了数场，场边未被赎回的刺客也只剩下了五人，在场的金人全都脸色难看了起来，只有兀术依旧不变，笑吟吟地看着场中，间或与赵构随意聊上几句。

    赵构面无表情，心里却暗暗着急，燕赵再能打也不能这么个打法，出场的金人一个比一个悍勇，比如那个黑拓，只是身上那股气势就绝不能忽视，赵构不是笨蛋，一看就明白他是在坐等燕赵疲态出现之时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张邦昌低眉顺眼地坐在场边，对场中的赌斗犹如未见，赵构逼不得已远远对他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好歹分几个护卫出来为燕赵分担一下，哪怕上场输了也无妨，至少让燕赵歇息一下，只是张邦昌眼皮都没抬，似乎根本没见到赵构的眼色。

    不过赵构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之前没多久的时候徐子桢就在张邦昌身后低声嘱咐过一句：“别派人，让老燕挺到底！”

    张邦昌如何不知这一举动绝对会引来赵构的愤怒，可是徐子桢的话让他已经明白，要让赵构更快脱离这个险境，燕赵是必须要倒下的，因此他在心里权衡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宋使团随行的大宋官兵有不少，但真正如燕赵般能打的少之又少，赵构自然也明白，事到如今他对张邦昌等人已没了指望，只能期盼燕赵能挺到最后才好。

    砰！

    又一名金将跳入场中，这还是一个壮硕之极的汉子，不过这次他并不再是空手，而是手中握着一柄大锤，锤头带着八条铁楞，稍一舞动就带起呼呼的劲风，显然分量不轻。

    燕赵脸色一变，金人破坏规矩居然带上了武器，照理说他也可以下场拿了武器再上来打过，但是他的骄傲让他忍了下来，一捏拳头大喝一声就要扑过去开打。

    “且慢！”

    场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燕赵一愣，闪身跳到场边回头看去，却发现那发喊的竟是刑部尚书王云。

    王云离席而起，神情肃然眼带怒意，遥遥指着那金将喝道：“四王子有言在先，此乃切磋戏斗，尔竟然携器上场？”

    那金将嗤笑一声：“老爷使锤惯了的，你要不服让你家这护卫小子也回去拿兵刃便是。”

    “你！”王云被他说得一阵语塞，将目光看向燕赵，燕赵心中大奇，王云是个什么货色他自然清楚，这种场合按理说他是死活不可能露脸的，说不好听点他就算露脸也可能是帮着金人说话，今天难道吃错药了？

    但鄙视归鄙视，至少同为宋人，不能在金人面前内讧露怯，燕赵摆了摆手，傲然道：“对付此等莽汉，我一双拳头足矣。”

    “好！”王云忽然猛喝一声彩，神情激动，转身从案几上端起一碗酒，走到燕赵面前递了过去，“燕护卫，今日就仰仗你了，本官敬你！”

    燕赵皱了皱眉，却不疑有他，也顺便借这机会略作喘息，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顺手将空碗丢开，拱了拱手以示谢意，转身回到场中，一摆手冷笑道：“来，我便让你使锤又如何？”

    王云转身回入席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赵构和徐子桢在燕赵接碗之时同时悚然一惊，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王云的出现并不是那么简单，只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金将大笑一声，抡起大锤照着燕赵就砸了过来，燕赵冷冷一哼，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等锤头接近身体时猛抬脚踹去，以他的功夫这一招十拿九稳，那金将绝对会被他踢飞，那柄大锤怎么都触碰不到他，可是就在他抬起脚的瞬间，他忽然发觉脑中一阵眩晕，脚下象是踩在了棉花堆里，这一脚居然刚抬起一半就再没了力道。

    “不好！”

    赵构和徐子桢同时大惊，只是还没等他们叫出声来，就见那柄大锤结结实实地砸中燕赵胸肋间。

    喀喇一声骨骼断裂之声传出，燕赵倒着飞出了场中，口中鲜血狂喷，身在半空发出一声厉吼：“王云，你个狗东西！”

第341章:给我收尸

    砰的一声闷响，燕赵重重摔落尘埃，他支撑想要再爬起身来，却终究不支，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徐子桢眼神阴沉地望了一眼王云，那碗酒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燕赵显然是中了他的阴招。

    整个宋使团已再没有能上场的，而被俘的刺客还剩五个，徐子桢发现兀术的视线又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他，眼神中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不就是惦记老子么，老子本就没打算继续躲着！”徐子桢冷笑一声，将水琉璃轻轻放下，刚要准备出场接下剩余的几场赌斗，眼光一扫却发现兀术身旁多了个人。

    柳溪年！

    那个守在地牢内的高手！

    徐子桢刚要踏出的脚一下子收了回来，柳溪年见过他，应该说是见过他现在这张脸，如果他就这么出去的话必定会被认出来，接着柳溪年肯定会意识到什么，这样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几天后的营救活动。

    柳溪年垂着双手站在兀术身侧，场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眼睛，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徐子桢心里纠结，现在他是出去也不好，不出去也不好，贾四不能见人，可徐子桢也不见得能见人。

    现在似乎陷入了一个死结，赌斗就此结束的话剩下那些天下会中人必死无疑，但是出场的话很可能会牵连到几日后赵构的逃离。

    “妈的，索性就是个索性了！”徐子桢很快做出了抉择，咬一咬牙从旁边拿过一碗酒来，在水琉璃愕然的目光中用手蘸酒使劲擦着脸。

    兀术在远端发现了徐子桢的动作，不禁为之一愣，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徐子桢也不避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鼓着，很快就将杜晋给他易的容擦了个一干二净，恢复到了他原本的面貌。

    水琉璃大惊，低声道：“你做什么？”

    徐子桢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说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儿我跟金小四拼了，回头记得跟七爷说，一旦兀术让他走就立马走人，谁都别管，谁都别带，有多快走多快！”

    水琉璃茫然地点点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咱们拼得个个重伤为的就是七爷能顺利安全地回汴京，一时跟你解释不清，以后你自然明白。”徐子桢神情肃然，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待会儿我要挂了的话记得由你亲自给我收尸，然后送到真定城里的鲁记寿材铺。”

    水琉璃的面色变得煞白，死死抓住徐子桢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手，惊慌道：“徐郎你在说什么？什么收尸？你莫要吓我！”

    徐子桢抬头远远看了兀术一眼，同时兀术也在看他，他笑了笑，抓住水琉璃的手轻轻掰离了自己的衣袖：“记得我说的话，保护好自己。”

    水琉璃大急之下刚要再拉住他，却忽然发现手中多了一个纸包，而徐子桢已大步走了出去。

    “徐郎……”水琉璃只觉嗓子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里憋得难受，她悄悄打开那个纸包看去，却见是数颗圆滚滚的药丸。

    徐子桢的出场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是宋方阵营出来的，但是宋使团里除了极少数人外，其他人根本就没见过他，张邦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眼下见他忽然恢复真容，心里也是一阵打鼓，只能眼睁睁看着，而金军则更是谁都没见过他，只有兀术一直在注意着他，倒是见到他用酒洗脸改头换面的过程。

    “终于藏不住了么？”兀术的嘴角微微扬起，今天他的主要目标只有两人，一个燕赵，还有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俊俏的“贾四”，在宋使团入营第一天时他就注意过这人，可是不知怎的后来放弃了关注，而贾四的主动投靠之举更是惹得他厌恶，但是在最近的两天兀术终于回过了神，一个能跟着赵构来金营的贴身车夫，真的会是如他表现得这般么？

    徐子桢踏入场中，看了一眼兀术，轻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无奈。

    兀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王该依旧称呼你贾四，还是……徐子桢徐公子？”

    宋夏两国在兰州一战规模不小，这其中肯定会有金人探子存在，所以徐子桢对于兀术一眼就认出他来并不奇怪，一幅画像的事，简单得很，他揉了揉鼻子笑道：“嗯，四王子果然认识我，不过可惜，斗心眼我还是斗不过四王子你，最后还是把我给逼出来了。”

    赵构在徐子桢踏出的时候就已浑身紧绷，这次金营之行他的底气大半来自于徐子桢，可是现在徐子桢这么一暴露的话，接下来的计划又该如何进行？

    兀术摇了摇头，也叹了口气：“早知贾四便是徐子桢，当日你开口要投靠本王，本王就立时应下了……不知徐公子当日之言今日可还做数？”

    徐子桢笑道：“四王子殿下，您当着我家王爷的面挖他墙角可不太厚道，就算我有这心也厚不起这脸皮啊，嘿嘿，所以……那天的话您就权当是个屁，闻闻就行，别当真。”

    饶是兀术心性沉稳也被这话损得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淡淡一笑道：“看来是本王多想了，只是本王很是好奇，徐公子既然潜藏许久，今日又怎的肯现出真身了？”

    徐子桢耸耸肩：“没辙，谁让咱们这些兄弟被你扣了呢？没说的，接下来的几场我接了，当然，四王子要是忌惮我的话也可以现在就让人把我给抓了，省得您日后懊悔。”

    “哈哈哈！徐公子这么一说，本王就算忌惮也只能强装不忌惮了，好吧，本王倒也想见识一下昔日威名赫赫的兰州战神的风采。”兀术大笑几声，随即渐渐收住笑声，看向徐子桢，“徐公子，请吧。”

    赵构终于按捺不住，猛的站起身来：“子桢，你……”

    徐子桢笑笑：“对不住七爷，子桢只能陪您走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得您自个儿琢磨了。”说完再不看赵构一眼，转身对那使锤的金将上下打量了一番，“哥们儿，刚才把咱老燕打得挺爽吧？要不咱走一个？”

第342章:使诈

    赵构已经失去了风度，离席而立面色苍白，徐子桢是他的依托，他实在不敢想像徐子桢要是出了事自己会怎么样。

    徐子桢却一点也不紧张，笑嘻嘻地站在场中，背对着赵构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些。

    水琉璃靠坐在场边，眼中满是紧张之情，徐子桢的身手如何她再清楚不过，打是很能打，但似乎仅仅只是能打而已，因为徐子桢根本就没学过正经的武学，会的只是那些街头斗殴的招式，若是和寻常人打倒是能占上风，可眼前这金将体格壮硕眼神凶狠，绝不是善茬，怕是徐子桢不好对付。

    燕赵在水琉璃和杜晋的照拂下也醒了过来，半躺在一边吃力地看着徐子桢，他从没见徐子桢动过手，也对他根本没一点底，这金将的锤头之力他是领教过了，虽说自己是中了阴招才吃的亏，但对方的实力如何他还是很清楚的。

    拿锤的金将狞笑着走过来，在他眼里徐子桢就是只洗剥干净的兔子，净等着他来烤着吃了，硕大的锤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幽幽的光芒。

    就在两人距离两三步远时，徐子桢忽然朝他身后一瞪眼：“你想干嘛？”

    那金将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就在这当口徐子桢脚下猛然加速，往前一蹿顺势一个转身，单腿抬起借着腰肢的力量狠狠劈落下去，正中脖子。

    砰！

    一声闷响，那金将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扑面倒地，大锤当啷落地把地面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来。

    徐子桢稳稳站定，对地上那金将抱拳嘻嘻一笑：“承让承让。”

    场边所有人目瞪口呆，这招使得太龌龊了，比个武还玩诱敌之术，兀术嘴角抽了抽，却没说什么，对押着刺客的金兵点点头，又放回一个。

    水琉璃和杜晋面面相觑，燕赵也松了口气，但还是轻哼一声：“取巧之徒。”

    “卑鄙的宋人，某来会你！”

    一声震天般的大吼，又一个金将窜进场中，这金将光着上身，脑袋旁歪歪地垂着根辫子，体型丝毫不比刚才那个小，甚至还高出几分来，手里提着根粗长的熟铜棍，不用说，又是个力量型的。

    咚咚咚……

    这金将脚步沉重，跑起来象头壮牛似的，仿佛连这地面都被他震得有些微颤，直到他将要扑到近前时忽然伸手拦住：“等等！”

    那金将停下脚步，砰的一声将熟铜棍杵在地上，冷笑道：“怎么？想讨饶么？”

    徐子桢指指他下身，诡异一笑：“换条裤子再来打吧，你兄弟都快露出来了。”

    那金将一愣，低头看去，这时徐子桢忽然又动了，脚下一弹蹿过去，一手揪住他的辫子，一手按住他后脑勺，同时身子高高跃起，右腿膝盖重重撞在他面门上。

    砰！

    这金将两眼翻白躺倒在地，鼻梁断裂，面门上满是鲜血，又是一招制敌，又是使诈。

    这下全场都鼓噪了起来，宋人这边倒还好，一个个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金人那边则哗啦站起一大片，一个个神情激愤指着徐子桢破口大骂。

    水琉璃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杜晋也不禁莞尔，燕赵还是哼了一声，却不再说什么，不论如何徐子桢已经连救下两个人，而金人则晕了两个，这对宋方来说可是大大长脸的事。

    黑拓狠狠一拳砸在面前案几上，瞪着徐子桢道：“无耻宋人，莫非你只会使阴招么？”

    徐子桢掸掸袖子，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笑眯眯地道：“不管阴招阳招，能赢就是好招。”说到这里他侧过头去，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宋人阵营里的刑部尚书王云。

    王云一接触到他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立刻装作没看到低下头去。

    兀术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徐子桢威名赫赫，想来绝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那两个金将都是力大无比的猛人，怎么都能在那两场里耗去些他的力气，可是没曾想徐子桢居然狡猾如斯，连续两场使诈，瞬间结束战斗，可以说他到现在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场边的刺客又放回了一个，只剩下了最后三个，黑拓一推案几站起身来，他身为右路军中最勇猛的女真儿郎，已经按捺不住怒火要将这个狡猾的宋人杀了。

    徐子桢瞥了一眼兀术，自己既然亮明身份，已经是不打算能活着出营了，以金人的情报传递速度想必兀术已经知道自己在兰州和西夏的所作所为，换作是自己也不会容忍对方的阵营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妈的九死一生啊，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徐子桢暗笑一声，对黑拓勾了勾手指：“别磨唧了，还剩三个，一起上吧。”

    他的张狂神态惹得金人又是一阵鼓噪，黑拓也咬牙怒目，眼角微微抽搐，悄悄望向兀术，兀术微微颔首，黑拓立刻会意，一摆手，又起来两个金将，三人踏步而出往场中而去。

    徐子桢看了一眼面前三人，脸上毫无紧张之色，反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场面话就别说了，动手吧。”

    黑拓三人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望着徐子桢，可是谁都没看见徐子桢的手心里暗藏了一颗药丸，在打哈欠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入了嘴里。

    徐子桢依旧空手，两名金人一个也是用的锤，还有一个用刀，而黑拓也是空手，在他看来他们三个女真勇士对付这个狡猾的宋人已是十拿九稳的事了，用不用兵刃都无所谓，现在的他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在打败徐子桢后狠狠地折磨他一番再将他亲手杀死，以泄心头之愤。

    三人缓步上前，呈合围之势分站徐子桢四周，虎视眈眈目露凶光。

    徐子桢轻舒一口气，左手横挡右手虚提，一只膝盖微微提起，单脚站在场中，身体微微晃动，这是泰拳的架势。

    真当老子只会插科打诨使阴招么？既然今天必死，那好歹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徐子桢嘴角微扬，对黑拓一挑眉毛：“来吧，孙子。”

第343章:右路军第一猛安

    黑拓勃然大怒，他是金国右路大军之中一员威名赫赫的勇将，号称右路第一猛安，大破辽国时他就斩过无数契丹勇士的头颅，此次南下更是立下诸多战功，可以说在右路军中除去右帅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兄弟之外无人能及他声望，就是副帅完颜昌都不如他，又何曾受过徐子桢这样的藐视？

    现在的徐子桢看着吊儿郎当，浑身放松，象是丝毫没将他三人放在眼里，要不是四王子的暗示，本来以他的身份是绝不会与人联手以众欺寡的，可即便如此徐子桢还是浑然没把他当回事，这如何不让他大怒？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泰拳的特点就在此，看着松懈懒散，甚至一副随时可能睡着的模样，可是一旦发起攻击时那种爆发力与速度，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要知道在八百年后的国际搏击擂台上，泰拳可是一种既有观赏性又有大杀伤力的功夫。

    不光是黑拓不认识泰拳，场边的兀术等人同样没看出来这门功夫的玄虚，赵构已经坐下，但浑身的神经紧紧绷起，杜晋一声不吭看着场中，整个宋使团寂静无声。

    水琉璃倒是大概知道些，可毕竟没见过他使过这功夫，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没底，燕赵则更是紧握拳头，咬牙道：“徐子桢这是要干什么？莫非他还想以使诈取巧之策拿下这三人么？哼，他也太小看金人了！”

    水琉璃迟疑道：“他……想来该有制敌之计吧。”

    只是这话说出口后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和燕赵对视了一眼，齐齐轻叹了一声，黑拓的威名他们自然知道，而且眼下可是三人围攻他一个，再者他是空手，可对方却还有一刀一锤。

    “喝！”

    那使刀的金将率先发难，一刀兜头劈向徐子桢，那使锤的在侧后方一锤横扫过来，黑拓倒是没动，只是垂着手站在另一侧，可是却已将徐子桢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雪亮的刀刃夹杂着一股劲风直扑徐子桢，速度奇快，徐子桢还是那副样子，散漫慵懒，象快要睡着似的，可就在刀口即将触及他面门时，他忽然身子一歪向左倒下，险之又险地避开钢刀，不等那金将变招，他忽然左手一撑身子一旋，右腿蜷起左腿使力，身体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身后就是那柄大锤，沉重的锤风连场边的杂役都听得一清二楚，徐子桢不等大锤近身已高高跃起，借着腰肢的力量与跃起的速度，双手探出准确地抓住使锤金将的两只耳朵，膝盖重重地砸在那金将的面门上。

    喀喇一声，又是那种熟悉的骨裂之声响起，使锤金将顿时满脸鲜血往后飞摔出去，而徐子桢双脚刚落回地面就又是一个转身，两个手肘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横着撞在使刀金将的左右耳窝。

    那金将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双耳剧震，眼前猛的一阵眩晕，没等他回过神来徐子桢又是一脚蹬了过来，正中胸口，当即也倒飞了出去，摔落尘埃。

    这几下如兔起鹘落迅疾如雷，旁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两个金将已经各自飞摔了出去，一个鼻梁断裂，一个双耳流血，俱都晕倒在地一动不动。

    徐子桢仿佛根本没动地方，还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子轻晃散漫慵懒，对黑拓咧嘴一笑：“孙子，到你了。”

    哗！全场震惊！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徐子桢会接着以什么样的使诈方式的时候，他却以雷霆之势瞬间击倒了两个金将，场边观战的金军将士无不目瞪口呆，而宋方这边则是在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之后顿时大喜若狂。

    兀术瞳孔一缩，心头杀意更盛，反观赵构眼中则涌现出了惊喜之色，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半分，但紧握的双拳和眼中的光彩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杜晋和水琉璃互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又苦笑着摇头：“这小子，果然出人意料。”

    燕赵则满面痴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如今他身受重伤，怕是早已经跳了起来，半晌才吃吃地道：“他……他居然如此好功夫？”

    站在徐子桢对面的黑拓则满脸阴沉，就在徐子桢转身攻击那个使锤金将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妙，可是没等他扑到近前战斗已经在瞬间结束，徐子桢那凌厉无比的拳势让他也大吃了一惊，本来他还傲然孑立，料想徐子桢就算能挺过那两人的围功也必然会出现不大不小的伤势，可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居然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黑拓看着徐子桢：“果然好身手，不愧为兰州战神。”

    徐子桢笑笑：“好说，好说。”他往场边看了一眼，几个被俘的天下会高手只有一个还留在那里，徐子桢揉了揉鼻子，“最后一个，来吧，我来领教领教你们金国的功夫。”

    黑拓冷冷地道：“我不知何谓功夫，只知能杀你便好。”

    徐子桢嗤笑一声忽然改变架势，双手虚握拳头分摆身前：“嘁，说得那么高贵冷艳，不就是王八拳么？来，爷陪你就是。”

    黑拓被气得七窍生烟，终于按捺不住，大吼一声一拳直捣徐子桢面门。

    拳风虎虎，只是空手而已，却居然打出了重兵刃的感觉。

    徐子桢反应极快，头一偏闪过，顺手一拳砸在黑拓肋下，而就在此时黑拓击出的拳头居然猛的收回，肘尖重重砸在徐子桢胸前。

    砰砰！

    黑拓与徐子桢同时闷哼一声，各自退开两步，但没等停留就又冲了上去，没有花俏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虚招，只有拳脚相交时的一声声闷响。

    徐子桢已经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咬着牙与黑拓猛斗，刚才一交手他就察觉到了黑拓的厉害，不说那一肘的力量之沉重，就是在那瞬间将拳头收势化为肘击，这种反应就不是寻常人能练就的。

    金国的军制以户而成，三百户为谋克，十谋克为猛安，而黑拓就是金国右路军中第一猛安，岂是一个寻常金将能比？

    徐子桢刚才瞬间击倒两人让人大吃一惊，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些取巧之嫌，如果不是他之前故意装疯卖傻使诈击败两人，这两个金将也不会如此轻敌而被他轻松击败，但是他知道，这个黑拓绝没有那么好对付。

    从开场就放在嘴里的那颗药丸还没化开，徐子桢不动声色地吞了下去，既然已经是最后一场，那也差不多该收工了。

    “喝！”徐子桢大吼一声猛然暴起，拳脚突然间加快了速度，暴风骤雨般攻向了黑拓。

第344章:两败俱伤

    黑拓个子不高，比徐子桢要矮上小半个头，身材也算不得魁伟，但是一交手之下徐子桢就察觉到了他的厉害，这小子的胸口就象垫了两块坚硬的青石，徐子桢一拳上去只觉得指骨都隐隐生疼，这可是他多久没碰到过的事了。

    当然，不光是他惊讶，黑拓的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一般，他那第一猛安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那都是平日里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的厮杀才换到的，整个右路军里谁都知道他的拳头硬身子骨硬，正常碗口粗的棍子砸身上都浑然不当回事的，可刚才徐子桢的一拳却打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两人电光火石般一触即退，一拳换一拳，刚分开又迅速扑了上去，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场中央只见到两条身影快速交织闪动，眼力差点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使的什么招。

    一会儿功夫下来徐子桢心里已经满是惊愕，黑拓的实力果然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他的出招没有固定套路，但很显然都是在实战中凭着血与汗练就的，和满大街那种武馆里的花架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黑拓也越打越凝重，徐子桢的招式套路居然和他是同样的概念，简单直接凌厉凶猛，看不见花俏，招招都是直奔要害而来。

    砰砰！

    两人又是一记互换拳脚，各自退开两步，徐子桢胸前中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站定身体揉揉胸口，又甩了甩手，看着黑拓道：“第一猛安？果然有点意思。”

    黑拓也揉着下颚，盯着徐子桢道：“你也不差。”

    “嘿嘿，再来！”

    “好！”

    两人话不多，接着上手，场边金兵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印象里黑拓就是军中第一高手，别说跟他交手这么久，就是挨他一下还能若无其事的都找不出几个来，可眼下这小白脸跟黑拓打得热火朝天，一点都看不出落于下风的趋势。

    徐子桢的性子就是这样，对手越强他就越兴奋，到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用什么招数套路了，只要是能用作攻击的都使了出来，头、手、腿、膝、肘，无处不是武器，黑拓渐渐觉得压力大了起来，徐子桢每一次击打在他身上的力量都仿佛越来越重。

    兀术脸上那永恒的从容终于消失，眉头微微皱起，徐子桢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虽然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徐子桢为什么要改头换面混进来，但是他相信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象这样一个攻于心计的人才，偏偏又有这么好身手，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话那就不得不除去。

    赵构却已没了之前的紧张，眼中只有一抹无奈与悲凉，他是个聪明人，今天的形势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徐子桢今天不论做什么，都已经必死无疑，虽然他一直对徐子桢有种出乎寻常的信任，但是眼下的局势他看不出丝毫活路。

    水琉璃和杜晋神情紧张地看着场中打斗，燕赵更是瞪大了眼睛，到得现在他终于服了，他也算是高手一列，黑拓的身手一看就知道有多强，他自忖如果换上自己的话，怕是早在十几招前就已经被击倒，但是徐子桢却慢慢把他打得只能招架无法还击。

    “这小子，好……好厉害！”燕赵喃喃低语，刚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然一凝，失声叫道，“不好！”

    只是短短的时间，场中的黑拓已经开始有些抵挡不住徐子桢的凌厉攻势了，在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他已经迫不得已地退着，双臂死死护住要害，尽全力闪避着，但饶是如此还是被频频击中。

    可就在这时，徐子桢紧逼的身形忽然一个趔趄，原本高高踢出的一脚也猛的掉落下来，黑拓的战斗经验丰富之极，哪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脚下一蹬猛的冲上前来，双手铁钳般扭住徐子桢的双肩，膝盖重重朝着他的胸腹间撞了过去。

    徐子桢一招失去先机，顿时从主动落成了被动，身体已经被制住，但他根本不为所动，同样双手齐出揪住黑拓头发往后一掀，右腿膝盖绕过黑拓身体朝着他后脑勺嗑去。

    砰砰！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闷响，徐子桢胸前遭重击，身体猛地朝后飞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而黑拓则是后脑被撞，徐子桢象是自知必死，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膝盖上，黑拓只觉后脑象被一驾高速行驶的战车撞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眼耳口鼻中鲜血汩汩涌出，身体在凭空翻了半圈扑倒在地，就此晕厥了过去。

    所有金兵呆若木鸡，他们奉为神明的军中第一勇士居然就这么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凄惨，不过好在黑拓的对手，那个徐子桢也没好到哪里去，黑拓的含怒一击也非等闲，恐怕他也已经内脏破裂回天乏术了。

    “咳咳……”

    就在这时，随着几声费力的咳嗽，徐子桢忽然动了，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边挂着血迹，果然同样伤得不轻，只是怎么看他都比黑拓要好很多。

    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燕赵看见的他那一下趔趄其实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引黑拓放弃防守来攻，然后他才能把握机会和他“同归于尽”。

    徐子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黑拓是右路军中的灵魂人物，武力值相当高，今天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他废了的话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大宋将士要遭殃，所幸的是他做到了，黑拓后脑那一下的力道他自己心里有数，死是未必会死，但是从此必然会落下病根。

    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脑震荡一说。

    徐子桢心里暗笑，抬头看向兀术：“四王子，最后一个，谢了哈。”

    兀术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想到黑拓和他拼了个两败俱伤也没能让他死在这里，不过这更坚定了他杀徐子桢的心。

    最后一名刺客被放了回去，徐子桢挣扎着站起身来，赵构忍不住离席而起，快步来到他身边，一把搀住他，眼中一半是放松一半是心疼，只是没等他说话，兀术又开口了。

    “徐公子，本王这里还有一人，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赢回去？”

    他拍了拍手，一个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年轻人被押了出来——穆东白！

    徐子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兀术身边的柳溪年已缓步踏出。

第345章:侠之大者,为奴为婢?

    赵构猛然间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自然认识穆东白，以他这玄衣道长高足的身份在天下会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而兀术这时候拿他出来当饵，明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将徐子桢的命留在这里。

    兀术身边那个宋人他不认识，但是能站在堂堂金国四王子身边的宋人岂会是平庸之辈？

    可是徐子桢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意，刚才一不小心没收住手，没出现真正的两败俱伤，这样的结果可不是他预计的，不过兀术真是个贴心人，在这关键时刻又整出个高手来，反倒是圆了他的场。

    老子今天不死在这儿，这戏还真没法演下去。

    徐子桢轻轻推开赵构扶着他的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七爷别冲动，一切都在我掌握中，您先坐回去看戏就是。”

    赵构不由得一怔，侧头看了看，徐子桢的脸色十分苍白，但是眼中却毫无半分紧张惊惧之色，反倒是显得很是放松。

    “子桢你……”赵构心中焦急，刚开口要劝，却见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只得咬咬牙低声道，“小心些。”说完小心翼翼地放开徐子桢，一步一回头地返身入座。

    徐子桢勉强站定身体，摇摇晃晃地看着柳溪年，上次夜探地牢时他们见过，只是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不过想也想得出，那座地牢如此紧要，能在那边值守的绝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他在看柳溪年，柳溪年也同样在看他，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徐子桢，虽然这张脸是完全陌生的，可看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

    这时兀术又开口了，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微笑，声音温和地道：“如何，徐公子可愿应下这一场？”

    穆东白的样子十分憔悴，显然这几天没少受罪，在两个金兵的挟持下挣扎着抬起头，当见到是徐子桢时不禁一愣，但随满眼失望，他和徐子桢素有龃龉，今天要是换作是别人的话恐怕就肯救他，可徐子桢……

    果然，徐子桢戏谑的声音响起：“四王子，您拿这么个小角色来勾引我，是不是太掉份了些？”穆东白抬头咬牙怒视徐子桢，可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话风一转，笑眯眯地道，“不过他毕竟是咱们宋人，由不得你们欺辱，这一场，我应了！”

    穆东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徐子桢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比他好多少，一手捂着胸口，嘴边还有残留的血迹，脚下虚浮身子摇晃，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就是这样的状态下他居然还肯为了自己这个夙仇出手？

    “咳咳……”徐子桢说这几句话象是牵动了气息，忍不住咳了几声，但很快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对柳溪年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来吧爷们儿。”

    柳溪年眉头一动，淡淡地道：“你已带伤，我不占你便宜，选件兵刃，我空手与你过招。”

    徐子桢笑笑：“哟，这么自重身份，看样子你老兄还挺有名声？”

    柳溪年负手挺立，眼神中隐隐露着几分高傲：“在下柳溪年，蒙江湖朋友抬爱，送号两河大侠。”

    “哎呀，原来两河大侠就是您啊？失敬失敬！”徐子桢故作惊讶状，瞪大了眼睛，柳溪年愈发得意，但徐子桢却瞥了一眼兀术，阴阳怪气地笑道，“侠之大者，为奴为婢么？”

    “你！”柳溪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徐子桢这话分明是在嘲笑他卖身投敌当了奴才，他本性虚伪却极注重名声，只是贪图荣华富贵才投靠了金人，眼下被徐子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柳溪年眼里闪过一道凶光，以他的身份和身受重伤的徐子桢过招确实太不好听，因此他本打算将徐子桢打败，然后交由兀术处置，也算是尽了一份职责，可徐子桢这明目张胆的挑衅让他动了杀心。

    他眼中的凶光没有逃过徐子桢的眼睛，可是他却没发现徐子桢居然象是松了口气。

    对了，你丫不生气又怎么会杀我呢？你不杀我这戏还怎么演下去呢？

    柳溪年说动手就动手，身形一晃已来到徐子桢身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一只拳头已飞了过来。

    好快！

    徐子桢一惊，这柳溪年果然不凡，只看这一下出手就能看得出来，仓促之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徐子桢只觉一股大力从胳膊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哗！

    场边众人顿时大惊，所不同的是金人满脸喜色，而宋人则满脸惊色，这柳溪年速度太快了，他们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徐子桢已经倒飞了出去。

    徐子桢本就伤得不轻，这一下虽说是打在胳膊上，可那股大力还是震上了胸口，他在摔落之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但是徐子桢的打架经验极为丰富，哪怕在这当口也没乱了分寸，后背刚重重摔在地上就已一个翻身滚出了几圈。

    就在这时柳溪年的下一击又到了，一记重腿落在徐子桢刚才摔落的地方，砰的一声激起一阵尘埃。

    “子桢！”

    赵构腾的一声站起身来，脸颊因紧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看着很是骇人，而场边的杜晋水琉璃更是脸色苍白，只是这一照面的功夫，谁都看出来了，现在的徐子桢根本不是柳溪年的对手，或许撑不了几回合就要落败，而且从柳溪年的出手来看，败就是死，因为他根本没留一丝余地。

    徐子桢在滚出几步后单臂一撑勉强站了起来，但紧接着脚下一软，又坐倒在地，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柳溪年追击未果，只是还没再度出手时徐子桢却挣扎着抬起头来对他勉强咧嘴一笑。

    “妈的，这条狗腿的力气还……还真不小。”

    柳溪年刚刚按捺下一些的火气顿时再度爆发，脚下一动身形又再出现在徐子桢面前。

    “受死！”

    那只脚夹杂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扑向徐子桢胸腹间，可徐子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道寒光猛地从他脚边闪起。

    “啊！”

    “哼！”

    一声惨叫伴随着一记闷哼同时响起，徐子桢的身体象一只破败的麻袋擦着地面远远滑出了十几步远，而柳溪年则突兀地抱着右腿摔倒在地，一滩鲜血很快曼延在了他的身下。

    时间就象突然停止了一般，所有人的脸上全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居然又是个两败俱伤？

    “咳！”

    远处的徐子桢忽然咳嗽一声，挣扎着撑起身体，可是刚抬起半个身子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在他的左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匕首。

    “子桢！”赵构发一声喊，已毫不顾及形象地冲了下来，一把抱住徐子桢。

    徐子桢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柳溪年，眼中浮现出一丝得意，随即看向赵构，勉强一笑：“七爷，您……保重！”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徐子桢的眼睛缓缓闭上，停止了呼吸。

第346章:徐子桢死了

    四周鸦雀无声，谁都没料到徐子桢和柳溪年的拼斗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

    赵构怔怔地抱着徐子桢，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他离开汴京来到金营的一切勇气及信心全都来自于徐子桢，因为在他看来只要徐子桢在他身边，一切都会有他铺垫，绝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没想到的是最大的意外竟然就是徐子桢，他就这么死了。

    场边忽然一声尖叫，水琉璃猛的挣扎而起冲向徐子桢，她泪流满面状若疯癫，和赵构一样，她也没想到徐子桢会被柳溪年就这么杀了，昨天夜里还在营帐中相依相偎，今天只这一眨眼功夫就已阴阳两隔。

    杜晋一把没拉住她，情急之下慌忙也追了过去，他们都身受重伤，脚步都虚浮踉跄，水琉璃在急切之下更是险些摔倒，杜晋在她即将扑到徐子桢身上时不着痕迹地一把将她拉住，压低声音喝道：“水姑娘！”

    水琉璃的心已经乱了，但在杜晋的喝声之下终于及时回过神来，她是易了容的，若是这时显露出和徐子桢的非常关系，必定也会招来兀术的怀疑，她牙齿一咬舌尖，勉强稳住心神，可是看见徐子桢紧闭的双眼和白纸一般的脸色却还是按捺不住，眼泪不断地淌下。

    兀术猛的站起身，喝道：“来人，快传军医！”

    没多久一个白发老者匆匆赶至，肩上挎个药箱，来到赵构身边蹲下，心急慌忙地给徐子桢诊脉看伤，摸索了一阵却停了手，回身向兀术跪下磕头：“下官无能，请王爷恕罪。”

    这话的意思说得明白，徐子桢确定已经身亡，兀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轻松，脸上却一板，怒斥道：“废物！”

    那老军医面带惶恐连连磕头，人都死透了还怎么救，他只是个军医，也搞不懂兀术的心思，只当四王子真在发怒。

    “滚！”兀术将老军医赶了下去，怒容稍减，来到赵构身边轻叹一声道，“康王殿下，这是本王的不是了，本只是一番嬉耍而已，却没想……唉，殿下请节哀。”

    赵构的脑子里忽然想到徐子桢之前跟他说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应该是可以回去了，徐子桢是死了，可他还得继续活下去，只不过到时回去的路是不是还能一帆风顺就不得而知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将徐子桢轻轻地放平在地。

    杜晋已脱下外衣盖住徐子桢的头脸，默默无言站在一边，水琉璃紧咬嘴唇，心中痛得无以复加，可是却偏偏不敢在面上表露半分。

    这时兀术一摆手喝道：“来人，将徐公子抬下去，本王要为他风光大葬！”

    水琉璃忽然记起徐子桢之前跟她说的话，要是他死了就替他收尸，莫非他早已算到自己将要丧命于此？想到这里她抱起徐子桢道：“不必，他是我男人，我来替他收尸！”

    兀术一愣，眼光转向水琉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水琉璃如今还是那副黄脸婆的样子，徐子桢既然已经露出真容，他自然就不以为水琉璃真是他的婆娘了，可对于水琉璃的阻拦还是立刻起了疑心。

    杜晋是个老江湖，反应极快，一看兀术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先一步答道：“四王子，子桢乃是我等几人密友，这身后事自然不敢劳烦四王子，便请交由我们来操办吧，也算是……算是我们最后送他一程。”

    说到最后杜晋的神情也很是黯然，场边那几个他的老下属以及燕赵等人也都默不作声，徐子桢今天的表现可以说为宋使团乃至整个大宋争足了气，一个人打败了数名金将，最后力竭战死也是死在一个叛国投靠的败类手中，并没有丢了宋人的面子。

    兀术微微皱眉看着他们，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徐子桢对他的威胁太大，就算现在死了，也没能让他心头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他想亲眼看到徐子桢入土才能放心。

    可是对方既然提了出来，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正迟疑间杜晋拱了拱手又说道：“四王子殿下，我们几个如今俱都行动不便，还请殿下委派几位兄弟陪我们入一趟城，我们给子桢买口棺材入土便成，还请殿下成全。”

    他不知道徐子桢之前和水琉璃说过什么，但是从水琉璃的表情上就猜到了些，这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丝毫不见破绽，兀术微一沉吟终于应了下来。

    两个金兵过来帮忙抬起徐子桢的尸身，找了辆车放了上去，水琉璃没有多说什么，只和赵构点了点头，连杜晋都没带上，自己咬着牙上了车，出营朝真定城而去。

    场边依旧寂静一片，金人心里不知是喜是怒，徐子桢最终还是死了，但是打败他的却是个宋人，而且这人也没落着什么好，谁都瞧得出他的脚筋被挑了，哪怕治好也从此变成了个瘸子。

    宋方更是一片压抑，特别是张邦昌等几人身后的那些护卫，他们也不见得就弱不惊风，刚才燕赵落败后他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想要上场，但都被张邦昌压住了不许动弹，最终使徐子桢一人独斗六人，落得个身死，这些护卫也都是响当当的热血汉子，如今却只能目送英雄而去。

    徐子桢躺在车上随着辚辚车声渐渐远去，赵构深吸一口气回入了席间，坐下之前看了一眼张邦昌，眼神中满含深意。

    张邦昌面色不变，坦然举杯喝了一口酒，但他心中的苦楚无奈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算他是个小人，但却不是那样的卑鄙小人，只是徐子桢告诉过他，今天这事他不许插手，他已经明白，或许徐子桢的死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兀术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个穆东白，他自徐子桢出场后就心情跌宕几番起伏，原以为自己是死定了，没想到徐子桢会抛开前嫌伸手救他，可就在他即将看到希望之时，徐子桢却死了。

    就在这时赵构看了一眼穆东白，回头对兀术道：“四王子，此战已结束，能放人了么？”

    兀术笑了笑：“这恐怕不行，徐公子虽则遭遇不幸，但终究还是算败了，这人，按理还不能放。”

    穆东白心中一沉，带着希望看向赵构，却没想赵构不再看他，只是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孤累了，四王子，告辞！”

    兀术也不挽留，笑吟吟地目送赵构而去，等再也看不见赵构时才转过身，看了一眼穆东白：“将他带到我帐中去。”

第347章:诈尸

    赵构既然离去，这场宴请就此中止，张邦昌也起身告辞，与王云曹晟等人退去，燕赵等几人也由他们抬了下去，宋使团自有随行郎中医治，再说兀术的心病只有徐子桢一人，也没将他们几个当回事。

    穆东白脸色煞白，任由两个金兵将他架下去也毫不挣扎，刚才徐子桢的出手直到落败身死让他的心情几番起伏，但是现在他却心如死灰，因为赵构直到离开也没对他看上一眼。

    玄衣道长身为天下会长老，而他穆东白则是玄衣道长仅有的三名弟子之一，在会中的地位可说是举足轻重，但眼下他却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空气，完全被无视和抛弃了，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一下子根本无法接受，就连自己在想什么也已不自知。

    可是他怎么知道现在赵构的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徐子桢忽然就这么死了，除了一句保重没有再留下别的话，赵构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虽然徐子桢之前一直告诉他一切已安排妥当，但他还是象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底气，在这当口哪还顾得上他一个穆东白？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出金营，赶车的是兀术的两个贴身护卫，车上坐着脸色苍白的水琉璃，在她身旁则安静地躺着已然气绝的徐子桢。

    水琉璃怔怔地看着徐子桢，眼中全然看不见身边一切景物，她用手轻抚徐子桢的脸庞，自言自语喃喃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都打不动了为什么还要硬撑，我知道你喜欢逞英雄，但你难道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么？”

    两个金兵在车辕上听着，面无表情，徐子桢今天狠狠地煞了一把他们金军的威风，又伤了他们好几个将领，依着他们的心思就算把徐子桢碎尸万段都不解气，可偏偏四王子还关照他们将这死人送入城内买口棺材好好安葬。

    一想到这个他们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个丑陋的黄脸婆坐在车上还一直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两人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忿与不耐。

    不多久车进了城，两个金兵对真定城不熟，转头对水琉璃道：“喂，去哪里买棺材？”

    水琉璃眼皮不抬，说道：“去城里最大的棺材铺，鲁记。”

    “死都死了，还偏那么多讲究……”金兵抱怨了一声，有心把黄脸婆和死人丢下拉倒，可兀术有命在先，他们终究不敢违抗，只得悻悻而行。

    鲁记寿材铺在真定城名声不小，很容易就找到了地头，店堂里空荡荡的，除了几口成品的薄皮棺材之外就只有一个坐堂的掌柜，更显得店里阴森森的有些糁人。

    两个金兵吐了口唾沫骂了声晦气，将徐子桢的尸身抬进了店里，然后不耐烦地对水琉璃道：“赶紧选，爷们还要回去覆命。”

    水琉璃不理不睬，看了一眼面前这些棺材，摇了摇头道：“这几口不好，掌柜的，你这里可有上好的楠木么？”

    掌柜的是个年轻后生，面目俊俏唇红齿白，看着一副读书人的气派，一点不象做棺材生意的，却正是鲁记的东家鲁英。

    他在水琉璃进门时就已看清抬进来的那具尸身，竟赫然是徐子桢，这一惊非同小可，可两个金兵还在，他的脸上不敢表露半分，在水琉璃问起时他慌忙答道：“这位大嫂，掌柜的暂时走开了，有没有楠木小生也不知晓。”

    两个金兵早就不耐烦，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骂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们掌柜的找来。”

    鲁英一脸苦相：“二位军爷，我家掌柜出了远门，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两个金兵顿时火气，刚一瞪眼鲁英赶紧说道，“不如这样，几位若是放心的话可先将这位暂放在小店，想打什么寿材与小生说明白就是，等入殓时小店再去请几位过来，不知可行否？”

    “真他妈麻烦！”两个金兵骂了一声，低声商量了几句，他们可没那闲功夫等这棺材铺掌柜回来，可要说再换一家棺材铺他们也不太乐意，这书生说得也能行，反正到时候入殓的时候也未必就再轮上他们过来。

    水琉璃此时已渐渐回过了神来，她本就有颗七窍玲珑心，进店时打眼一看鲁英的模样她就已经会过了意，哪有这么俊俏的书生在棺材铺里坐堂的，看来徐子桢特地关照的这个地方确实另有玄机。

    她默不作声掏银子付了定金，和鲁英简单约了个入殓的日子，随即再不多说什么，转身随那两个金兵回营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鲁英就朝后堂招呼了一声，很快出来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将徐子桢的尸身抬了进去，接着又出来一人坐在店堂里，鲁英走到门口左右看看，也快步走了进去。

    后堂里一片安静，这些日子鲁英没留多少人在这里，唯有一个苏三还在，徐子桢被抬进去时她正在院子里练着拳，一眼瞅见徐子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顿时整个人都愣了。

    鲁英跟进来拉了她一把：“进去说话。”

    苏三傻愣愣地跟了进去，两个伙计放下徐子桢后也退了出去，这间屋里只剩下了鲁英和苏三还有徐子桢。

    好半晌后苏三才回过神，颤声问鲁英：“他……他怎么死了？”

    鲁英神情黯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一个大嫂将他送了过来，旁边还有两个金狗，我也不便询问。”

    苏三沉默了，和赵构一样，徐子桢的死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她已经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徐子桢身上，真定城里的帮手找好了，退路也想好了，就连地道都开始挖了，偏偏这时候徐子桢却死了。

    扑嗵一声，苏三坐倒在地，双目无神面色苍白，看了看徐子桢，又抬头看向鲁英，喃喃地道：“他就这么死了，那我爹怎么办？”

    鲁英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扶她。

    苏三忽然一声尖叫，状若疯癫地拍开鲁英的手：“你告诉我怎么办？怎么办？”

    空旷的后院里回响着她的尖叫声，鲁英沉默了片刻，一咬牙道：“我这就去叫齐兄弟们，便是把命丢在金狗营中也必将伯父救出！”

    苏三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道：“算了，我不想连你都陷在那里，大不了……大不了……”

    她连说了两个大不了，可最终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咳咳……”就在这时屋里忽然响起几声咳嗽声，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虚弱声音响起：“干嘛这么垂头丧气，跟个斗败的母鸡似的。”

    “呸，你才是母鸡！”苏三一瞪眼回了句嘴，可瞬间又愣在了那里，因为她发现说这话的竟然不是鲁英，而是已经死了的徐子桢。

    徐子桢这时正慢慢挣扎着坐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苏三猛地跳起身来，一声尖叫响彻后院：“哇！诈尸啊！”

第348章:和少侠交个朋友

    “诈个屁，哥这叫瞒天过海。”徐子桢笑骂一声坐起身来，看向鲁英，“鲁兄，接下来还有一招偷梁换柱，还得劳您大驾。”

    鲁英立时会意：“好，小事。”

    徐子桢原本是死了的，可现在又活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放个真真切切的死人在棺材里才稳妥，当然这真死人就需要鲁英这地头蛇去解决了。

    苏三茫然地睁大眼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终于忍不住好奇走到徐子桢面前，小心翼翼掐了掐徐子桢的脸颊，狐疑道：“你真是活的？喘个气我看看。”

    徐子桢哈的往她脸上喷了口气，苏三怪叫一声捏着鼻子逃开：“哎呀，你今天吃了多少蒜啊？”

    这下终于确定徐子桢是活的，苏三也定下心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子桢看：“喂，你装死装这么象，怎么弄的？”

    徐子桢道：“还记得那个卓雅大小姐么？我这回装死全靠她给的药，怎么样，象那么回事吧？”

    苏三大感诧异：“啊？是她？”

    “嘿嘿，你别小看她，这妞可是个玩药的行家。”徐子桢得意地一笑，慢慢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在离开汴京之前他就已经在心里有了个大致的计划，而这一招装死就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徐子桢知道在金营内兀术必定会对赵构的强硬态度起疑心，而为了让兀术打消疑心从而放他回去，自己是肯定得死的，所以在走之前他特地找上了卓雅，软磨硬泡讨来了一些丹药，这颗装死的药就是其中之一。

    卓雅号称雪山神女绝不是浪得虚名，一手制药功夫出神入化，包括徐子桢给水琉璃他们的伤药也是她给的，不过徐子桢之前没跟水琉璃和苏三说起这事，是因为他没机会试药性，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是现在他心里已经完全佩服得五体投地，用苏三的话说他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药的神效可见一斑。

    苏三咋舌道：“啊？原来那天你是去找她拿药的？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她顿时察觉到了不妥，伸了伸舌头打住了话头。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到这个徐子桢的脸就黑了下来：“以为你妹！说老子淫贼……把我逼急了先把你淫了！”

    鲁英神色尴尬地打断道：“咳咳……那个，徐兄，既然你已顺利出营，接下来该如何作为？”

    徐子桢一拍额头：“差点把正事耽搁了，闻八二的地道在挖了吧？”

    鲁英点点头，眼中满是崇拜之色：“这位闻兄果然好手段，只昨夜一宿时间便已挖出了三十多丈远，若是保持这样的速度怕是真能在七天内打通地道。”

    徐子桢没有表露出惊讶，三十多丈差不多是百来步的样子，闻八二的本事他早就知道，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问题。

    苏三在一旁按捺不住跳了起来，拉着徐子桢就要往外走，嘴里叫道：“英哥你赶紧把人叫齐，我先带徐子桢去看看地道，回来就商量救我爹的事。”

    徐子桢猝不及防之下被她险些拉得摔倒，胸口一窒当即一口鲜血喷出，苏三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抱住他：“你没事吧？不是说装死的么，怎么还吐血呢？”

    鲁英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指搭上徐子桢脉门，脸色一变：“好重的内伤。”

    徐子桢脸色惨白虚弱地靠在苏三怀里，苦笑道：“装死是一码事，受伤是另一码事，恐怕我还得好好养几天才行。”

    柳溪年的含怒一击威力十足，也就是徐子桢故意引他出手，暗中早有防范，再说他体内又有内力护着，这才不至于有性命之虞，可是这伤还是实打实的重，徐子桢感觉自己的胸肋剧痛无比，保守估计肋骨断了得有三根。

    苏三一脸惶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吓我。”

    徐子桢勉强一笑，可是还没说什么就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金军大营，兀术帐内。

    穆东白被押到了这里，手脚上的镣铐已被打去，亲兵还给他搬来了一个凳子，不过他并没有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兀术。

    兀术也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和他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和善。

    不知过了多久，穆东白终于缓缓开口：“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的。”

    兀术笑着摆摆手：“穆少侠误会了，本王请你过来只是想与少侠交个朋友。”

    穆东白冷笑不语，显然是不信。

    兀术也不在意，忽然转移话题：“本王素来景仰中原侠士之风，此番来到真定后更是亲眼所见，没想到只这河北路便有诸多义士。”

    穆东白眉头一挑，看向兀术，这话里有话，象是在为什么做铺垫。

    兀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大军入驻真定以来，已有无数侠义之士潜入我营中，可惜……最后能从容离去者十中不得一二。”

    穆东白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兀术看了他一眼：“本王并非嗜杀之徒，宋人也好金人也罢，俱都是一条性命，我大军威武雄壮，岂是寻常人等随意进出之地？本王掌管营中卫戍，若要本王只当不见是不可能的，但这一条条性命却又让本王实在是……”

    穆东白嗤笑一声：“装模作样，你与我说这些话莫不是想让我去当说客，劝河北路的豪杰们不要再来送命？”

    兀术微微一笑：“本王正有此意。”

    穆东白愣住：“你……”

    兀术脸上又露出了真诚的微笑：“河北路义士豪杰的性命如今俱在少侠一念之间，少侠不妨考虑考虑。”

    穆东白彻底愣在了那里，兀术的话似乎带着种魔力，明知这其中有其他意图，但他还是被深深地吸引了过去，良久才吐出口气，摇头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兀术笑吟吟地道：“本王虽入真定不久，但对此处武林之事也略有所知，穆少侠乃天下会长老玄衣道长高足，如此身份如此声望，若少侠能掌控天下会河北路，此间豪杰义士必将以你为首，届时少侠挥斥之间便能左右无数生命，以本王看来，此事……非少侠不可。”

    非我不可？

    穆东白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浑身血液似乎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想起了随水琉璃潜入金营却失手被捕，想起了在那阴暗的地牢中所受的酷刑，更想起了赵构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无情地离去。

    他自幼由玄衣道长抚养长大，在天下会中身份卓然，江湖中更是早有白玉郎君的雅号，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一切居然是那么空白无力。

    权力！

    只有权力才能让我真正受众人敬仰！

    “我……”穆东白的嗓子象是堵住了，好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我该怎么做？”

第349章:把赵构送回去

    小半个时辰过后，两名金兵进帐来又将穆东白押了下去，他还是会被关到那座地牢之中，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已经和兀术有了秘密协定，至于具体内容，则是关系到将来的河北路民间势力，甚至是整个大宋的民间势力。

    穆东白刚离开，帐帘外就走进一个人来，却赫然是“消失”了很久的右路军统帅完颜宗望。

    兀术立刻起身，恭敬地称呼道：“兄长！”

    “坐吧。”完颜宗望摆了摆手，皱眉道，“南人狡猾奸诈，你把宝押在这小子身上，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兀术笑道：“事情要分两面看，此子年轻尚轻资历不足，狡猾还谈不上，但野心却是不小，依小弟看来还是可行的。”他顿了顿又说道，“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放走十几个人而已，真要再抓回来并不难，但若是他能凭借你我之助上位，对我大金可是百利无害。”

    完颜宗望沉吟了片刻，点头道：“随你吧，你自小就聪明，想得也比我远，该如何做你把握就是，对了，赵构也晾了这许多日子，是不是差不多了？”

    兀术想了想，摇头道：“和谈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完颜宗望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几万人马屯于此处，每日人吃马嚼所费巨大，若将此事解决我也可将兵马早做打算。”

    兀术笑道：“兄长，宋人虽说败了这一城，但国内兵力仍不可小觑，若被他们察觉我们粮草不济，怕就要整齐兵马打回来了，这笔帐您算算值不值？”

    完颜宗望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兀术意味深长地道：“我想将那康王赵构还回去，让赵佶老儿再换个儿子来为质。”

    “还回去？”完颜宗望更是不解，“若是他回汴京后赵佶便反悔再不肯送人来又如何？”

    兀术摇头道：“不会，赵佶老儿胆小怯懦，怕的就是我大军继续南下，但凡不影响他那皇位，此时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完颜宗望来了兴趣：“那你把赵构送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兀术道：“赵构此人与宋人其他几王不同，可说是血气方刚桀骜不驯，若是和谈由他为首，你我绝占不到多大便宜，况且你我也不能将他如何，难不成真一刀宰了他么？”

    完颜宗望点点头：“嗯，那倒是，那小子来的头一天我就看出来了，脖子挺硬，是个不服气的愣小子。”

    兀术微微一笑：“所以，若是将他还回去，那这大宋朝堂就会有意思了，他老子不肯战，他却一心想战，朝中的主战主和两派将会更加分明，内讧也是早晚的事，兄长觉得，这事对你我来说有利还是有弊？”

    完颜宗望愕然片刻，猛一拍巴掌：“还是你想得周全，好，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把赵构小子送回去。”

    “不急！”兀术一伸手拦住，“赵构如今已是孤家寡人，身旁亲信死的死伤的伤，其他众人如张邦昌之流俱都与他不是一个路子，所以若是再多留他几日，那便让他多煎熬几日。”

    完颜宗望立时醒悟，兀术这一招为的不是折磨赵构，而是想把他的血性和怒气彻底激发，他要想报仇就必须要先强大自身，若是手下没兵没将的也就不用谈报仇了，但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先在朝堂上与他的那些兄弟一争长短，甚至是争那个已经确定了的太子之位。

    “好！妙计！”完颜宗望再次拍手，“此事我就不管了，你操办就是。”

    兀术笑吟吟地点头：“兄长放心。”

    ……

    徐子桢浑浑噩噩的不知睡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发着光，天已经黑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才一动就感觉到胸口一痛，忍不住哼的一声叫出声来。

    “呀，你醒了？”旁边猛的传来一个声音，把徐子桢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苏三，这时正坐在地上揉着眼睛，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就是明显刚从打盹中醒来。

    徐子桢咬着牙硬撑着坐起，看了看四周道：“我睡了几天？”

    小说和电视里常有这样的剧情，男主重伤沉睡，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好多天过去了，女主也被逼着嫁人去了。

    苏三道：“哪来几天，你伤得虽重，也不过睡了半天而已，鲁英家的大夫不错，给你上了药了，只要你好好躺几天就能恢复。”

    徐子桢摸了摸肋骨，果然被上了层夹板，伤口处有些麻痒，不过原先的剧痛感觉倒是低了许多。

    正说着话，房门一响鲁英走了进来，见徐子桢坐了起来顿时大喜：“徐兄，你醒了就好，可把小弟急坏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抱拳道：“我这戏差点演砸了，得亏有鲁兄你帮我擦屁股……对了，擦完了吧？”

    鲁英哈哈一笑：“徐兄交代之事小弟怎敢不从？便是金狗此时复来也看不出任何纰漏。”

    徐子桢放下心来，又问道：“对了，我装死那会儿是谁送我来的？”

    “是个大嫂，看着三十上下年纪。”鲁英把来人的样貌描绘了一番，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寻了个借口说寿材无现货，约了她三日后来将徐兄入殓。”

    徐子桢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水琉璃，沉吟了片刻道：“三天，差不多，到时候找个机会我跟她见个面，可别真把这妞急坏了，另外还有点事得跟她交代清楚才行。”

    鲁英点点头：“既如此，徐兄便先歇着吧，早日将伤养好，大夫说徐兄的伤势极重，但似乎徐兄预先服过什么药了，倒是不至有大碍。”

    徐子桢嘿嘿一笑：“要没这准备我敢死么？”

    其实还有的他没说，比如他有内力这事，从水琉璃那里“采”来的内力雄浑强大，而且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磨合锻炼他早就玩熟了，就在柳溪年那脚即将触及时他就已偷偷将内力护住了心脉，结果只是断了区区几根肋骨而已。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问苏三：“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苏三吐了吐舌头没答，她说是陪着徐子桢，结果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

    鲁英一看就知道她怎么回事，笑着解围道：“已快三更了。”

    徐子桢一掀被子下了床：“正好，陪我去看看八二的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第350章:工兵连长

    说话间徐子桢已经踏到了地上，可毕竟有伤在身，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苏三慌忙将他扶住，嘴里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躺几天再去看么？再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城门也没开啊。”

    “那我就到城门口等着。”徐子桢难得固执一回。

    鲁英和苏三对视一眼，忽然发现徐子桢的一个特点，他平时看着散漫不羁，可是逢着事了却无比认真。

    苏三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得帮着他穿衣打扮，等摆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拿出个水粉盒子来，把徐子桢吓了一跳：“你干嘛？哥就算脸色不好也不用抹胭脂吧？”

    鲁英笑道：“徐兄误会了，你可是新死之人，若被城门口的金狗发现了可是大事一件。”

    徐子桢这才明白，但是眼看着苏三拿脂粉给他易容，他又有点接受不了，最后逼于无奈只得捏着鼻子任由她摆布。

    不多时化妆停当，徐子桢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黄脸的中年汉子，要不仔细看倒真不容易看出破绽来，不禁对苏三刮目相看：“你居然也会易容？没看出来啊！”

    苏三嘻嘻一笑：“小时候起我就没少装成男人溜出去玩，只是没杜大叔那么高手段而已。”

    “你爹不许你出去玩么？”

    “可不是，我爹是个老古板……”

    说到这里时苏三的话语戛然而止，小脸上挂起了一丝忧伤，徐子桢察觉到了不妙，赶紧强笑着开导她道：“放心吧，你爹肯定无碍，这事完了之后哥带你到处玩去。”

    苏三的眼中顿时放起了光：“好啊好啊，你说话可不能赖皮。”

    徐子桢坏笑：“该你别赖皮才是，到时候你可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

    苏三一怔，咬了咬牙：“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徐子桢哈哈一笑，揉了揉她脑袋：“逗你玩呢，就你这脾性当个护院都让我担心……走吧，等开门去。”

    一旁的鲁英也忍不住失笑，他和苏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丫头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毛毛躁躁性子火暴，当丫鬟？不出半天就能把徐子桢的家给拆了。

    ……

    来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白，门口值守的金兵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望着门内聚集的百姓，这些都是苦哈哈的低等宋人，为了生计不得不起早贪黑的，连累得他们也没法多打会儿盹。

    徐子桢几人混在人堆里，等了没多久终于城门大开，他忍着伤痛和苏三鲁英排队出城，倒没露出丝毫破绽，安全地混出了城。

    “呼！还好没被看出来，运气不错。”苏三还是有点紧张的，等离开城门好大一段距离时才松了口气。

    鲁英却神色凝重道：“城门值守松懈，看来完颜宗望兄弟的戒心也小了许多，如此说康王殿下岂非很快就能回汴京了？”

    苏三早就将徐子桢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鲁英，鲁英又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关联。

    徐子桢摇摇头：“不会，这俩小子的疑心都不小，特别是兀术，谨慎得跟个耗子精似的，就算把我整死了也不会那么快彻底放心，估计还得把七爷留几天挫挫他的锐气。”

    鲁英奇道：“徐兄果然高人，才入金营这几日便已对兀术这般了解，小弟佩服！”

    徐子桢笑笑没说话，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名鼎鼎的金兀术是大宋朝未来几十年里最主要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也是后世小说里响当当的反一号，不了解才怪了。

    三人说说走走没多久就来到了鲁家那座废弃的作坊，从外边看大门紧闭死气沉沉，不见丝毫异样，鲁英谨慎地四周看了看，这才有节奏地轻轻叩了几声门，大门很快开启，一个小厮探头出来，低声道：“东家来了？闻大师正巧要收工了。”

    鲁英点点头，带着徐子桢走了进去，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假山花圃还是老样子，但徐子桢总感觉哪里不对，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入口在后边，去看看再说。”鲁英知道徐子桢在疑惑什么，笑了笑继续带路。

    后院地方不小，鸡零狗碎地堆了不少东西，在角落处有口大水缸，这是以前老院子用来存水防失火的，看着已经有些年头，缸口处豁了好几道口子。

    那小厮先一步过去，一手扶缸脚下不知道在哪踩了一下，那口一人来高的大缸居然往旁边滑开了半丈多宽，露出地面上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徐子桢先赞了一个：“好手段，要不是亲眼见着我是死活想不到这儿还有这么个机关的。”

    鲁英满眼敬佩：“这就是徐兄那位兄弟的大作，这机关之术小弟几乎闻所未闻。”

    徐子桢暗笑，那可是三绝堂工术里的专家，玩这个绝对是行家里手。

    他凑近看了看洞里，一步踏了下去，洞口往下是个斜坡，没做成阶梯，为的是方便把地道里挖出来的泥土往外送，往下半走半滑的几丈深后就成了水平线，洞内差不多有半人多高两人并肩那么宽，比徐子桢之前设想的要靠爬的强多了。

    徐子桢弯腰往前慢慢走着，约莫走了百多步时就见前方隐隐露出了灯光，他加紧几步赶过去，正见闻八二还在忙活着，全神贯注地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工具，正在认真掏着泥。

    这工具差不多有一抱那么大，前头是个两尺来长的钢钻，弯弯曲曲的呈螺旋形，后头一个把手，右侧则是一个摇柄，徐子桢才看一会就明白了，闻八二把钻头抵在面前土壁上，左手持把右手摇着摇柄，工具中间几个齿轮啮合咬动，前面的钻头就快速动了起来，坚实的泥土很快松动，扑簌簌掉落着。

    两尺的钻头直没到底后闻八二就把钻头抽了出来，随即换上一把锄头，轻轻松松就又挖出一截来，这么三下两下的很快就是半丈来深的距离被开了出来。

    徐子桢虽然知道工术堂厉害，可闻八二这一手挖地道之术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脱口而出道：“我靠，这要再多留几个月都能在真定府玩地道战了。”

    闻八二听见声音回头来，笑道：“有几个月功夫我都能给你做一整套攻城器出来了，还玩这费事的干嘛？”

    徐子桢失笑：“那倒是，到时候咱直接上飞火流星炸丫的。”

    飞火流星就是兰州一战时那威力无穷的石油炸弹，徐子桢嫌不好听给改了个后现代的名字。

    闻八二笑了笑继续回身挖着泥，嘴里说道：“再过会儿我就收摊了，少爷您先出去吧，这儿气闷得紧。”

    徐子桢点点头转身准备走，忽然想起个事来：“对了，你这挖的泥都扔哪儿了？这可不老少呢吧？”

    闻八二又回头一笑：“您进门时没发现院子里地势高了么？”

    徐子桢一拍大腿：“以后我神机营里的工兵连长就是你了！”

第351章:红棍,草鞋,白纸扇

    徐子桢兴致勃勃的还想再聊会，可是身体却支撑不住了，地道里狭窄逼仄空气不流通，说话还得半弯着腰说，他的胸口还上着夹板，才这一会工夫额头上就渗出了冷汗。

    苏三是陪着他进地道的，这时慌忙半扶半拖的将他往外扯，嘴里还数落道：“这么重的伤你还折腾，要不要命了你？”

    闻八二猛的转过头来，地道里光线昏暗，他根本没发现徐子桢有伤，这时仔细看才发现徐子桢脸色难看之极，慌忙丢下手里的工具和苏三一起把徐子桢扶出了地道。

    来到洞外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徐子桢才渐渐缓了点过来，真定城是不用再回去了，金兵整日巡逻，不定哪天就出事，还是住在这野猫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安生点。

    鲁英叫来下人安排了一间房给徐子桢住下，苏三把他扶着躺下，忍不住又埋怨了几句，闻八二得知徐子桢受伤始末后不禁摇头道：“少爷，您的身子骨这么金贵，以后可真不能再这么玩命了。”

    苏三愣了一下，诧异道：“他有什么金贵？”

    闻八二看了看徐子桢，笑着掩饰道：“他是我少爷，可不是比我金贵么？”

    苏三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徐子桢心里暗笑，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是西夏国驸马，不过暂时还不用跟她说，毕竟旁边还有个鲁英，对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还是低调点的好。

    鲁英看看没事就要回城去，他的棺材铺现在明着做生意，暗中却是整个真定府范围内江湖义士聚集之处，苏三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个事来，一把拉住鲁英，却回头问徐子桢道：“地道从这儿通到金狗营内，可要是把我爹他们救出来后金狗顺着地道查到这儿怎么办？不是把鲁英给害了么？”

    徐子桢神秘一笑：“放心吧，这事我一早就有安排。”

    “古古怪怪。”苏三嘟哝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自认思想单纯，没徐子桢那么多鬼主意，不过对于他的计划却是百分百的信任，连她自己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鲁英离开之前徐子桢又将他留了片刻，水琉璃后天就得回鲁记寿材铺把自己给入殓，还有些话需要鲁英带去，只是说起这个的时候徐子桢有些迟疑，因为赵构的离去是绝无问题的，但是关于水琉璃和杜晋还有燕赵他们，直到现在他还没一个完美周详的计划。

    最后徐子桢只得无奈地叹道：“走一步是一步吧，兀术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几个。”

    鲁英和闻八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苏三更是一脸茫然，不过对她来说还是那句话，徐子桢总有办法解决，不必担心。

    闻八二是开夜工的，没聊多久就去休息了，鲁英和苏三也回了城里，徐子桢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几个伙计将地道里挖出的土均匀地撒在院子里，脑子里则转着念头。

    从来到这倒霉年代起到现在也已经半年时间了，可是自己一开始的预计却迟了很久，本来早就该和七爷赵构接上头的，结果拖到了前些日子才见上面，而才一见面就陪着他来到了真定进了金营，完全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另外徐子桢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美好了，本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比别人多八百多年的历史知识，应该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但是事实证明计划不如变化快，很多事情都是临到眼前时才发现这根本就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比如苏州城内的民女被掳，比如宋夏的兰州一战，比如身入金营后兀术的百般刁难。

    徐子桢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后怕，要不是自己事先有准备，这次还真得死在金营里，兀术和他以前看的书里有很大的出入，他绝不是传说中那么鲁莽粗暴，反而心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想想其实也正常，如果兀术真是那么个粗人的话又怎会在后期当上金国元帅，把持数十万大军？

    “难搞，真特么难搞……”徐子桢长叹一声，忽然想起了后世的青帮洪门等堂口。

    那时候的堂口已经在经历了一段漫长岁月后完全成熟了，不论是组织结构还是行事计划都已相当完善，比如堂口中必备的三个人——红棍、草鞋、白纸扇。

    红棍指的是堂口中的打手，而且是组织中代表绝对武力值的第一打手，冲锋陷阵时总是冲在第一线。

    草鞋未必能打，但是人头熟，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也可以说是组织中的公关，有任何麻烦草鞋会先出动，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人际关系，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解决事情，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再由红棍出手以暴力解决问题。

    而白纸扇的意思就是师爷，一个成熟的堂口和组织必须有个睿智稳重的师爷，往往一转念间就能扭转乾坤安定大局，这样才能使组织文武兼融刚柔并济。

    徐子桢仔细琢磨了一下，在自己的设想中将来赵构的南宋就好比是一个超级大的堂口，赵构自然就是组织内最大的老板，而自己则将是堂口的具体操盘手，到时候偌大的宋朝都会在自己的精心策划中渐渐壮大。

    可问题就在这里，堂口老板和操盘手都有了，可是那三大要素却似乎还没着落，徐子桢想了想自己勉强能算是个红棍。

    而且这半年时间里他也算认识了不少人和势力，比如西夏皇室，比如西辽耶律大石和他的三绝堂，另外还有暂时龟缩的天下会，要是勉强凑人头的话在汴京康王府等着自己的吐蕃公主卓雅也能算一个，也就是说草鞋也能由自己来担任。

    可是徐子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白纸扇人选。

    自己那帮兄弟里，卜汾李猛柳风随都是能打的角，脑子倒也好使，可离师爷的高度还是差了很多，杜晋和闻八二也差不多，而且还不如那几个能打，最多算是个手艺人，至于大野更不用说了，除了忠心耿耿皮糙肉厚就没别的。

    徐子桢望着蓝天，喃喃地道：“老天爷，送我个聪明人吧！”

    屋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推开，苏三又出现在了眼前：“什么聪明人？你在嘀咕什么呢？”

    徐子桢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三走到跟前伸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鲁英那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怎么样，你还死不了吧？”

第352章:肚里的蛔虫

    徐子桢精神一振：“什么时候？现在？”

    苏三道：“那倒不是，鲁英和他们约了后天晚上。”

    徐子桢哭笑不得：“那你急着跟我说？”

    苏三嘻嘻一笑：“我是急性子嘛。”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哥得养伤了，后头还有一场恶战呢。”徐子桢没好气地把苏三轰了出去。

    苏三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徐子桢又沉思了起来，他记得将来的南宋军魂岳飞和河北路这边的民间义军相交颇深，也不知道鲁英和他那几个朋友算不算一拨，要真是的话现在就先打打交道倒也不错。

    另外，等到了救人那天的时候还需要好好布置布置，那座地牢看着平静，可四周却埋伏着不少人马，这一点他可是记得的，事先做好周密的计划可以保证救人的成功率以及降低己方的伤亡率。

    徐子桢现在住的这间屋子简单朴素，家具摆设很少，不过有一张书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这是他关照鲁英先备下的。

    他摊开张白纸，沉思了片刻执笔画了起来，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座牢房周边的布置图，徐子桢还在金营的时候就曾两次夜探，凭他的记忆力要把现场画出来并不难。

    很快一张金营地牢的示意图就跃然纸上，徐子桢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又服了一颗药睡回到了床上。

    他这次受伤很重，才这一会儿折腾就觉得胸口剧痛无比，而且气闷胸窒，显然不光是肋骨断折的问题，怕是连内脏都出了些问题。

    想起这个他就恨得牙痒痒，那个柳溪年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出手刁钻狠辣，真不愧了他那个外号，两河大侠，不过好在自己已经几乎把他给废了，那一刀的力道与角度徐子桢自己心里清楚，恐怕柳溪年这下半辈子是要换个外号了，比如独脚大仙铁拐李之类的。

    ……

    真定城外，金营。

    完颜宗望又来到了兀术的营帐内，就在今日早晨他收到了金国皇帝陛下的密信，信上说的和他昨日与兀术谈的话题有些相关。

    辽国已灭，但是在这段时间内金国的后勤也有点明显的吃紧了起来，也就是完颜宗望说的粮草不济，金太宗完颜晟责令他尽快完成与宋国的和谈，同时稳住真定府及河北一线的民间不安定势力。

    完颜宗望其实心里也着急，因此在收到密信后就来找兀术商量，进帐后就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旨，令我速速与宋和谈，依我看赵构也差不多该放回去了，若不然他这一来一回尚需耽搁诸多时日，等赵佶老儿再换个皇子来也不知等到何时。”

    兀术笑笑：“不必急在这一时，赵构如今羽翼暂除，但心中的火气尚未完全激出，若是就此容他回去，怕是将就此一蹶不振。”

    完颜宗望摇头道：“我也知你意思，那你看何时放他回去？”

    兀术想了想：“再过几日吧，到时我再给他加把火。”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笑道，“赵构不比其他几个赵家皇子差，若是能让他在回汴京后与他那些兄弟争一争，那便是对我们有好处，兄长，你以为如何？”

    完颜宗望失笑道：“你这步棋布得倒远，也罢，便依你之言，只是你所说的加把火又是什么？”

    兀术看向帐外，悠悠地道：“想必赵构如今已是归心似箭，但若是我将他那几个心腹亲信拿下，而他又无力相救，你猜他是会舍命拼死一博还是忍辱负重回汴京以图他日复仇呢？”

    完颜宗望愕然，随即和兀术相视大笑：“好，那就按你所说的去办，陛下那里我拟封信奏报一下便是了。”

    ……

    两天时间攸忽而过，这两天里徐子桢除了吃就是睡，连下地都很少下，内伤和骨伤不比其他，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可是时间不等人，眼看赵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放归汴京，徐子桢还要争取在那时陪赵构一同回去。

    他可记得兀术在放赵构回去后没多久后悔的，历史上是这么说，但天知道会不会到时候出些什么夭蛾子，还是保险一些的好。

    要说卓雅这雪山神女的名头真不是盖的，徐子桢只服了五颗药，就已感觉伤势大大减轻了不少，至少胸口窒涨的感觉已几乎不见，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却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肋骨毕竟是断了的，没那么快复原而已。

    这天他很早就醒了过来，因为他记得今天水琉璃会回到鲁记把自己“入殓”，不过他没法回进城里，更不可能和水琉璃见上一面，只能委托鲁英简单的传句话报个平安让她心定一些而已。

    另外，今天晚上鲁英的那几个朋友也会和自己会面，他要将那张图纸交给他们，同时尽早将计划和安排定下，因为兀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放任赵构离去。

    徐子桢就这么躺着，心里却暗暗紧张，这些日子以来的紧张与辛苦终究要到头了，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容不得丝毫马虎，他的手心始终汗涔涔的，心里不停盘算着，想像着救人时会发生的一切可能。

    但是对于水琉璃和杜晋他们，徐子桢却一点都不敢想起，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能拿出一个周密完美的计划来救他们出去，一想到这个他的心里就忍不住揪到了一起。

    午时刚过，苏三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急急地说道：“徐子桢，不好了，你的婆娘和你那几个兄弟都被金狗关起来了。”

    徐子桢大惊，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苏三喘着粗气终于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刚才上午的时候鲁记寿材铺来了几个金兵，说是按约定来将徐子桢入殓的，只是上次来的那个黄脸婆也就是水琉璃并没有来，鲁英吃惊之下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结果被告知说水琉璃今日早间忽然被拿下，和宋使团康王赵构的几个随从一同关入了地牢，不知将如何处置。

    “现在怎么办？”苏三看着徐子桢脸上阴晴不定，不由得有点担心。

    徐子桢沉默了只是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兀术这货是老子肚里的蛔虫么？这就乖乖把人给我预备好了？那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苏三一愣：“什么意思？”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刚才说他们几个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是地牢吧？”

第353章:送梨,送离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天色刚黑下来没多久鲁英就来了，在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徐子桢认识的——赫然是汴京那位九爷身边的刀疤脸.

    徐子桢一见到他就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曾怀疑过那些被救走的女子和刀疤脸的通风报信有关系，而现在更是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一点。

    记得高宪对那个阿九王中孚的评价很高，还说他帮着掳劫民女一定有他的苦衷，没想到却是暗中玩了一出把戏，前脚把人送到后脚就把人再救走，这么一来金人只会把怒气撒在真定当地的匪人身上，却无论如何怪不到汴京的任何人了。

    而刀疤脸在看向徐子桢的眼神也有些古怪，想必现在他也明白了过来，徐子桢保送康王来真定金营为质也是早有准备，毕竟现在被鲁英请过来商量着的正是救人事宜，而这也跟康王的离去有关。

    鲁英关上门，对徐子桢道：“徐兄，我来介绍，这位是糜棠糜兄，这位是路青路贤弟。”

    徐子桢分别和两人见礼，鲁英又指着刀疤脸笑了笑：“这是我结义兄长王中孚的兄弟，想来徐兄早已见过了吧？”

    刀疤脸冲徐子桢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徐公子。”

    徐子桢哈哈一笑，忽然对刀疤脸深深一揖：“多谢刀兄！”

    “不敢当不敢当！”刀疤脸慌忙扶住，随即挠了挠头道，“这个……在下马三，并不姓刀。”

    徐子桢站直身体，和马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鲁英笑眯眯地看着这俩人，另两个同来的却一时没明白过来，一脸的茫然。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苏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徐子桢，刚才……咦？是你？”她一眼瞥见徐子桢面前的马三，顿时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还想跟我打一场么？”

    “三妹！”鲁英急忙喝止，一把拉住她。

    徐子桢笑呵呵地道：“搞半天都是误会，这位刀……哦，马兄跟我其实干的都是一回事，明的一套暗的一套，可都不是老实人啊。”

    “哈哈！”鲁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其中的事他最清楚，也早从马三处听说了王中孚和徐子桢之间的误会，这下倒不错，都不用费口水就把矛盾解决了。

    苏三狐疑地看了看马三，又看了看徐子桢，嘀咕道：“一会儿要打一会儿又成朋友，谁闹得明白？”

    马三却没来由的黑脸一红，表情僵硬地对苏三咧嘴一笑：“苏小姐。”

    徐子桢反应快，一下就看出了猫腻，忍不住捅了捅苏三的胳膊，揶揄道：“喂，人家跟你同名哎，都是三，这可是缘分，你俩要不亲近亲近？”

    苏三看了一眼马三，鄙夷道：“那么黑，我才不高兴！”说完不再理他，自顾自从桌上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地喝着。

    马三的笑容僵住，满脸尴尬，手脚都显得有些无处可放，徐子桢看着好笑，刀疤脸看着跟个杀胚似的，没想到碰上喜欢的妞居然会这么害臊。

    鲁英总算比较厚道，为解围瞪了苏三一眼道：“你进门时说刚才什么？”

    苏三愣了一下，恍然道：“差点忘了。”说着转头对徐子桢道，“刚才铺子里来了个人，拿来了俩梨子，说是要祭祭贾四，让铺子里的伙计帮他放你坟头上呢……哎我说你人缘还真不错啊，就是这祭品古怪了点儿。”

    徐子桢却是猛的转过头，急声道：“什么？梨子？”

    苏三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啊，是梨子，怎么了？”

    徐子桢猛的推开她，把她身后桌上的所有杂物全都抹到了一旁，一伸手从床边拿过那张画好的图纸摊了开来，抬头对众人看了一眼：“金狗要让康王回去了。”

    鲁英等人一惊，齐声问道：“你怎知道？”

    徐子桢道：“我在金营还有一招暗棋没露，一旦兀术让七爷走就会有人立刻送信过来，这是我一早就关照下的事，这梨就是约好了的暗语。”

    送梨与送离同音，鲁英等人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至于那个暗棋是谁，徐子桢既然没说他们也不便追问。

    徐子桢说的暗棋不是别人，正是金营中的大宋宰相张邦昌，早在几天前他就预计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比如兀术要想法除去自己，自然也早早安排下了后路，只是张邦昌还得在金营里呆一段很长的时间，暂时不能将他暴露。

    马三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去，肃然道：“徐公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可要抓紧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徐子桢招招手：“你们来看。”几人都聚拢过来，徐子桢指着图纸说道，“这是金营一角，这个星星就是关人的地牢，我去过那里，四周埋伏了不少硬爪子，要想强突救人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几人：“我的计划是这样——先选十个以上轻功好的，佯攻地牢外围，把那里的埋伏吸引出来，但是不要缠斗，边打边撤，只要撑满一柱香时间就赶紧退走。”

    鲁英点点头：“没问题。”

    他也明白，在那地方缠斗一柱香时间是极限了，金兵一旦听到动静就很快会围过来，到时候轻功再好也难以脱身。

    徐子桢继续说道：“再选两个能打的，跟我从地道进牢房救人，苏三算一个，就是说再找一个可以了。”

    马三立刻道：“算我一个！”

    苏三白了他一眼：“你连我都打不过，算什么厉害的？”

    马三被她一句挤兑，顿时脸又红了起来，刚想争上几句，徐子桢却摇头道：“不行，兀术应该是见过你的吧？你不能在营里出现，而且我另有重任拜托你老兄。”

    “呃，好。”马三只得应下，不过眼中失望之意很明显。

    鲁英干脆利落地点了路青的将，徐子桢相信他的决定，二话不说就此定了下来，糜棠擅长轻身功夫，他会立刻回去联系人手，负责从明面攻击地牢，而徐子桢则和苏三路青进地道，鲁英哪都不去，就在这院子里坐镇以及接应。

    徐子桢安排完那两人后转头对马三道：“马兄，你现在马上回汴京。”

    马三顿时急了：“不是说有我重任么？怎么让我回去了？”

    徐子桢神情很凝重，伸手搭在马三肩头：“不是真回去，而是在回汴京的半路候着，兀术会派人追赶康王殿下，你要带上能带的所有人，尽量把追兵拖住。”

    马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兀术那厮会追康王爷？”

第354章:通了

    徐子桢无奈道：“梨子送来就代表康王已经出了营，能不磨唧别的么？”

    马三一惊：“什么？已经出营了？那我现在就去！”

    “等会儿！”徐子桢一把拉住他，又从旁边拿过一张地图来，指着图上说道，“康王会走这条路，你带人在这个地方守着，有人追来的话不用硬扛，只要四处乱窜扰乱他们的视线就行.”

    马三点点头：“交给我了！”

    徐子桢拍了拍他肩膀，郑重地道：“要是咱们都有命回汴京的话我一定找你喝酒去。”

    马三道：“那是自然，睡坟头里可谁都喝不着。”

    两人相视一笑，前嫌尽去，马三再不耽搁，飞快地出了门。

    糜棠也抱拳说道：“时间吃紧，我也去了。”

    徐子桢也拦住了他：“先别急，咱们还有一点时间。”他看了看门外，空荡荡的，问道，“您要带的人都在哪？”

    糜棠笑笑：“都在院外猫着呢。”

    徐子桢沉吟了一下：“咱们内外夹击必须得定个准确时间，这样，糜兄伸胳膊出来。”

    糜棠不解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伸了胳膊出来，徐子桢左手搭在他脉门上，右手搭在自己的左手上，过了片刻说道：“咱俩体格差不多，脉搏也差不多，这倒简单了。”

    糜棠更是一头雾水，徐子桢接着说道：“您呆会带人摸进营里去，不过得一直这么摸着自己脉门数数，从现在开始，等满两千跳的时候就动手……话说您能数得清吧？”

    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鲁英已经恍然，赞叹道：“徐兄好智计，如此一来你二人动手时间便能一致了。”

    徐子桢点点头：“对，而且糜兄要赶路，我得从地道摸进去，脉搏加速的概率也该是差不多的，所以相差不会太多。”

    他的脉搏差不多是一分钟七十左右，两千跳几乎是近半小时了，算来怎么都够糜棠摸进金营的，这年头没手表没计时器，他只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校对时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脉门上，糜棠也明白了过来，慌忙学着他搭住手腕开始点数，对徐子桢的话只能点头应和，却没空说话了。

    徐子桢手一挥：“好，行动！”

    糜棠身形一动蹿了出去，苏三则卷起袖子神情兴奋地拉着徐子桢往后院跑，路青无奈地看了一眼鲁英，苦笑一声跟了过去，苏三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漏子。

    鲁英迅速叫来院里的几个伙计，低声关照了几句，让他们分别守住院子的几扇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赶紧报告，自己则回到屋里安身坐下，静等徐子桢他们归来。

    徐子桢从现在起已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数着脉搏，两厢里都得同一时间动手，丝毫马虎不得，苏三和路青成了排头兵，来到后院将大缸挪开，想也不想纵身跳入，徐子桢紧随其后。

    地道内逼仄狭窄空气不流通，进来的人数不宜过多，现在只是他们三个，往前走了才百来米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气闷，苏三走在头前，脚下很快，只是地道里没灯光，又没打火把，因此脑袋不时地撞上洞顶和土壁，不一会功夫就弄成了个花脸。

    路青还是头一回进来，听说这地道才挖了不到一周时间后顿时大感惊讶，徐子桢却满脸惭愧，他只是在前天无意中和闻八二说了一句只怕计划不如变化快，闻八二这两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速度又上升了一大截，而且白天的休息也少了许多，照样挖着。

    不过徐子桢在这时还是暗中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他多嘴说了那句话，不然按照正常进度的话怕是还有三分之一没挖开，要是那样的话今天可就真来不及救人了，那么他的计划也势必会被打乱。

    不多大工夫三人就见远处隐隐有光亮，闻八二还在埋头挖着，在他面前是一个薄薄的纱袋，里边装着十几颗夜明珠，这些还是当时完颜昂送给徐子桢的，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也算是无意中帮了徐子桢一个忙。

    闻八二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愣道：“少爷，你们怎么……”

    徐子桢走了这一阵又感到胸口伤处生疼，咬牙道：“还差多少？快了么？”

    闻八二笑了笑，指向头顶处：“已经到了，只要往上打通就行。”

    徐子桢道：“那就现在打通吧，到救人时间了。”

    闻八二一凛：“是，少爷！”说完一伸手又举起那个工具来，往头顶挖去，在他旁边有个柳条筐，已经装了大半土，几下过后筐就满了，路青二话不说拖着筐就往回走，他们几个进来后运土的伙计就进不来了，只能他们几个搬。

    旁边还有一个筐，以闻八二的速度很快又满了，这回苏三学聪明了，不用招呼就上前拖着筐快步往外而去，一路只听砰砰闷响连连，不知道脑袋上又撞了多少回。

    徐子桢默默站在旁边，脉搏已经数到了一千八，他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就听头上哗啦一声，一大块土掉落了下来，闻八二低喝一声：“少爷准备，通了！”

    砰的一声，又是一块土掉下，洞中顶部出现了一个半丈多见圆的窟窿，闻八二在窟窿刚出现的时候就往上一纵身翻了上去，徐子桢慌忙跟过来，就听头顶有人猛喝一声：“什么人？”

    那人声音里带着惊怒，接着就听见乒乒乓乓的交起了手。

    徐子桢心里一惊：不好，挖错地方了？

    他不再迟疑，手搭洞口翻身跳上，这里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只有一扇门，没有窗，看样子倒的确是在地牢内，屋里除了闻八二之外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竟是柳溪年，另外三个看样子也是兀术招揽来的宋人高手，正围着闻八二动手，所幸他们看样子是要活捉，所以没有下重手，但饶是如此闻八二也已经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败落。

    徐子桢一惊，柳溪年的身手他非常清楚，可随即又笑了出来，他差点忘了，柳溪年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一条腿的脚筋刚被他挑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柳溪年也看见了徐子桢，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中满含怒火，咬牙切齿地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指着徐子桢道：“是你？你居然没死？”

第355章:杀不了我

    徐子桢站直身子笑了笑：“哟，伤好了？”

    “你！”柳溪年更是暴怒，他的脚筋被徐子桢挑断了，虽然事后被接了起来，但这辈子想要象以前那么安稳走路是不可能的了，更别说练武了，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这不啻于晴天霹雳，现在见到徐子桢连生吞了他的心都有.

    可惜现在他和徐子桢都身带重伤，无法再生死相搏，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徐子桢恐怕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徐子桢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扫了一眼现场，闻八二那里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那三人身手矫健而且配合默契，闻八二本就不以武技见长，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而且这还是柳溪年为了邀功特地吩咐他们抓活的才容他挺到现在。

    他在看四周，柳溪年也在注意着他的身后，徐子桢出现的那个窟窿黑洞洞的看不见里边什么情况，柳溪年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里边再跳出几个人来，可是等了片刻没见再有人上来，顿时宽了心，冷笑一声挣扎着站起身来，指着徐子桢道：“你今日还往哪里逃？”

    一声闷哼响起，闻八二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又伤了一处，柳溪年忽然喝道：“先出去一个报信。”

    “是！”三人之中一个立刻退出战圈，撒腿就往外走，徐子桢笑眯眯地望着柳溪年，可右手却忽然一甩，一颗灰不溜丢的弹丸飞射而出，那人一偏头让了过去，冷笑一声刚要鄙视徐子桢的暗器功夫，却不料那弹丸撞在了门框上，猛的爆裂开来。

    一股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那人只觉咽喉口鼻间辛辣刺痛得无以复加，眼睛都根本睁不开来，慌乱之中捂着嗓子咳得气都喘不过来。

    柳溪年大惊，另两人也再顾不得闻八二，飞快地扑过去将那人一把拉开，徐子桢一扬手又是两颗同样的弹丸飞了过去，那两人刚才正打得酣热，没注意这东西是怎么爆裂开的，下意识地一巴掌拍了过去，两声脆响后同样咳得眼泪鼻涕横飞，嗓子里倒抽着气。

    徐子桢哈哈大笑：“报信？看老子闭你六识！”话音未落他已走了过去，边走边从怀里掏出条丝巾蒙住口鼻，一翻手亮出把雪亮的匕首。

    闻八二早已狼狈不堪，口角流血气喘如牛，不过现在总算是暂时脱险，一见徐子桢这般模样顿时会意，一把扯下衣服下摆也有样学样蒙住脸，手里握着那把刨土的小铲子和徐子桢一同冲了过去。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地上已多了三具尸体，可怜那三个高手瞬间丧失了视觉嗅觉，慌乱之下都忘了躲避，就这么简单干脆地死了。

    徐子桢一转身举起匕首对着柳溪年，咧嘴一笑：“该你了，柳大侠。”

    柳溪年的眼中满是血丝，他在徐子桢和闻八二扑过去时就意识到了不妙，但现在的他根本连站都成问题，更别说飞身过去相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师兄弟横死当场，他只觉胸口内一团气猛的涨起，堵得他几欲晕厥。

    两对一，而且那个一还是个残废，徐子桢虽然也是重伤在身，但已经不再担心了，刚才他甩出去的灰色弹丸是他的秘密暗器，说起这个还是当时在西夏时路过凉州买的那袋胡椒粉所制，本来他图个好玩做了一大袋送给柳风随和李猛当飞石的，自己就留了没几个，不想在这当口立了奇功。

    柳溪年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来，剑身如一泓碧水，在屋内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你以为我伤了腿便能任你宰割了么？哼，徐子桢，你也太小看我柳某了！”

    柳溪年的声音低沉冰冷，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他号称两河大侠，手上功夫自然很是了得，而且徐子桢肯定不知道，他的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就算坐着不动身，徐子桢和闻八二也难以杀他。

    徐子桢是识货的，顿时站住了脚，他现在行动不方便，真要近身打的话以匕首对长剑没什么赢面。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忽然从徐子桢背后传来一声娇叱：“比谁的家伙长么？试试姑奶奶这根！”

    一记破风之声传来，徐子桢的眼前猛的出现了一根黄灿灿的熟铜棍，棍身有茶杯口粗细，从他耳边掠过，如同一条出洞的蛟龙，直扑柳溪年而去。

    柳溪年一惊，顺手横剑将棍挡了出去，却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长剑几乎脱手，那根熟铜棍却很快又如影随形砸了过来，柳溪年迫不得已之下再也顾不得形象，就地一滚避了开来，徐子桢和闻八二刚要扑上，却不防他居然就势滚到了门边，对着门外大喝道：“快来人！”

    “不好，速战速决！”徐子桢脸色一变，咬着忍着疼痛扑了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些，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是四条身影出现，看衣着打扮却是金人，手里都拿着钢刀，进门二话不说就扑了过来。

    闻八二离着门近，一把拉住徐子桢往后急退，柳溪年躲在金人身后冷笑一声：“你以为此处就只有我这几人么？”

    徐子桢也笑笑：“你以为我也只有咱们仨么？”

    话音未落，身后又跳出一个身影来，长身而立英气勃勃，正是路青，他和徐子桢等三人并肩而立，笑道：“是四个。”

    徐子桢一指四个金人：“一人一个，怎么样？”

    苏三路青闻八二齐声应道：“好！”

    四个金人都是身材魁梧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徐子桢和闻八二则是身上都带伤，就算四对四他们其实也没多大赢面，只是闻八二却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

    柳溪年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又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我杀不得你么？”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忽然右手一探从后腰掏出一物，只在身旁的火把上晃了晃指向柳溪年。

    砰的一声巨响，柳溪年如遭重击仰面而倒，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已然气绝。

    徐子桢右手举着他把好久不用的火铳，对着铳口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答对了，你还真杀不了我。”

第356章:傻妞

    四个金人大惊失色，他们见过火器，但是从未见过这么小巧却这么犀利的火器，况且地牢内的屋子低矮狭窄，火铳的巨响在屋内形成了极强的回响声，顿时将他们震得有点懵圈。

    闻八二突然暴起一刀劈落，他经历过兰州之战，对火铳自然见怪不怪，顶多耳朵有点生疼，趁着对方没醒神的当口一下劈死一个。

    路青也迅速回过神来，拣漏杀了一个，可怜苏三连火炮都没见过，顿时被震得傻在了那里，甚至还不如那几个金人，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剩下那两个金人已扑了过来，口中怒喝连连，叽里咕噜不知道骂些什么，想必是他们以为徐子桢用的什么妖法。

    “尼玛，发什么愣？”徐子桢气急骂了一声，一抬火铳嘴里发出砰的一声，一个金人大骇，下意识地扭头避让，徐子桢趁机冲步一脚将他踢开，闻八二补刀，两人配合默契又杀一个，路青一探手扣住最后那金人的手腕，借着巧劲反手一抹划开了他咽喉。

    “呀！”苏三大喝一声举起熟铜棍，却发现眼前四人已经全都毙命，棍子高高举起却没了落处，怔怔地道，“怎么都死了？”

    徐子桢快步走到柳溪年身边从他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头也不回地道：“给你变个戏法，我能让你马上忘记自己是个傻妞。”

    苏三呸的一声：“我不是傻妞！”

    “你看，这不就忘了？”徐子桢手一抛将钥匙丢了过来，“快去救人。”

    苏三还待回嘴，一把捞住钥匙再也顾不上，只是咬牙瞪了他一眼，收了棍子快步往外跑去，路青怕有不测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闻八二则是想都不想就站到了徐子桢身旁。

    徐子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说道：“去门口瞧瞧，外边也该有动静了。”

    算算时间糜棠也该到地牢外捣乱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进度如何，还有刚才那一声火铳响有没有惊动金人。

    这间屋子就在地牢入口处，几步就到了台阶边，徐子桢忍着伤口疼蹿了上去，先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外边隐约传来兵刃交接声和怒骂喝叫声。

    徐子桢松了口气，刚要退回来时却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顿时脸色大变：“有人，快退回去！”

    火铳的响声还是招来了人，从脚步声来听人还不少，徐子桢现在不敢太过玩命，身上的伤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而且这里只有他们四个，要是来多点人根本抵挡不住。

    闻八二眼急手快扶住他就往后撤，徐子桢刚走几步忽然一拍脑袋：“妈的，老子也傻了。”

    回到地牢内时苏三已经打开了几扇门，可是从里边救出来的都是不认识的，徐子桢远远的叫道：“钥匙给我，你拿棍子砸门。”

    “好！”苏三想都不想甩手将钥匙丢给了他，用钥匙还得一把把试，远不如棍子砸来得简单痛快。

    徐子桢接过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地牢深处跑去，他差点忘了，那里有一个他前些日子藏着的高手——玄衣道长，在吃过他偷偷给的药后想来她现在的伤已经大有好转了。

    他熟门熟路来到门外，运气不错，第二把钥匙就把锁捅开了，徐子桢在推门的当口已听到外边传来了呼喝声，显然路青苏三已经和金人的援兵交上了手。

    玄衣道长似乎还是几天前那副模样，连坐着的姿势都没什么变化，徐子桢心急之下顾不得叙旧，还没进门就叫道：“师太快出来，外边等你救场呢！”

    闻八二低声道：“少爷，该叫道长。”说着话递过把长剑，正是从柳溪年手里拣来的。

    “哦。”徐子桢老脸一红，将长剑丢过去，玄衣道长已站起身来，一伸手接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

    徐子桢还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就觉眼前一花，玄衣道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再听外边则传来一声连一声的惨叫急呼。

    “我去！看见没看见没？这才叫高手！”徐子桢大乐，拉着闻八二的袖子叫着。

    闻八二道：“少爷您先别傻乐，赶紧撤吧。”

    “哦对，今天被苏三传染傻气了……”徐子桢快步退出，走到外边转弯处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人，进来的那些金人一个没落全死在了玄衣道长的剑下，苏三和路青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暂时清静了，徐子桢把钥匙给路青，两人配合着一个砸门一个开门，以最快的速度开着一间间牢房门，徐子桢行动不是很方便，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所有救出来的人但凡还能走动的就他就指引他们先入地道再说。

    “徐郎！”忽然一个身影从走廊内飞扑了过来，人还没到哭音先起，接着一具温软的娇躯投入了徐子桢怀中，正是刚被关进来没多久的水琉璃。

    “嘶！”徐子桢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也唰的变得一片苍白，可嘴边却挂起了笑容，抱住水琉璃揶揄道，“你该减肥了。”

    水琉璃娇嗔一声，刚伸手要打他，一抬头却发现玄衣道长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顿时一惊，随即俏脸猛然通红，挣脱徐子桢的怀抱又扑了过去，拉住玄衣的手上下打量，声音中带着颤音：“师父，琉璃终于见到您了，您没事吧？”

    玄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似笑非笑地道：“有你的徐郎在，师父又怎会有事？”

    水琉璃大羞，刚才情急之下全然忘了先看一下四周，却不料被师父抓了个现行，这下可好，以后想隐瞒都隐瞒不了。

    这时又是几人出现，杜晋燕赵以及那几个杜晋的兄弟都在，他们在见到徐子桢的瞬间全都愣了一下，又随即变得大喜，只是他们刚要上前和徐子桢说话，却发现气氛有些古怪，于是都站在一边忍着笑看着徐子桢，燕赵是直性子，刚咧嘴大乐要想招呼就被杜晋一把捂住了嘴。

    徐子桢尴尬地干咳一声：“那个……道长，咱是不是先离开再说？”

    远处的苏三忽然间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呼声变成了带着拖音的凄厉哭声：“爹！”

    徐子桢一惊：“苏三她爹挂了？”

第357章:炸药一响,黄金万两

    众人急忙奔了出去，转过一个弯见前边有间牢房的房门大开，依稀能见苏三紧紧搂着一人正嚎啕大哭着。

    那人伸手轻轻抚着苏三的秀发，柔声道：“乖，不哭了，爹没事。”

    徐子桢跑到门口，见那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形容略见憔悴，可身材却很是魁伟，浓眉阔口眼神如电，和苏三倒有几分神似。

    苏三抽抽嗒嗒的停止了啜泣，一抬头发现房门外站满了人，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再一看徐子桢就在其中，她赶紧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扶着她爹走了出来。

    徐子桢哭笑不得：“这位就是你爹？这不好着呢么？你瞎哭个什么劲啊？”

    苏三瞪了他一眼：“我都半个多月没见我爹了，还不准我哭啊？还没给你为奴为婢呢就这么骂我！”

    嗯？为奴为婢？

    这四个字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水琉璃的眼神更是变得有些不善，徐子桢气得险些一口气缓不上来，苏三也发现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古怪，小脸一红转头对她爹说道：“爹，这是徐子桢，我逃去汴京时遇险被她救了，这回救您还有其他各位也是他的主意。”

    苏三的爹愣了一下，松开苏三的手上前抱拳深深一揖：“徐公子，老夫苏正南，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徐子桢慌忙一把扶住：“苏伯父使不得，我本就要来救人，顺手而已，千万别这么客气。”

    苏正南依旧深深拜下，徐子桢只觉老头两膀子力气大得吓人，自己重伤之下简直就象是抱着根扎在地里的铁桩子，怎么都掰不动他，情急之下只得说道：“咱们先撤到个安全地方再慢慢聊，门外还有不老少金狗，可别闹半天把您闺女和我都给搭这儿。”

    “正是！倒是老夫孟浪了。”苏正南神色一凛，这才站直身子。

    闻八二扶着徐子桢，苏三则指引着众人退到地道口，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地跳下，这时路青已察看完所有牢房，在最后一间里救出的竟赫然是穆东白，当他出现在徐子桢眼前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现在的穆东白已早不见了当初的翩翩公子模样，满脸血污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如蒿草，显然没少吃苦头。

    徐子桢不免有点歉意，如果按照他的实力来说那天的赌斗要救下穆东白其实不在话下，但计划已经走到那一步，不得不放弃了他。

    而穆东白看向徐子桢的眼神却闪过一丝愕然，当天他是亲眼看着徐子桢身受重伤吐血而亡的，而且那个老军医还确认过他的生死，没想到只是几天而已，徐子桢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四平八稳地救出了这里所有人。

    穆东白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深吸一口气来到玄衣道长身前纳头便拜：“师父，弟子无能，让您受苦了。”

    玄衣已经从水琉璃嘴里知道了穆东白被俘的过程，不禁看了一眼徐子桢，自己这徒弟虽然一表人才，但遇事却是这般鲁莽，远不如徐子桢这样心思缜密计划周详，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并无大碍，倒是你受委屈了，来，先谢过子桢吧。”

    穆东白点点头，来到徐子桢面前深深一揖：“徐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到东白之处只管吩咐便是。”

    徐子桢笑笑：“穆兄客气了，先回去再说。”

    被救出来的人已经陆续下了地道，整个地牢的牢房内再无一个错漏，徐子桢摸到地牢口侧耳听了一下，外边似乎已经趋于平静，糜棠诱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撤退。

    杜晋等人也进了地道，玄衣道长是整个地牢内武功最高的，而且在几天前服下了徐子桢偷塞给她的药后身体已经几乎康复，所以一直留守在地道口压阵，徐子桢回了进来，说道：“道长，咱们也走。”

    玄衣点点头，先看向穆东白：“东白，你先下。”

    穆东白自从出来后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听见玄衣叫他才回过神来：“啊？哦，那……好。”说完略一犹豫就跳了下去。

    玄衣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穆东白的背影，她觉得总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但这当口来不及多想，接着让水琉璃也跳了下去。

    徐子桢说道：“道长您一起下去吧，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咱们得抓紧速度。”

    玄衣不是矫情的人，点头应道：“好，子桢你也跟上，莫再迟疑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殿后，还有点收尾的活得做完。”

    所有人俱都安全撤离，徐子桢也不再耽搁，和闻八二前后退了下去，在地道里走到百来步的时候他俩停了下来，闻八二从腰上解下一圈东西，看着象是一捆小包袱似的。

    徐子桢接过来掂了掂：“没受潮吧？”

    闻八二道：“没，天天晒来着。”

    “那就好。”徐子桢边说话边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埋在地道内，一根引线伸了出来搭在地面上，这些还是他在汴京时候搞来的火药，量不多，但炸塌这个小小的地道是足够了的。

    闻八二又从怀中摸出几根竹筒来，这是汴京出品的防水火媒，竹筒里是塞得密密的木屑煤丝，打开盖子能看得见微微发着红光的暗火。

    徐子桢用几根棉线做了个简易机关，横七竖八地钉在这段地道的地面上，地道里光线昏暗，细细的棉线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人追来的话十有**会中招，只要踩上或是绊上棉线，就会触发机关，火药的引线立时就会被牵扯进火媒内。

    一切摆布停当，徐子桢想了想忽然又往回跑了出去，不多久提了个便桶回到原地，这东西是在柳溪年他们那个休息屋里的，被他无意中给发现了的。

    闻八二捏着鼻子大感奇怪：“少爷，您这是要干嘛？”

    徐子桢言简意赅：“解恨！”

    片刻之后徐子桢终于回到了地面上，也就是鲁英家的那个小院子，玄衣等人早已等得焦急，见他上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水琉璃迎了上来刚要说话，却猛然感觉脚下一阵震动，接着一记闷响从地道内远远传来，徐子桢哈的一笑：“炸药一响，黄金万两！”

第358章:兀术中计了

    震动和闷响正是有人触发了地道内的机关而引起的爆炸，徐子桢对自己的炸药很有信心，地道那一段绝对已经崩塌，要想掘开不是容易的事，根本别指望能寻到这里来.

    闻八二想到了那个便桶，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话以后说，时间来不及了。”徐子桢见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赶紧先开口拦住他们，说完转而看向鲁英，“鲁兄，麻烦你帮我安置一下他们，另外，能给我弄匹快马来么？”

    鲁英点点头：“没问题。”说完对一旁的伙计招了招手，那伙计飞快地跑了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玄衣见徐子桢脸色苍白，忽然出手飞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只一试探间就惊道：“你身上有伤？”

    徐子桢笑笑：“小伤而已，没事。”

    玄衣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这脉象绝非寻常小伤，你若不好好将养一阵怕是……”

    徐子桢打断道：“道长，七爷正在往汴京回去的路上，兀术那货怕是马上就得派人去追他，我得赶紧追过去帮他。”

    玄衣大惊：“你说康王殿下？”

    徐子桢点头道：“正是。”

    玄衣愕然，半晌才说道：“若是金人当真追赶殿下，那你独自赶去又有何用？”

    徐子桢嘿嘿一笑：“放心吧道长，这事儿我早有安排，要不然我这么怕死，怎么可能巴巴地凑过去给金狗杀？”

    他这一说，现场顿时哗然，杜晋闻八二和燕赵同时叫道：“我陪你去！”

    水琉璃更是抓住他的手，满脸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她也伤得不轻，有心想陪徐子桢一起去，可又担心反而拖累他，一时间心里矛盾之极。

    徐子桢笑着摆摆手：“我一个人够了，人多了容易招来金狗注意。”

    正说间门外一阵响动，接着数条身影飞快地掠了进来，打头的正是负责吸引地牢外埋伏的糜棠，在他们身后则是那个出去寻马的伙计。

    徐子桢急忙迎上，问道：“糜兄，没事吧？”

    糜棠摇头道：“伤了七个兄弟，不过并无大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徐子桢总算松了口气，这计划是他出的，要是死了人他可真过意不去。

    伙计不知从哪里牵来了几匹马，嘴上都戴着嚼子，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溜拴在门外，徐子桢不再停留，出门选中一匹翻身上马，回身对众人一抱拳：“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相见咱们再把酒言欢！”

    闻八二道：“少爷这两句说得真好。”

    燕赵深表认同：“没想到徐子桢果真文武双全，之前是我错看他了。”

    徐子桢一拨马头刚要走，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正在解着一匹马的缰绳，却是苏三，顿时奇道：“你干嘛？”

    苏三翻身骑上马，理所当然地道：“我爹既然已经救出来了，那我就是你的贴身护卫，你去哪我当然要跟着。”

    徐子桢失笑道：“我那是开玩笑的，赶紧回去。”

    苏正南踏前一步正色道：“徐公子，老夫虽未读多少书，但也知信义二字，便让三丫头陪你一同去吧。”

    徐子桢还待拒绝，苏三忽然一棍子戳在他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咴儿一声嘶鸣，撒开腿就跑。

    “我靠，你玩阴的？！”徐子桢又气又急的声音远远飘来，苏三哈的一笑也打马跟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水琉璃眼中噙着泪水，咬着嘴唇问玄衣道：“师父，他……他会没事吧？”

    玄衣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子桢思虑周全，他既早作安排，康王殿下想必定能安然无恙。”

    水琉璃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话里隐藏的意思，康王无恙，可徐子桢却难说，她一惊之下再也按捺不住，两行珠泪滚滚而下。

    ……

    金军帅帐内。

    完颜宗望和兀术对坐而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问道：“赵构走了？”

    兀术道：“是，傍晚时让他走的。”

    完颜宗望道：“走了也好，按你所说还是早点让他回去，叫赵佶老儿换个皇子过来才是。”

    兀术道：“他倒是有几分傲骨，若是再留在营中怕是和谈时你我占不得多大便宜。”他顿了顿笑道，“不过他今日离去时却如丧家之犬，他不是倚仗那徐子桢么？如今徐子桢已死，他又倚仗何人？哈哈！”

    完颜宗望也笑了，徐子桢的大名他也知道，兰州一战造就了这个战神之名，而且据他们的情报来看，徐子桢的长处并不是武力，而是一种诡异的预测之能，不光猜到了宋金之战，还猜到了耶律延禧的落败被擒，甚至兰州城内还有种说法称徐子桢早已猜到西夏军必将大败于杏子堡。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完颜宗望居然在心里也隐隐有些忌惮，在兀术告诉他徐子桢身死的消息时，他的心底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完颜宗望脸色一沉，刚欲发怒，却听帐外有人急声叫道：“启禀大帅，地牢生变，所有人犯全都被救走了。”

    “什么？”完颜宗望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兀术微微一笑按住他：“兄长莫急，这也是小弟之计，救人的乃是……”

    他话刚说到这里，帐外的声音又接着道：“地牢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地道，所有人犯俱都潜走，小的派人追击入内却不慎触发机关，兄弟们全都被炸死，地道也毁了。”

    兀术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一变：“什么？地道？”

    原本他还以为是穆东白按着他的吩咐把人救走的，这也是他的计划，可事实却远出他的预计，穆东白就算救人也根本来不及挖什么地道，更别说会设下机关故意炸死他的人了。

    完颜宗望看向兀术：“这也是你的计策么？”

    兀术忽然失声道：“好个赵构小儿，我中计了！”

    完颜宗望一愣：“什么？”

    兀术没理会，却腾的站起身来，对帐外喝道：“来人！”

    “在！”

    “与我点一千快骑，立刻追上赵构，将他带回来！”

第359章:官道小道

    夜色如墨，月明如水。

    官道上清清冷冷，两旁是空旷无垠的田野。

    赵构就在这月色下疾驰着，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在他身周是十来个宋使团的护卫，兀术让他离开时张邦昌就以他安全为由强拨了这些人给他。

    “张邦昌！他日若有机会，孤必取你狗命！”

    赵构心中的怒意无法遏止，哪怕是王云用毒害燕赵败阵重伤也没让他如此愤怒，因为徐子桢本可以不用死的，可是张邦昌却不肯让他的护卫哪怕是分一个出来去帮一下。

    他现在的心中百感交集，徐子桢又说对了，金人果然让他回汴京去了，哪怕他之前是如何桀骜无礼，至于自己能不能安然回到汴京，他已经不再怀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变得非常信任甚至依赖徐子桢了。

    一个护卫靠了过来道：“王爷，咱们已经远离真定了，不如先歇息一下吧。”

    赵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等回了汴京再歇。”

    那护卫苦着脸道：“王爷，非是小的们受不了，可您的身子要紧啊，此去汴京还有这么多路程，要是一直这么赶您不得累垮么？”

    赵构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他自然也累，从真定大营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这期间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歇过片刻，纵然他自小就紧练骑射，现在也有点吃不消了，双胯又疼又麻，腰也泛起了酸痛。

    那护卫趁热打铁又劝道：“金人既然任由王爷回去了，自然再没发兵相追之理，王爷……”

    话刚说到这里，赵构勃然大怒：“以你之言，难道孤是在害怕完颜宗望那厮派人追我么？”

    “王爷息怒，小的失言，请王爷责罚！”那护卫慌忙一骨碌滚下马背，就在路边跪了下来。

    赵构一带马缰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森然道：“都与我下马，孤就在此处落脚歇息！”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这里可是官道，金人如果不来倒还罢了，若真是派人追赶，那他们歇在这地方逃都没处逃，不过赵构已然发话，他们哪怕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只得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路边树上，然后取水的取水生火的生火，刚要准备弄些热水吃食，转眼看去却见赵构已坐在路边闭目休息了起来。

    ……

    “喂，徐子桢，你怎么净走小道啊？”

    “这是近路。”

    “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子来之前就做足功课的。”

    徐子桢和苏三在官道数里外的一条小路间飞快疾驰着，这条路起自真定城外，和官道基本平行，只不过这里近山，平日里据说素有山匪出没，所以很是偏僻，现在已过午夜，他们又只是两人两骑轻装赶路，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三现在是一肚子的疑问，可是徐子桢神情非常凝重，只是埋头赶路，她终究还是识大体的，好几次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可随着这条路越来越颠簸难行，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出来。

    徐子桢在和时间赛跑，不敢有分毫耽搁，赵构已经离开金营几个时辰了，要想从官道上追赶不知追到什么时候去，不过好在他绝不会是一个人上路，张邦昌必然会安排人手护他安全，这么一来赵构的速度就不会太快。

    一个人赶路和一群人赶路是完全不一样的，就象他原本打算一个人走的，现在多了个苏三，这速度就不得不降了少许。

    这条小路确实不好走，近则近了，但路面坑洼不平，好几次他的马都差点失蹄，从真定出来到现在已经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徐子桢只觉胸肋处剧痛难忍，其实他的伤口根本经不起在夜里这么赶路折腾，但是他还是咬牙忍着。

    “快点！再快点！”徐子桢伏在马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里默默念着。

    苏三在旁紧紧跟着，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又担心又着急，有心想劝他停下来休息一下，可看到他坚毅的神色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知赶了多久，天边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午夜起到现在，居然已经是清晨了。

    这时徐子桢吁的一声勒住马，侧耳仔细听着，脸上忽然升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苏三也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徐子桢笑笑：“到了。”说着翻身下马，可还没站稳脚下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苏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埋怨道：“你这伤得都够躺一个月了，偏偏还在这儿卖狠，回头把自己折腾残废了算谁的？”

    徐子桢瞪了他一眼道：“乌鸦嘴！”

    苏三刚要回嘴，却发现徐子桢把马鞍拿了下来，又摸出把匕首沿着鞍面一划一翘，将表面那层厚厚的牛皮揭了下来，顿时奇道：“你在干嘛？”

    徐子桢不答，解开衣襟敞开胸口，露出一身白皙但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苏三脸一红，啐了一口扭过头去，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看去，只见徐子桢咬着牙将那层牛皮贴上胸肋，又将衣襟掩好，用腰带紧紧缚住。

    “好了。”徐子桢摆弄完这些，长长地吐出口气，肋骨断处疼得让他受不了，这么绑一下好歹能缓缓疼痛。

    苏三心里莫名一动，她自小习武，见过的武人硬汉无数，可象徐子桢这样虐自己的还是头一回见，清晨的微亮打在徐子桢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了一道硬朗的线条，这一刻苏三竟然有些走神了。

    ……

    赵构睁开眼，看了看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阳，站起身来翻身上马：“走。”

    一众护卫纷纷收拾妥当上马，依旧将赵构护在中间，可就在他们刚要准备动身之际，脚下的大地忽然隐隐震动了起来。

    有那经验丰富的护卫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不好，追兵来了！”

    赵构心中咯噔一下，忙回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滚滚而动，隔着老远似乎已能闻到金兵快骑的味道了。

    “金兵来了，王爷快走！”

    众护卫大惊失色，慌忙拥着赵构就走，官道上一马平川空旷之极，金人素来善骑射，在这种地形怕是不用多久就能追上了。

    赵构脸色惨白纵马疾驰，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懊悔。

    子桢莫非在诓我？孤便要葬身于此了么？

第360章：百余里路

    一个护卫忽然惊喜的大呼：“王爷，王爷！金兵好像不是追咱们的，他们改道而行了！”

    “什么？”赵构顿时一愣，扭头看去果然见到那队金兵在离自己还有数百米时就拐了个弯从另一条路而去了，他的心一下子落回到肚子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已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居然摆了个这么大的乌龙，从赵构到那些护卫全都臊了一下，这脸丢大发了，只看见金兵的影子而已，自己这边就已落荒而逃，这他妈……

    赵构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金人有了这么深的恐惧感，他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想要将这种恐惧从心里驱除，可是却发现根本不起作用，只要想起刚才那队金兵杀气腾腾的模样，他就打从心里颤抖了起来。

    他们的速度又缓了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每个人脸上都是讪讪的神色，赵构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着骑在马背，这时候他想到了自己的将来，徐子桢一再提到的那个将来。

    孤的将来难道真的那么精彩么？可是即便现在能回汴京，但回去后呢？父皇会如何？太子会如何？还有金人又会如何？

    天色终于亮了起来，平整的官道上被阳光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里已经脱离了金人掌控的范围，两侧田野中满是碧绿的庄稼和烂漫的野花，只是赵构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护卫忽然又低声惊呼：“王爷，又有金兵！”

    赵构下意识的一惊，回头看去却见远处是两骑快马，马上骑士倒是金兵打扮，只是他们既没有拿武器也没打旗号，除了速度快些，基本就和寻常赶路的没什么两样。

    另一个护卫干笑一声说道：“只两人而已，或许是去他处办差的。”

    他们这队人已经都成了惊弓之鸟，但是两个金兵的追赶还不至于让他们惊慌失措，因此速度还是照旧，不紧不慢地行着。

    那两骑快马很快就追了上来，马上的金兵在经过赵构身边时速度不减，只侧头看了一眼，赵构心中莫名一凛，不着痕迹地微微低下头去，却见那两个金人猛的拨转马头拦住了他，其中一人张弓搭箭朝天射去。

    吱！

    一声尖锐响亮的啸叫破空而去。

    十名护卫大惊失色，立刻拔刀护住赵构，其中一个金兵在马上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傲慢地一指赵构：“康王赵构，我家四王子有请！”

    赵构不自禁地浑身颤抖了起来，这次他不是被吓的，而是愤怒，一种出奇的愤怒从他胸中升起。

    这里是大宋的地方，自己是大宋的王子，可现在只是两个寻常金人小卒就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直呼名讳，而且傲慢无礼地将自己拦下，难道我大宋果真弱到如此地步，连这区区两个小卒都敢随意欺辱自己么？

    那金兵见他不答，顿时有些恼怒，呵斥道：“没听见老爷说话么？怎么，还拿着刀子？想杀了老爷么？”

    现场已是剑拔弩张，但那两名金兵却象是根本没把这十名护卫放在眼里，那名放响箭的金兵只是随意地提着那张弓，眼睛望天毫不理会。

    赵构忽然心中一惊，响箭已经射出，显然这附近还有其他金兵，金人马快，恐怕须臾之间就能赶到这里，眼看已是在回汴京的路上了，如果再被掳回金营……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的怒意愈发不可遏止。

    不回去！不回去！我绝不回去！

    赵构心里反复念着这几句话，怒意膨胀到极致的时候已变成了杀意。

    呛！

    一声清吟，赵构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顺手一递一抹，已划中一个金兵的咽喉，血箭狂飚之下倒摔下马，顿时毙命。

    另一个金兵顿时愣住，在他印象里宋人都是懦弱无能之辈，见到他们女真儿郎唯有俯首帖耳，怎么想得到赵构竟真的敢杀他们，只是他还没回过神来赵构的剑又刺了过来，一剑穿心，同样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于马下。

    一众护卫已经呆了，康王居然敢杀金兵？他难道不怕金人的怒火和报复么？而且刚才那支响箭已经很明确了，这附近还有其他金兵，这……

    赵构双眼充血脸色铁青，长剑擦也不擦就收回鞘内，手握缰绳脚下一磕马腹。

    “驾！”

    众护卫面面相觑，看着疾驰而去的赵构，发一声喊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杀都杀了，还能怎么办？还是跑路得了！

    清晨的风打在脸上微微带着凉意，但赵构心中却是热得发烫，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更是第一次杀金人，这种感觉说不出是痛快还是恐惧，但是他知道，自己似乎踏出了改变自己的重要一步。

    一个护卫忽然带着颤抖的声音叫道：“王……王爷，不好了，真有金兵追来了？”

    赵构心中一沉，扭头看去，平整宽阔的官道上一览无遗，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列烟尘，象是一道汹涌的洪流滚滚而来。

    金兵快骑，他们果然追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赵构反而不惊慌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抱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回汴京！

    赵构紧咬着牙贴在马背上，马蹄翻飞如四只翩翩蝴蝶，速度几乎快得象是要飞起来一般，这匹马是徐子桢的坐骑，当初从汴京一路跟到真定后这马就藏在宋使团养着，在兀术让他走时他放弃了自己的马，而选了这匹，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纪念徐子桢，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匹马的速度居然这么快，倒算是意外之喜。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道洪流还是紧紧咬着，虽然暂时追不上他，但还是远远坠在身后，那十个护卫的马没那么快，早就已经跑散，抑或是在半途之中钻入小路逃命去了。

    赵构渐渐着急了起来，他的骑术不如金人，就算马再好也落了下乘，而且在这官道上四处没有遮掩的，逃都无处可逃，眼下除了坚持别无他法。

    前边再过百余里就是大名府，只要到了那里自己就安全了，金兵还没攻到那里，就算身后这些金兵有数百人，也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冲入城中。

    可是百余里路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

第361章：什么是二逼

    赵构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但是同时他敢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勇敢过.

    不知不觉中官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再前边是一个三岔路口，往左和往右都是一条渐渐狭窄的小路，就算逃进去也是等同于死路，而在路口正前方则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水湍急，河面无桥。

    胯下的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赵构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河流，自己似乎无路可逃了。

    只是这短短的片刻工夫，金兵已经攸忽而至，几百骑快马快速赶了上来，散开呈扇形停在了赵构面前。

    一个金将越众而出来到赵构面前不远处停下，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康王赵构，我家四王子有请，你是乖乖跟我们回去还是让我们带你回去？”

    赵构霍地扭转头，死死地瞪着那金将，到了这个地步逃也没处可逃了，除非现在转身跳入身后那条滚滚的河流中，以死了却此生，可是赵构不甘心，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那金将丝毫不在乎赵构那几欲杀人的眼神，轻蔑一笑道：“看来你是不肯随我们回去的了，那说不得，我们可要失礼了。”说罢手一挥，身后几名金兵已提马跨出。

    赵构面色死灰眼神呆滞，有一种叫作绝望的情绪在心头升起。

    就在这时，左侧那条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着马蹄声渐近，两个声音也清晰地传入了赵构的耳朵。

    “妈的，可算是到了，差点累死老子。”

    “就是这里吗？咦，好多人啊……哎呀，是金兵！”

    两匹快马从小道转了出来，马上分别是一男一女，那男的勒住马扫了一眼面前的金兵，松了口气道：“上帝保佑，还好赶上了。”

    那大姑娘肩上扛了根锃亮的熟铜棍，好奇道：“上帝是谁？”

    “一个吃干饭不干事的洋人老头……”男的忽然掉转头对赵构咧嘴一笑，“七爷，我来了。”

    赵构只觉心脏砰的猛跳了一下，几乎快要蹦出了嗓子眼，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人是谁——徐子桢！

    “子桢？！果真是你么？”赵构手脚发抖声音发颤，他现在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刚才还在等死，可一下子又出现了光明，要不是他从小习武心脏还算够强，这会儿工夫怕是已经突发心肌梗塞了。

    “咳咳……七爷，是我。”徐子桢一手捂着伤处，长时间的赶路让他的断骨剧痛无比，这时候一停下来就忍不住的想咳嗽。

    在他身旁的正是苏三，此时脸上露出难得的凝重，捅了捅徐子桢低声道：“喂，呆会儿再跟王爷叙旧吧，我看那金狗面色不太好，象是要找你麻烦了。”

    赵构也回过神来，低声道：“子桢，现在如何是好？”

    徐子桢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随即一磕马腹慢悠悠踱到赵构身边，赵构的那匹马见主人来到，亲热地把脸凑过来蹭着他，徐子桢摸摸小白菜的脑袋，笑眯眯地对那金将道：“兀术手笔真不小，追咱们王爷居然派这么多人来，行了，你们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有我在，咱们王爷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那金将咬牙切齿地瞪着徐子桢，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你居然没死？”

    徐子桢乐了：“哟，居然认识我？怎么称呼？”

    “大金国右路军副先锋官，库力。”那金将傲然报了名号，随即冷笑道，“我不知你用的什么妖法又活了过来，不过既然被我撞见，那你也别走了。”

    徐子桢嗤的一笑，扭头对苏三道：“知道什么是**么？这货就是，老子既然敢来自然早有准备，还傻了吧唧跟我发狠。”

    苏三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不知道徐子桢的准备是什么，但她对徐子桢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既然他说了有准备，那自然就是有的。

    库力不懂**是什么，可听徐子桢这么简单一说也知道绝不是好话，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可是当日徐子桢赌斗时他也在场，曾亲眼见过徐子桢的狡诈与悍勇，现在虽然是他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可是他居然迟疑了。

    徐子桢神情轻松，掐着指头算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嘴里嘀咕道：“都十来天了，也该到了吧？”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个小竹筒，燃起火媒点着引线朝天一指。

    咻的一声尖啸，一道火箭从竹筒中窜出，扶摇直上，然后在半空中砰的一声炸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烟花来。

    库力瞳孔猛一收缩，下意识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就在他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下赵构和徐子桢之时，不远处的天空也同样响起了一记尖啸，然后一朵同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徐子桢忽然低声说道：“七爷趴下，抱紧马脖子！”

    赵构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就在这时徐子桢一扯小白菜的缰绳将它掉了个方向，手一挥拍在马屁股上，喝道：“跳！”

    小白菜一声长嘶，后腿用力一蹬纵身跳入了面前滚滚的河水之中。

    “啊！”赵构慌得魂飞魄散，可是刚惊叫了半声，却发现小白菜居然会游水，它的四蹄踩着水，脖子高高昂起，镇定无比地快速朝前游去，赵构只是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却一点都没有再继续下沉。

    在场所有人除了徐子桢之外全都目瞪口呆，这条河宽逾数十丈且水流湍急，就算马会游水，可他难道想就这么把赵构渡过河去么？

    小白菜的水性极佳，眨眼间已游出了数十米，就在这时水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头来，一把拉住小白菜的嚼环，扭头对徐子桢遥遥大叫：“大大哥！”

    徐子桢哈哈大笑，指着对岸叫道：“把七爷送过去，等我回去咱们好好聚聚！”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奋力游了起来，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竟赫然是许久不见的何两两，他本就是太湖渔民出身，水里功夫比起陆上功夫好出不知多少，现在扯着小白菜游着，一人一马互相借力，竟是越游越快而且平稳之极。

    库力终于回过了神，勃然大怒地抽出刀来大喝：“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飞起，库力已经起了杀意，他决定就算忤逆了四王子的命令也不能让赵构安全离去，必须当场格杀。

    叮叮叮……

    一阵急风骤雨般的清脆之声响起，那些金兵只见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光圈，将飞射的羽箭一支不落地全都挡了下来，须臾间光圈收起，露出苏三娇俏的身影，她单手持棍傲然端坐马背，挑衅般地对库力扬了扬下巴：“喂，**，还放么？”

第362章：那就灭了吧

    库力的脸色十分难看，倒不是为了苏三能挡下箭来，而是他身后尚有五百女真铁骑，可是徐子桢和苏三却行若无事嬉笑依旧，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戏弄了一般，他铁青着脸慢慢举起了刀。

    徐子桢忽然低声道：“苏三，准备听我口令。”

    苏三简洁明快地应道：“好！”

    “趴！”

    苏三豪不犹豫地往马背上趴下，徐子桢也同样趴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些金兵之中猛然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在那小范围内的金兵和马匹全都在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雨和残肢断臂。

    爆炸接二连三响了起来，动静并不算大，每次只能伤及两三匹马和两三个人，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内，五百金兵之中已连续响起了十数声爆炸。

    这年头就算是大宋也才玩起火炮没多久，而且威力也并不大，更何况是还处于奴隶社会的金国，他们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活到现在连火炮都没见过。

    一连串的爆炸顿时将他们炸得慌了神，但库力是见过火炮的，总算在大吃一惊后迅速稳住了阵脚，同时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军令，尽可能地喝止着部下的慌乱。

    徐子桢又是猛的一声低喝：“往右，跑！”

    苏三一拨马头朝西跑去，那里是另一条小路，北边紧挨着一座说高不高的山，道路崎岖难行，马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徐子桢紧跟其后，库力已在第一时间率人追了过来，爆炸的影响已经产生，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徐子桢斩杀，这样才能立刻稳定军心。

    苏三跑进小路才意识到不妥，吁的一声勒停了马，侧身让开给徐子桢先过去，然后双手握棍威风凛凛地拦在路中央，喝道：“徐子桢你先走，我给你挡着！”

    库力咬牙怒道：“今日我若让你走了，便将脑袋留在这河边！”说着话手一挥，身后数十骑追了过来。

    徐子桢扭头哈的一笑：“那你磨刀吧，不然待会儿钝刀拉肉疼死你个兔崽子。”

    这条小路宽不过几丈，三匹马并行就嫌太挤，库力为防徐子桢有埋伏不敢多派人追赶，只分了五十过来，这五十骑倒是明显精兵，一拐进小道就立刻分组分队井然有序地追着，马头挨着前一匹马的后腿，速度居然没慢多少。

    库力将其余骑兵分出一队来迅速搜寻暗中炸马的伏兵，其他近四百人则分成数拨，顺着旁边的羊肠小道分开追击徐子桢。

    赵构已经差不多游到了河中央，眼看就要渡过河，现在找船追赶也来不及了，库力的一肚子火全都撒在了徐子桢身上。

    这里的路只有好走和不好走两种，但实际上四通八达，库力自恃部下骑术高超，宁愿冒险也要抄近路阻截徐子桢将他拿下。

    从远处看的话现在那几百金骑就象十几条带甲的长虫，在蜿蜒的小道上有序迅速的前行，附近早起的村民早已吓得缩了回去，无人敢在这时候露头。

    徐子桢脚下不停继续朝前奔去，同时叫回了苏三，对方追来了几十骑快马，就算她再怎么勇武无敌也难在这种地形一夫当关，对方只需一个冲击就将她撞开了，苏三本还攥着熟铜棍跃跃欲试，被徐子桢一叫只能无奈地退走。

    小道上奔行不开速度，几十骑在追，徐子桢和苏三在逃，不多久沿着河岸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边，徐子桢吁的一声勒停了马，左边是奔腾的河水，右边是枝桠交错的密林，前边已经没了路。

    库力终于追了上来，神色狰狞地道：“怎么不跑了？莫非你也想逃河么？”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掉转马头，笑眯眯地道：“我在给你找个朝阳的地方，好埋你的猪脑袋。”

    库力也不生气，冷笑道：“宋人果然只是嘴硬，待会我会让你好好舒坦一阵！”

    苏三撇嘴道：“要打就打，哪儿那么多废话？比我都象个女的。”

    库力终于大怒，女真勇士的尊严怎容一个小小女子侮辱？他大喝一声挥刀朝苏三扑了过去。

    不远处似乎响起铮的一声，接着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疾飞而来，不偏不倚正中库力头上的帽子。

    库力大惊失色，百忙中一夹马腹提缰停住，伸手一摸头顶，已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他的帽子被端端正正地钉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上。

    一声瓮声瓮气的大吼从林中传了出来：“少爷！”

    吼声还在耳边，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蹿了出来，魁梧如山体状如牛，手上提着把半个风车轮似的大弓，腰间左右各挂了一壶羽箭，赫然是大野。

    徐子桢哈哈一笑：“都到齐了么？”

    大野咧嘴憨笑：“都齐了！”

    徐子桢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库力，随意地笑笑：“行，那就灭了吧，一个不留。”

    大野又是憨笑一声，却瞬间换上一抹厉色，抬手就是一箭，对面一个金兵应声而倒。

    “是，少爷！”

    苏三已经一闪身护到了徐子桢身前，自从她跟随徐子桢出来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必须护他安全，至于是不是丫鬟或是护卫一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诺言，她的父亲被安全救出，从此后她就是徐子桢的人了。

    库力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快的箭，急忙下令部下回射过去，五十对一要还不能胜的话他这先锋早该自戕了。

    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瞬间分散开来组成队形，一阵阵箭雨也铺天盖地回射了过去。

    可是事实让库力再次傻了眼，大野还是好端端坐在马背上，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不紧不慢地一箭连着一箭，箭无虚发，发必收命，而面对金兵的箭雨他则是轻描淡写地用长弓轻轻拨动，就算偶尔有漏网的射在他身上也立刻就被弹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库力暗悔，徐子桢果然有准备，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这么个怪胎，居然能以一对五十对射，可是己方毕竟人数占优，当下他再不多想，一声令下就要让剩余几十骑发起冲击。

    这里地势逼仄狭窄，但是一旦冲起来的话大野还是会明显吃亏，包括徐子桢和苏三也无法避免。

    金兵说冲就冲，大野倒收起了弓，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脸上看不见丁点紧张，库力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就在这时忽然从林中又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冲在最前排的金兵全都倒翻下了马，脸上胸口有一个个小小的血窟窿，居然在瞬间已是无一活口。

    金兵的冲势戛然而止，库力和剩余的几十金兵惊骇欲绝，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在了一起，纷纷拔刀在手望着树林中，却没一个人敢再往前冲去。

    林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五个身影，嘻嘻哈哈懒懒散散地骑着马踱了出来，悠闲得就象是寻常富户人家外出踏春一般，只是在他们的手中各拿着一把锃亮的火铳，平举的铳口还袅袅冒着青烟。

第363章：卓雅也来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卜大哥这火铳打得越来越准了嘿。”

    五人众当先的是卜汾，举起火铳吹去青烟，顺手插回腰带上，笑道：“金狗子不过如此，这么着就怂了？”

    库力发现自己似乎又被戏弄了，顿时勃然大怒，原本可以立即退去的，此时也不愿退了，一来那所谓的埋伏只不过是五个人，二来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儿郎们，给我杀！”

    库力挥刀率先冲了上去，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那古怪火器放回去了，他不信几十个女真勇士还杀不了五个宋人。

    几十骑快马在这狭窄的小道间冲刺了起来，马上的金兵杀气腾腾面目狰狞，欲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卜汾失笑：“哟，找咱玩命了？那咱们就接着吧。”

    他身旁四人哄然大笑，五人同时抽出一把雪亮的马刀来，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一字排开面对来势汹汹的金兵。

    徐子桢一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探着半个头看着热闹，苏三握着熟铜棍护在他身前，一脸凝重，大野则是来到徐子桢身边，也不找隐蔽，就这么站着。

    苏三愕然，看向大野道：“傻大个，你怎么不去帮忙？”

    大野一愣，摇了摇头道：“用不着。”

    苏三恍然道：“你是说树林里还有人？”

    大野还是摇头：“没了。”

    苏三急道：“那你还说用不着，他们有那么多人，咱们这边才……”

    她话才刚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着对面，随着金兵的冲击开始，惨叫声也接连响起，林边的空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只不过是这几句话的时间而已，除了库力之外的其他所有骑兵已经全部被砍杀殆尽，树林边到处是人和马的尸体，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好……好厉害！”苏三发觉自己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徐子桢在一旁暗笑，卜汾可是河西走廊上威名赫赫的马贼头子，他身后那四个也是常年跟他混的老马贼，这么多年刀头舔血的日子混下来，杀人的功夫哪还能差得了？

    库力还活着，他总算是反应快，早在和卜汾一交上手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厉害，一闪身溜到了旁边，可没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身后那些骑兵已全部殒命，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他心口，库力哼都没哼一声就倒摔下马没了声息，不远处的大野轻蔑地看了一眼库力的尸身，收回手中长弓。

    卜汾擦了擦刀身的血迹归刀入鞘，和另四人来到徐子桢面前，笑吟吟地道：“先前大野来的时候咱们都不信，没想到这还真都被你算准了，神！”

    徐子桢从树后出来，也笑道：“我神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您还不信我么？”

    卜汾哈哈一笑：“现在更信了。”

    苏三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算不算的？”

    徐子桢笑而不语，大野象炫耀似的说道：“我家少爷早在汴京时就算到康王会去金营，也算到金狗会在这几天放他回去，更算到康王会走这条路，金狗会从这条路追来，所以一早就安排我去找兄弟们埋伏在这儿救康王，你说神不神？”

    苏三瞪大了眼睛，吃吃地问道：“你……你真是神仙？怎么都算到了？”

    徐子桢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道：“也不是全都算到，你看我不是都差点挂了么？”

    苏三撇嘴道：“那是你活该，你又不会打架，还跟人赌斗，也就是金狗次了点，要不然你早死了。”

    徐子桢无语，卜汾和大野更是相视愕然，随即失声笑了出来，说徐子桢不会打架倒是头一次听说，而且徐子桢自己知道，他在没穿越前就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来到北宋后更是在这半年里生生将身手磨练得更进了一大段层次，如果不论马战只说对打的话，这里的人怕是连卜汾都未必是他对手。

    苏三瞪大了眼睛不满道：“你们笑什么？”

    大野咧嘴憨笑不语，卜汾忍不住笑着问徐子桢：“这丫头是谁？”

    徐子桢无奈道：“我的女护卫。”

    卜汾神色有些古怪：“你还需要护卫？而且还是这么个漂亮丫头，该不会是……”

    徐子桢慌忙捂住他嘴：“哥哥嘴下积德，这丫头发起飙来我也怂。”

    卜汾这才住嘴，视线转向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一番：“刚见着你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这回好像伤得不轻。”

    徐子桢撇嘴：“你们还真有良心，这会儿才想起来，兄弟现在还带着伤呢，你们也不说关心关心我。”

    卜汾身后那四人忽然齐声哄笑：“老大，咱们不关心你，那是有别人关心着你呢。”

    徐子桢一愣：“什么意思？”

    卜汾笑着看向树林，叫道：“这小子伤得不轻，再不给他上点药估计得死在这儿了。”

    就在徐子桢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清冷中带着些须羞恼的声音从林中传来：“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曼妙婀娜的倩影从林中出现，一身洁白素净的白衣，浑身带着股缥缈出尘的淡雅气质，竟是原本该留在康王府中等消息的吐蕃公主卓雅。

    徐子桢吃惊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苏三也惊奇地叫道：“公主姐姐？”

    卓雅对苏三微微一笑，走到近前白了徐子桢一眼：“你这人鲁莽惯了的，我便知你早晚会出事，便早你一步来这里等着给你收尸。”

    徐子桢自动忽略了她那所谓的收尸，好奇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卓雅一伸手搭上他的脉门仔细把着，嘴里淡淡地说道：“你莫非真以为我兄长放心我独自一人跟着你这淫贼到处厮混么？”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我怎么又成淫贼了……好好好，回头再说这事。”说着他看向卜汾，“其他人呢？”

    卜汾朝北边努了努嘴：“估计快收拾完了。”

    正说着，从小道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一股股人流涌了进来，徐子桢赫然发现了一张张熟悉温暖的面孔，前前后后总共不下两百人，这是他一手组建的神机营。

    而在他们之前有两人一马当先，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正是柳风随和汤伦。

第364章：小心

    徐子桢一下子乐了，兄弟们到齐这比什么都高兴，没等他们奔近他就先一步跳下了马来，柳风随远远地也跳了下来，两人紧紧拥抱到了一起。

    “大哥！”

    “兄弟！”

    兄弟见面话不多，只一声问候就包含了千言万语，汤伦脸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眼里还是流露出了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爱与自豪，徐子桢回头对汤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叫了声汤叔，没敢再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的这次计划相当大胆冒险，汤伦指不定会责备他些什么。

    忽然一声清脆焦急的叫声从人群后传了过来：“公子！”

    徐子桢探头看去，却见几百号马贼身后一匹马快速弛来，马上坐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一头青丝随风飞舞，眼中却满是泪水，寇巧衣也到了。

    “巧衣？”徐子桢一惊，慌忙迎了上去，寇巧衣温柔乖巧，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惦记过多少回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跟着马贼们一起过来。

    寇巧衣的骑术马马虎虎，勉强算跟上了大部队，这时候见着徐子桢再也忍不住了，还没到近前就哭了出来，不等马停稳一偏腿跨了下来，险些摔一跤。

    徐子桢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责备道：“胡闹！你怎么也跟来了？万一打起来伤着了怎么办？”

    寇巧衣低声道：“他们都来了，巧衣不想独自等着，公子你……你瘦了。”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又要落下泪来。

    徐子桢慌手慌脚地给她擦着泪，急道：“巧衣乖，别哭别哭，你可是我的命根子，本来我倒没事，你一哭兴许把我哭出点事来了。”

    寇巧衣俏脸一红，垂低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卓雅走了过来，手掌伸出摊在徐子桢面前，洁白如玉的掌上有三颗滚圆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卓雅的神情很凝重，狠狠地瞪了徐子桢一眼道：“你不想再活命了么？你可知你的伤极重？”

    徐子桢吐了吐舌头，侧头低声对寇巧衣道：“我怎么觉着这妞现在跟我后妈似的？真凶。”

    寇巧衣却没笑，反而面露惊色抓着徐子桢道：“公子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徐子桢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卓雅又是一瞪眼：“还不把药吞下。”徐子桢吓得赶紧伸手去抓药，结果心急慌忙下抓住了卓雅的柔荑，心一横不管不顾就着卓雅的手张嘴把药吸到嘴里，骨碌一下咽了下去。

    卓雅的脸顿时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徐子桢这一吸看着就象在她手心里重重亲了一口，顿时惹得她又羞又恼。

    徐子桢眼看她要发飙，赶紧扯开话题，跑开两步抓住柳风随问道：“还有几百条金狗怎么样了？”

    柳风随意味深长地看了卓雅一眼，笑道：“杀了小半，伤了小半，其他的都跑了。”

    徐子桢一脸严肃地点头：“挺好，挺好，这里离金营不远，杀太多也不是个事儿，省得把兀术那小子惹毛了再派人追来。”

    库力带来的那五百快骑只有五十人跟来了这里，其他人在官道两侧已经分开搜索围堵徐子桢的人了，只是库力和那些金兵都没想到，在那些小路边早就埋伏了两百来个杀神，一水的积年老马贼，杀人都从不眨眼的那种。

    结果没有悬念，双方在小道上短兵相接，只是短短的时间内金兵就溃不成军了，他们不过是兵，是吃饷的，怎么比得过提着脑袋过日子的马贼？若不是柳风随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特地关照不要大开杀戒，要不然这五百金骑怕是一个都回不去。

    林子边的这块空地上现在热闹非凡，每个马贼都跑来和徐子桢嘻嘻哈哈地寒暄一番，赵构成功渡过了河，现在正在河对岸焦急地等着，只是这里河边都被树木挡住，视线不清，看不见现在这里的情况如何。

    卓雅已经没法生气了，徐子桢虽然还强颜欢笑和大家笑闹着，可他身上的伤却不容乐观，卓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个药瓶，走到徐子桢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坐下！”

    徐子桢这回没再忤逆卓雅的意思，乖乖地就地坐下，只是偷偷地对寇巧衣和苏三做了个鬼脸，其实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点他很清楚，要不是他的身体够强壮，恐怕早就倒下了，肋部断裂的骨伤处早就疼得麻木了，而且胸口烦闷欲呕，嗓子眼冒着甜腥气，这是体内的伤再泛出来的征兆。

    卓雅面色凝重地再次给他号了号脉，沉声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静所在我给你施针，若不然你怕是回不去汴京了。”

    旁边众人全都大吃一惊，他们根本想不到徐子桢身上会有这么重的伤，虽然看着脸色不太好看，都猜到他受了伤，却料不到竟重到了这般地步，只有苏三恨恨地哼了一声道：“就知道卖狠，昨天还都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呢。”

    她这一说顿时引来众人的吃惊，大野和寇巧衣是最着慌的，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徐子桢，寇巧衣眼中又泛起了泪光，焦急地对大野道：“快去找船将公子渡过河去。”

    大野也慌得乱了方寸：“好好，少爷你先忍忍，我很快就回来！”话没说完他就跳上了马，转身就走。

    徐子桢勉强一笑：“都不知道你们慌个什么劲，我这不是没事么？再说了，有咱们的卓雅大公主在，你们难道还怕我会挂了不成？”

    卓雅又瞪了他一眼：“不许说话！”说完对寇巧衣道，“找棵树让他靠着。”

    徐子桢顿时偃旗息鼓，干笑一声乖乖地由着寇巧衣扶到河边挨着树坐下，其实从真定追出来到现在，他一直是强忍着伤痛的，况且那段时间内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倒也不怎么感觉疼，可现在松弛了下来，身上的剧痛就立刻见了效果，才轻轻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马贼们分散开来远远地围着这里，卜汾等人也离开了一段距离，等着卓雅先给徐子桢做个应急的救治。

    寇巧衣和苏三一人一边扶着徐子桢，卓雅过来开始解起了他的衣裳，准备先看看伤处再说，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脸色大变，猛的站起身来将卓雅往旁边一推，大喝道：“小心！”

    咻！

    一支长长的羽箭从远处忽然疾射而至，正中徐子桢胸前，徐子桢只觉心口处如遭重击，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羽箭来势极猛，强劲的力道将他顶得往后退了两步，徐子桢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后一倒跌落滚滚的河水之中，瞬间被浪卷得消失了身影。

第365章:生死未卜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柳风随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纵身跃入河中。

    寇巧衣悲痛欲绝地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一晃晕了过去，卜汾汤伦眼睛都红了，回头看去却见刚才已经“死”了的库力此时正挣扎着坐起半个身子，手中长弓耷拉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他死也要拉着徐子桢垫背。

    “王八蛋！”苏三一声暴喝，咬牙切齿地抡起熟铜棍扑了过去，照着库力的脑袋狠狠砸落，顿时将他砸得脑浆迸裂横尸当场，这下终于是死得透了。

    “徐子桢！”卓雅扑到岸边，扒着潮湿的泥土往水中看去，雪山神女如今已经全然没了原本的淡雅从容，她的脸上满是慌张悲痛，刚才她猝不及防地被徐子桢推开，等站起身的时候发现徐子桢已经中箭落水，这一霎她的脑子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卜汾终究还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迅速发出了一条条命令。

    “六子，快去找船，哪怕是块木板都行！”

    “王大，去附近农家找绳子，有多少借多少！”

    “其他所有人换便装散开，沿河每个地方都给我去找，一定要把子桢兄弟找回来！”

    众人一声声应下，很快各行其事而去，岸边只剩下了卜汾、汤伦、卓雅、苏三以及晕了的寇巧衣，一盏茶时间后水面上波的一声露出个头来，几人一惊，仔细看去却是柳风随。

    卜汾急忙问道：“怎么样？”

    柳风随脸色苍白，摇了摇头，春寒料峭，现在的水温还是很低，柳风随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不容易了，更何况如今春汛将至，加之今天的风不小，河水的流速比往常要快不少，这点时间怕是徐子桢已经被水冲出了很远。

    几人全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一箭正中徐子桢的心口，而且那力道之大，多半已是凶多吉少，而卓雅比他们想得更多了一点，徐子桢身上本就带伤，如果不尽快救治的话已是危险，更何况现在……

    柳风随深吸了几口气，再次钻入水中，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了水面，只是他们都知道，希望其实很渺茫。

    赵构已经安全到了对岸，岸旁有座小庙，庙门外有块残缺破败的匾，隐约看得见几个大字——崔府君神庙。

    何两两从庙里拿出两套干净衣服来，让赵构擦干身子换了衣裳，自己也换上一套，这才来到门口远远望着河对面。

    赵构不禁大奇，不光是今天这些救兵出现得突兀，而且似乎他们还猜到自己会渡河湿身，连衣服都预备下了，忍不住问道：“你们怎知孤会来此？”

    何两两不擅言辞，见着生人都不怎么说话，更何况眼前是当今康王殿下，他愈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好不容易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原来赵构还没确认下赴金营为使之时，徐子桢就安排了大野快马赶去了德顺军路，当初他在兰州被徐秉哲逼得逃亡西夏时他的神机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那里，由种师中代为照看着，而大野按着徐子桢的吩咐找到卜汾后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言简意赅，只说让卜汾带半数神机营到这地方设伏，随时准备救援康王殿下，另外他还特地让大野关照何两两，让他在对岸的这座小庙准备干净衣服给康王替换。

    说到这里何两两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徐子桢的计算之下，就连那套干净衣服都算到了，赵构听完后沉默了，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亲眼见证了徐子桢的种种神奇，今天更是让他彻底心服口服，以前当徐子桢说他将来如何如何他还有少许怀疑，但现在他已经将那一点怀疑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金兵果然没再追来，看样子被徐子桢的奇兵解决了，只是两人在岸边等了很久都没见徐子桢过来，赵构渐渐有些坐不住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连何两两都紧张了起来。

    赵构看了看日头，忍不住问道：“对岸发生了何事？”

    何两两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不过我大大哥在，绝不会出意外，王爷请放心便是。”

    这时一艘小船从对岸划了过来，可是靠到岸边时赵构却发现船上只有几个姑娘，划船的则是一个举止沉稳的中年人。

    何两两急忙迎上去：“卜大哥，我大大哥呢？”

    划船的正是卜汾，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对何两两的话并不回答，而是来到赵构身前，拱了拱手算是行过了礼，说道：“王爷，我先护送您回汴京。”

    赵构一怔：“子桢何在？”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一阵哽咽哭泣之声，赵构转头看去却见卓雅和苏三两人已是满脸泪痕，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则是昏迷在苏三怀中。

    赵构心中咯噔一跳，顿时意识到了不妙，何两两已经扑到卜汾面前，拉住他袖子急道：“卜大哥，我大大哥怎么了？”

    卜汾神色黯然，沉声道：“子桢兄弟他……他中了冷箭，落入了河中，生死未卜。”

    赵构只觉脑子里轰的一下，身子一晃，颤声道：“怎会这样？你们……你们可曾下水去寻他？”

    卜汾道：“子桢的结义二弟还在找，但今日水流甚急，他……他也无能为力。”

    何两两发了疯似的往河边跑去，卜汾眼疾手快将他拉住，摇头道：“别去了，先送王爷回去要紧，事已至此，我们莫要让他的一番努力白费。”

    赵构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道：“随孤去大名府，穷尽全府兵力，孤也要将子桢找回！”

    卜汾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若子桢回不来，我会替他报仇。”

    何两两红着眼圈也道：“还有我。”

    一直安静着的苏三忽然迟疑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徐子桢不一定会有事，那箭可能射不死他。”

第366章：小张家沟

    徐子桢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过世了的父母，有安静乖巧的弟弟，有儿时破旧低矮的家，还有门前那条脏乱破败的胡同。

    景色一变，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碧蓝的天清澈的水，金色的稻田和高耸的城墙，接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出现，赵楦、莫梨儿、水琉璃、温娴……寇巧衣静静地坐在床边缝补着衣裳，院子里云尚岚和苏三在对练着拳脚，李珞雁笑吟吟地在旁看着，卓雅清清冷冷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徐子桢看得有些痴了，他很想笑嘻嘻地走过去，然后拉着她们的手说些什么，可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而且嗓子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开始着急，额头上开始渗出了汗，他拼命想挥手叫她们，叫她们的名字，可是没人看得见他，就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是一片虚无。

    “爹，他动了，他动了！”一个清澈单纯的少年嗓音似乎在虚空中响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欣喜，象是非常遥远，但又象就在耳边，徐子桢有些发怔，这声音他肯定不认识，这是谁？

    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摸上了徐子桢的额头，随即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去打碗温水来。”

    “哦。”少年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徐子桢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隐约记得之前好像中了一箭，然后随着箭掉入了河里，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面前是谁在说话，他很想睁眼看看，但是却发现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就连抬起眼皮也根本无能为力。

    不多久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回来了，接着一个粗壮有力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一个粗砺的大碗凑到了他的唇边。

    徐子桢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一口微微带着些苦咸的水灌入了嘴里，但是这时候他完全顾不得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干得快要着火似的，现在忽然有水出现，他立刻贪婪地喝了起来。

    “咳咳……！”可能是他伤得太重，或是昏迷得太久，现在甫一喝到水之下喝得太快，顿时呛得猛烈咳了起来，那只大手赶紧伸到他背后轻拍了起来，徐子桢这才慢慢缓过神来，咳嗽止住了，眼睛也慢慢睁了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粗犷的脸，腮边是浓密的虬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而在旁边则是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面目和中年人很是相似，只是少了一把胡子，眼中略带稚气。

    一中一少两人眼中全都带着喜色，中年汉子笑道：“小哥你醒了么？”

    徐子桢现在虽然醒了，但还是浑身乏力，胸腹间隐隐有些作痛，他缓了口气虚弱地笑笑：“多谢这位大哥救命之恩。”

    汉子道：“是我家小子在河边发现的你，然后把你背家来的。”

    徐子桢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少年，自己怎么说也得一百好几十斤分量，而这少年分明还没发育完，身子有些瘦弱，却没想有这么大力气。

    那少年见徐子桢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我有些害怕，不过我看见大叔你胸前插了支金狗子的箭，就知道您一定是好人。”

    徐子桢挣扎着要坐起来道个谢，那汉子却轻轻按住他，爽朗地笑道：“你才刚醒，好好歇着，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不迟。”

    那少年从旁边一张残破的木桌上端来一个大碗，里边是半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稀粥。

    汉子说道：“你昏睡了五天，先进点米汤垫垫，回头等你好些再开大荤。”

    徐子桢艰难地点了点头，嘴角咧了咧露出个笑容，就着汉子的手勉强喝起了粥，才喝到一半的时候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又隔了多久，床边的窗子被支了起来，窗外阳光明媚，能听到鸟儿叫得很欢畅，徐子桢试着支撑着坐了起来，却愕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坐了。

    房门嘎吱一响，那少年正好走进来，抬眼看见徐子桢，惊喜地叫道：“大叔您醒啦？我去叫我爹！”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没多久汉子来了，才进屋就快步过来将徐子桢扶着靠坐在床头，笑道：“小哥的体格够壮实，这么重的伤也被你缓过来了。”

    徐子桢也笑了：“要没您和令郎救我，怕是我这会儿早喂王八了。”

    汉子忽然指向墙角一堆不知什么东西：“本来兄弟你倒确实救不活的了，不过我却没想到你胸前还绑着个马鞍子，要不是那玩意儿你就该被利箭穿心了，兄弟你这可真是防患于未然啊。”

    徐子桢忍不住失笑：“没您说得那么厉害，说白了那就是怕死。”那马鞍是他为了固定断了的肋骨的，没想到还无意中为他挡了一箭。

    两人相视大笑，徐子桢又问道：“不知大哥如何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汉子道：“鄙姓张单名一个暮字，此地名叫小张家沟，总共几十户人家，离大名府约八十多里路。”

    徐子桢立刻改口：“张大哥。”

    张暮笑笑：“小哥贵姓？”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这里距离大名府还有那么远，说不定就在金兵活动范围内，他本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姓名，但转念一想这里地处乡间，而且这对父子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也就不再隐瞒。

    “小弟姓徐，徐子桢。”

    张暮本来还笑吟吟的面孔忽然间脸色大变，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惊道：“你说你叫……徐子桢？”

    徐子桢心中一顿，但还是点头道：“是。”

    张暮眼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可是陪康王殿下入金营的徐子桢？”

    徐子桢已经在积蓄身上仅存的力量，浑身的神经也绷了起来，随时准备着暴起逃脱，缓缓点头道：“正是。”

    张暮猛的一拍巴掌，哈哈大笑道：“好！没想到真是兄弟你，好汉子，好男儿！做哥哥的佩服你！”

    徐子桢有些愣神，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转头却见连那少年都喜形于色满脸崇拜之情。

    张暮抓着他肩膀激动地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呢吧？现在你的事情已经传遍大名府周边各处了，每个大宋百姓都在满口子夸你，说你有胆有识有勇有谋……”

    徐子桢目瞪口呆：“我去！……我就这么成名人了？”

第367章：金狗来了

    张暮笑道：“可不是么，那天宝儿把你救回来后……哦，就是犬子，再隔天我去县城的时候见满大街都有官差和当兵的在找你，连咱们乡里也来了不少在打听你，我这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徐子桢长长地松了口气，官差都发动起来找自己了，那看来赵构已经脱险无疑，布了那么久的局总算有了个好结果。

    张暮又补充道：“哦对了，好像除了官差还有不少人在找你，光看样子凶神恶煞的不象好人，而且有的还不象是咱们宋人。”

    徐子桢心里一暖，他知道这些必然是他的神机营兄弟，在这一刻他忍不住心急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张大哥，那你可曾……”徐子桢犹豫了一下，想问张暮有没有告诉他的兄弟们这个消息。

    张暮道：“大名府内难说没有金人的细作，在没有确保你安全之前我不会将这消息透露出去。”

    一个朴实的乡民居然有这样的睿智与沉稳，也算是难得，徐子桢自觉惭愧，这点连他都没想到，万一被兀术知道他在这里，怕是很快就有金人追来了。

    宝儿在旁插嘴道：“大叔，您先放心在我家养伤便是，我给您跑一趟大名府报个信，您跟我说找谁就行。”

    徐子桢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可真谢谢你了。”

    宝儿憨憨一笑，显得很是腼腆，只是他刚要说话，却听外边传来一阵砸门声，伴随着不耐的喝声：“开门！”

    张暮从窗里往外看去，只见门外隐约见得到几顶金兵的帽子在晃动，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金狗来了！”

    徐子桢吃了一惊，这里现在是宋金交界处，金兵会出现并不意外，只是他现在刚醒来没多久，重伤在身几乎还无法正常走路，这时候被金兵发现那根本没法逃。

    张暮腾的站起身来，将徐子桢扶起，宝儿在旁边帮着手，快步来到屋后，这里是块空地，摆着石锁刀枪等物，看着象是张家父子平日里练功的地方，宝儿不等招呼就跑到一个大石磨盘旁，用力一扳露出一个地窖来。

    两人将徐子桢小心地扶了进去，张暮让宝儿也钻进去，沉声关照道：“宝儿，照应着点你徐叔，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知道么？”

    宝儿的脸有些发白，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张暮再用力将磨盘回归原位，这时门外砸得更重了，伴随着怒骂声：“快开门！再不开老爷就砸了！”

    “来了来了！”张暮高声应了一下，快步跑了出去。

    徐子桢忍着胸口的疼痛窝在地窖里，屏着呼吸不敢作声。

    大门终于开了，门外是五个金兵，已是满脸不耐烦，一个金兵当头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喝骂道：“怎的这么久？”

    张暮躲闪不及脸上被抽了个正着，一道血痕顿时显现，他强自忍着怒火，躬身赔笑道：“小人正巧在出恭，老爷恕罪。”

    一个金兵斜睨了他一眼：“有这么巧？怕是你家里藏了什么人吧？”

    张暮一脸惶恐：“没有没有，小人家徒四壁，老爷若不信进去看看便知。”

    几个金兵推开他闯进了门，一进来就见院子里总共只有三间屋子，老旧破败，几人不容分说先踢开一间看去，只见屋里只有一个板床，旁边有个桌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摆设，根本藏不住人，东头一间则只是个灶间，除了两捆干柴和一口铁锅也再没别的东西。

    张暮并不急，刚才把徐子桢扶进地窖时把他的被子也一起卷了过去，就算去最后一间看也发现不了什么。

    几个金兵一脚踢开最后一间，一个金兵只扫了眼就没了兴趣：“走吧，下一家。”

    “等等。”一个看着象领头的金兵忽然摆手喝住其他几人，跨步进了屋，张暮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视线偷偷转向屋门背后，在那里有一把朴刀，刀口磨得锋快。

    那金兵进屋左右看了看，问道：“你家几口人？”

    张暮道：“就小人与犬子两人。”

    那金兵点点头，忽然走过去在床板上摸了一下，顿时脸色一变，转头指着张暮喝道：“这床板还是温的，说，在这里睡的人去哪了？”

    张暮一惊，却强笑着辩解道：“这屋是小人犬子所住，这会儿不知他跑哪儿去疯了。”

    那金兵脸色阴沉，喝道：“还敢胡说？方才我分明见你正屋里的床上有两个枕头，怎么你儿子又睡这屋来了？给我拿下！”

    其他几个金兵呼啦围了过来，张暮猛的后退，一脚将门踢得关了起来，手一抄将门后的朴刀拿在手，脸上那种卑躬屈膝的模样已不见分毫，有的只是愤怒与疯狂：“既然好话不听，那就把狗命留下吧！”

    ……

    徐子桢紧咬着牙，缩在地窖内一动不动，他的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地窖外刚才似乎传来一声怒喝，但接着就再没了声音，也许是石磨将声音都隔绝了去，但越是这么安静就越让他感到紧张与不安。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徐子桢即将忍不住要冲出地窖去一看究竟的时候，外边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呼唤：“宝儿，出来吧。”

    宝儿早已按捺不住，听见声音一跃而起，从里边将石磨用力慢慢挪开，光明再现，阳光洒落下来，徐子桢不禁眯了眯眼睛，但还没等他睁开眼就听宝儿带着哭腔的大喊：“爹！”

    徐子桢大惊，再也顾不得胸口的疼痛，挣扎着扶住地窖内壁爬了出来，在他看见眼前的情景时不禁呆住了。

    只见从自己刚才住的那间屋子门口到地窖旁边的地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迹，而张暮正靠坐在石磨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轻轻抚摸着宝儿的脑袋，脸上露着宠爱的笑容，眼中却依稀藏着一份浓浓的不舍。

    “张大哥！”徐子桢一咬牙从地窖里爬了出来，怀里的东西都还在，他伸手摸出一个小竹筒，那是卓雅给他的上好的刀创药，“快，宝儿快给你爹上药！”

    张暮笑着摇了摇头，捂着肚子的手放了开来：“我这口子太深，上药也没用了。”

    徐子桢象被雷劈中了一般，怔怔地呆在那里，张暮的肚子上有一道刀口，几乎横着将他切了开来，一大截肠子流在外边，身下已是一大滩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的。

第368章：宝儿

    宝儿已经哭得象个泪人一般，抽抽噎噎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张暮艰难地对徐子桢一笑：“徐小哥，哥哥想拜托你件事。”他拍了拍宝儿的脑袋，说道，“那几个金狗都被我宰了，这地方是住不下去的了，我……我又没法再照看这小子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咳咳……”

    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口鲜血随着咳嗽喷了出来，徐子桢慌忙拉住他的手，说道：“你是不放心宝儿？”

    张暮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徐子桢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好！”

    张暮松了口气，惨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回光返照了。

    他抓住徐子桢的手说道：“徐小哥，你是条汉子，是个英雄，我想请你替我照顾宝儿……这小子没读过书，日后给你当个马童就行，哥哥谢谢你了！”

    徐子桢缓缓摇头：“不行！”张暮脸色一僵，徐子桢接着说道，“我这条命是你们爷儿俩捞回来的，从今天起宝儿就是我徐子桢的亲侄子，只要我不死，日后我必将让他出人头地！”

    张暮面露喜色，转头对宝儿道：“以后好好听你叔的话，知道么？去，给你徐叔磕头。”

    宝儿红肿着眼睛依言向徐子桢跪下，认真地磕了三个头，当他磕完最后一个直起身来时却见张暮已经停止了呼吸，眼睛已经闭上，嘴边挂着一丝安心的笑容。

    在这一刻徐子桢的心猛的揪了起来，他和张暮才刚认识不多久，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可尽管这样，张暮还是为了保住他的命而牺牲了自己，到死也没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

    徐子桢只觉胸中一股怒气渐渐膨胀，似乎有种快要撑破胸膛的感觉，他挣扎着单膝跪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大哥，这仇我一定给你报，放心！”

    宝儿这时候反倒止住了哭声，对着张暮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随即拿手背抹干眼泪，将张暮的尸身抱到地窖内，然后推上石磨，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地窖，对徐子桢道：“叔，这儿留不得了，我去收拾收拾咱们就走。”

    徐子桢心里挺不是滋味，有心想劝慰几句宝儿，却见他的小脸上已再没了悲伤，只有坚毅的神情，他暗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多久宝儿收拾完毕，他家实在穷，所谓的收拾无非就是几件破旧衣裳和两块干肉，另外还有一张自己做的猎弓和张暮那把朴刀，刀锋雪亮，上边隐约还有血迹。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田野，远远可见巍巍太行山，微风轻拂间春色无限，徐子桢的心情很沉重，他的心被揪得发紧，紧得发疼。

    宝儿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小心翼翼地上了锁，就象他平时随父亲上山打猎时所做的一样，只是在他眼睛深处还是能看得到一丝深深的眷恋与哀伤。

    徐子桢现在还是行动不便，别说去大名府，就算是走几步都异常艰难，但是他知道现在留不得，金兵随时都会再来，到时候不光是他，连无辜的宝儿都会难逃劫难。

    宝儿年纪不大，但是显出了他这年纪不该有的冷静与沉稳，他将徐子桢的胳膊挎在自己肩头，一手抄着徐子桢的腰，将那把朴刀也交给徐子桢权作拐杖，用他瘦弱矮小的身躯支撑着，一步一步勉力走着。

    小张家沟地方很小，一眼看去只有不足十户人家，金兵的入侵让大半的乡民都早早地逃离了这里，这让徐子桢稍微安心了些，至少金兵再次来这里不会用那些无辜的乡民来发泄。

    宝儿带着徐子桢拐上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这条小道依山而行，一路往西北方，那里有座险峻的高峰，当地人称这山峰叫野牛岭。

    “这山不好爬，所以路也少，金狗应该不会找来，就算来也没事，他们不如我路熟。”宝儿指着野牛岭这么说。

    直到天色入黑的时候，徐子桢终于体会到了宝儿话里那句不好爬的意思。

    野牛岭不算太高，但是险峻异常，除了在上山初期的一小段路之外，再往上有很多地方都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峭壁，而宝儿则始终一声不吭地扶着或背着徐子桢，一步一步往岭上挪着。

    徐子桢没有开口劝一句，因为只是这大半天的相处，他就发现宝儿的性子很执拗，劝也不会有用，再者，他心里已经默默发誓，只要自己能活着回汴京，不管自己将来能不能有一番作为，宝儿的这辈子他是必定不会亏欠的。

    ……

    整整半个月，徐子桢一直躲在野牛岭上的一个山洞里，这里原本是一个熊洞，隐蔽、安全，宝儿每天都拿着弓和朴刀外出打猎，他身量不高力气小，只能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但即便是这些小东西也已足够让徐子桢的体力慢慢回复了。

    卓雅给的那些伤药让徐子桢用了个七七八八，要说雪山神女的名头真不是盖的，再加上徐子桢本身体格好，又曾被玄衣道长用菩提丹打了个极好的底子，因此在半个月后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天清晨的时候他叫来宝儿：“下山吧，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交代了。”

    宝儿什么都没说，徐子桢说的话他只需要执行和服从，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去问，这，是在他跟着徐子桢踏出家门的第一步时他对自己定下的规矩。

    半个月的时间，山下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金兵不见了，官差也不见了，田野里的乡民又恢复了劳作。

    从这里到大名府大约需要两天路程，徐子桢正纠结着这么长的路是不是该去雇辆牛车来代代步，眼睛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河滩，河滩边正歇着三匹马，两个风尘仆仆的骑士正在河边洗着手脚。

    徐子桢走过几步对河边喊道：“兄弟，你们俩有三匹马，能匀一匹给我不？我给钱。”

    两个骑士扭过头来，忽然同时满脸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拴着马的那棵树。

    徐子桢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道瘦削轻盈的身影从树边缓缓站起，脸上已是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颤声道：“徐子桢，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

    “卓雅？”徐子桢愕然呆立，半晌不能回神。

第369章：卓雅回去了

    徐子桢有点不敢相信，半个月过去了，他曾想过或许下山后碰到的第一个人是大野，也或者是柳风随，甚至会是寇巧衣和苏三，但他绝没想过居然是卓雅。

    从认识卓雅起到现在他们之间曾发生过误会，从兰州到兴庆，再从兴庆到汴京，这一路上卓雅都没给徐子桢太多好脸色，虽然徐子桢也曾戏说卓雅是不是真喜欢上了他，但他还是觉得卓雅跟着他不过是因为心里的气还没顺而已，哪天气顺了也就丢下他回吐蕃去了。

    卓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了情绪，对那两个骑士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人飞身上马疾弛而去。

    “你的伤怎么样了？”卓雅看着徐子桢，声音又回复到了以往的那种冷静与淡然。

    徐子桢还有点没回过神，怔怔地道：“好像……差不多了吧，不过你给我的药都吃没了。”

    卓雅哦了一声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剩下那骑士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一边，宝儿看了看徐子桢又看了看卓雅，也偷偷地走开了，河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徐子桢心里有诸多奇怪，却不知怎么开口相问，卓雅则低着头一动不动，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接着一声惊喜交加的大呼传来：“大哥！”

    徐子桢一抬头就见刚才那个离开的骑士又回来了，身后是柳风随那张布满喜色的脸，他也忍不住笑了，张开双臂等着。

    柳风随不等马停稳就飞身跃下马来，冲过来给了徐子桢一个大大的拥抱，语带哽咽地叫道：“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子桢笑道：“我这么帅怎么可能死这么早？就算死也只可能是帅死的。”

    柳风随和他相拥大笑，卓雅虽在一旁低着头，但嘴角也忍不住动了动——这人还是这么不要脸。

    徐子桢笑了一会忽然想起个事来，伸手对宝儿招了招：“宝儿来，见过你二叔。”

    宝儿走了过来，对着柳风随跪下磕了个头，恭敬地叫道：“二叔！”

    柳风随赶紧扶起，疑惑地问徐子桢：“大哥，这孩子是……？”

    徐子桢的眼神黯了下来，低声将张暮为救他而身死一事说了一遍，柳风随听得眼睛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搂着宝儿道：“好孩子，你放心，以后二叔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你，你一定会跟你爹一样是条好汉子！”

    宝儿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掉下，重重地点头：“是，多谢二叔！”

    徐子桢为了缓和气氛，拍了拍他的脑袋，指向卓雅：“还有……”

    没等他说完，宝儿已走了过去，对着卓雅也认真行礼，叫道：“宝儿见过婶婶。”

    卓雅在一旁也为张暮的死揪起了心，可宝儿的这声称呼却一下子打乱了她的方寸，本来淡定从容的俏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徐子桢愕然片刻哈哈大笑，卓雅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徐子桢，这一瞬间风情万种，徐子桢的笑声戛然而止，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宝儿茫然地看了看两人，发现自己似乎叫错了，但又不知该怎么补救。

    卓雅摸着宝儿的脑袋柔声道：“我与这淫贼没一点关系，你叫我姐姐便好。”

    徐子桢不乐意道：“哎，你怎么还这么叫我？你要跟我没关系怎么还……”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不妥，赶紧收住，卓雅的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一下，神色又恢复了清冷模样：“我在此处并非是为了寻你，而是恰好与我的族人相约在此地而已，你莫要自作多情。”

    徐子桢自觉失言，尴尬地道：“你知道我……我不是那意思。”

    卓雅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你是不是那意思与我无关，我今日便要回去了，从此以后想来再无相见之日。”

    徐子桢一惊：“回去？回哪儿去？”

    卓雅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回拉萨。”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说过必会杀你，可我已试过多次，杀不了你，如今你又贵为大夏驸马，莫说杀你，连伤你都不可能。”

    徐子桢愕然看着她，似乎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意思，比如——吃醋？

    他悚然一惊，卓雅吃醋？难道她喜欢上了自己？这……这怎么可能？但是从刚才见她的第一眼时，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凭他泡妞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分明是喜欢自己甚至在乎自己的表现。

    卓雅说完便翩翩上马，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几个竹筒与小瓷瓶来，淡淡地道：“你这人爱逞能，这些药留给你，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说完丢了过来。

    徐子桢一把接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卓雅脚下一夹马腹，已扬长而去，竟是没有再回一次头。

    那两个骑士互望一眼，其中一个立刻纵马赶去，另一个则顿了顿，低声对徐子桢道：“徐公子，大公主已在这一带寻你寻了半月，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只望徐公子日后能来一趟拉萨，莫让我家大公主白白费这么多心神。”

    他说完拱了拱手，翻身上马追赶卓雅而去。

    徐子桢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望着卓雅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失落，以前那些日子里他似乎从没将卓雅摆在一个自己正视的位置，哪怕连想都没好好想过，尽管卓雅长得丝毫不逊色于他认识的每一个女子。

    可是他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那天在张暮家中自己重伤甫醒的前一刻，自己似乎在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他喜欢的和喜欢他的那些女子，其中好像就有卓雅。

    柳风随的声音忽然将他从呆滞中惊醒：“大哥，我们都能看得出卓雅姑娘对你情深一片，你可莫要辜负她的情意，小弟觉得你还是赶紧追上去，或许她肯为你留下。”

    宝儿居然也认真地点头道：“叔，我觉得这位婶婶对你很那个，要不然也不会刚见你就哭的，你还是快去追吧。”

    徐子桢默然半晌，忽然用力甩了甩头，笑道：“追个屁，眼下那么多事要去做，哪有功夫去玩什么儿女情长，走，先去大名府再说……对了二弟，七爷回汴京了么？”

第370章：大名府

    柳风随望了一眼卓雅离开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康王爷尚还留在大名府，他说你绝不会就此……康王爷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他.”

    徐子桢忍不住乐道：“他真当我是神仙长生不死么？”

    不过他说归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感动，赵构为了他逗留大名府而不回京覆皇命，这种举止在当今这个年代可是大逆之罪。

    “走吧，去大名府，二弟你通知一下兄弟们，都去那儿会合。”

    柳风随点点头，又笑着道：“大哥莫急着走，巧衣和苏三就在这附近，我这就去叫她们过来。”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不多时柳风随就回转了过来，身后紧跟一匹马，马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婉约动人，正是苏三和寇巧衣。

    “公子！”马还没弛到近前，寇巧衣已是泣不成声，远远地呼唤了起来，来到徐子桢身前才刚停下，寇巧衣就急匆匆从马上跃下，脚下一崴险些摔倒。

    徐子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笑道：“巧衣你什么时候也跟苏三那丫头一样风风火火的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别哭了，乖。”

    他越是这么说寇巧衣哭得越是收不住，最后索性抱着徐子桢埋头大哭，这半个月里她对徐子桢日思夜想，虽然她不懂武功，体质也差，但是在搜寻徐子桢的这些人里她走的路不比任何人少。

    苏三也下了马，在一旁气哼哼地道：“徐子桢你有没有良心？我也风里雨里找你这么多天了，一见面你不说我好也就罢了，还埋汰我，真后悔当初没给你加块石头让你沉到底。”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哪是埋汰，这是夸你性子率真呢，你要不舒坦的话也过来，哥抱抱。”说完张开一只空着的手臂对着苏三。

    苏三鄙夷地往旁边一躲，啐道：“呸！还想左拥右抱？美不死你！”

    寇巧衣扑哧一笑，羞红着脸脱离了徐子桢的怀抱，柳风随和徐子桢哈哈大笑，苏三瞪了会眼之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个月的搜寻与等待现在终于等来一个好结局，这让每个人的心里都踏实安定了下来。

    柳风随将马留给了徐子桢，暂时先离开，去联系在周边搜寻徐子桢的卜汾大野还有神机营的兄弟们，徐子桢让宝儿见过寇巧衣和苏三，一律称呼她们姐姐，又将宝儿的事跟两女说了一遍，惹得有差不多身世的寇巧衣又红起了眼圈，怜惜地拉着宝儿的手一阵宽慰。

    徐子桢看了看日头，不再耽搁，四个人分骑两匹马，朝大名府而去，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忍不住远远望向了西方，那是卓雅离开的方向，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后就收了回来，依旧有说有笑地逗起了寇巧衣和苏三，仿佛没事人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似乎有某一样东西不小心丢了，有点空，有点痛。

    在通往河中府的官道上，卓雅勒住了马回头凝望着某个地方，眼中深深隐藏着一抹眷恋与不舍。

    良久之后在她身后的随从低声说道：“公主，我们该走了。”

    卓雅的眼神在这一刻恢复了平静，缓缓拨转马头忽然重重一夹马腹，官道上扬起一道烟尘，滚滚而去。

    ……

    大名府人杰地灵，历来是繁华昌盛之地，仁宗时期将大名府定为了北宋的陪都，更是让这里进入了一个从所未有的阶段。

    徐子桢一进入城里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得呆住了，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惊讶道：“我勒个去，大名府这么热闹？都赶上汴京了。”

    寇巧衣扑哧一笑不说话，宝儿也傻笑了一声不说话，苏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徐子桢在这一刻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乡下人进城的意思，饶是他皮厚也不禁老脸一红。

    徐子桢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咳咳……那个，小苏三，你知道康王爷歇在哪儿呢？”

    苏三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康王爷自然在知府衙门，莫非还在驿站那破地方等你么？”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了，一瞪眼道：“没规矩！你是我的护卫，哪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上梁不正下梁……呸呸！”苏三顺嘴就接了过去，可说到一半才发现说错，赶紧收住，惹得寇巧衣和宝儿忍俊不禁捂嘴偷笑，徐子桢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苏三气得直跳脚，几人的行为惹来周边行人一阵围观。

    寇巧衣一抬头见这么多人看着他们，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低声道：“公子，好多人在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徐子桢道：“看就看，怕什么？”说着话一抬头，却发现那些围观的人群忽然转向，看去另一边了，在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叫。

    “你们这些恶贼！放开我！放……唔！”

    话到后边象是被人捂住了嘴，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徐子桢错愕了一下，这声音清脆悦耳，隐约有些耳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顿时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什么情况？看看去。”

    徐子桢大步走去，宝儿和寇巧衣一左一右紧随其侧，苏三则跟在身后，四人很快就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只见路边的人群中被让出了一片空地，几个家丁打扮的青年正将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强行扭着上绑，那小姑娘嘴里已被塞上了麻核，鼓鼓囊囊地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她的一双妙目中依旧满满的都是愤怒之色。

    行人们纷纷驻足看着，却没人往前一步，好像对这几个家丁很是忌惮和畏惧的样子。

    徐子桢一看就发现不对，大名府也是个大地方，怎么居然也有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破事？他刚要开口喝问，一转眼看清了那小姑娘的脸，顿时犹如一阵天雷劈落，惊得他呆在了当地。

    这个可爱灵巧眉目如画的小姑娘竟赫然是温娴的贴身丫鬟——墨绿。

    尽管墨绿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但还是无法逃脱几个家丁的绑缚，很快就被反剪了双手，被几人押着往外走去。

    几个家丁边赶人边恶狠狠地吆喝：“看什么看？！这是我家少爷的婢女，与人私奔逃了出来，我们几个奉命抓捕，不相干的都闪开！”

    围观的人群象见到了瘟神一般忙不迭地避让，几个家丁扭着墨绿的手腕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只是才走几步就发现面前被人挡住了。

    徐子桢看了一眼几个家丁，喝道：“苏三！”

第371章：宦官子弟

    话音刚落，苏三已跳了出来，叫道：“在！”

    徐子桢道：“还在个屁，给我打！”

    “是！”

    苏三本就是火爆脾气，早已看得咬牙切齿，徐子桢一声令下她已窜了出去，二话不说抡拳就打，可怜那几个堂堂七尺的男子，竟经不起她的小小粉拳，几下之后就已全都躺倒在地，哼哼唧唧的没一个爬得起来。

    寇巧衣早就上前将墨绿救了回来，嘴里的麻核也掏了出来，将她手腕上的绳索解了去。

    墨绿甫一解缚就扑到了徐子桢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那股子坚强劲早已不知所踪，只有满肚子的委屈想倾吐出来。

    徐子桢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一个围观的行人看似无意地走过徐子桢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是留守梁老狗府中家丁，小哥还是速速离开为善。”

    那人说完转身消失在人群里，徐子桢还没反应过来，墨绿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急急地说道：“快！快去救小姐，晚了就来不及了。”

    徐子桢脸色一变：“别急，慢慢说，娴儿怎么了？她在哪儿？”

    墨绿焦急地道：“就是那梁老狗的儿子，来府上说要娶小姐为妾，小姐躲在屋里顶着门，让我速去知府大人处求救的，如今府中无男丁，小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温承言自从被罢官后徐子桢就再也没能联系得上，温娴也成了他心中一个深深的遗憾，没想到现在会无意中在这里得到他们的消息，可是却恰好遇上温家遭到这样的变故，徐子桢顿时勃然大怒。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个人影，竟是大野和卜汾，两人就在不远处往这里挤来，再往四周看去却见人群里混了不少熟面孔，马贼们居然都已到了。

    徐子桢眼珠一转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在身后摆了摆，卜汾大野顿时会意停了下来。

    徐子桢问墨绿：“温大人现在住哪里？”

    墨绿道：“从这里往西，过三条街就是。”

    徐子桢点点头：“好，带路，我去会会那什么梁老狗家的小崽子。”说完他对卜汾使了个眼色，带着墨绿就要走。

    几个躺在地上的家丁见他们要走，挣扎着爬起身来叫嚷道：“有胆莫走，看我家少爷……”

    “罗嗦！”话没说完苏三不耐烦地一脚踢过去，那人一声惨叫飞出数米远，顿时没了声息，围观的人群无不被这暴力丫头吓得目瞪口呆，百多斤的一个成年男子在她的三寸金莲下跟一捆稻草没多大区别。

    路上的时候徐子桢问墨绿：“那梁老狗什么来路？”

    墨绿恨恨地道：“此人名叫梁仕中，乃是梁师成那老贼的族弟，借着他的风头当上了大名府留守，这些年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大名府其他官员敢怒不敢言，百姓更是恨不得将他拆骨扒皮，暗中都叫他作梁老狗。”

    徐子桢恍然：“原来抢我老婆那货是宦官子弟，难怪这么嚣张跋扈。”

    苏三鄙夷道：“是官宦子弟！”

    徐子桢道：“你没听见么？他大伯是个太监。”说到这里摸着下巴沉吟道，“梁师成气数还没尽，这时候倒不方便惹他太狠。”

    墨绿一听就急了：“难道小姐就不救了么？”

    徐子桢笑道：“这不废话么？娴儿可是我老婆，谁敢打她主意老子废了他！”

    墨绿这才松了口气，但看了看苏三和寇巧衣还有宝儿后又迟疑了起来：“他们可有不少人呢，我……我还是先去知府大人那里吧。”

    徐子桢摆摆手：“不用，人够了……对了，大名府的知府叫什么名字？”

    墨绿心里嘀咕了一声，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徐子桢，就在刚才徐子桢将她从那几个家丁手里救下时，她就已经将徐子桢当作了主心骨。

    “这一任知府乃是我家老爷故交，姓李名纲。”

    徐子桢脚下一顿，愕然道：“李纲？”

    墨绿奇道：“是啊，你认识？”

    徐子桢嘿的一笑：“现在还不认识，不过以后一定认识。”

    墨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古古怪怪……”

    三条街须臾既至，徐子桢远远的就看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都对着一座宅子指指点点的，人们脸上都显露着不忿，但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徐子桢一看就知道，到地方了，带着墨绿从外围硬挤了进去，临进人群时扫了一眼四周，大野卜汾和马贼们也跟了过来，分散在四周，他右手在身后虚按了按，大步踏了进去。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宅子，屋顶门楣象是才修葺过没多久，还露着些新头，从门头来看面积并不大，就象是个中等的富户人家所住之处，徐子桢心里暗叹一声，温承言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在他治下的百姓远比其他府州的百姓幸福，但他为官半生，最终却换来了这么清苦的日子，而且还要受小人的欺压。

    门外站着一群人，大多作家丁打扮，乱哄哄的不知嚷些什么，而在宅子门口有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手持长剑淡然而立，人正是徐子桢很久没见的温承言。

    温承言看上去比在兰州时清瘦了不少，身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衫，但一双眼睛还依然深邃清亮，让人不敢轻视，徐子桢心中一揪，鼻尖不自觉的有些发酸。

    墨绿一见这情形刚要惊呼扑过去，被徐子桢一把拉住，只见那群家丁之中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年轻人，这人身材不高，瘦瘦小小，黑黄的脸颊上看不到几两肉，一双眼睛闪烁不定，正对着温承言皮笑肉不笑地道：“岳父大人，小婿可是诚心来迎娶娴儿妹子的，您要对彩礼不满意小婿这就着人去换，只是你这拦门不让又持剑威吓，这……嘿嘿，似乎有失妥当吧？”

    一众家丁狗仗人势地叫嚣了起来：“姓温的，我家少爷给你脸你可别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家少爷看上你闺女那是你温家祖上积下的福气！”

    “再不让开小心爷几个上手了，别以为你一把老骨头咱们就不敢动你！”

    温承言哪怕涵养再好，这时候也已气得脸色发白，持着剑的手微微发着抖，不过他还是要咬牙坚持下去，他相信只要墨绿找到知府李纲，很快就会有人来救自己，因为听说七爷赵构也在大名府。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突兀地传了过来，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守家的公子好威风，光天化日的就敢上门抢亲，你眼里还有王法么？”

第372章:拼人改拼爹

    温承言的心脏砰的猛跳一下，不敢置信地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徐子桢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对他深深一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子桢？真的是你？”温承言又惊又喜，他和徐子桢分开后就再没能联系上，徐子桢一直想念他和温娴，他又何尝不想念徐子桢？他本以为官途就此终结后再也见不到徐子桢了，不料在回到家乡后却又再次见面。

    徐子桢刚要再说些什么，那梁公子却开口了，他斜睨了一眼徐子桢，不可一世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公子说什么王法？”

    “好说，我乃温大人之婿，温娴之夫，徐子桢！”徐子桢背负双手昂然回答，说话的时候脑袋还转了个圈，配上他那副小白脸模样活脱脱一个穷酸书生。

    梁公子怔了怔，他从没听说过温娴许配给了人，只是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已垂涎温娴很久，就算许配了人家又怎么样，谁能和他梁家少爷相抗衡？

    “哦？你是娴儿定下的夫婿？既然这样那本公子今日便给你点好处。”梁公子对身边勾了勾手指，随从很机灵地递来一袋银子，“本公子素来以德服人，这里有笔银子，你拿了便离开吧，娴儿以后就与你无关了。”

    徐子桢呸的一声,骂道：“我与娴儿岂是区区阿堵物便能拆散的？你如此行止简直有辱斯文！称你一声畜生都不为过！”

    “好！”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法不责众，更何况看热闹的有这么多人，梁公子想找叫好的来源根本无法找到。

    梁公子脸色一沉，冷冷地道：“既然好好与你说话你不听，那就莫要怪本公子了！”说着双手负在背后，鼻孔朝天傲然道，“来啊，给我打！”

    那群家丁早已按捺不住，呼啦一声围了过来，温承言大急，怒喝道：“住手!朗朗乾坤，尔等居然如此妄为！”

    梁公子冷笑道：“本公子便妄为了，你又能如何？姓温的，我是看在娴儿面上才这般客气，你莫给脸不要脸！”

    眼看那些家丁就要围来，徐子桢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老子最烦你们这种官二代，有事没事就爱装逼，仗着人多是吧？”

    徐子桢忽然从文绉绉的语气换成了一口粗话，梁公子不禁一愣，但还是傲然道：“那又如何？莫非你还想叫一帮书生来与本公子理论不成？”

    “理论？不不不。”徐子桢摇摇头，忽然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眼神望向梁公子，似笑非笑地道，“对畜生还需要说什么？真要说也就只有一个字——打！”

    话音刚落，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黑压压的将梁公子及他的家丁围了起来，这群人装束各异，但手中都各持一柄明晃晃的长马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虽是懒懒散散随意的站着，但在他们身上却都象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人自然就是徐子桢的神机营兄弟，而且都是以前卜汾手底下的那些老马贼，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不知多少条人命，那种自然而然就散发出的杀气绝不是一般人能学得出来的。

    梁公子已经被吓得呆住了，他根本没察觉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仿佛突然之间这些人就从天而降一般，而且粗略一眼看去至少有两百来人，已将他和他的家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结实。

    梁公子两只脚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色厉内荏地颤声道：“你……你要作什么？我爹可是大名府留守！”

    徐子桢嗤笑道：“哟，不拼人多改拼爹了？行啊，把你爹叫来就是。”

    墨绿已经一溜小跑进了府里，来到温娴屋外大声叫道：“小姐小姐，徐子桢来了！你可以出来啦！”

    砰的一声，房门猛的被拉开，温娴急急冲了出来，拉住墨绿道：“你说谁来了？是……是徐子桢？”

    墨绿嘻嘻笑道：“可不就是他么，现在徐……哦，姑爷正跟梁楠博在门外对着呢，你要再晚会儿出去可就看不见姑爷发威啦，哎呀姑爷来得太及时了，不枉小姐你对他日思夜想的。”

    温娴脸一红，啐道：“死丫头，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谁想他了……”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越来越弱。

    墨绿一把拉起她：“哎呀小姐快走吧，想就想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温娴半推半就下被拉到门口，往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门外的街道上已被挤得满坑满谷，留守公子梁楠博瑟瑟发抖地被围在了中间，他带来的那几十个恶奴则全都被打脱了胳膊的关节丢到了一起，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而徐子桢，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正笑吟吟浑然不当回事地站在人群中间，旁边站着个不知所措的温承言。

    “徐……徐子桢！”温娴站在门口愣了片刻，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徐子桢从兰州一别就再不知生死，多少个夜晚温娴都是以泪洗面躲在被中独自哭泣，只是她生性要强，当着父亲和别人的面从不会表露半分，而现在当她真正看见徐子桢时，积累多日的情感终于猛然间溃堤了，汹涌着从心中喷薄而出。

    徐子桢一回头看见温娴俏生生站在门口，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哭泣，但两行珠泪却早已不争气地从脸颊上挂落了下来。

    一股怜惜的柔情从心头升起，徐子桢伸开双臂微微一笑，柔声呼唤道：“娴儿。”

    温娴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这里有许多双眼睛，纵身奔向徐子桢，扑入了他怀里，而在感受到徐子桢臂弯的温暖时她终于泣不成声了。

    徐子桢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乖，不哭了，我来就没事了，老子看这天底下有谁敢欺负我的娴儿。”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何方逆贼，胆敢私结乡党叛逆作乱？来人，全都与我拿下，若有敢违者就地斩杀！”

    话音落地，一阵齐刷刷的应声响起：“是，梁大人！”

    温承言的脸色一变，低声对徐子桢道：“是梁仕中那老贼来了，子桢你赶紧先带娴儿走……”

    徐子桢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门口等着，转眼间一队全副甲胄的官兵冲了过来，而徐子桢身旁那两百神机营兄弟也在瞬间转身，雪亮的刀尖齐齐指向外围，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刀圈。

第373章：脑袋在这儿，有种来砍

    官兵顿时停下了脚步，和马贼们对峙了起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快步走来，远远瞥见被包围着的梁楠博，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反了反了！还不将我儿放开？”

    温娴心中一紧，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徐子桢，徐子桢眼睛一扫，却见远处角落站着卜汾，远远的对他点了点头，他心中顿时有数，捏了捏温娴的小手走了过去。

    马贼们闪开一个缺口，徐子桢随意地往人前一站，将对面那一把把长弓完全视而不见，苏三和宝儿两人一左一右站立他两侧，脸上也是淡定从容毫无惧色，徐子桢笑眯眯地道：“这位大人好威风，莫非就是大名府留守梁大人么？”

    那官员死死盯着他，冷哼道：“你既知道是本官，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徐子桢哈的一笑：“有意思，我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要就擒？”

    梁仕中怒道：“你一个区区布衣，竟敢拘禁我儿殴打官差，光凭这一点就已足够让你人头落地！”

    徐子桢道：“笑话，令郎带了一大帮狗腿子跑这儿来逼婚，我是温家姑爷，自然要保护我家娘子不被人抢走，反倒还是我该被斩，敢情这大名府的法是你梁大人定下的？”

    梁仕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梁楠博来温家求亲的事他知道，当然他也没反对，温承言和王黼相爷不对路，而王相爷与他的族兄梁师成又是关系颇深的，所以他也就默许了梁楠博来温家一事，反正温家那丫头长相还不错，让儿子抓来玩几天就是了，却不料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却突然杀出个什么温家姑爷。

    时势比人强，梁仕中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几把马刀架在梁楠博脖子上，他不敢冒这个险，因此一咬牙说道：“你是温家姑爷？好，你若现在速速放开我儿，本官便看在温兄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如何？”

    徐子桢乐了：“梁大人，您看我象是缺心眼的么？我这边把您儿子放了，您那边立马让人乱箭射来，这可不行啊。”

    梁仕中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再不放人本官便立即调大军来，本官倒要看看以你这区区百余人能否经得起我大宋铁军之威！”说到这里又转而看向温承言，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温的，我儿若有何意外，本官必将你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温承言面如沉水，看都不去看梁仕中一眼，自从徐子桢出现后他的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他对徐子桢有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信任，好像这天下就没徐子桢解决不了的事。

    徐子桢手一挥，两个马贼将刀往下压了压，梁楠博顿时吓得大声哭嚎了起来，徐子桢嘿嘿一笑，拍了拍脖子道：“脑袋在这儿，有种来砍，看咱哥俩谁先挂！”

    “好！”

    四周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何况梁仕中的官声在百姓心中早就臭到底了，徐子桢又这么有骨气，光是这几句话就听着解气。

    梁仕中又气又急，偏偏不敢妄动，眼神阴狠地瞪着徐子桢，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镗镗镗！

    就在这时一阵开道锣声远远响起，三乘大轿在一队衙役的护卫下快步行来，前两乘轿子刚一落地就踏出两人来，一个是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身堂堂朝廷四品补服，而另一个穿着的只是一袭便服，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正是康王赵构。

    梁仕中神情一变，慌忙上前施礼：“下官梁仕中拜见康王殿下！”

    赵构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到徐子桢身上，在这一刻他的心里仿佛有块沉重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徐子桢对着赵构笑眯眯地挥挥手：“七爷，我回来了。”

    赵构只觉嗓子眼里有什么堵住了似的，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日在河边时他虽看不真切，但事后卜汾和柳风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徐子桢早早布下了一个局，将追赶赵构的金兵全部击溃击退，但最后他却被濒死的库力一支冷箭射落河中……

    “好，好！回来就好！”众目睽睽之下赵构还是保持了他的仪态，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而对，但他眼中的微红还是落在众人眼里。

    梁仕中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只知道挟持自己儿子的是温承言的女婿，却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徐子桢，这名字他太熟悉了，不光是族兄梁师成跟自己提起过，最近就连自己府里的妻妾下人也都在谈论这个名字。

    苏州城内炸死王相爷的外甥，兰州城外计退十万夏兵，最近又陪伴康王远赴真定金营，在人人都以为康王再也回不来时他却又使计让金人主动放康王回了宋境，并且又早早安下人马全歼数千金人追兵。

    当然他不知道最后这个消息只是以讹传讹放大了，但不管是多少金兵，他都已深深记住了徐子桢这个名字。

    只是……越是这样他越是在这时决定了要留下徐子桢，当今圣上并不是很喜欢赵构，而谁都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最为位高权重的正是他的族兄梁师成，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拼着得罪一个没有实权的康王，也要为自己的族兄解决一个麻烦。

    那老者已板起脸看向了他，问道：“梁大人，不知你擅动刀兵闯入民宅所为何事？”

    梁仕中哼的一声，指向徐子桢身后，刚要说几句什么，两只眼睛却瞬间瞪得溜圆。

    原本围在徐子桢身周的那两百来个恶徒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无踪，刚才闪得他眼睛发花的那些马刀仿佛从没出现过，而他的儿子梁楠博还依旧半坐在地上，脖子上倒还压着把刀，只不过持刀的却换成了一个半大孩童——宝儿。

    “这……”梁仕中张口结舌，惊愕得不知所以。

    马贼们以前杀人越货来去如风，配合无比默契，趁着梁仕中扭头的这会儿功夫早就悄无声息地四下散去，梁仕中带来的兵倒是看到了，可没人敢在这时妄动，现在倒好，马贼们一个没留下，死无对证了。

    徐子桢肚中偷笑，脸上却堆满怒色，上前扑通跪倒在赵构面前：“七爷，这位梁大人家的公子带着家中恶奴闯入我岳父家中，想要强抢我家娘子回他留守府，碰巧被我见到，所以忍不住出手拦下了他们，只是梁大人却反诬我结党谋反，还请七爷做主！”

第374章：憋屈的梁仕中

    赵构哪会不知道徐子桢在耍宝，心里暗笑，但还是极为配合，一把将他扶住，温言道：“子桢快起，孤既在此，便无人能欺得你半分！”说完转头看向梁仕中，森然问道，“梁大人，子桢所说可当真？”

    梁仕中看着赵构挂满寒霜的脸，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他不过是个区区留守，和皇子绝无抗衡之力，但想想族兄梁师成，他还是硬着头皮咬牙道：“禀王爷，徐子桢所言纯属荒谬，小儿乃光明正大上温府提亲，何来带恶奴一说？再者王爷也已看见，此地只有我梁府家丁全被伤了，可他徐子桢和温府上下却丝毫无恙。”

    赵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淡淡地道：“以子桢的身手，莫说你这些家丁，便是你的这些军士全上未必是他一人之敌，这又有何奇怪？”

    梁仕中心里气恼，赵构的话摆明了要保徐子桢，但偏偏他又无法辩驳，现在怕是整个河北路都知道徐子桢能打了，还真如赵构所说，哪怕这里所有人都上也未必拿得下徐子桢，但他已铁了心要办徐子桢，今日就是赵构在场他也必定要把徐子桢拿下问罪。

    大宋朝有条铁一般的禁忌，那就是任何人不得蓄养私兵！

    刚才徐子桢身旁那伙拿马刀的汉子绝对都是他的人，虽然现在不知去向，但现场有这么多人看着，怎可能赖得了？

    “启禀王爷，徐子桢以布衣之身冒犯官兵，更兼擅养私兵，意图谋反……”

    徐子桢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梁大人，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养私兵了？再说你这话前后也太乱了，我既然是布衣，又谈什么养私兵，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占山为王是个山贼拉倒了。”

    赵构也问道：“你说子桢养私兵，那孤王问你，私兵现在何处？”

    梁仕中站直身子回道：“方才此处有徐子桢召来的数百人，手持长刀凶恶之极，此地之人均有目睹，并非下官妄言。”说完问他带来的那些官兵，“你们说，可曾见到？”

    那些官兵互视一眼，稀稀拉拉地道：“见到了。”

    徐子桢嘿的一笑：“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他们在你梁大人手下当差自然帮你说话。”

    “言之有理。”赵构也点头，转而看向周围的人群，“各位可曾看到梁大人所说的那数百恶汉？”

    大名府百姓早就恨梁仕中入骨，更何况徐子桢如今的名头简直就是他们心中的民族英雄，有点血性的无不仰慕他，谁肯帮那狗官而不帮徐子桢？现在又有康王撑腰，所以一个个声音都从人群中喊了出来。

    “没见到什么恶汉！”

    “我们只见到梁衙内仗势欺人！”

    “哪来什么汉子，咱们连耗子都没见一只。”

    梁仕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群情汹涌，周围的百姓何止几百，这一声连一声的没人是帮着他说话的，全都朝徐子桢一边倒。

    赵构哼道：“孤也并未见到梁大人你所说的那什么数百汉子，莫非梁大人暗指孤是睁眼瞎么？”

    梁仕中脑中思绪如电转，硬着头皮一咬牙道：“可能是王爷千岁未曾见到，但下官身为本府留守，绝无妄言之理，徐子桢之罪无可脱逃，望王爷见谅！”

    他话一说完就抬起了手，今天拼着和赵构翻脸也要将徐子桢捉拿归案，因为在如今的朝堂上，梁师成的话语权比赵构要重不少。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后传来，尖锐中带着沧桑：“圣旨到，徐子桢接旨！”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只有赵构和他身旁那老者淡定从容依旧，一个白眉毛的老太监从赵构身后，也就是第三乘大轿旁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金黄色的布轴。

    这下连同梁仕中和赵构等人在内全都呼啦跪了下来，只剩个徐子桢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圣旨？给我的？

    白眉太监走到近前站定，趁别人没注意使了个眼色，徐子桢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容惜……哦，就是赵楦身旁那个太监么？他怎么来了？难道说那第三乘轿子里坐的就是赵楦？

    徐子桢想到这里赶紧也跪倒，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山呼万岁，白眉太监高声宣读了起来。

    让徐子桢松了口气的是这道圣旨言简意赅，并没有象传说中那么冗繁难解，只有短短几句话：“康王赵构南归遇匪，布衣徐子桢护驾有功，赐金百两，银千两，朱袍一领！”

    徐子桢愕然，赵构遇匪？不过转念间就明白了，赵佶老头不敢得罪金人，哪怕在言语上也不敢有一点触犯，所以赵构被金兵追赶一事他也只敢用遇匪一词含糊盖过。

    当然他也不会在这用词上去计较，现在该想的是赵佶居然给自己下圣旨，还赏赐了金银，虽说钱不多，老头挺抠，但这却是实打实的表示了当今皇帝知道了自己，也间接地赞了一下。

    徐子桢当即磕头谢恩接过圣旨，抬头后对白眉太监笑了笑，试探地对他身后看了一眼，白眉太监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却不置可否，只是往旁边站开了两步。

    梁仕中这时的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憋屈！

    这边眼看要抓人了，那边忽然来了道圣旨，皇帝刚表扬完自己就把人给抓了，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么？这下把他弄得尴尬万分不知所措。

    第三乘大轿的轿帘一动，一个穿着条水绿色长裙的倩影从轿中款款踏出，淡然一瞥间百花失色风华绝代，正是当今皇帝赵佶最为宠爱的女儿，容惜帝姬赵楦。

    后宫帝姬不会轻易露面，梁仕中自然不认识，但这时那白眉太监已对他喝道：“大胆！容惜帝姬在此，还不速速见礼？”

    梁仕中大吃一惊，容惜帝姬的名头他十分清楚，当今圣上对这位帝姬的宠爱无人能及，梁师成也曾经想要找机会奉承拉拢她，却可惜从没有过任何机会。

    他赶紧一撩袍服跪下：“下官大名府留守梁仕中拜见容惜帝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楦不理不睬，缓步走到徐子桢身前站定，这才转身看向梁仕中，轻启樱唇开口道：“听说梁大人要拘捕徐子桢？”

    梁仕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徐子桢是我的人，梁大人若要抓他，我只有两字要说。”赵楦冷冷地望着他，缓缓说道，“你敢！”

第375章：灵魂人物

    梁仕中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刚才那道圣旨已经将他惊得呆了，现在容惜帝姬又亲自现身为徐子桢撑腰，更是从所未见地抛出这么强硬的态度。

    还抓徐子桢？怎么抓？

    梁仕中当机立断选择了怂，匍匐在地连连说道：“不敢不敢，下官不敢！”

    徐子桢心里乐得开了花，只觉爱死了赵楦，要不是这里有太多人在，他恨不得抱住赵楦好好亲几口才行。

    赵构身旁那老者走上前，低声道：“梁大人，那你还不速速退下？”

    梁仕中赶紧爬起身来，迟疑地对徐子桢道：“徐……公子，不知能否让犬子随我回去？”

    徐子桢挥了挥手，宝儿将刀收回，乖巧地回到他身旁站定，刚才拿刀挟持梁衙内的那种凌厉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的清秀少年。

    梁仕中带着他的兵和他的家丁还有他的犬子灰溜溜地回去了，留下看热闹的百姓齐声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徐子桢笑嘻嘻地对四周作了个罗圈揖，赵构和赵楦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赵楦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抽了抽鼻子皱眉道：“你多久没洗澡了？怎这么臭？”

    苏三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帝姬姐姐你不知道，我都捏着鼻子跟他后头的，可算遭了我一路罪了。”

    赵楦见过苏三，也知道苏三的大致情况，她挺喜欢这个性子率直的姑娘，身居宫中根本不会有人跟她这么说话，苏三这话让她一愣之下随即莞尔。

    这一笑风姿嫣然，徐子桢本还要对苏三的话反唇相讥，却不由自主看得有些呆了。

    赵构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将他从呆滞中拉了回来，温承言父女自从赵构赵楦出现后就一直低头站在一旁不作一声，不知在想什么，赵构看了一眼温承言，心里自然清楚。

    “温大人……”

    赵构刚叫了一声，温承言就赶紧说道：“承言如今只是大名府中一平民，王爷切不可再以旧称唤之。”

    徐子桢在旁暗笑，老丈人这是心里有怨气啊，不过这么跟赵构说话可没意思，万一闹僵谁都不落好，温承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在徐子桢的设想中将来的赵构王朝是少不得他的一席之地的，现在正好借着机会先做一下铺垫。

    “七爷，岳父大人，借一步说话。”徐子桢对赵构使了个眼色，又将温承言一起拉到旁边。

    赵构瞧他神神秘秘的模样大感好奇，温承言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随他来到旁边后都看向了他。

    徐子桢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地对温承言道：“岳父大人，平民是个暂时的过渡期，如今的朝里六贼当道，七爷自己也过得憋屈，不过我有句话今天必须要告诉你了，那就是——在不久的将来，大宋朝将会出现几百年来最强盛的阶段，而你，我的岳父大人，就是开创这个阶段绝不可缺的一个灵魂人物！”

    他这一句话相当于是说给赵构和温承言两个人听的，话虽不长，但两人都惊得呆在了那里，赵构率先反应过来，极其配合地对温承言说道：“温大人，如今朝中宵小作祟，望你能忍一时之事，终有海阔天空之日。”

    徐子桢暗赞，赵构说话真漂亮，难怪当皇帝，他脑子里转着念头，眼睛看向了温承言，同时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温承言哪还不明白，立刻倒身下拜，赵构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住，两人相视一笑，一切不快与怨怼尽皆消散于无形。

    徐子桢十分满意，赵构现在已经表现出了对自己的信任，而且也慢慢有了和自己的默契。

    三人回到原地，赵构拉着徐子桢的手来到那老者面前，介绍道：“子桢，这是大名府知府李纲李大人。”

    李纲先一步笑眯眯地对徐子桢拱了拱手，行了个平辈之礼：“老朽久闻徐公子英名，今日终得一见，幸会幸会！”

    徐子桢忽然掸了掸衣袖，神情肃穆地对李纲一揖到地，赵构和李纲齐愕然，却见徐子桢又恢复了常态，嘿嘿一笑道：“李大人，咱能做个忘年交不？”

    李纲脑子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不过还是爽朗地笑道：“现在不就已经是了么？”

    这位年已半百的老学究李纲将来会是赵构王朝的第一任宰相，为人耿直刚烈，徐子桢一直都很敬仰他，既然现在有缘遇见，自然要先拉个关系再说。

    李纲事多不便久留，先告辞了去，徐子桢凑到赵构耳边低声说道：“七爷，这位李大人您不妨多熟络熟络，因为他也会是那个时代的灵魂人物。”

    赵构一怔，想要再追问下去时徐子桢却走开了。

    徐子桢嬉皮笑脸地回到赵楦面前，刚要开口说话，赵楦却抬手捂住了鼻子，无奈地道：“你能先去洗澡么？”

    徐子桢只得在温家先洗澡换衣，寇巧衣又给了他一个惊喜，随身的包袱里居然有他的替换衣物，从衣服到鞋子袜子一应俱全，寇巧衣在墨绿的协助下烧了一大桶水，让他洗了个痛快的澡。

    从屋里出来后徐子桢只觉浑身上下大感轻松，自从小张家沟逃出来后他就进了山，在山洞里躲了半个月，然后就来到了大名府，现在天气暖和，半个月不着水后浑身散发着一股馊味，袜子脱下来就跟浆过似的。

    温家正堂内，赵构赵楦坐在正中，温承言下首相陪，温娴则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几人见徐子桢精神焕发地走进屋来都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些日子不见徐子桢瘦了，但精神却更好了，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明的英气。

    李纲已经先回，屋里除了他们几个再没别人，徐子桢笑嘻嘻地对众人招了招手，坐到了温承言对面。

    赵构已按捺不住，先开口问起他这段日子的经历，徐子桢一一细说，包括如何落水如何被救，张暮如何为救他而身死，自己又如何躲于山中，听得他们不禁一阵唏嘘。

    等这些都交代完，徐子桢说道：“七爷，既然我回来了，那咱们就早点回汴京吧，有些事也该准备起来了。”

    赵构一听这个顿时认真起来：“哦？我该如何准备？”

    他通常都自称为孤，只有在徐子桢面前自称是我，这一点让徐子桢很欣慰，至少赵构没给他摆架子。

    徐子桢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您的路老天爷早就备好了，该怎么走都是注定的。”

    赵构听见这话心里又是一动。

    我的路？

第376章：梨儿在汴京？

    不管怎么说徐子桢已经安全归来，赵构也放心地回汴京去了，赵楦将温家父女先支开，和徐子桢单独留在了屋里。

    徐子桢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搞这么神秘。”

    赵楦白了他一眼，忽然间变得有些扭捏：“你……你与温家小姐何时完婚？”

    一说起这个话题徐子桢也有些尴尬，他对赵楦的情意两人都很清楚，只是他们之间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东西阻隔了他们，虽然赵楦也知道徐子桢和温娴的那点事，但没人说起的时候谁都会只当不知道，现在赵楦提及这事，两人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徐子桢挠了挠头，讷讷地道：“可能……或许……这东西得看娴儿怎么说。”

    赵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白玉瓷瓶：“你先看看这个。”

    徐子桢怔了一下，这不是自己当初送给赵楦的第一瓶睫毛膏么？他毕竟脸皮厚些，挤了挤眼睛坏笑道：“你是在暗示我要招我当驸马么？”

    “你！”赵楦顿时脸颊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徐子桢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楦有这么一副状态，那轻嗔薄怒的样子触动到了他心底深处的那根神经，顿时呆若木鸡愣在了那里。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古怪了起来，还是赵楦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瓷瓶赌气似地塞到徐子桢手里：“你再仔细看看。”

    徐子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再次看向那瓷瓶，却发现并不是当初送给赵楦那瓶，瓶身上竟赫然刻有三个醒目的篆字——谢馥春。

    “这是……？”徐子桢不敢相信地看向赵楦，眼神里满是震惊之色。

    赵楦缓缓点头：“汴京新开了一家脂粉店，店名便叫作谢馥春，我已去过，虽没见到梨儿妹妹，但店内所卖的物品均与苏州城内的谢馥春一般无贰。”

    徐子桢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定是梨儿，一定是她，整个大宋除了她们娘儿俩没人会做这东西，我得去找她！”

    赵楦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强笑道：“偌大个店在那里，你还怕他跑了不成？要去找梨儿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徐子桢也发觉自己失态了，而且赵楦眼中那抹意味被他正好捕捉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捉住赵楦的手，赵楦一惊，下意识地要抽手而出，徐子桢却紧紧握住不放，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唤道：“容惜。”

    赵楦心里一震，手上的挣脱居然就此停止，容惜，这个称呼只存在于她和徐子桢之间，一时间她的眼前仿佛回到了初见徐子桢的那天晚上。

    徐子桢望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梨儿是我来到大宋国土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我已经和她订下了婚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赵楦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后轻叹一声：“你去准备一下，我这便带你回汴京找梨儿。”

    徐子桢大喜：“我这就去，等我！”话音未落他就跑了出去。

    赵楦直到徐子桢跑得不见了影，才恍如自语般喃喃地道：“我自然理解你，因为，当初你便是如挂念梨儿姑娘这般挂念着我……”

    ……

    徐子桢所谓的准备自然就是和温娴告别，当他来到温娴面前时他才猛然惊觉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温娴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思念与深情，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娴儿，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徐子桢憋了半天，才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才一出口，温娴的眼圈就红了，温承言被排挤甚至被贬官，以她的倔强性子从未流露过半分软弱，但是当她和徐子桢久别重逢，那种苦苦思念多日的委屈却涌上了心头，眼泪再也按捺不住，从眼眶中滚滚而下。

    徐子桢怜意大起，一把搂住温娴，柔声安慰道：“我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这辈子都陪着你。”

    温娴已再顾不得什么淑女之态什么礼仪之防，这时的她只知道紧紧抱着徐子桢，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徐子桢就会再次从她眼前消失一般，徐子桢的这句话就象热水浇入了雪地，将她的心瞬间化开。

    但是她毕竟从小就有才女之名，于事情的大小轻重看得十分清楚，抱了多时后她抬起头来，止住了抽泣坚定地说道：“徐郎，大名府并非你久留之地，既然康王千岁对你青睐有加，那你不妨随他前往汴京而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创出一番大业。”

    徐子桢想了想，说道：“大业不大业的我不在乎，不过这大宋天下绝不能给金人这么欺负，所以我一定会助七爷一臂之力，我来找你为的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和岳父大人能不能离开大名府，随我住到汴京去？”

    温娴心头一暖，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好！”

    徐子桢嘿嘿一笑，伸了根手指挑起温娴的下巴：“这算不算嫁鸡随鸡呢？”

    温娴大羞，打开他的手恼道：“谁要嫁你？！”说完转身逃也似的出门而去。

    房门开处，只见墨绿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一手叉腰指着徐子桢道：“好哇，你又欺负我家小姐！”

    徐子桢不禁失笑，故意龇牙道：“小茉莉，过来给哥暖床！”

    墨绿吓的啊一声惊呼落荒而逃，徐子桢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哈哈大笑，可是笑不多时又沉默了下来。

    梨儿，我来了！

    ……

    徐子桢出门将宝儿等人都叫齐，简单收拾了一下，柳风随卜汾等人再次集齐，连大野也赶来了，他在见到徐子桢的面时二话不说先上前给了徐子桢一个狠狠的熊抱。

    “少爷，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犯二了！”

    徐子桢险些一口血喷将出来，大野这憨货也能说自己二，这世道真是变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大野和柳风随卜汾他们对自己的兄弟之情是显而易见的，这一点让徐子桢窝心不已。

    卜汾和柳风随没有随他同去，他们和那两百马贼再次回了德顺军种师中那里，神机营还没到彰显威名的时候，必须再低调一阵子，不过徐子桢相信，有自己那种训练方式和柳风随卜汾两个名师的教导下，神机营将来必定会成为让金兵甚至其他入侵的外寇胆寒的一股强兵。

    徐子桢让宝儿苏三和大野认识了一下，宝儿的遭遇让大野同情不已，在见到宝儿背上那把小猎弓后，大野更是爽快地要将自己的那手神乎其技的射术传给他。

    一行人不急不徐地往汴京而去，路上但凡有休息的时候大野总是拉着宝儿去偏僻之处传授弓术，徐子桢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千军万马狭路相逢，自己全副甲胄威风凛凛端坐马上，左有宝儿右有大野，两把神弓护着两翼，暴力丫头苏三扛着根熟铜棍在前开路。

    我勒个去，霸气侧漏啊！

第377章：谢馥春新址

    从大名府到汴京总共不过三天路程，但徐子桢却磨磨蹭蹭走得很慢，到第二天傍晚才走了不到一小半的路，赵楦忍不住过来找他，问道：“怎么，你不想去找梨儿姑娘了么？”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叹道：“怎么不想，我都快想出脑膜炎了，可……你知道纠结俩字怎么写吗？”

    赵楦笑道：“你是在怪自己当初连累梨儿母女吧？”

    徐子桢道：“是啊，当初要不是自己太冲动，也不会害得谢馥春毁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你说我现在忽然又出现，她妈会不会拿扫帚拍我出门？”

    赵楦忽然问道：“睫毛膏是你教她们的？”

    徐子桢愣了下：“是啊.”

    赵楦笑笑：“那不结了？当初谢馥春不过是家濒临倒闭的小店家而已，你既能让他起死回生，自然能让他再现辉煌。”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话不是这么说，我虽然能做到，但毕竟还是坑了她们娘儿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意思，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让我再想想吧。”

    赵楦悠悠地道：“你想是没问题，不过有件事我须让你知道，谢馥春在汴京新开张不久，生意已然很是热火，但也招来了旁人的觊觎，比如……有个人不知你可知晓，李邦彦。”

    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邦彦，北宋六贼之一，历史上出了名的lang子宰相，据说靖康之难时就是因为他而直接导致了北宋的灭亡，算是臭名远扬的一个人物。

    “李邦彦？他要是敢动谢馥春老子剁了他喂狗！”

    赵楦按了按手：“李邦彦若要拿下谢馥春须先将梨儿母女扣去，不过我已暗中嘱人看着，一旦有动静我自然会知道。”

    徐子桢不由得一怔，赵楦暗中为他照顾着莫梨儿，这让他多少有些惭愧，他感激地看了赵楦一眼，讷讷地道：“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赵楦笑道：“这也算人情么？那你为我赵家做这么多，我又该欠你多少？”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那都是我为大宋百姓做的，而不是独为你赵家。”赵楦肃然起敬，可徐子桢接下来却露出原形，笑嘻嘻地道，“当然，你要觉得欠我人情那就跟你父皇商量商量，以身相许得了。”

    赵楦脸颊微微一红，只作没听见，接着说道：“李邦彦其人贪财，手段也多，他若看上谢馥春，想来梨儿难逃他手，你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徐子桢不屑道：“有什么好准备的，他要敢动手我就打，反正有你和七爷撑腰，我怕毛？”赵楦刚要说话，徐子桢却又挠头问道，“你比我聪明点，帮我想想该怎么破？”

    赵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怎比得上你徐公子聪明，金人夏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徐子桢难得看见赵楦有这种闹小脾气的时候，忍不住失笑，同时心里暗忖道：“是该留心留心找个聪明人了，要不然每回都得自己动脑子，这他妈不是我强项啊。”

    心里的结就这么被解开了，徐子桢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喝道：“大野，宝儿！”

    “在！”

    徐子桢翻身上马：“饭不吃了，继续赶路！”

    大野和宝儿互望一眼，应道：“是！”

    赵楦急道：“哎，你怎么说着风就是雨啊，再急也不差这一晚上吧？”

    徐子桢道：“你不知道，梨儿是外柔内刚，脾气倔得很，李邦彦那王八蛋万一硬逼着她交店，她绝对敢拿命去拼……差点忘了，赶紧把地址给我。”

    赵楦无奈只得告诉他，大野宝儿等人本就刚歇下来，没什么好收拾的，徐子桢双腿一夹马腹：“走！”

    暮色下一行人越行越远，赵楦看着徐子桢的背影，眼中浮上一丝淡淡的落寞，喃喃道：“你说梨儿脾气倔，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此次回汴京你若再不低敛些，怕是那些人便要向你动手了。”

    ……

    徐子桢是赶路赶惯的，一晚上不睡不算什么，大野和寇巧衣跟着他时间久了自然也早就习惯，宝儿年少力薄，大野便将他抱到身前让他睡了一觉，以他精绝的骑术这都不算什么。

    现在他们就这几人，柳风随卜汾他们回去了，何两两汤伦先一步陪着赵构去了汴京，一夜的赶路加上第二天的一个上午，徐子桢已到了汴京城内。

    汴京城内依然热闹，街上还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徐子桢看着眼前这一派繁华气象，心中不禁有些触动，满城的百姓谁都不会想到，过不了一年光景这个天堂般的城池便要易于金人之手，到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将沦为亡国奴。

    谢馥春新址在汴京西端，这里不是最繁华的地区，人口也不算很密集，徐子桢费了好大的劲才寻到地方，他站在街边远远望着远处那块招牌，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初认识莫梨儿的场景。

    人说近乡情怯，徐子桢现在也心里有些发慌，在他心中苏州就是他在北宋的家乡，而莫梨儿母女就是他的家人，谢馥春近在咫尺，可他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

    这么久没见，不知道梨儿是不是恨他，或者梨儿有没有嫁人，要是呆会儿进店去见着梨儿挺着个大肚子，旁边有个呆蠢汉子忙前忙后照顾着他，自己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宝儿忽然拉了拉他衣袖：“叔，谢馥春好像有点麻烦。”

    徐子桢一惊，回过神来：“怎么？”

    宝儿努了努嘴：“喏，叔你自己看。”

    徐子桢不过是想起梨儿有些短暂的走神而已，现在听宝儿这么一说，再仔细看去，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果然，在谢馥春大门外有几个泼皮模样的汉子，但看其举止神态却又不怎么象泼皮，但凡有人想往谢馥春里走都被那几人拦住，低声说几句什么，本来想进店的就又匆匆转身离去了。

    苏三听见了宝儿的话，也看出了谢馥春的不对劲，抄起熟铜棍道：“没事，我去把他们打走。”

    徐子桢一把拉住她，笑吟吟地道：“这种下作套路上不了台面，咱们慢慢玩。”说着对寇巧衣笑笑，“巧衣，这回你打前锋。”

第378章：美女的杀伤力

    寇巧衣冰雪聪明，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徐子桢的意思，抿嘴一笑道：“是，公子。”说完整了整裙摆朝谢馥春走去。

    就在离谢馥春大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那几个汉子果然围了上来，为首一人伸手拦住她，笑眯眯地道：“姑娘，你要去哪里？”

    寇巧衣装作一惊，怯生生地道：“我……我去买些胭脂。”

    汉子道：“换一家去买吧，这家的货不好。”

    寇巧衣不解道：“我前些日子方从谢馥春买的水粉，并未见有何不妥之处啊。”

    那汉子还是拦着不放，或许是看在寇巧衣年轻漂亮的份上，依旧耐心地劝道：“这店的货真不好，姑娘你……”

    他刚说到这里，寇巧衣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分寸拿捏得极准，使自己的肩膀与那汉子的手臂将触未触，然后猛的双手环抱往后连退两步，神色惊慌地喊道：“非礼啊！”

    “扑哧！”徐子桢在远处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寇巧衣平日里乖巧文静，没想到作起怪来竟也这么老练。

    现在是下午时分，街上的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寇巧衣的一声惊呼顿时引来了数十个人的注意，那汉子一惊之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碰没碰这妞，现在这情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被摆了一道。

    寇巧衣明眸皓齿腰若纤柳，本就是一副惹人怜爱的娇俏模样，再加上现在刻意装作两眼水汪汪，惊慌失措象个受惊的小兔似的，本来注目过来的路人们顿时就有不少围了过来，其中不乏有几个中年婆娘。

    “兀那汉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可还有王法了？你们莫要想着走，随我们去见官！”几个婆娘正义感大起，仗着人多势众上来就要拉那汉子。

    “谁敢？我乃……”那汉子勃然大怒，刚要亮明身份又猛然警觉住了嘴，转而喝道，“胡说八道！老子要找娘们还用大街上找？”

    旁边几个汉子也帮起了腔：“我们兄弟有的是银子，要找娘们上窑子就是，还用在这破地方找？”

    寇巧衣闻言掩面大哭：“你们……你们轻薄了奴家还敢辱我清白！”

    她这一哭如同梨花带雨，几个婆娘心都被哭化了，顾不上别的上去拉住那为首的汉子骂道：“你们这些禽兽，走，今日不拉你们见官打板子可是没天理的了！”

    几个中年婆娘尚且如此，更别说路过的那些男人了，这时不管年长的年轻的，已经全都呼啦围了过来，纷纷指着几个汉子大骂，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更是挽起了袖子一脸不善。

    徐子桢在远处偷笑道：“瞧瞧，这就是美女的杀伤力，宝儿记住了，没事别得罪女人，特别是美女。”

    宝儿老老实实地应道：“哦，宝儿记下了。”

    苏三撇了撇嘴：“你又不让我去，要不然也让你看看姑奶奶的杀伤力。”

    正说着间，那几个汉子已经不耐烦了起来，为首那人更是一巴掌拍开一个婆娘拉扯来的手，大怒着刚要开骂，却不料出手重了些，那婆娘小脚站不稳，晃了晃就往地上摔倒下去。

    这下可戳了马蜂窝，那婆娘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其他几个婆娘则更是围住那汉子死活不让开，围观的百姓群情汹涌，眼看人越聚越多，后来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先来的就添油加醋的描绘一番，很快那几个汉子身边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徐子桢看得越来越起劲，忽然背后有人敲了下他脑袋，随即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子，怎么有热闹的地方都能见着你？”

    “谁？”徐子桢吓了一跳，转身一看身后站着个布衫老头，身形微微佝偻，正看着他嘿嘿笑着，居然是好些日子没见的那位雍爷，徐子桢乐了，“雍爷？咱俩还真是有缘，我这刚回汴京就又被你给逮着了，我看要不咱俩找地方拜个把子吧。”

    雍爷眼睛一瞪，吹着胡子道：“臭小子没大没小，你要认我当干爹还差不多。”

    徐子桢道：“您要有个漂亮女儿我就认您当丈人老爹，这干爹还是算了。”

    雍爷笑啐道：“我倒真有个漂亮女儿，可就怕她看不上你小子。”

    徐子桢眼睛一亮：“真的？回头我跟您家去看看？”

    苏三在旁忽然插嘴：“快看快看，打起来了。”

    徐子桢赶紧看去，只见人群在瞬间乱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人被打翻踢倒，哭叫喝骂声不绝于耳，那几个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动起了手。

    看得出来他们几个都是练家子，寻常百姓哪是他们的对手，不多功夫本来围着他们的人群就被打得溃散，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这下再没有敢围上去的了，至于那几个婆娘已经站到了远处，但嘴上还是没停，叉着腰高声咒骂着。

    为首那汉子看了一眼四周，主子交代的事今天是完不成了的，只得咬牙低声道：“我们走！”

    就在这时谢馥春内忽然快步走出一个身影，来到那几个汉子身前站定，伸出双臂拦住他们，语气坚定地道：“你们在我店外做那些下作事也就罢了，可如今打伤人就想跑，这却是不行！”

    徐子桢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双目呆滞浑身僵硬。

    那道身影窈窕端庄，一条朴素的布裙裁剪得很是合身，将她曼妙的身材凸显无遗，满头青丝盘成了一个髻，只用一枚荆钗插着，浑身上下不见一样珠翠玉饰，但是那种无方的清丽却自然流露。

    徐子桢愣住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那道身影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莫梨儿，二是……莫梨儿挽的那个发髻，意思是她已嫁作他人妇。

    “她真的嫁人了？她真的嫁人了……”徐子桢喃喃自语，神情落寞，现在他眼中只有莫梨儿一人，旁边任何人和事物似乎都凭空消失了。

    那几个汉子已准备拔腿走人，却不料莫梨儿会在这时候出来拦住他们，而且她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完全看不到一丝惧怕与惊慌。

第379章：汴京长兴记

    “不知你在说什么，让开！”换作平时，那汉子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今天情况不同，一来身份不便泄露，二来现在已经激起了民怒，再不赶紧退走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梨儿依旧挡在他们身前，平伸双臂坚定无比：“不让，随我去见官！”

    “找死！”那汉子恶从心头起，眼中狰狞一现，掐住莫梨儿的脖子一撇，可怜莫梨儿身娇体弱，哪经得起那汉子的力道，顿时痛哼一声往旁边摔去。

    徐子桢猛然间惊醒过来，暴怒之下再顾不得别的，撒腿跑向莫梨儿，他脚下刚动就听身后弓弦响，两支长箭擦着耳朵边飞射过去，去势又快又疾，那汉子摔开莫梨儿刚要走，却不提防被那两支箭结结实实地钉在身后墙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街角，那汉子被射穿了两条胳膊，丝毫动弹不得。

    徐子桢眨眼间就跑到莫梨儿身前，一把将她扶起，急声问道：“梨儿，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莫梨儿其实并没有伤着，只是一瞬间有点发懵，但当她抬头看见面前那张焦急的脸庞时，脑子里忽然间嗡的一声，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徐子桢大惊，莫梨儿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却不答话，难道是伤及头颅了？

    另外几个汉子在大惊之后已反应过来，叫嚣着围了过来，而大野和宝儿已到，一人一弓，弓弦大张，森冷的箭头对准了那几人，刚才那两箭就是他们同时发出，苏三则抡着熟铜棍护在了徐子桢身后，瞪着眼睛虎视眈眈，那几个汉子顿时吓得停住了脚。

    寇巧衣也赶了过来，迅速检视了一番莫梨儿身上，却发现并没有伤，只是身上摔脏了些而已，她愕然之下很快醒悟，悄无声息地闪到了一边。

    徐子桢顾不得旁边有许多人在看，焦急地抓着莫梨儿的胳膊摇晃着：“梨儿，你别吓我，说话啊！”

    莫梨儿忽然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反手一把抓住徐子桢，颤声道：“徐大哥，是你么？果真是你么？”

    徐子桢长长松了口气，能说话就好，脑子没伤着，赶紧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莫梨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的抱住了他，就象积蓄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宣泄，徐子桢胸前的衣襟瞬间湿透。

    徐子桢心里又酸又苦不知什么滋味，只是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来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可是他越是这么说莫梨儿就越哭得伤心，徐子桢手足无措，视线一转看见莫梨儿的发髻又想起她已成亲的事，心里陡然间一痛，想要松开手却又有些不舍得，就此纠结了起来。

    苏三眼角余光正偷看着，却见那几个汉子忽然低声耳语了几句猛的四散而逃，她顿时跳了起来，大喝道：“站住！”话音未落棍子已飞了出去，正中一人的脚踝，哎哟一声痛呼那人就摔倒在地。

    大野宝儿弓弦齐响箭无虚发，剩下几人全都应声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苏三气咻咻地冲过去胡乱踹着，嘴里骂道：“跑，姑奶奶让你跑，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说着抡棍就真的要砸。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声怒喝：“住手！”

    苏三一愣，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穿着件宝蓝色的袍子，正中人群中大步走来，在他身后紧跟着几个捕快。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尔等竟敢行凶伤人？”那中年人怒目瞪向苏三。

    几个捕快直向苏三走去，掏出铁链不由分说往她脖子上套去，苏三轻轻一闪就躲了开来，几个捕快大怒，喝道：“还敢拒捕？”

    一声暴喝从旁传来：“拒捕你妹，看明白了没有就乱抓人？”

    捕快们素来心高气傲，谁听得下这种话，几人顿时勃然大怒，转眼看去只见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站在街边，身旁站着个哭得梨花带雨般的少妇。

    “你说什……”一个捕快刚瞪眼喝了半句，旁边另一人忽然猛的捂住他嘴，接过话头低头哈腰地赔笑道，“是是是，小人们看错了，还请公子爷勿恼。”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捕快的态度转变惊得愣住，那个富态中年人最先回过神来：“秦捕快你……”

    “兄弟们尚有公务在身，这儿的一切纠纷还请去府衙，告辞，告辞！”那秦捕快退的比来的还快，话刚说完就拉着同伙退得不见了人影。

    来到无人处时那被捂住嘴的捕快低声问秦捕快：“秦哥，那人有大来头？”

    秦捕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摇头：“上回你不在衙门，所以你不认得，这位爷可是大人物，咱们招惹不得，走走走，这事权当没看见。”

    他可没忘当初那青年趾高气昂进开封府衙的情形，连知府大人徐秉哲都对他恭敬有加，象他这种小小捕快又算什么？

    ……

    捕快们的仓皇退去让围观百姓们一阵哗然，富态中年人一怔之下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名字，顿时暗吃一惊：“难道他是徐子桢？不是说他已死在河北了么？”

    徐子桢拍了拍莫梨儿，示意她先冷静一下，随即看向那中年人，冷笑道：“怎么，你是他们的主子？”

    中年人定了定神，拱手道：“没请教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鄙人乃长兴记二掌柜秦阳，这几个乃是我店内伙计，不知今日如何得罪公子，还请示之。”

    徐子桢眉头一皱，长兴记，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哪里见过，他仔细想了想忽然记了起来，当日在苏州时，他在阊门外的河里摸上了一艘船，就在那船上救下了李珞雁，要是没记错的话那船上插的旗子就是汴京长兴记。

    那艘船上明的装着油酱之物，暗中却做着运送民女的勾当，显然这长兴记和王黼之流有极深的关系。

    徐子桢暗自冷笑，还没来得及去找就自己撞上门来，说不得，新帐旧帐得一起算了。

第380章：岂有再嫁之理

    “好说，我叫徐子桢。”徐子桢说道，又故作不知的问道，“长兴记？是干嘛的？”

    秦阳还没回答，旁边莫梨儿已开口说道：“长兴记乃是汴京最大的粮米铺子，不光米面，连带酒水油酱陈醋都有。”

    徐子桢恍然，又皱眉问秦阳：“卖酱油的？那你们家伙计跑这胭脂铺门口不让人做生意，这是几个意思？”

    秦阳听见徐子桢自报名号时心里微微一动，说实话他并不想和这位爷起正面冲突，但是眼下徐子桢用质问的口气跟他对话，这就让他有些恼火了，毕竟长兴记也不是软柿子。

    他原本还颇客气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沉着脸反问道：“怎么，我店内伙计去什么地方还要阁下允准么？徐子桢？哼，你有何功名？任何官职？”

    徐子桢被气得笑了出来：“行，牛逼是吧？苏三，打！”

    “好！”苏三应了一声，熟铜棍顺手落下，那几个伙计的腿当即被生生砸断，谢馥春门前惨叫震天，倒象杀猪场似的。

    “住手！”秦阳又急又怒，他没想到徐子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说动手就动手，一句话的功夫几个伙计就直接被废了。

    苏三干净利落砸完后又退了回来，单手拄棍，眼睛骨溜溜的不时朝秦阳腿上扫去，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往后退开几步。

    徐子桢道：“好好说话你不肯，非得闹到这地步，你说你是不是贱。”

    秦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子桢语无伦次：“你……你你你……把人给我放了！”

    徐子桢嗤笑一声：“行啊，每人折价五百两银子，拿钱来赎，先说好，我这儿不管饭，你要拖久了饿死算你的。”

    苏三出手没个轻重，几个伙计的腿骨都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医好也是瘸子。

    徐子桢不愿多说，转身带着莫梨儿就要回进谢馥春店堂里，也不去管脸色铁青的秦阳，才走两步就听身后一阵轰然叫好声，是围观的百姓在大声喝彩。

    长兴记欺行霸市贱买高卖，碰上灾荒年更是常见屯货居奇的事，汴京百姓恨他们入骨，今天见他们被收拾成这样，无不拍手称快。

    秦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大野和宝儿的弓已收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他，秦阳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他们的箭会立刻射来，他想了想一咬牙转身离去，今天这样的场面已经脱离了他的预计，只能找东家来解决了。

    谢馥春店堂里冷冷清清的，一个顾客都没有，徐子桢四周看了看，问道：“伯母呢？”

    莫梨儿轻咬嘴唇，低声道：“家里前日夜间有贼闯入，娘被吓着了，尚还卧床未起，大夫说是惊神风寒，需得好好调养些时日。”

    徐子桢哼的一声：“有贼？姓李的还玩这套，早晚一并跟他算算这些帐。”

    莫梨儿一怔：“徐大哥你是说那贼也是他们这些人做的？姓李的是谁？”

    徐子桢道：“我只是猜测可能是他，这货叫李邦彦，现在当什么官我不知道，反正挺大就是。”

    莫梨儿脸色大变：“李邦彦？他……他是当朝尚书左丞兼枢密副使，他堂堂二品大员怎的会对谢馥春起意？”

    徐子桢摇了摇头：“别说他了，败兴，梨儿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说起这个莫梨儿的眼圈顿时又红了，泪珠滚滚而下，却低着头不说话。

    徐子桢知她心里委屈，也沉默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良久后莫梨儿才低声道：“那日徐大哥被逼出苏州城，那胡知府家的衙内小胡老爷便带人来谢馥春，说是要搜捕徐大哥你。”

    “胡昌？”徐子桢眼前马上浮现出一张脸来，哼道，“他还真积极。”

    莫梨儿接着说道：“后来官兵将谢馥春围着，不让人进出，不过到得晚上有两人从墙外跳入，将我与娘偷偷救了出去，我随他们去了之后才知道，那两人是那两位大理的段家公子派来的。”

    徐子桢大感意外：“你说段琛兄弟俩？”

    莫梨儿点头道：“正是。”

    徐子桢心里一阵感动，这兄弟两个和自己萍水相逢，并没有太多交集和交情，可是自己在那段时间就承他们帮了不少忙，没想到在这儿又欠他们一份情，他暗想着，以后要有机会的话一定得去趟大理，这两个朋友交定了。

    话说到这里又陷入了沉默，徐子桢偷偷看了一眼莫梨儿，那张俏脸还是那么清丽动人，只是眼中略显疲惫，显然这些日子她过得很辛苦。

    徐子桢心里一疼，很想将莫梨儿紧紧搂入怀中，但是在看到她头上的发髻时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当时自己已是个逃犯，梨儿是个好姑娘，自然不能让她被自己连累，嫁人也好。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些，问道：“梨儿，你……你家相公对你好么？”

    莫梨儿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愕然，但很快就象明白了过来，愕然转而成了笑意，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道：“不好。”

    徐子桢一股怒气莫名升起，瞪眼道：“不好？他敢骂你打你么？”

    莫梨儿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他很久没来看我，也不知我想他，甚至都……都不知我已嫁给了他。”

    徐子桢脑袋一阵发晕：“慢点慢点，他不知道你嫁给他？这……”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莫梨儿双颊晕红，眼中却满是笑意，他一怔之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试探着问道，“梨儿你说的那个二货相公难道是……是我？”

    莫梨儿脸上早已红得快滴出血来了，头垂得低低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梨儿既已许给了徐大哥，这辈子都……都是你的人了，又岂有再嫁之理？”

    徐子桢只觉胸中满满的都是一种叫幸福的东西，乐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抱住莫梨儿，对着那张红馥馥的小嘴就亲了上去，莫梨儿刚来得及嘤的一声就被亲了个正着。

    这一吻直吻了个昏天黑地，莫梨儿象是浑身没有了半两力气，软软地靠在徐子桢怀中，闭着眼享受着这好久未有的温存，而徐子桢更是将这半年的思念化在这深深的热吻中，这一刻恨不得将莫梨儿融入自己身体内才好。

    正在两人缠绵到忘情时，一个明显假正经的干咳声将他们惊醒：“咳咳……今儿这天气不错哈。”

第381章：自己搞定

    莫梨儿一声惊呼从徐子桢怀中跳了起来，象个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到了一旁，脸颊早已红得火烧似的，徐子桢被打搅了好事，气恼地回头看去，却见是雍爷站在门口，脸上装作一本正经的，眼睛里却流露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徐子桢往门外一指：“茅房往左拐二十步。”

    雍爷笑啐：“呸！谁跟你说我要找茅房？”

    徐子桢道：“那你跑这来偷看，有你这么八卦的老头么？”

    雍爷哈哈大笑：“你自己不关门，还赖我偷看？”

    徐子桢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看了一眼莫梨儿，见她早就躲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忍不住气道：“好吧，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你要敢说没事那就请我状元阁吃饭去，看我不狠狠宰你一顿。”

    雍爷嗤笑道：“不就状元阁么，雍爷我还请得起，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没事？”

    徐子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道：“那您说吧，什么事？可别是为了我打人腿那屁大点事啊。”

    雍爷瞪了他一眼：“没规矩，也不先给本……本爷拉个椅子。”

    徐子桢没理他，只撇了撇嘴，雍爷无奈之下只得自己找地方坐下，开口就是一副教训的口气：“你小子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鲁莽，那长兴记背后是谁你知道么，就敢对他们的伙计下这样的手。”

    “不就是李邦彦么，有什么了不得的。”徐子桢毫不在意。

    雍爷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是他？那你还……”

    徐子桢道：“您偷看半天就为跟我说这个？”

    雍爷脸现尴尬干咳一声：“胡说，我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看见……那个，你既知道是李邦彦，那你把他家小崽子打了，他要过来的话你打算怎么接招？”

    徐子桢道：“见招拆招，老子管他是谁，要带人走拿银子来赎，挺简单的事。”

    雍爷张大了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说道：“你小子仗着有康王撑腰就敢跟李邦彦唱对台？胆也太大了吧？”

    徐子桢笑道：“哟，雍爷您知道的不少啊，不过实话告诉您，我还真没打算借康王爷什么威风，因为李邦彦老小子不会来，就算他真来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您信不信？”

    雍爷吃了一惊，脸上满是不信的神色，徐子桢嘿嘿一笑，低声道：“刚才您看见那几个开封府的捕快了吧？那您知道他们为毛不敢接这档事呢？”

    “为毛？啊呸！为何？”

    “简单，因为我在开封府大堂耍过威风啊。”

    雍爷恍然：“我好像听说过这事，不过还没问过你，你小子当初跟徐秉哲说什么了，让他居然不敢动你。”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雍爷问道：“什么办法？”

    话说到这里徐子桢就不愿再多解释，开封府的捕快不敢动他是因为徐秉哲的吩咐，而徐秉哲不敢动他是因为他有个金国密使的身份，徐秉哲知道就等于王黼李邦彦之流都知道，这年头金国风头正盛，那帮子主和派甚至亲金派谁都不敢随便得罪一个可能是真实的“金国密使”。

    总之，徐子桢现在越低调的话就越会被怀疑，反之则能到处横行，别说砸断几条腿，他就是把那几人都杀了也不见得如何。

    这些事雍爷自然猜不透，他虽然隐约知道些，但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尽，徐子桢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扭头朝内堂喊道：“梨儿，来。”

    没多久莫梨儿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头还是低垂着，脸上的红晕尚未全退去，看上去娇羞动人，惹人怜爱。

    徐子桢指着雍爷道：“这是我一老哥们，你叫他雍爷就行。”

    雍爷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可自己却先笑了出来，他们曾经联手坑了徐秉哲他娘一把，也算是种另类的战友了。

    莫梨儿敛衽一福：“梨儿见过雍爷。”

    雍爷赶紧伸手虚扶：“快起快起，哎哟这姑娘真水灵。”

    徐子桢一脸警惕地道：“这是我媳妇！”

    雍爷哭笑不得：“你小子想什么呢，我给这姑娘当爹都嫌大些，你还怕我跟你抢媳妇？”

    徐子桢道：“这世道可难说，有个词不是叫老牛吃嫩草么？”

    雍爷气得胡子又翘了起来，赌气道：“好，我本来还打算帮你小子一把，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一会儿麻烦来了我看你怎么解决。”

    徐子桢好奇起来：“你帮我？雍爷你行啊，李邦彦你都能对付，哎，您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我乃……”

    雍爷被气得差点就脱口说了出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徐子桢偏偏还好死不死的在旁挤眉弄眼的勾引着：“说吧，让我知道你有多牛逼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一个嚣张傲慢的声音响起：“谁叫徐子桢？给老爷滚出来！”

    寇巧衣匆匆跑了进来：“公子，长兴记来人了，而且人还不少。”

    徐子桢笑眯眯地看向雍爷：“要不您帮我一回？”

    雍爷哼的一声扭过头去，徐子桢失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老头，不帮拉倒，哥们自己搞定。”说着话站起身往外走去，莫梨儿毫不迟疑的紧随其后。

    出了门徐子桢才知道寇巧衣说的很多人是什么概念，门外的大街上现在已经乌压压一片人头，粗略一眼看去怕有不下两百人，穿着一水的短褂，象是从哪个武馆拉来的人。

    人群前头站了个穿团花袍子的中年人，尖嘴猴腮脸色蜡黄，鼻尖上还有老大一个痦子，光是长相就让徐子桢打了个恶心，刚才那个二掌柜秦阳正微垂着头站在他身后。

    围观的百姓都被远远驱了开来，大野和宝儿还在原地没动，不过弓又拿在了手里，弓弦大张箭头森然，苏三把熟铜棍扛在肩上冷冷的打量着四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徐子桢走到门外，双臂环胸大喇喇地道：“爷爷出来了，怎么说？”

    团花袍子大怒，手一摆：“给我拿下！”

    两百来人呼啦涌了过来，将谢馥春门前包围得水泄不通，眼看一场殴斗一触即发。

第382章：郓王赵楷

    徐子桢瞥了一眼团花袍子，说道：“别打这店的主意，你玩不起。”

    团花袍子傲然道：“这汴京城还没哪个地儿是我秦榆玩不起的。”

    徐子桢点点头：“行，有种你就玩。”说完头也不回拉着莫梨儿回到店堂内，再不理秦榆。

    秦榆顿时大怒，他本想用这么多人给徐子桢施加压力，让他要么怒起反抗，要么就此服软，无论这两种结果中的哪一种他都有后续的手段，可是徐子桢压根就对他不理不睬，还放话下来，这下他可有点抓瞎，反倒被徐子桢将了一军，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了。

    两百个汉子大眼瞪小眼的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是围着大野宝儿和苏三，却不敢再有进一步行动，两把弓一根棍随时能要了他们的命，这当口没人肯去当垫刀头的。

    徐子桢回到店里，雍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闹半天你小子就是这么搞定的？”

    “要不然还怎么搞？杀他个尸山血海？”徐子桢嗤笑道，“那货就是来试探的，我要理他就落下乘了。”

    雍爷一怔：“试探？怎么说？”

    徐子桢说道：“他带那么多人来，要真想下手早开干了，还等我出去叨逼叨那么多废话？对了雍爷，您在汴京人头熟，认识那秦榆么？他和李邦彦是啥关系？”

    雍爷乐了：“你个小贼精……秦榆是长兴记少东家，那店是他家老头子开的，另外他是李邦彦的大舅爷，寻常人还真惹不起他。”

    徐子桢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鼓噪声，他一愣之下脱口就骂：“我靠，真开打？这他妈不是二愣子么？”说着话站起身就往外而去。

    来到门外他才发现，二百人还是好端端的围着，只是其中有个汉子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苏三一只脚还踩在他肚子上，秦榆脸色阴沉地站在远处，却迟迟不见动静。

    徐子桢猜对了，他还真不敢轻易动手，不是怕徐子桢，而是怕徐子桢那个神秘的身份。

    其实秦榆就是个打前锋探路的，李邦彦和王黼等人稍一合计后都对徐子桢的身份吃不透，但是他们的身份又无法轻易去试探，万一惹出什么麻烦他们担不起，于是李邦彦就找来大舅子秦榆。

    秦榆一听就应了下来，谢馥春他已经知道了，身为汴京商业圈里的知名太子爷，这点消息灵通度还是有的，而且他更早早的就去谢馥春看过了，另外他应下这桩差使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莫梨儿。

    在他第一次踏入谢馥春的大门时，莫梨儿那温婉清丽的容颜就让他惊为天人，秦榆生得丑陋，家里的婆娘是他爹给他说下的，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模样也同样难看难以形容，所以这些年的婚姻生活非常憋屈，在见到莫梨儿后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弄到手。

    经他打听后才知道莫梨儿虽作妇人打扮，但却从没人见过她的丈夫，秦榆压根就没把这事往徐子桢身上想过，他一心就琢磨着怎么把徐子桢的底探出来，以及把莫梨儿娶回家去。

    现在的形势变得骑虎难下了，他叫榆，脑子也跟榆木疙瘩差不了多少，遇上这样的情况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刚才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也让他懵住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借这机会将徐子桢拿下，以伤人的名义办了他，然后莫梨儿和谢馥春自然就唾手可得了。

    想到这里他就咆哮了：“徐子桢，莫非你真当老爷我是泥捏的不成？”

    徐子桢不理他，走到苏三身边问道：“怎么个情况？”

    苏三忿忿地道：“这王八蛋偷看我胸口。”

    徐子桢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摆明是苏三的借口而已，以她的火爆性子能忍到现在才动手算不错的了，看她胸？她有胸？徐子桢想到这里视线忍不住也瞟了过去。

    咦？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有，而且规模不小！

    “咳咳！”苏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徐子桢老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秦榆，冷笑道：“听见没有，这小子轻薄我家丫鬟，活该挨揍，他也算命好没摊上我动手。”

    “你！”秦榆为之气结，脑子一热大吼道，“都给我上，老爷要活剥了他！”

    徐子桢乐了，他等的就是秦榆暴走，场面要是不乱起来就没意思了，他相信秦榆是被派来试探的，所以只要秦榆一乱，他身后李邦彦或是王黼这票人的计划就得乱，这样他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两百个汉子面面相觑，不得已只能大吼着蜂拥而上，大野不慌不忙将宝儿护在身后，长弓挂回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来，人群在涌到他面前是戛然止步。

    苏三那边也有不少人涌去，不过在离她还有两步远时就被她的棍子扫得乱飞了出去。

    徐子桢一点都不紧张，就这两百人而已，大野一个人都能搞定了，苏三那纯粹是混着过瘾来了。

    人多未必管用，徐子桢很信这个道理，今天他这便宜是占定了。

    “镗镗镗！”

    一阵响亮的锣声忽然远远传来，徐子桢愕然远望，却见一列仪仗缓缓而来，打头的两名护卫穿着齐整的制服，手中举着块牌子，上写两个大字——郓王。

    秦榆同时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慌忙一摆手，手下汉子们顿时偃旗息鼓，一个个垂手而立站在两侧，刚才还杀声震天的谢馥春门前一下子安静之极。

    仪仗眨眼就到，一乘大轿落地，踏出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具亲和力的微笑，顾盼之间象是带着一丝暖暖的春风。

    秦榆先一步迎上，倒头便拜：“小人秦榆拜见郓王殿下。”

    两旁汉子们也呼啦跪下，徐子桢微微侧开身子，却还是站在那里，他不跪，大野他们自然也就不跪了，大片人丛中就他们几人杵在那里，显得极为显眼。

    “起来吧。”郓王嘴里招呼着秦榆，眼睛却看向了徐子桢，脚下不停走了过来，对徐子桢笑笑，“徐公子，久仰。”

    徐子桢猛然间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不由得怔了一怔，郓王赵楷，宋徽宗赵佶第三子，与当今太子赵桓是一母所生。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这位爷是历史上唯一的一位中过状元的王爷，文武双全才情过人，但是却不甘寂寞，企图颠覆大哥赵桓的太子位，最终没落得好下场。

    徐子桢心里微微一动：“这位爷怎么来了？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

第383章：去修文堂念书

    疑惑归疑惑，场面还是要做的，徐子桢紧走两步上前作势要跪下，赵楷一把扯住，笑道：“徐公子，你乃大宋英雄，如此多礼岂非是陷孤于不义？”

    徐子桢顺势站起，哈哈一笑道：“英雄不敢当，咱大宋多的是热血汉子，摊上谁都会干他娘的。”

    赵楷倒是不介意他的粗鲁，也笑道：“说得有理，不过如徐公子这般智勇双全的恐怕还真难寻。”

    徐子桢一撇嘴：“您赶紧别提什么智勇双全了，人家光是来一伙泼皮就让我焦头烂额的，要再说这茬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么？”说着他眼光溜向了一旁的秦榆，赵楷来得正好，不管他是什么用意，怀的什么心思，至少现在看来是偏向自己的，这机会不用白不用。

    赵楷脸上笑容不减，也看向秦榆：“秦少东家，不知你带这许多人来谢馥春是所为何事啊？”

    秦榆背上冷汗都下来了，他再笨也知道郓王得罪不起，要知道大宋的皇子虽大多会委派官职，但实权都并不大，只有这位郓王例外，因为他曾钦点过状元，才智明摆着的，也很受当今圣上的看中。

    他颤声答道：“启……启禀王爷，这不过是场小小误会罢了，小人正准备与徐公子说和。”

    赵楷点点头：“那你便向徐公子赔个罪吧，看在李大人面子上孤也不与你计较了。”

    秦榆哪敢有二话，虽然心里百般不请愿，还是咬牙对徐子桢一躬到底：“徐公子，今日之事实乃误会，望徐公子莫要见怪。”

    徐子桢大大咧咧地道：“不见怪，把赎人的钱付了就行。”

    秦榆大怒，但又实在无法发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着气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数了几张递过去，徐子桢接过来数了数，对大野道：“放人。”

    大野收起刀站到一旁，让人将那几个被打断腿的抬走，然后和宝儿苏三回到徐子桢身后站定。

    赵楷颇有兴趣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秦榆收拾完毕再也不愿多呆一分钟，给赵楷行了个礼后就即告辞，赵楷依然看都不看他。

    街上又恢复了平静，徐子桢对赵楷拱手道：“多谢郓王爷，今天多亏您了。”

    赵楷笑笑：“孤是特地来找徐公子你的。”

    徐子桢心中一紧，正题来了，他倒是坦然，点点头道：“王爷要不嫌店里寒碜的话还请移步一谈。”

    赵楷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徐公子，请。”

    “王爷请！”

    两人携手进了店里，赵楷带来的护卫站在门外守着，大野宝儿和苏三也留了下来。

    来到店内坐定，莫梨儿乖巧地退入了后堂，不多久端了两盏茶出来，放在桌上后又退了回去，至于雍爷则早就在他们进店前躲了起来。

    徐子桢端起茶盏浅啜一下，先开口道：“王爷今日特地来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赵楷笑笑：“孤久仰徐公子大名已久，故而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还是客气道：“王爷抬爱，子桢不敢当。”

    赵楷笑道：“徐公子若还不敢当，那这天下还有何人敢当？”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徐子桢也有点吃不消，只得干笑一声不说话，赵楷却忽然问道，“听说徐公子与孤的七弟康王交情菲浅？”

    徐子桢没想到郓王这么开门见山，迟疑了一下索性也直截了当地点点头：“是。”

    赵楷哈哈一笑，摆手道：“徐公子不必紧张，孤素与康王交厚，自无害你之理，只是孤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得罪王相爷和李左丞的？”

    徐子桢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王黼他外甥掳劫民女送给金人，正巧被我碰上，就把他给弄死了，这仇就这么结下了，至于李邦彦我就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帮着王黼出气吧。”

    赵楷被他说得不禁失笑，不过眼神中的赞许之色却更浓了些，他忽然话风一转，问道：“徐公子可知京城修文堂？”

    徐子桢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下意识的点头道：“知道。”

    赵楷笑眯眯地说道：“孤想推荐你入修文堂，不知徐公子可愿答应？”

    徐子桢一愣，以为是听错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能打，可这会儿赵楷忽然说要把他扔修文堂去跟一帮子酸书生一起念书，这郓王莫不是来逗逼解闷的？

    赵楷道：“书可读可不读，但你入了修文堂，便是王黼之流也不敢轻易动你了。”

    徐子桢顿时明白过来，可随即又迟疑了，赵楷和自己今天是初次见面，不光帮自己打发了秦榆，现在更是象在用修文堂来对自己抛出橄榄枝，可是这位爷的结局太过悲催，丢开能当皇帝的赵构去跟他？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赵楷又轻笑道：“放心吧徐公子，孤并非对你有何企图，仅仅是想与你交个朋友罢了，另外，你这样的人才若是遭奸人所害，实乃我大宋之失……徐公子，如何？”

    徐子桢一咬牙：“好，多谢王爷！”

    赵楷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向后堂方向看了一眼：“孤先走一步，徐公子刚回汴京，先休息几日便是，修文堂之事孤会再来找你的。”说完笑了笑转身离去。

    这边赵楷刚走，莫梨儿就从后堂转了出来，脸上带着晕红，赵楷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暗中揶揄她，这让她很有点不好意思。

    雍爷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若有深意地看着门外，点头道：“赵楷这小子有点意思，居然想到这一招，让你没法拒绝啊。”

    徐子桢说道：“雍爷您是老狐狸，替我分析分析看，我怎么都觉得这事不象明面上这么简单呢。”

    雍爷一瞪眼：“你小子又没大没小！”

    徐子桢嘿嘿笑道：“老狐狸是对您表达的敬意，赶紧的，我这刚回来，还急着跟我家娘子说悄悄话呢。”

    雍爷一窒，无奈地道：“老子也不知哪辈子欠了你的……郓王说的这事我看行，不就去读个书么，修文堂是个好地方，正好让你小子可以修身养性稳稳你那毛躁脾气。”

    徐子桢道：“您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送。”说完再不看雍爷，转身拉住了莫梨儿的小手。

    雍爷气得掉头就走，可刚走到门口又折回头来：“明天中午陪我去个地方，带你去认识个大人物。”

    徐子桢扭头问道：“大人物？带我去见皇帝？”

    雍爷没好气地啐道：“呸！”

    徐子桢乐道：“哎，你敢对圣上不敬？”

第384章：修文堂有女院

    麻烦暂时解除，谢馥春也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各路贵妇千金纷至沓来，不多大功夫已将谢馥春店堂内挤了个满满当当。

    莫梨儿从开业起就雇了两个老妈子，方才秦榆的人来捣乱时她们吓得躲了起来，这会儿见突然出现的姑爷轻易摆平，觉得很有点不好意思，又回了出来忙前忙后的，比平时卖力了许多。

    徐子桢把大野等几人留了下来，自己跟着莫梨儿去到后堂。

    莫谢氏本还躺在床上，一听徐子桢来了顿时精神大振，在莫梨儿的服侍下坐起身来，徐子桢这才进屋，见面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接着说道：“娘，我回来了，今后没人敢欺负您和梨儿了。”

    这声娘叫得莫谢氏眼泪当场淌了下来，当初在苏州时谢馥春被徐子桢牵连而关门，但是她从没怪过徐子桢，她经商这许多年，早就练成一双火眼金睛，徐子桢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而且对人真诚，自家女儿跟了他绝不会受委屈。

    只是徐子桢这一走就是半年，杳无音讯，这些日子里她没少担心牵挂，倒不是为了睫毛膏给店里带来的利润，而是她已经真的把徐子桢当成了自己的女婿。

    “桢倌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莫谢氏才说了半句就哽咽了起来，莫梨儿慌忙扶住，掏出手绢给她擦拭着泪水。

    徐子桢微微一笑：“娘，您可得赶紧把身子养好，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您忙活呢。”

    莫谢氏一怔，没会过意来：“忙何事？”

    徐子桢看向莫梨儿，笑道：“我和梨儿已订亲半年了，也该选日子把礼给办了，不知娘您的意思怎么样？”

    莫谢氏大喜，只觉浑身上下一阵舒坦，积了几天的病仿佛瞬间烟消云散，眉开眼笑地指了指他道：“你连娘都喊上了，还要等什么？”说着话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去一旁踅摸出了一本老黄历，哗啦啦翻了几下定在了某页上，招手对徐子桢道，“桢倌儿你看这天如何？四月初三，诸事皆宜……”

    莫梨儿不提防徐子桢会突然说起成亲的事，更没想到自家的娘会这么配合，甚至没等自己回过神来已把日子给选好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逃出屋去。

    徐子桢和莫谢氏相视而笑，也不去拉她，等笑完后徐子桢忽然脸现尴尬，吃吃地说道：“娘，有个事我得跟您先商量商量，梨儿怕是不能……不能当我的正妻。”

    莫谢氏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也先与你说好，梨儿再怎么出身寒微也是不做妾的。”

    徐子桢挠着头嘿嘿笑道：“这哪儿能呢，我把梨儿当心头肉这么看着的，我也不瞒您，其实我在这半年里还碰上过几位姑娘，其中有一位在机缘巧合下也跟我订了亲，而且她那身份有点……嘿嘿。”

    北宋时一夫允许有多妻，不过通常都是一正妻三平妻，其他的就得是妾室了，莫谢氏其实从没想过梨儿会当徐子桢的正妻，毕竟这年头商人的地位不高，她想着徐子桢如果能出人头地，女儿能当个平妻就行了。

    不过想归这么想，她听徐子桢说这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揶揄道：“有点什么？莫非还是位公主不成？”

    徐子桢干笑一声，低声说道：“您猜对了，还真是位公主，而且不是咱大宋的，是西夏公主。”

    莫谢氏傻了眼，她本以为徐子桢可能是攀上了哪家大官，甚至猜过会是前苏州知府温承言之女，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徐子桢还真的结了个公主的亲，这不就成西夏驸马爷了？

    “我……我去找梨儿。”徐子桢自觉心虚，趁着莫谢氏发呆的当口溜了出去。

    莫梨儿不知躲到了哪里，徐子桢也不急着找她，成亲这么大的事得给她点时间消化，况且梨儿脸皮这么薄，就算现在找到她也不一定肯见自己。

    刚回汴京就摊上秦榆这档事，徐子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见赵构再说，他将寇巧衣先留下来帮衬着莫谢氏操办婚礼一应事宜，自己带着大野宝儿和苏三直奔康王府。

    赵构在徐子桢刚回来时就收到了消息，早早的回到府里等着，门口的护卫引着徐子桢直奔后堂，赵构一见他就站起了身，笑着迎上来：“子桢，你一回来就闹出个不小的动静。”

    徐子桢整了整衣襟就要拜下，赵构一把将他拉住，正色道：“今后你我二人时就不必行这般虚礼了。”

    “好，多谢七爷。”徐子桢不矫情，反正他见跪下磕头也挺烦。

    两人落座后徐子桢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赵构思忖片刻，冷笑道：“我那五哥还是放心不下我，不过这也无妨，来便来，谁怕谁？”

    徐子桢抚掌大笑：“说得好，来就来，反正这位五爷将来也就这么回事，您放心就是了。”

    赵构道：“就算他将来有什么我也未必将他放在眼里，好了不说这败兴之事了，说说你吧，听闻我二哥去找你了？”

    说起这个徐子桢就哭笑不得：“七爷，我说您这二哥推荐我去个什么衙门不好么，非得让我去念书，我这粗人一个，不得把修文堂的先生气得吐血么？”

    赵构哈哈大笑：“粗人？你若是粗人这汴京城中还有几个细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你在苏州那两阕词我可都抄录下来了，莫不是要我拿去请朝中几位鸿儒品评品评？”

    徐子桢一愣，随即也笑了出来，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容惜既然是赵构的亲妹子，当初自己那两首抄来的神作自然也逃不过赵构的耳朵。

    赵构笑了会又说道：“依我看你去修文堂倒是个妙事，如今天下士子虽多，但大多都为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然后便是极尽逢迎之能事，又有几人能为天下着想，你若去那处，想来能一正修文堂中那股歪风。”

    徐子桢道：“您赶紧别挤兑我了，我觉得我自个儿就挺歪。”

    赵构道：“那就以毒攻毒。”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难得地带上一丝坏笑，“修文堂中可是有女院的。”

    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真的？我去！”

第385章：喝死你

    既然回了汴京，徐子桢就住在了康王府中，大野宝儿平日里可以用王府中的校武场练弓舞刀，寇巧衣白天去谢馥春帮忙，晚上再回到王府照顾徐子桢的起居，一切都暂时归于了平静.

    第二天还有雍爷的一场酒约，徐子桢早早的换了身衣裳来到了谢馥春。

    没了骚扰的谢馥春生意极好，连远近几府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搭车乘轿赶来选买心仪的脂粉，不过卖得最好的还是睫毛膏，这东西现在已经成了谢馥春的招牌，全汴京甚至全大宋独此一家，别人想仿造也仿不出来。

    莫梨儿忙里忙外，寇巧衣也没个停当，徐子桢闲着没事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眼睛骨溜溜的扫着店内各路女客，这时已近初夏，来店的女客们大多都穿着薄薄的春衫，大好的身材一览无遗，徐子桢直看得有些眼睛发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幽幽响起：“看什么那？”

    徐子桢下意识地答道：“看妞。”一扭头见雍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不禁失笑道，“您怎么走路不带声的？”

    雍爷瞪眼道：“废话，你都看得流哈喇子了，还顾得上注意老子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小子居然是个色中饿鬼。”

    徐子桢正色道：“胡说，我是那样的人么？我不过是在观察如今大宋女子的穿衣风格，顺便琢磨琢磨是不是开个女装店什么的。”

    雍爷一脸鄙夷：“啊呸！色了还不敢承认，老子本来还打算把我闺女许配给你，现在倒要好好考虑了。”

    徐子桢眼睛一亮：“您还有闺女？三围……哦，年龄多大？”

    雍爷哼的一声转身就走，徐子桢赶紧和莫梨儿交代一声跟了上去。

    一路上无论徐子桢怎么问，雍爷都再不提起他女儿半个字，徐子桢其实没把这个当回事，不过觉得雍爷跟个老顽童似的，拿这事逗他玩挺可乐。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古朴宽敞的大宅子，门前一块朱匾，上有两个金闪闪的大字——蒋府。

    门前停了许多车马轿子，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从门外挂着的灯笼才知道这家主人今天做寿。

    两人走到近前，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已迎了上来：“雍……”雍爷忽然干咳一声，偷偷对他使了个眼色，管家一愣，立刻机灵地含糊带过，“雍爷，您来了？小人带您进去。”

    雍爷摆摆手：“不用了，我又不是头回来，自个儿进去就行。”

    管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徐子桢，赔笑道：“那就恕小人礼数不周了，您老莫怪。”

    雍爷大大咧咧地道：“怪什么怪，忙你的去。”说完带着徐子桢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进了门穿过个宽敞的天井，又绕过一条长廊，最终来到二进的一排堂屋前，雍爷四周看了看，象是很小心的进了一间偏厅，这里已有不少人到了，三三两两各自坐着闲聊，雍爷找了个角落处落座，把脸转向了暗处。

    徐子桢好奇道：“您怎么了？跟做贼似的，您不是跟这家主人挺熟么？”

    雍爷瞪了他一眼：“废什么话，等着喝酒就是了。”

    徐子桢看他古古怪怪的，又没法追问，索性也不管他，四处张望着，他发现这屋子虽然有些老旧，但房檐屋脊用的都是上乘的琉璃瓦，门窗隔扇则是一水的楠木，雕刻着各**案，且雕工精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气派。

    过不多久人渐渐来得齐了，厅里几张桌子已全都坐满，几个下人来往穿梭传着酒菜，每张桌边又站着个小童端菜倒酒。

    徐子桢忍不住问道：“雍爷，这家主人不简单吧？”

    雍爷翻了个怪眼：“让你来喝酒的，你管人家简不简单作什么？”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珠一转，“老子给你出个题目，怎么样？”

    徐子桢一愣：“您这葫芦里卖的哪门子药？行，划下道来吧。”

    雍爷颇有些愤愤地道：“这家主人与我关系不赖，就是这老家伙生性太抠，家中美酒无数，偏偏从不肯给人喝个够，你若能让老子今日喝个痛快，我就考虑考虑我家女儿之事，如何？”

    正说着，桌边小童已拿着酒壶倒起了酒，每人面前的酒盅里果然只有浅浅半盅都不到，就算客人一口喝了他也并不立即就倒，而是磨蹭一会再倒个小半盅。

    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略一思忖道：“就这？小菜啊，可说好了不准赖皮。”说完起身到门外花圃里拣了个土坷垃，回到雍爷身边低声道，“身上有纸没有？”

    雍爷不解其意，摸摸身上没有，转身拉住一个看着象读书人的，从他那儿要来一张纸，徐子桢把手藏在桌下把那泥坷垃好好地包在纸里，纸角掖得端正。

    雍爷看得一头雾水，刚要发问，就见徐子桢扯了扯那小童，低声道：“小哥儿，劳烦你个事。”

    那小童愣了下：“先生有何事？”

    徐子桢将纸包塞进他手里，说道：“我与我家二叔不慎染有脏病，不宜多饮，还请小哥倒酒时帮衬些，尽量能少倒就少倒。”

    那小童不动声色地将纸包收好，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端着酒壶走开了。

    雍爷险些跳起来，扯着徐子桢的脖领咬牙切齿地道：“老子什么时候有脏病了？你小子胡说什么？”

    徐子桢拍拍他的手，嘿嘿笑道：“莫急莫急，反正我看这儿也没几个人认识你，一会儿你只管放开了喝就是了。”

    雍爷一怔：“什么意思？”

    徐子桢笑而不语，过了会那小童回转了过来，不过小脸板着，象是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回到桌边给宾客倒酒，别人还是倒小半盅，偏偏雍爷和徐子桢面前的酒盅倒得满满当当，而且他俩才一喝光那小童就又立即倒满。

    旁边有人耳朵好些的依稀能听到他在咬着牙低声咒骂：“敢拿泥巴对付我，喝死你！喝死你！”

    雍爷眼睛大亮，低声赞道：“你小子果然是个猴精，这种鬼主意都想得出？”

    徐子桢闷笑一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还不快喝，别等那傻小子回过神来。”

    “哦哦，干！”

    “嘿嘿，干！”

第386章：蒋院长，开平王

    这酒淡雅绵醇，入口微觉辛辣，但到了舌根处却有一丝微甜，而进到咽喉时更品得出一道隐隐的梅香，也不知这家主人是怎么酿的，总之徐子桢是头回喝这么特别的酒，反正这家主人认识的是雍爷不是他，丢人也没他什么事，敞开了喝就是了。

    等倒酒的小童猛然醒悟的时候，徐子桢和雍爷早已喝了个酣畅淋漓，六两装的酒壶重装了四回。

    “你们……你们……”倒酒的小童见徐子桢和雍爷挤眉弄眼得意万分的神情，气得小脸发白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这老匹夫，我就知道是你！”

    徐子桢扭头看去，见是一个老年文士，相貌清癯眼神明亮，不过眼睛瞪得很大，正怒气冲冲地看着雍爷。

    雍爷哈哈一笑，对老年文士道：“谁让你老抠老抠的，你要早让我在你这儿喝个够谁还愿意干这丢人的事儿？”

    老年文士气鼓鼓地道：“你也知道丢人？我……”

    雍爷一抬手打断他的话头，嘿嘿笑道：“现在倒是你在丢人，不就是几壶酒么？赔你赔你！不过这些稍后再说，这儿有个臭小子，你先给见见。”说完转向徐子桢，“小子，来见过蒋院长。”

    徐子桢早已站起身，离席恭敬一揖：“晚生后学徐子桢，见过蒋院长。”

    蒋院长摆了摆手，还待要跟雍爷掰扯几句，却忽然怔住，扭头瞪着徐子桢：“你说你是谁？”

    徐子桢心里有些打鼓，还是重复道：“晚生……徐子桢。”

    蒋院长的眼睛瞪着足有分把钟，猛然间一拍桌子，对旁边小童喝道：“去后院再取两坛紫绛梅来。”

    小童匆匆而去，不多时和另一个小童抱着两个大肚窄口的酒坛子过来，是二十斤装的那种，气喘吁吁地礅在桌上，蒋院长对徐子桢道：“此酒既能得徐公子所喜，便请带些回去慢酌。”

    徐子桢愣住，这位蒋院长前后的态度相差太大了些，难道是听说过自己的名头？

    雍爷更是瞪起眼睛，不满地叫嚷道：“哎你这老抠什么意思？老子跟你要了多少回你都不给，这臭小子你头回见就送两坛，你是存心气死我么？”

    蒋院长回头瞪他一眼：“上回许大夫如何说来？他让你莫要再多饮酒，莫非你真想早日归西，置我大宋天下于不顾么？”

    徐子桢听得脑袋一晕，这俩人的关系他是明白了，铁一般的哥们关系这是没跑了，可是这置大宋天下于不顾又是怎么回事？刚看向雍爷就见他正对蒋院长挤眉弄眼使着眼色，徐子桢这一回头他就僵住了，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雍爷对蒋院长先瞪了一眼，然后道：“行了行了，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蒋院长不理他，却对徐子桢微笑道：“徐公子，请移步一叙可好？”

    ……

    徐子桢满头雾水跟着二老来到后院花圃中，这里清静宽敞，没别人打扰，三人来到一座小亭子内坐下。

    雍爷不等徐子桢开口，先说道：“行了小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这些事你知不知道无所谓，还是先好好跟蒋院长聊聊再说。”

    蒋院长奇道：“怎么徐公子还不知你身份么？”

    雍爷没好气地道：“老子好不容易跟这傻小子做了忘年交，被你这么一拆穿就没劲了……他不也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么？怕是说出来他就懒得理我了。”说到这里回头对徐子桢道，“小子，你知道他是哪儿的院长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不知道。”

    雍爷嘿嘿一笑，吐出四个字来：“应天书院！”

    徐子桢没听过这名字，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哦。”

    雍爷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读书少，应天书院乃是南京国子监，也是我大宋四大书院之首，所谓的大宋最高学府便是。”

    徐子桢顿时肃然起敬，他再不读书也知道书院就是书院，通常和国子监没半毛钱关系，而应天书院居然能升级为国子监，这就不得不让他感到震撼了。

    雍爷很满意他的反应，得意洋洋地接着说道：“应天书院乃是我大宋最高学府，其中学子自然也分等级，因此有内外院之分，外院就不说了，那内院实是我大宋精英人才的聚集地，你知道内院叫何名字么？”

    徐子桢忽然福临心至，脱口而出道：“修文堂？”

    雍爷一拍巴掌：“聪明，正是修文堂，也就是你将要去念书的地方。”

    蒋院长本还面带微笑听雍爷介绍着，可听到最后却愣住了，一把拉住雍爷道：“你说什么？什么念书？”

    雍爷道：“咦？你还不知道么？这小子就快要去你那儿念书了，而且进的就是修文堂，这事是老二安排的，难道还没说到你这儿？”

    蒋院长有些发愣，他知道徐子桢，也知道徐子桢是七爷赵构的人，不过他没想到徐子桢会去他那里念书，更没想到安排这事的会是二爷郓王赵楷。

    雍爷自己把话接了过去：“哦对，你回家来办你的六十大寿了，老二还没来得及找你，不过想来也快了……傻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蒋老头行拜师礼？”

    徐子桢还没来得及说话，蒋院长已回过神来，手掌一抬道：“且慢！老匹夫你真不是与我在说笑？我虽仰慕徐公子所作所为，但他毕竟乃是一介武夫，入我修文堂，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雍爷翻了个白眼：“亏你还是昭文馆大学士，这点眼力都没有，徐子桢能打仗是真的，可你不知道这小子文武双全，有些他懂的连你我都未必懂，让他去修文堂念书，我还怕你那儿没够格的先生教他。”

    蒋院长有些不信：“当真？”

    雍爷又瞪起了眼睛：“我要拿这事骗你就让我闺女嫁不出去，你信不信给个话吧。”

    蒋院长一凛，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徐子桢：“既如此，不论郓王爷来不来与我说此事，你这学生老朽都收定了。”

    徐子桢还在发怔，雍爷已一巴掌呼上了他后脑勺：“傻小子还愣着干嘛？还不拜师？”

    “哦，学生徐子桢，拜见恩师！”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还是拜了下去。

    雍爷在后边低声笑道：“别不情不愿的，你拜了这老抠为师，至少近些日子里没人敢打你小命的主意。”

    蒋院长一把扶住徐子桢，瞪了一眼雍爷道：“徐公子有你这开平王作忘年交，难道还有哪个宵小敢动他不成？”

    徐子桢脑子一懵，张口结舌看向雍爷：“开……开平王？”

    ………

    实在抱歉，家中一位长辈年前突然辞世，连着几天忙得没时间顾家，更别说码字了，真是愧对书友们，不过现在回归了，还请见谅！

第387章：燕赵回来了

    雍爷瞪了一眼蒋院长，然后抬头负手眼望着天，哼哼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怎么，还敢叫我老头不？”

    徐子桢只当没见，作沉思状：“开平王，这名头怎么有点耳熟呢？对了雍爷，你到底叫啥名？挺大一把年纪了，还跟我这小辈玩低调，有意思么你？”

    雍爷吹胡子瞪眼道：“臭小子你到底懂不懂尊老一说？本王姓高名雍，我家先祖乃是太祖爷至交，名讳上高下怀德！”

    徐子桢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雍爷：“我想起来了，您和高宠是啥关系？”

    雍爷吓了一跳，不明就里：“那是我家小小子，我是他爹，怎么？”

    徐子桢猛一拍大腿：“哎呀！原来那是您儿子？回头赶紧介绍我认识认识，我让他……”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徐子桢发现再往下说又要说突噜嘴了。

    高宠是南宋初的一员猛将，赵构被困牛头山时他曾单枪匹马冲过山，当时金兵造了不少铁滑车，每辆车都极为沉重，高宠年少力大，从山下往上杀去，连挑十数辆滑车，最终因胯下战马力竭失蹄而被掀落马下，最终惨被滑车压死。

    这一段是徐子桢心中最不忍的桥段，高宠也是他最爱的大宋武将之一，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自己跟高宠的爹成了忘年交，所以他刚才本想说趁着高宠年纪还小时先跟他认识认识，以后出现牛头山那段时不让他过去，自然能保他躲过那一劫，好在最后还是刹住了车，要不然眼前俩老头又得揪着自己问长问短了。

    雍爷却没怎么在意，只好奇地问道：“你让他怎么？难道你也知道了那小子的顽劣？”

    徐子桢赶紧打马虎眼混了过去，将雍爷撇在一边，倒和蒋院长聊了起来，向他询问了应天书院的一些大致情况，包括其中是不是真有女院之类的。

    今天是蒋院长六十大寿，徐子桢知道轻重，只聊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而去，蒋院长也不多留，只在他临走时郑重地说道：“如今你有郓王康王保你，又有开平王暗中助你，王黼之流已轻易动不得你，但你还须谨慎，莫要惹到梁师成。”

    徐子桢认真受命，告辞而去，雍爷闲着无聊还是跟着他，不过眼睛一直溜溜地瞄着他手里那两坛酒。

    刚一回到康王府，门口的护卫就喜道：“徐大哥回来了？王爷一直在等您呢，您赶紧去书房一趟吧。”

    徐子桢笑道：“什么好事把你乐成这样？难道七爷要娶王妃准备放你长假么？”

    护卫笑而不语，只带着他直奔后院，雍爷一声不吭紧跟其后。

    来到后院书房，徐子桢在门口叫了一声，话音刚落就听房门嘎吱一响，一道身影窜了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抱住了他，把徐子桢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要挥拳揍去。

    还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子桢兄弟，老燕我想死你啦！”

    徐子桢这才看清楚，抱着他的居然是燕赵，堂堂一个七尺汉子，现在竟然泪流满面，徐子桢哭笑不得：“老燕你回来了？哎你哭什么，我这还没挂呢。”

    燕赵一把捂住他嘴，瞪眼道：“呸呸呸，胡说什么呢？王爷已将一切都告诉我们，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要不然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徐子桢反应过来，说的又是真定回来路上的那档事，他笑道：“老子福大命大，金狗想弄死我，没门！”

    说到这里房里又有几人跑了出来，徐子桢从燕赵头边看去，顿时乐了。

    原来不光是燕赵，连水琉璃、闻八二、杜晋以及另两个杜晋的兄弟都回来了，只是没见玄衣道长和穆东白，苏三的爹也没在。

    徐子桢不禁笑道：“哟，都回来了？”

    水琉璃脸皮薄，碍于人多没敢多说，只以询问的目光深深看着徐子桢，徐子桢会意，对她露齿一笑：“放心吧，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要把我搁回真定我还能再祸害兀术一回。”

    众人哈哈大笑，再不纠结那事，赵构从房中也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道：“他们都是午时回来的，见你不在都说要等你，今日你怕是逃不脱一醉的了。”

    徐子桢抬了抬手里两坛酒：“那正好，我这有好酒，走，咱们找地方喝酒去！”

    众人齐声应和，徐子桢刚要转身，却见赵构看向他身后，满脸惊讶地叫道：“高王叔？您怎的……与子桢在一起？”

    雍爷嘿嘿一笑：“我和这小子认识老久了，你不知道而已。”

    赵构好奇地看了看徐子桢，忽然笑道：“子桢，有高王叔在，你这喝酒之处便不用找了，就状元阁吧。”

    徐子桢愕然，看向雍爷：“状元阁是您开的？”刚说到这里就一拍额头，“我又二了，整个汴京能有那么大背景又姓高的，除了您之外还能有谁？”

    雍爷嘿嘿一笑：“你跟我家大小子认识的事我也知道，要不然那回他怎会贸贸然来救你？”

    徐子桢恍然：“原来我在那会儿就欠您一个人情了，没说的，呆会咱们一起喝酒去，至于您那什么禁酒的破毛病，回头我找个能治百病的妞来给您看看就行，酒都不能喝还活个什么劲？您说是吧？”

    雍爷一拍大腿：“你这话说我心里去了！走，今天的酒钱算我的！”

    徐子桢哈的一笑：“就等您这句话呢，走了兄弟们，吃大户！”

    雍爷愕然：“你小子又算计我？”

    ……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来到状元阁，高宪自然是在店里，见徐子桢和雍爷一同来到并没显得有多惊讶，只是笑眯眯地将他们直接引到了三楼高等雅座中，酒水佳肴流水般送了上来，不过由于他爹高雍在座，他就不愿落座相陪了。

    酒过三巡后徐子桢再也按捺不住，拉着雍爷偷偷问道：“高宠今年多大了？”

    雍爷道：“十三，怎么了？”

    徐子桢松了口气，还好，年纪还小，他想了想低声说道：“回头跟他说一声，将来打仗时别耍愣劲，该跑就得跑。”

    雍爷瞪起眼：“什么意思？”

    徐子桢抓耳挠腮不知怎么说，他又不能直接告诉雍爷：你儿子那愣劲都传成戏了，后八百年谁都知道有个高宠枪挑铁滑车，结果被车压死了。

第388章：文武双全

    一顿酒从下午喝到了晚上，赵构事多先回，雍爷年纪毕竟大了，也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早早的败下阵去，剩下这些人说话再无顾忌，从真定金营说起，到大名府内发生的事，然后又是徐子桢回汴京后的这几天.

    当众人听说徐子桢可能要去修文堂念书时无不大笑，而水琉璃虽知道徐子桢文采极好，可心性却是个坐不住的猢狲，也忍不住莞尔偷笑，在座的恐怕只有徐子桢对应天书院的了解最浅，最没当回事。

    徐子桢说到畅快时忽然一下子愣在那里，把众人吓得不轻，好半晌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妈的，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没等别人问他，他已先开口道，“咱们怕是在汴京呆不了多久，所以都别在这儿置办房子了。”

    大野宝儿和苏三没话说，反正他们跟定徐子桢了，其他人则好奇了起来，连杜晋都忍不住问道：“这话怎么说？又要去哪儿？”

    徐子桢嘿嘿笑道：“自然是应天府。”

    众人不解其意，念书而已，也不用把大伙都招过去吧？

    徐子桢并不说破，过不多久估计赵佶就要将赵构分派去应天府掌事了，等今年年底金兵攻破开封，大宋皇室就会只剩下赵构这根独苗，而应天府也就从陪都变成真正的都城，哪怕只是暂时的。

    郓王赵楷的出现和修文堂的事让他着实迷糊了一阵，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过神来才记起这段历史来，说来也巧，赵构会去应天府，自己竟然也要去应天府，所以为了将来打算，现在有必要先把这些贴心的兄弟们先安排过去，算是打个前站，先弄点基础再说。

    话说到这里只是点到为止，徐子桢已经打算好了，回头找机会一个个和这些兄弟谈谈，各人按能力分工，把该准备的准备下来。

    这顿酒喝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醉倒了，连酒量素来不错的徐子桢也倒了下来，包括水琉璃都没能幸免，高宪上来看的时候才发现雅座里东倒西歪象是躺了一屋子死狗，只得苦笑一声叫来伙计将他们一个个抬出去。

    状元阁是纯粹的酒楼，并没有客房，高宪也没辙，只得让自家的伙计把住的地方挪出来，先让徐子桢他们休息一夜再说。

    屋子管够，徐子桢一人一间，其实他没有醉得完全失去意识，只是今天太开心放纵了些，现在头有点发晕而已。

    四周安静异常，徐子桢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高宪让人抬他进来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就是懒得理会而已，不过现在他头重脚轻的，一步都不想动，索性就准备休息到天亮再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影径直走到徐子桢床边，抬手给了徐子桢一个爆栗，低声说道：“你小子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徐子桢哎哟一声捂住脑袋，苦笑着坐起身：“雍爷，这大半夜的您唱哪一出啊？”

    进屋的居然是雍爷，他也不点灯，就这么站在床边干等，对徐子桢的话也不回答，徐子桢无奈只得起床，一手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跟着雍爷悄悄出了门。

    时已深夜，街上空无一人，雍爷带着徐子桢默不作声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院子门外，轻叩几声，院门一声轻响启开，露出一张黑脸膛来，脸膛上有道刀疤，居然是曾在真定府和徐子桢有过短暂交集的马三。

    徐子桢一愣，脱口而出：“是你？”

    马三咧嘴一笑，侧身让开：“徐公子请，我家九爷正等着您呢。”

    徐子桢顿时明白过来了，可随即又迷糊了，九爷是掌管全汴京混混的头目，怎么会大半夜约自己过来，而且居然还是请雍爷牵的线，这得多大的面子？

    雍爷在他屁股上虚踢一脚，笑骂道：“想什么呢？老子还能卖了你不成？”

    徐子桢干笑一声跟着他进了院子，才进门就见那位照过一次面的九爷王中孚远远站在堂屋门前，和上次相见不同，今天的王中孚面带微笑和气之极，徐子桢已经知道了王中孚让马三干的那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自然也不再当他是王黼的走狗，见他在对自己示好，也报以一笑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王中孚一撩袍服单膝跪下，语气认真肃然地道：“徐公子，上次是兄弟误会了你，还请见谅！”

    徐子桢大惊，赶紧上前扯住他胳膊：“快快请起，王兄您可折杀我了，您都说是误会了，我不也还误会您是王黼老贼的走狗么？要不我也给你跪一个，算是扯平？”说着话他身子一矮也要跪下去。

    王中孚眼急手快将他拉住，起身笑道：“徐兄果然是个爽利汉子，兄弟佩服，这事说来也不怪我也不怪你，只是当初情况未明，这俩事都是不能宣扬的，最后差点惹得咱们兄弟火拼起来。”

    徐子桢笑道：“那不结了？所以咱以后就不提这事了吧？其实有点丢人的。”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相视哈哈大笑，而且言语间兄来弟往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王中孚拉着徐子桢往屋里走，说道：“深夜相邀徐兄无以待客，只有清茶一杯，还请徐兄海涵。”

    徐子桢道：“正好，酒喝多了，赶紧拿大碗给我弄点来醒醒酒。”

    两人进了屋，雍爷笑眯眯地跟在后边，三人依次坐下，马三泡上茶来接着站到屋外去，顺手把门带了起来。

    徐子桢好奇地看向雍爷道：“我说您老大半夜不睡觉把我引这儿来到底为啥事？这会儿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雍爷嘿嘿一笑，指着王中孚道：“你是在想，我这把老骨头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跟这样的市井之辈认识是吧？”

    王中孚在旁笑而不语，徐子桢也不隐瞒，点头道：“我是挺奇怪，您还是别卖关子了，再熬下去我会犯困。”

    雍爷笑骂道：“我老人家都没困你还困个屁，得，我告诉你就是，我与小九认识其实不奇怪，因为他乃政和七年的进士，那年正好我也参与了评卷，他就拜入了我门下。”

    徐子桢肃然起敬：“原来王兄还是位进士老爷，失敬失敬。”

    雍爷翻了个白眼：“还没说完，他小子后来不玩文改玩武的，在宣和三年又中了武举甲科。”

    徐子桢被惊得目瞪口呆，什么叫文武双全，这就是！可是他的震惊还没完，疑惑又来了：“王兄，恕我多嘴瞎问，您既然有这么牛逼的功名在身，怎么现在干这行了？”

    雍爷又接过话去，嘿嘿一笑道：“简单，因为……他在替我做一件大事，相关我大宋天下的大事。”

第389章:借神机营一用

    徐子桢将目光转向了王中孚，没办法，雍爷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爱卖关子，听他说事得活活急死.

    王中孚忍不住笑了出来，接过话头说道：“其实并非什么大事，这也是小弟今日邀徐兄过来的原因之一，这么说吧，老王爷知我在江湖人头熟，便让我在河北路暗中组织个抗金势力，一来便于消息联络相助朝廷，二来也让我大宋的好汉们心里有些底，不至于被金狗拉拢去。”

    徐子桢拍手赞道：“这是好事啊，要不然个个都成柳溪年那种货，大宋百姓还怎么活？接着说。”

    王中孚笑笑，接着说道：“此事我早已开始准备，不过明面上还是汴京一混混，顺便借着老王爷给的方便与朝中不少大员挂上了线，旁人看是我为了权或利，实则乃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有时也免不了为他们跑个腿做些恶心事。”

    徐子桢想到了那回被掳劫的民女，不禁笑道：“恐怕汴京城里不少百姓都在暗中戳你的脊梁骨呢吧？”

    王中孚道：“可不是，不过小弟也算想明白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任他们说去，我心里知道我所做一切是伪是善便可。”

    徐子桢忽然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认真地道：“王兄，我为天下苍生向你致敬，你是条真汉子！”

    王中孚赶紧起身扶住：“徐兄切莫如此，小弟愧不敢当！”顿了顿说道，“小弟今日便是有一事相求。”

    徐子桢正色道：“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徐子桢的兄弟，有什么用得上我的直说便是，别跟我客气。”

    王中孚爽朗一笑：“徐兄既如此说，小弟便直言了，如今河北路义军已初具雏形，不过真要行起事来忍受着实不够用，听闻徐兄麾下有五百神机营，身手高绝悍勇，小弟想问徐兄借来些时日，不知徐兄能否应允？”

    徐子桢没想到王中孚和雍爷打的是这主意，倒是愣了一下，神机营虽是他一念而起组织起来的，但其中的人员却是他精心挑选的，不说别的，光是卜汾的那两百多兄弟就是千里挑一的杀胚，再加上当马贼那些年里练出来的默契，这两百多人要搁一个战场上能顶得上寻常两千人。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一点，靖康之难还有大半年时间，之后还得和金人长期作战，现在这段时间里神机营是闲着的，就算目前在种师中的西军里天天练着，没个实在的战场给他们练手也不是个事，倒不如用放养之法，以真正的战场来训练他们。

    徐子桢再无迟疑，点头道：“好，有笔没有？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让他们过来，五百人全交给你。”

    王中孚和雍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流露出又惊又喜之色，他们都知道神机营是徐子桢的宝贝疙瘩，据说每天的花销都不在少数，本以为今天得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徐子桢这么爽快。

    雍爷老而成精，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有什么条件么？”

    徐子桢摇头：“没条件，尽量保他们全须全尾的就行，平日里的花销还算我的……妈的，就是得想个法子挣钱了。”

    雍爷兀自有些不信，这小子平日里贼精贼精的，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直到徐子桢真的拿笔写起信的时候他才相信，这小子居然真的这么好说话了。

    徐子桢丢下笔后将信放进了怀里，没办法，大野现在还在状元阁醉得象头死狗，送信的人都没有，只能等明天一早大野醒的时候再给他跑腿去了，只是他一转头发现雍爷那古怪的眼神，不禁一愣，问道：“雍爷，您又怎么了？”

    雍爷迟疑半晌还是说道：“我怎么总觉得你小子有什么鬼主意呢？”

    徐子桢还没说话，忽然听见门外有**笑：“子桢的鬼主意只对外人，对老王爷您可是不会使的。”

    随着话音落地，房门被推了开来，精神奕奕的赵构踏了进来。

    徐子桢大感意外：“七爷？您怎么也来了？这点儿还不睡觉？”

    其实他想问的是赵构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是王中孚和雍爷也请他了？

    果然，雍爷吹着胡子道：“他对我使鬼主意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说小七你怎么才来？”

    赵构哼道：“有点小事耽搁了，我那四哥又给我使绊子呢。”

    徐子桢立刻警觉了起来，赵构的四哥不是景王赵杞么？这货又出什么招了？

    雍爷也问道：“小四怎么了？”

    赵构道：“自我从真定归来后，完颜宗望谴使又来讨要和谈之人，这只是说得好听的，实则谁人不知此乃人质？今日朝上时我父王与百官商议，本来我是不必再去的了，可小四偏偏再三上疏说我乃最佳人选。”

    徐子桢心里一紧：“七爷您不会答应了吧？”

    赵构失笑：“圣上若是定下之事莫非我还能拒绝么？不过最后我父王选了我三哥前往。”

    徐子桢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三爷叫什么，这不关他什么事，反正靖康之后全都得哽屁。

    赵构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恨恨地道：“可我夜间收到消息，赵杞竟然约了王黼与李邦彦，欲要密谋再向父王举荐让我去金营。”

    徐子桢想了想，安慰道：“七爷放心就是，金营再轮不到你去了，过不了多久你得有新任下放。”

    赵构一愣，奇道：“哦？你可知是去何处？”

    徐子桢笑笑：“天机不可泄露。”

    赵构也不追问，顿了顿看向徐子桢说道：“子桢，今日老王爷与德威邀你前来相商之事我已知晓，不过除去他们所说，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与你。”

    徐子桢看了一眼王中孚：“德威？”

    王中孚笑笑：“此乃小弟贱字。”

    徐子桢恍然，又转向赵构：“不好意思七爷，您继续，要告诉我啥事？”

    赵构缓缓说道：“我那四哥景王赵杞，早已暗中勾结了完颜宗望，甚至已约定，将来金军攻破汴京时就由他来当这北半边宋土的皇帝。”

    徐子桢脱口而出：“做他的美梦，这皇帝自有人做，哪轮得到他？”

    赵构雍爷和王中孚齐齐看向他：“你知是谁？”

第390章：官人

    徐子桢自觉失言，当即闭上了嘴，任凭他们再问也不肯说，不过赵构倒是很快就想起一个人来，在真定金营时徐子桢就曾提起过，当时说的是当朝宰相张邦昌。

    赵构试探道：“你是说……”

    “嘘！不可说，不可说！”徐子桢赶紧拦住他话头，这毕竟是当皇帝，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事，可万万不能再传别人耳中去。

    他不肯说，雍爷也不追问，王中孚也很机敏的转移了话题，其实今天他和雍爷大半夜请徐子桢过来相商，一来是为了他手下那神机营，二来还是因为徐子桢和天下会的关系。

    如今赵构已被徽宗赵佶限制住，再不能轻易与天下会来往，连容惜帝姬赵楦也被禁了足，偶尔外出也都有赵佶的人看着，算来算去能和河北路的天下会众联系而且能让他们服气的，只有徐子桢了。

    几件事很快就谈妥，王中孚的请求不算什么事，赵构说的那个更不是事，徐子桢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在他眼里什么赵杞什么王黼的都已经是死人了。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告辞而去，事情不复杂，谈好就得了，赵构和他一同出门，门外一乘寻常软轿已经等在那里，赵构临上轿之前忽然回头看了徐子桢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你那神机营已有不少人知晓了，送去河北打入民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你放了能收么？”

    赵构说完就走了，留下了徐子桢在风中发了会呆。

    对啊，五百号人呢，说借就借，雍爷虽然人不错，可毕竟不是他在那儿主持大局，万一神机营被王中孚的人拐跑几个怎么办？上哪儿都没地方哭去。

    徐子桢琢磨了片刻就下了个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德顺军路，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给卜汾交代清楚，二来还能和久未见面的种师中以及韩世忠碰个面，这二位将来都是大宋的肱骨之臣，得先一步拉好关系才行。

    主意打定后他直接往谢馥春而去，德顺军离这里不近，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十几天，和梨儿成亲的日子已经将近，就这么撒手不管实在说不过去。

    来到谢馥春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徐子桢伸手刚要敲门，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这个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间，把梨儿吵醒也就罢了，关键里头还住着丈母娘呢。

    他眼珠一转坏主意冒了出来，嘴边露出一丝坏笑，左右看看没人转到了墙边，用力一纵身再伸手搭住屋檐，一用力就翻了上去，然后稳稳地站在了屋面上。

    谢馥春是店面连着住所的一座宅子，说大不大但有个院子，徐子桢在夜色中朝着梨儿的卧房方向摸去，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他现在身怀内力，虽然没学过轻功但在这么高的单层平房上窜高落低基本还是跟玩似的，脚下又是厚底的布靴，他这一跳而下根本没闹出多大响动来。

    徐子桢摸出把小刀插进门缝，三两下就把门闩捣鼓开来，扶着门轻轻推开，闪进了屋里。

    里屋的床上纱帐低垂，徐子桢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只见莫梨儿正睡得香甜，嘴边还挂着一丝笑意。

    徐子桢低笑一声：“这丫头笑这么甜，难不成梦到我了？”

    屋里的光线极暗，看得并不真切，但莫梨儿脸颊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却象是隐隐泛着层玉光，徐子桢越看越心痒，悄无声息地脱了鞋和外衣，轻轻一溜钻上了床去。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莫梨儿顿时惊醒过来，可没等她叫出声来一只大手已捂上了她的嘴。

    “梨儿，是我。”徐子桢的轻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并顺势吻了一下她那玉珠般的耳垂。

    莫梨儿恍如梦中，又喜又羞地道：“徐大哥你……你怎的会进来？”

    徐子桢嘿嘿一笑：“因为我想我的宝贝梨儿了。”说着话一双手已将她拥入怀中，鼻子一抽怀笑道，“梨儿，你还叫我徐大哥么？”

    莫梨儿只觉脸颊滚烫如火，女子的矜持让她下意识地想躲闪，但徐子桢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男子气味，让她浑身酥软，她咬着嘴唇稍作犹豫，就声若蚊鸣地叫道：“官人。”

    这一声官人叫得徐子桢小腹内一股热流蓦然上升，莫梨儿是苏州人，吴语本就又糯又软，此刻在莫梨儿嘴里更是带上了一股别样的滋味。

    徐子桢环抱着的双手紧了紧，凑在莫梨儿耳边低声说道：“梨儿，我明日要出趟远门，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到时候就跟你成亲拜堂，把你娶进门来，你说好么？”

    莫梨儿一听徐子桢说又要走，心里没来由得一紧，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徐……官人你去吧，梨儿一定等你回来。”

    徐子桢一听这味道有些不对，再一摸，梨儿的眼角居然有泪珠落了下来，他顿时慌了手脚，边擦边安慰道：“我就是去见几个老兄弟，没任何危险，十几天功夫就回，别哭啊梨儿，你一哭我这心都化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莫梨儿哭得更是收不住了，紧紧抱着徐子桢的脖子埋在他胸口，抽泣着道：“官人，你可知这半年里梨儿有多想你，我天天在想，若是那日早知道胡知府要抓你，我宁肯来寻你，然后与你一同逃亡，哪怕浪迹天涯衣食无着也好过我天天夜夜思念你。”

    说到后来她已泣不成声，连话都无法再说，徐子桢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知怎么办才好，只知用力抱着梨儿，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似的，口不择言地胡乱安慰道：“不会了不会了，我发誓，这辈子都绝不会再离开我的梨儿，哪怕有一天被人追得跟狗似的，我也一定带着你！”

    莫梨儿慌忙捂住他的嘴：“官人莫要胡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早晚会有出人头地之时，梨儿也信官人对我的心意。”

    徐子桢轻轻拉开她的手：“那说好不哭了？”

    莫梨儿点了点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颊一红，把手缩回了被窝里，徐子桢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莫梨儿将他的上衣解了下来，接着一具温软香滑的玉体重新靠了过来。

    “官人，要了梨儿吧。”

第391章：德顺军路

    这一夜，莫梨儿将半年的相思全都释放了出来，什么男女之防礼数伦常全都抛开，成为了徐子桢真正意思上的妻子。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子桢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莫梨儿，去德顺军倒是小事，关键隔壁还住着丈母娘，万一逮个现行就难看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徐子桢蹑手蹑脚出了屋来，反手带上门时就发现莫谢氏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饶是徐子桢脸皮厚也不禁大感尴尬，硬着头皮招呼道：“娘，您起得真早哈。”

    莫谢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这是打算让我尽快当外婆么？”

    徐子桢不知怎么答话，只得干笑两声。

    莫谢氏轻叹一声：“也罢，反正此间无外人，梨儿的嫁妆我已预备得差不多了，桢倌儿你也操办起来吧，离下月初三可没多少时日了。”

    徐子桢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这正在踅摸婚房呢。”

    莫谢氏一挥手：“你有事便先去忙吧，我回厨房给梨儿炖碗红枣羹去。”

    徐子桢如蒙大赦，落荒一般地逃了出去，直到进了康王府内才惊魂甫定，回到自己的房内一屁股坐在床边，懊恼地嘀咕道：“真特么丢人，偷个香都被丈母娘抓到，这让老子以后怎么做人？”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时，床后冷不丁冒出个声音来：“还说自己不是淫贼！”

    徐子桢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扭头看去见苏三从床后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我去！你为毛在我屋里？”

    苏三扬了扬手中一个包袱：“这是康王爷让我给你拿来的，我见你不在就打算给你先放着的，谁知道你会这时候回来？”

    徐子桢接过包袱打开一看，却见自己的那把唐刀正好端端躺在里边，另外还有一叠银票，每张都是大面额，总数怕是不下二十万两银子。

    “七爷这是啥意思？”徐子桢大感奇怪。

    苏三撇了撇嘴：“他说让你拿着方便行事，其他我也不知道……你要给王爷行什么事？”

    徐子桢没理她，只喜滋滋地将银票塞进怀里，赵构倒是大方，不过是去河北路联络义军而已，居然给了这么多差旅费，对了，回头找雍爷那老头敲记竹杠，神机营不能白借啊。

    收拾完毕后徐子桢对苏三道：“拾掇拾掇跟我出趟远门。”

    苏三满脸警戒：“上哪儿？你怎么不叫大野陪你？”

    徐子桢再不客气，照着苏三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我再淫也不会淫你这小男人婆！废什么话，去德顺军路。”

    苏三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瞪着徐子桢，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撅着嘴回屋收拾了个小包袱又回了过来，手里提着那根齐人高的熟铜棍：“我可告诉你，你要敢打我主意我就……”

    徐子桢恶狠狠地道：“再废话我可就真的淫了你！”

    苏三顿时噤声。

    小白菜就在康王府，徐子桢这回正好能骑着去，临走前又绕去了状元阁，大野还在雅座内睡得鼾声如雷，宝儿倒正巧刚醒，徐子桢把他叫了出来，关照了一番，让他和大野就留在汴京，自己反正没多少日子就回来。

    宝儿明显有些不舍，但还是很乖巧的没问任何话，徐子桢再吩咐了一声有空让他和大野多照应着点谢馥春，至于婚房的事他提都没提，反正要把根据地换到应天府去，没必要在汴京再瞎捣腾。

    ……

    徐子桢和苏三两匹快马，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向西而去，出了汴京后过河南府河中府，穿过永兴军路，再过了泾渭二州，就进入了德顺军路，一路上晓行夜宿疾驰而过，只用了五天都不到。

    德顺军路在黄河以南，地貌以山岭为主，整路的人口不多，算起来还不如小半个汴京，种师中和他的驻军就在这个地方，而徐子桢也是前不久才刚刚得知，原来种师中的这些人马就是组成威名赫赫的西军的主要战力。

    西军是什么，来自后世的徐子桢愿用如雷贯耳四个字来形容，这支部队是整个北宋战力最高的，没有之一，由于宋与西夏常年交战，地处两国接壤处的这支部队就有了足够的磨练机会，况且西北汉子本就悍勇，又有种师中韩世忠这样的文武能臣治理，所以不论是西夏大辽还是金，提及大宋西军时都会不禁为之色变，称之为闻风丧胆也不为过。

    而徐子桢当初逃离兰州时将神机营交给种师中暂带，现在看来可真是一招妙棋，这是徐子桢自己也没想到的，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已忍不住暗想，不知道这五百来人现在被训练到了哪一步。

    本以为到了德顺军就能很快找到种师中或是卜汾他们，但事实上是徐子桢很快就傻了眼，他顺着问路的方向终于到了德顺军的治所陇干城，但一到这里放眼四周全是山，连绵不绝没个尽头，跟当地人一打听这叫六盘山，方圆大了去哩。

    要在这茫茫青山里找几万号人不知得找到猴年马月，想要向当地百姓问明种师中的确切所在吧，可徐子桢是短头发，百姓看他的眼神颇有不善，有不少人将他当作了西夏或金国的细作，险些一言不合将他围拿下来。

    徐子桢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百姓，借着马快窜进了山中，在山林里艰难地行走了两天，终于在这天晌午走了出来，而出了林子后徐子桢却愕然地发现眼前居然豁然开朗，身处之地再不是险峻难行的高山，而是急转之下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盆地。

    盆地通常都是温暖潮湿的，这里也不例外，站在高处往下看去，鸟语花香绿草如茵，盆地中间一条河流弯弯曲曲穿行而过，配着山顶飘过的朵朵白云，徐子桢只觉得心旷神怡，脱口而出赞道：“我靠，好地方啊！”

    几声弓弦声忽然响起，十几个兵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徐子桢身周，闪着寒光的箭簇稳稳对准了他和苏三。

    “有奸细，拿下！”

第392章:后膛枪问世

    这些兵士出现得悄无声息，徐子桢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刚张了张嘴要说话，苏三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熟铜棍横握着，喝道：“我们是宋人，不是奸细，我们是来找人的。”

    苏三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冀鲁官话，再加上那身打扮分明就是个来自中原的宋人姑娘，可那几个兵士不吃她那套，反而将箭头抬了抬，冷冷地道：“为了当奸细居然将我们的话学得这么顺溜，不容易。”

    “你……！”苏三为之气结，又不敢轻举妄动，当兵的只信奉纪律，万一真把自己当奸细射死那就没法说理了。

    徐子桢高举双手示意：“兄弟，我找小种相公，如果他在的话还请通报一声，就说苏州徐子桢来访。”

    为首那兵士一愣，神情忽然激动了起来：“徐子桢？你……你是徐子桢？”

    徐子桢笑眯眯地点头：“如假包换。”

    那兵士眼中满是仰慕钦敬之情，显然是听说过徐子桢的名头的，可是很快又压制了下来，警惕地道：“我怎知你是真是假？你且稍等。”说着转头向身边一个兵士嘱咐了几句，那兵士撒腿就跑了出去。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之中，那几个兵士再不说话，只围住徐子桢和苏三，徐子桢也不着急，始终笑眯眯地举着手，苏三倒是有些气不过，熟铜棍一直横在胸前瞪着对方。

    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远处飞快地跑来一个人，还没到就惊喜地大喊了起来：“大哥？真的是你？”

    来的是柳风随，他是练过轻功的，脚下速度最快，几个眨眼间就来到近前，不由分说抱住了徐子桢。

    徐子桢哈哈一笑：“把你们丢给小种相公这么久了也没来过，想想实在不太厚道，所以就来了。”

    这下他的身份算是证实了，那几个兵士齐刷刷地收起弓箭来，对徐子桢抱拳一礼：“得罪，还请勿怪！”

    徐子桢反过来抱了个拳，认真道：“有你们这样的好兵是我大宋之福，该向你们致敬才是！”

    那些兵士露出个感激的笑容，一闪身又消失在了林中，徐子桢仔细感觉了一下居然还是完全感觉不到，不禁赞叹道：“小种相公带的兵果然不同凡响，边境上要都是这种水准，金兵哪还有机会打得进来？咱大宋早他妈天下第一了。”

    柳风随哈哈一笑：“大哥你别把他们跟那帮酒囊饭袋比，要让韩五哥知道了可得找你理论，走，小弟先带你去见小种相公。”

    “走！”

    ……

    从山上看和身临其境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徐子桢在柳风随的带领下漫步在六盘山盆地中，愈发感觉自己是在仙境是中，和煦的春风轻拂在身上，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香味，河里有几头水牛在慢悠悠地游着。

    风景如画。

    饶是徐子桢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种师中的军营竟然就在这个盆地内，他从山顶完全没有看出一丝迹象来，要知道这里至少屯扎着有五万人马。

    直到柳风随带着他来到另一侧的山脚下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里的某个角落有个小山峪，进得其中后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块平坦之极的山谷，谷边四周搭建着齐整的营房，粗略一眼看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在营房正中已站着一拨人，为首是个中年人，脸上笑意盈盈，正是许久未见的种师中。

    徐子桢紧着几步走上前，对种师中行了个师礼：“子桢见过小种相公。”

    种师中赶紧扶起，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怎的把你给吹来了？可是生怕本帅亏待了你那五百神机营？”

    徐子桢嘿嘿笑道：“这我可不担心，不过我这次来倒还真是为了他们。”

    种师中好奇道：“哦？所为何事？”

    徐子桢简单说了来意，不过把某些细节给隐瞒了过去，只说要让他们去河北历练历练，将来能作为一把上好的尖刀，在危急的时刻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理由很正当，也很豪气，再说神机营本就是徐子桢的人，种师中自然没有不放人之理，不过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些不舍，别的不说，他的兵在平日里和那些马贼厮混在一起时就能学到不少东西，这是花银子也买不来的。

    该说的说了，种师中先退开到一边，微笑的看着徐子桢和他的老兄弟们相聚。

    卜汾和神机营五百号人在听说徐子桢来到时已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这时一个个过来和他相见，各有一番热闹，只听营门前嘻嘻哈哈声不断。

    徐子桢留了心仔细看了看，马贼们比以前的气色好了很多，显然这里的水土很养人，而另外两百多新兵也全然没了之前的青涩，一个个都是神采飞扬顾盼生威，体格也比以前健壮了。

    没等他们闹完，何两两和汤伦也赶了过来，他们在另一处地方呆着，整天没事做就研究火药火器，一老一少配合无间相得益彰，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两人将神机营的火铳全都换了新的，汤伦没多说，只是随手从一个马贼手里拿过他的火铳塞给了徐子桢。

    徐子桢刚开始没明白过来，可等仔细一看却大吃了一惊。

    原来的火铳用的是钢珠和火药，打火靠的是燧石，不过以前的燧石装的比较靠前，有点初期的燧发枪的意思，可现在经过他和何两两的研究改良，燧石装到了铳杆的后方，这样一来火药爆炸时推动钢珠的行程就更长，子弹射出时也会更远更稳定，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徐子桢试开了一发，精准地命中两百多步外的一棵树，走近了一看子弹将树干打出了个茶盅大小的弹坑，徐子桢又惊又喜：“我靠，汤叔您把后膛枪都给造出来了？”

    汤伦一怔：“后膛枪？这名字倒不错……哎，你小子知道这枪？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徐子桢干笑几声岔开了这个话题，然后拉过卜汾将来意告诉了他。

    卜汾直截了当：“什么时候开拔？”

    徐子桢道：“尽快，去之前你们得先跟我回趟汴京。”

    卜汾皱眉道：“几百号人跑来跑去动静有点大，去汴京干嘛？”

    徐子桢嘿嘿一笑：“喝我的喜酒。”

第393章:徐子桢很能打?

    徐子桢要成亲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德顺军路都沸腾了起来，种师中和神机营不用说，就连寻常军士都在传了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徐子桢的名头早已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传说中的兰州战神，这是军人的标榜.

    种师中当即下令摆酒，本来军中禁酒，但是今天却例外，只小半天功夫流水席已摆放停当，一坛坛带着泥封的陈酒摆在一旁，这都是火头军从当地百姓家中买来的佳酿，要不是小种相公人缘好，这一时半会的根本没处买酒去。

    流水席就摆在徐子桢入山谷前见到的那条河边，在座的除了徐子桢的老兄弟们，还有种师中和他帐下大小将领，五百神机营一个不落。

    徐子桢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快活之极，可是左右看了一圈却发现少了个人，韩世忠不在。

    “小种相公，我五哥上哪儿去了？”徐子桢问种师中道。

    种师中笑笑：“这泼皮高升了，如今贵为太原府马军都统，哪**若得闲不妨去看看他，这厮也想念你得紧呢。”

    徐子桢乐道：“五哥升官了？那可是必须得去敲他一顿酒喝的，可惜了我的喜酒他喝不到，下回找他补就是了。”

    眼下宋金暂时停战，德顺军路更是离前线很远，这顿酒喝起来根本没负担，昏天黑地的喝到了晚上，河边插了一溜火把，将席上照得亮如白昼。

    不少人已经喝得倒了，徐子桢作为主角，自然更是不堪，不过他酒量好，在一次次的轮番轰炸中居然还坚挺着不倒，马贼们跟他喝过不少次酒，知道他的酒量，不过德顺军中那些将领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统领端着个酒碗过来敬酒，笑赞道：“徐兄弟，咱们当兵的对两种人是最敬佩的，一是打架厉害的，二是喝酒厉害的，你可是两样都占了，也难怪兄弟们都对你这么亲热。”

    徐子桢刚要谦逊几句，旁边苏三插嘴道：“徐子桢打架很厉害么？”

    她这一问不少人都笑了起来，苏三一脸茫然，不过也不怪她，自从她认识徐子桢后虽然经历过几次事件，但其实她根本没见过徐子桢的真正身手，她虽然知道徐子桢号称是什么兰州战神，但她对战场没任何概念，以为无非就是胆子大些力气大些骑着快马一阵冲闯就是打仗了。

    “哈哈！徐子桢打架厉害么？姑娘，你把那‘么’字去了吧。”

    “这姑娘要么是徐兄弟路上拣来的吧，连他能打都不知道？”

    “看这姑娘的棍子倒是不细，不过想来功夫再高也走不过徐兄弟三招。”

    苏三被旁边一阵阵的哄笑声笑得有些着恼，站起身抄着熟铜棍往地上一礅，嚷道：“笑什么笑什么？我就不信徐子桢能有多厉害，来，让我见识见识！”

    徐子桢哭笑不得：“他们笑他们的，你别听就是了，打架跟打仗是两码事。”

    苏三只觉得自己面子被落了，怎么都不肯依，徐子桢也死活不肯跟她比，开玩笑，在这么多人跟前和一大姑娘打架，这算什么事？赢了不见得多有面子，输了更丢人。

    种师中和卜汾还有柳风随一众人笑着过来解劝，可还是没用，最后苏三一瞪眼，说道：“你要打赢我，河北路的事我帮你看着去！”

    徐子桢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建议，苏三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何况苏三她爹苏正南在河北有不菲的名声，有这爷俩帮衬倒是很好的臂助。

    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来：“行，那就比划比划，不过可说好了，输了不准哭鼻子。”

    苏三啐道：“呸，你别哭鼻子就行！”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旁边马上就被人空出一大块地方来，卜汾和柳风随等几个深知徐子桢身手的只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看热闹，马贼们则挽着胳膊在旁起哄，还有不少下注押输赢的，只是押了半天还是没押成，因为一边倒的都押了徐子桢。

    苏三看在眼里，更是火气上升，徐子桢刚慢悠悠走过来，她就大喝一声抡棍子砸了过来。

    徐子桢一闪身避了开来，笑骂道：“我靠，你还真砸啊？”

    苏三的棍子在离开徐子桢还有尺许距离时收住了势，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道：“拿兵刃去，别说姑奶奶欺负人。”

    徐子桢笑着摇头：“跟你玩几招还用拿家伙么？就这么来吧。”

    苏三气得怪叫：“你敢看不起我？那就等着满头包吧！”话音未落棍子毫不留情地当头砸下。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徐子桢反应快速度快，力气又大，苏三虽然从小习武根底不错，也不是他的对手，徐子桢脚下一错欺身靠近，一手握住苏三的棍子，另一只手顺着她腋窝抄上，再一扭腰扮住了她的脖子，身体已站在了她身后，紧紧贴住了她的后背。

    这招是巴西柔术里的招式，有个名字叫三角固，两只胳膊相互交叉扣住对方的脖子，至于苏三的棍子则被他一起勒在了胸口，根本动弹不得。

    徐子桢凑在苏三耳边笑道：“怎么，服不服？”

    苏三只觉得一具温暖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浓浓的男子气息直钻入鼻尖，而徐子桢说话时更有一股热气熏得自己耳朵发烫，这一瞬间她忽然没来由地心神一慌。

    “啊！”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徐子桢猝不及防之下被震得两耳生疼，手上无意识地松了一松，只听咣当一声，熟铜棍掉在了地上，苏三已逃也似的跑到了不知哪里去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徐子桢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丫头又发什么疯？”

    直到酒宴结束苏三也没出现，徐子桢和种师中把酒畅谈到很晚才作别而去，他被安排在卜汾和柳风随的营房内休息，反正神机营的营房在别处，地方大得很，多住个把人完全没问题。

    徐子桢没想到苏三的脸皮居然这么薄，到现在也不回来，还是卜汾派了个马贼去将苏三找到，再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住处，徐子桢这才放心。

第394章：柳风随的往事

    这一晚徐子桢和卜汾柳风随还有何两两汤伦住在了一个屋，五个人笑谈了一阵还是丝毫没有睡意，说着说着徐子桢就说起了回到汴京后发生的事情。

    几人先是恭喜了一番徐子桢，除了何两两之外其他几人也都知道莫梨儿，在兰州的时候徐子桢没少跟他们提起，没想到饶了个大圈子最后还是碰上了面，不得不说缘分这东西是真奇妙。

    徐子桢又将谢馥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起长兴记的嚣张时几人勃然大怒，纷纷说随他回去再好好出口气，一个卖酱油的也敢这么拽，反了天了。

    后来说到郓王赵楷出现给他解了围，又对他抛出橄榄枝要推荐他去应天书院，卜汾等几人倒没什么，可是柳风随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徐子桢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幕，不禁奇道：“二弟，你怎么了？”

    柳风随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徐子桢直觉这里头肯定有事，稍一思忖便问道：“你认识赵楷？”

    柳风随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依然还是一言不发。

    他越是这样其他人就越是觉得奇怪，连卜汾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柳风随象是在思考着什么大问题，终于咬一咬牙说道：“大哥，你还记得你我相识那次么？”

    徐子桢道：“当然记得，咱们是在江宁府头回见面，你还骗我说去兰州拜寿，结果是去刺杀西夏皇帝。”说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愕然道，“赵楷不会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吧？”

    柳风随嘿的一笑：“大哥果然聪明，不错，那次指使我去行刺的，便是这位郓王殿下。”

    徐子桢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法将赵楷和行刺李乾顺的事联系到一起：“是他？这……这俩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吧？”

    柳风随嘿的一笑：“何止是李乾顺，就连耶律延禧与吴乞买他都分别谴人去刺杀过，只是与我一样都无建树而已。”

    徐子桢大吃一惊，宋周边的三个皇帝都被他招惹过来了，夏、辽、金，这是几个意思？他紧皱眉头想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疑惑道：“这小子看着和气生财的，居然玩这么大手笔？他这是要干嘛？难道是忠君爱国打算出一份力？”

    柳风随冷笑道：“大哥太抬举他了，赵楷所作这些无非只为了一个利字。”

    徐子桢是聪明人，只这么一点拨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处，恍然道：“我懂了，他让人四处乱刺杀，最后那几个皇帝不管死没死都会把帐算到咱大宋头上，到时候几方压力一过来倒霉的还是朝中当权的，赵佶老头胆小怕死，怕是最后得是太子当了这替死鬼，赵楷这小子还是贼心不死想趁乱夺太子位啊。”

    他这一番话反而让柳风随惊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挑起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大哥果然机敏无双，小弟不过稍作一提你便已知全盘。”

    徐子桢暗呸一声，机敏个屁，老子早知道赵楷要玩这出，八百年后的电视剧早把这年头所有大事都剧透了。

    不过徐子桢还是要谦逊与装逼相结合，微微一笑道：“我这叫天下之透而透……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不过你既然说起这事，那我回头得找个机会跟这小子说道说道，妈的，把我兄弟往火坑里推。”

    柳风随和卜汾等人听得一脸茫然，徐子桢刚说到这里又想起个事，问道：“对了，他怎么会找到你的？是拿钱让你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句话一出柳风随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气：“钱？哼，小弟家道虽早已中落，但还不至于为了区区钱财去行这等凶险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远来自从柳风随的爹，也就是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死后，张清之妻就带着柳风随回去了老家江宁府，从此隐姓埋名再不问世事，本来一切都归于了平淡，可是在去年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些意外。

    张清原本就是军官，阶别并不低，在入了梁山后更是由于排位靠前得了不少钱财，可说是家道殷实，而张清之妻在回老家后一直低调，却引来了当地知府的注意，终于在某天借机寻衅，将她抓了起来。

    柳风随那几日碰巧出了远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家宅已被封，母亲不知去向，打听之下才知道了缘由，他一怒之下哪还管什么官不官的，抄起剑就杀向了知府衙门，他武艺高强，寻常几条大汉都近不得身，只片刻功夫就被他直杀上了衙门内堂。

    可是知府衙门毕竟不是寻常地方，最终他寡不敌众被众捕快围住，眼看就要落败，偏偏这时出现了一个人，将他救了下来，而这人就是碰巧到江宁府公干的郓王赵楷。

    赵楷是堂堂王爷千岁，要保个人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最终江宁知府虽没因这件破事而被罚，但柳风随却也平安无事的跟着赵楷出了衙门。

    只是接下来的事却又起了变化，柳风随在客气地说了句但有所命赴汤蹈火亦往之后，赵楷竟然真的笑吟吟地交了个差事给他，就是请他去刺杀西夏皇帝李乾顺，并且这时候他已将柳风随的母亲软禁了起来，明的告诉他将会替他好好奉养。

    柳风随是个孝子，再加上他很明确地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是根本无法与一个王爷相抗衡的，当即就选择了接下这个差事，哪怕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都在所不惜。

    徐子桢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腾的跳起身来，勃然大怒道：“妈的，老子还当他是个好人，等回了汴京老子非宰了他！”

    柳风随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道：“大哥不可，他毕竟是王爷，再说我娘亲如今还在他手中，千万莫要冲动。”

    徐子桢一把甩开他手：“放屁，你当他是傻的么？把你支使出去还真给你养着你娘？”

    柳风随的脸色顿时煞白：“你……你是说他已将我娘……”他没敢再说下去。

    徐子桢自觉这话说得过了头，把柳风随吓到了，赶紧回头安慰道：“那倒不至于，不过你后来跟你娘联系过没有？”

    柳风随黯然摇头：“江宁知府还未换人，我若回去必被他再扣起，所以……”

    徐子桢道：“我明白了，所以你想先从军，等混出点模样时再回去，也就没人为难你了是么？”

    柳风随默认，徐子桢嘿的一笑：“屁大点事，明儿你就跟我去江宁，别的先丢开，把伯母找到再说。”

第395章：遇劫道

    柳风随一惊，刚要开口阻拦徐子桢，卜汾在一旁已开了口.

    “去个屁，天下当官的有几个是傻的，还等你回去找他？”

    一人智短，何况徐子桢又是冲动派掌门人，脑子热的时候想事情总不是那么周全，现在被卜汾这么一打岔倒是冷静了下来。

    想想也是，江宁知府就算在赵楷走后又把柳风随的娘扣下来，没理由白养她这么半年多时间就为了等个柳风随，而赵楷为的是让柳风随为他办点见不得人的事，更没理由养他老娘这么久，他贵为王爷，吃饱撑的整天为这种小事挂心。

    现在好点的可能就是柳风随的娘被丢到了不知哪里，lang荡飘零，坏的可能就是江宁知府或是赵楷嫌麻烦，早把人咔嚓了丢进河里，死不见尸。

    徐子桢在屋里来回走着，越想心里越是毛躁，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好像还有点隐藏的原因在他眼前飘啊飘的。

    过了会他忽然站住脚，问柳风随道：“二弟，你以前在江湖有名气么？”

    柳风随一怔：“家母素来对小弟管教极严，从不在外厮混，又何来名气一说？”

    徐子桢冷笑道：“我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楷根本就是和江宁知府是串通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找一个身手好胆识高又不得不为他卖命的无名之辈，而你就是他要找的这种人。”

    柳风随有些不敢相信：“这……应该不至于吧？他一个王爷，何必对我这等草民使如此诡诈？”

    徐子桢道：“为了他的好名声，当**还要立牌坊呗，他一个王爷，要打听你的家世一点都不难，象你这样既有功夫又没靠山的，不就是他要找的人么？”

    要不是徐子桢知道郓王赵楷这么个人，怕是也要被他那和善可亲的外表所蒙蔽，本来他和赵楷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看在赵构的面子上大不了敷衍敷衍就行了，可现在徐子桢却被这事勾起了怒火。

    这事要真是赵楷所为，那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下作！

    关于柳风随的讨论到了现在暂时陷入了僵局，徐子桢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柳风随更不知道，屋里一片沉默。

    柳风随是赵楷派去刺杀李乾顺的，他娘是赵楷救下并软禁的，可是难不成要去汴京找赵楷当面要人？还是回江宁府抓住知府拷问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何两两忽然说道：“大大哥，咱们不妨先回汴京，我可以潜入郓王府中早晚探听，或许能打听出什么来也未定。”

    徐子桢当即否定了这个建议，何两两是会爬墙，可郓王府那是什么地方，能轻易摸进去探听消息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徐子桢愁得牙疼，柳风随情绪更是低落，咬着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原本美好的希望一下子被戳破，怎么都让他接受不了。

    最后还是卜汾和汤伦给出个建议，不如先回汴京，好歹能请赵构和开平王雍爷帮忙打听打听。

    主意打定熄灯睡觉，几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就走，柳风随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听徐子桢这么一说顿时就没了主张，只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不孝的逆子，居然把自己老娘丢下不管这么多日子。

    几人一晚上谁都没睡着，等天没亮的时候就起了床，洗漱一番后来找种师中，种师中没想到他们会说走就走，不过徐子桢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后种师中就明白了，卜汾和何两两留下带神机营一起走，柳风随和徐子桢则先回汴京。

    至于苏三却不用跟着回去，直奔真定去和她爹汇合，愿赌服输，而且徐子桢也确实想让她回去跟她爹团聚，老跟在自己身边也没意思。

    徐子桢用最快的速度和种师中以及德顺军众将领告别，然后和柳风随翻过六盘山往汴京而去，其实他也知道，这事拖到了这地步根本没必要这么赶，但是他是孤儿，知道失去父母后那种孤独与无助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他想尽快帮柳风随找到他娘亲。

    一路上他不时偷偷观察着柳风随的神情，就怕他在这样的刺激下一个失控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柳风随自从出了德顺军军营后就开始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在还没到泾州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大哥，先歇息一下吧，我没事了。”

    徐子桢讶然，试探着问道：“你……想通了？”

    “想通了。”柳风随苦笑一声，“我与娘亲失去联系已半年有余，便是此刻就到汴京又有何用，她老人家也不会在那里等我，还是先回去给大哥你将婚事办完才是正经。”

    徐子桢松了口气，他不怕赶路，最多累得跟狗似的，可他怕柳风随想不开，精神压力过大比身体疲惫还要命，不过现在好了，柳风随既然想明白了这点，也自然不用再玩命赶路了。

    两人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不远处山峦叠嶂，在这风和日丽的春天里看去郁郁葱葱的，着眼一片绿色，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放松了不少。

    徐子桢的速度慢了下来，脑子却没停，任由小白菜不紧不慢地走着，仔细琢磨着接下来该做的那些破事，柳风随则象是恢复了和徐子桢初次见面时的样子，观赏起了风景，时不时吟哦一两句诗词，就这么一看倒挺象是两名赶路的书生。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渐渐行入了一片茂密的丛林，这里是刚才看见的山峰脚下，树阴遮天蔽日的，林子里光线颇暗，徐子桢还在沉思着，猛一抬头见这光景心里忽然一顿，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电视里常见的戏码——劫道。

    正在想着，忽然听见林子里一阵密集的梆子响，接着一彪人马窜了出来挡在他和柳风随面前，约莫有个十几人，为首的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手里提着柄朴刀，对着徐子桢一指道：“兀那两个小子，将钱财马匹留下，老爷饶你们不死。”

    徐子桢差点气得笑出声来，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料事如神了，还真有劫道的？

    红脸膛汉子见他不答话，还以为两个书生被吓傻了，又狞笑着补充道：“放心，老爷轻易不杀人，只要将你们的银子留下……啊哇！”

    柳风随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颗飞石，红脸膛刚说到那个“下”字，一颗飞石已精准地射落他两枚门牙，这哥们一声惨叫捂着嘴倒撞下马，没等他抬头一把长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徐子桢蹲在他身边笑吟吟地道：“就这水平还劫道？你叫李鬼吧？”

第396章：鬼头峰，双枪寨

    刀锋冰冷彻骨，红脸膛被激得鸡皮疙瘩颗颗冒起，他想反抗，没胆量，眼中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他身后那十几个汉子也愣在了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脸：“傻了？说话。”

    红脸膛总算稳住神，瞪起眼睛道：“我乃鬼头峰双枪寨三寨主，你敢动我？”

    徐子桢回头看向柳风随：“这货居然还在威胁我？难道老子手里拿的是把汤勺？”柳风随哈的一笑，指间拈着两颗飞石扫了一眼其余十几条汉子，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中一凛偷偷退后几步。

    红脸膛一咬牙，鼓起勇气道：“今日是我看走了眼，还请好汉饶命。”

    徐子桢乐道：“早说这话不就没事了？我兄弟二人就是赶路的，你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动你。”说完把刀从他脖子上挪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滚吧。”

    红脸膛甫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退开了好几步远，嘴上已肿得老高，说话都含糊不清，他有心要说几句场面话，又担心旁边柳风随手里的飞石，最终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徐子桢，飞身纵上马背扬长而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徐子桢根本没放在心上，这里地处西北，向来民风剽悍，出点山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时间还早，徐子桢粗略算了算，日落前是肯定能到河中府的，到时候歇上一晚，和柳风随好好喝几杯再说。

    山路上还是四下无人，只有山风与鸟鸣不时响起，徐子桢和柳风随边走边聊，早把那红脸膛的事抛到了脑后。

    忽然，小白菜的脚步戛然而止，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徐子桢一愣，抬头望去却赫然发现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队人马，站在头前的一排人手一把强弩，黑沉沉的弩箭稳稳地指着他和柳风随。

    刚才离开没多久的红脸膛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骑着马提着朴刀，另一只手上却多了面盾牌，护住了大半张脸。

    徐子桢这回可真有些恼火了：“妈的，你有完没完？”

    红脸膛哼道：“你想完老爷还不想完，怎么，打了老爷就想走么？方才你趁我不备偷袭，如今还有何话要说？”

    徐子桢顺手将刀抽了出来，不耐烦道：“那行，这回不偷袭，过来跟老子打一场。”

    红脸膛一瞪眼：“你当我傻么？兄弟们，将他们绑了，带回去好好抽几天再杀。”

    话音未落徐子桢已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冲了过来，刀光闪处一连串惨叫声响起，那些弩箭仿佛就象是摆设，连放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突破到了眼前，柳风随则根本没动手，依然坐在马背上悠闲的看着。

    区区十几个山贼而已，给大哥热身都缺点意思。

    红脸膛大惊失色，他只知道另一个小白脸的飞石厉害，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白脸比那个要厉害得多，好几把强弩连人家的毛都没射落一根，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无法抵挡了，只一转念间徐子桢已冲到了他面前，他大惊之下慌忙提刀迎战，可手刚一抬就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脖子上一凉，那把长刀又熟门熟路地架了上来。

    徐子桢这回没再客气，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揪下来，反手在红脸膛脑门上抽了一下，嘣脆。

    “绑我？抽我？杀我？嗯？”

    红脸膛避无可避，刀就在脖子上，动作不敢过大，只能咬着牙硬挺着被一下接一下地抽，他带来的那些喽罗早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不过没一个人丢命，全都伤了胳膊或是腿的失去了战斗力。

    徐子桢抽了十几下后才住了手，脚尖一挑将红脸膛的朴刀拿在手里，双手各捏一头在膝盖上一磕，嘎嘣断为两截，他将两截断刀丢在地上，喝道：“老子不杀宋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红脸膛又羞又愤抓起断刀落荒而逃，那些喽罗互相搀扶着也迅速撤走，很快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柳风随笑吟吟地道：“大哥你真是好脾气好兴致，居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要不然怎么办？把他们吊起来抽一顿还是全宰了？我是快成亲的人，见血可是大不吉啊。”

    原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两人刚走出没几里远，就听一阵梆子响，四周忽然涌出一大群人来，头前是三匹高头大马，后边跟着乌压压一片喽罗，手里长枪钢刀狼牙棒五花八门，但胜在人多，倒也看着颇有气势。

    三匹马上有一个还是那红脸膛，不过这会他的脑门上已是红得发紫高高肿起，乍一看跟南极仙翁似的。

    在他身旁还有两人，右边一个青年二十多岁年纪，鼻正口方浓眉大眼，而在三人中间的居然是个漂亮的大姑娘，杏眼樱唇柳叶眉，一身短打装扮外罩一件大红披风，顾盼之间英姿飒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下连柳风随都有点哭笑不得，对徐子桢说道：“大哥，看来你这好心肠让人当了驴肝肺了。”

    红脸膛满眼怒火地瞪了徐子桢一眼，回头对那大姑娘哭诉道：“大寨主，就是这俩小子，偷袭我，还把我打成这副德性。”

    所谓的鬼头峰双枪寨的大当家竟是这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这让徐子桢和柳风随大跌眼镜，至于红脸膛倒打一耙的事反而被他们忽略了。

    大姑娘端坐马背不动如山，瞥了徐子桢一眼，开口道：“你们伤了我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

    徐子桢气乐了：“人说打了小的来个大的，怎么到这儿成了打了公的来了母的，你们总共多少人不如一块儿上吧，省得一窝一窝的烦人。”

    大姑娘也不生气，点了点头，玉手一挥：“拿下。”

    众喽罗发一声喊齐刷刷涌了过来，红脸膛仗着人多也冲了过来，徐子桢不着痕迹地对柳风随使个眼色，忽然从腰后掏出火铳来对着红脸膛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后烟雾弥漫，红脸膛猝不及防之下只觉虎口大震，手里新换的朴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人也被巨力带得倒撞下马，一时间狼狈之极。

    这里的山贼都是土旮旯里长大的，有谁见过火铳？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搞得懵了圈，一个个捂着耳朵惊慌四顾，等他们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他们大寨主的马背上多了个人。

    柳风随骑在大姑娘背后，单手捏住她白嫩的咽喉，冷冷地道：“要她活命的都给我丢下兵刃。”

第397章：柳风随的青梅竹马

    这才叫完美的配合，徐子桢往火铳口吹了口气，笑呵呵地说道：“一看你就是个没打过仗的，擒贼先擒王知道么？也不懂自我防护一下。”

    大姑娘依旧端坐马背，冷笑一声道：“是么？”

    徐子桢刚要嘲笑她两句，却发现柳风随的脸色变了，再仔细一看，那大姑娘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把双头短枪，锋利的枪尖正一左一右抵在柳风随的腰间。

    大姑娘瞥了徐子桢一眼，说道：“你说是他捏死我快呢，还是我扎死他快？”

    徐子桢赶紧举起双手：“我投降！”

    没办法，柳风随要拿着把刀还好说，可现在用的二指禅，人家大姑娘说得没错，她还真能在被捏死之前把柳风随扎个对穿，这风险可实在冒不起。

    大姑娘感受着柳风随修长有力的手指，而柳风随则感受着腰间那透入肌肤的冰冷，现场一下子陷入了僵局，柳风随和那大姑娘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稍一不慎就是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果。

    旁边那个浓眉大眼开口说道：“二位壮士，咱们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们想必也不愿把命留在这破地方吧？”

    说起这个徐子桢就一肚子鸟气：“这事您别问我，还是问问您旁边那位关二爷吧，是谁一而再再而三找麻烦的？老子不过就是路过而已，招谁惹谁了我？”

    浓眉大眼瞥了一眼红脸膛，又真挚万分地说道：“二位壮士身手不凡胆略过人，董某人想与二位交个朋友，今日不过是场误会，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罢，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徐子桢求之不得，点头道：“这样最好，咱们又没深仇大恨。”

    浓眉大眼看向那大姑娘和柳风随，柳风随自然不反对，点了点头，那大姑娘却说道：“若要罢手不是不行，不过你毕竟打了我们的人，若要调停便与我认真打一场。”

    徐子桢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笑话，认真打一场？老子不认真打都不见得输给谁。

    大姑娘手一翻就将双枪收了起来，居然不管柳风随还扣着她的咽喉，柳风随也光棍，收手跳下马来，回到徐子桢身旁问道：“怎么打？”

    “我与你，单对单。”大姑娘指了指他，又回过拇指点了点自己。

    徐子桢刚张嘴想说自己和她打，结果被大姑娘一句话堵了回去，也对，人家都被柳风随捏住脖子了，这口气总是要出的。

    柳风随翻身上马，对大姑娘道：“要打可以，借杆枪使使。”

    大姑娘手一挥，立刻有人丢过一杆长枪来，柳风随掂了掂还算趁手，舞了个枪花对大姑娘说道：“既然如此，姑娘请！”

    “请什么，开打！”大姑娘清叱一声已挥舞双枪冲了过来，一众喽罗分散站开，徐子桢也退出了老远，给他们二人腾出一块地方来。

    马战与步战不同，首先看的是马速，然后看的是两马交汇时谁的出手快，徐子桢一点都不担心柳风随，毕竟他是将门之后，而且有战场厮杀的经验，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大姑娘居然也不差，两人在马头相擦的瞬间同时攻出了数招，别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出手，只听得叮当乱响。

    二人一触即分，那大姑娘冲出几步后勒转马头又要冲回去，柳风随忽然身子一伏反手甩出一颗飞石，去势如流星直奔大姑娘的手腕。

    那大姑娘才回头就发现飞石射来，心中顿时一惊，匆忙中左手一抬将飞石磕飞，可是飞石的力道很大，将她左手那杆枪磕得飞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子一探右手枪伸出，险之又险地搭住左手枪的枪头，使了个巧劲又将枪勾了回来。

    这一手漂亮之极，哪怕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也被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徐子桢脱口而出赞道：“妙！”

    说实话象这样的马上交战还是徐子桢第一次见到，以前的马战无不是大规模的军队之战，哪有这么单对单尽显功夫的比试，这一刻徐子桢忽然很希望他们能接着打，然后各施绝招打个昏天黑地，也好让他过把眼瘾。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场中似乎停了下来，大姑娘勒住了马并没有再往前冲，而是怔怔地看着柳风随，柳风随也同样没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姑娘手里的双枪。

    大姑娘发了会怔忽然开口道：“你……可是姓张？”

    柳风随回过神来，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大姑娘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令堂可是姓琼？”

    柳风随象是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董……”

    大姑娘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之情：“张节哥哥，我是芙蓉啊。”

    柳风随张口结舌，但很快激动了起来：“芙蓉妹妹？真的是你？”

    徐子桢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但是看见两人脸上都因兴奋激动而变得有些泛红，胸中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咦？有奸情！

    大姑娘和柳风随都丢下了手中兵刃，跳下马来到一处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都是互相看着傻笑。

    徐子桢看不过去了，轻咳一声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不过二弟你是不是先给我介绍一下弟妹呢？”

    这话一出，柳风随和大姑娘同时红了脸，所不同的是柳风随有些尴尬，大姑娘却是落落大方依旧抬着头。

    徐子桢笑嘻嘻地看着他俩，柳风随无奈，带着大姑娘走了过来：“大哥，这是我……我小时的玩伴，姓董，闺名芙蓉，芙蓉妹妹，这是我结义大哥，徐子桢。”

    董芙蓉忽然瞪大双眼看着徐子桢：“你便是徐子桢？那个兰州战神徐子桢？”

    徐子桢笑嘻嘻地道：“原来你是我二弟的青梅竹马哈？战不战神的都是兰州百姓给面子，也就那么回事。”

    董芙蓉一脸惊喜：“原来你真是徐大哥？哎呀，小妹仰慕你已久，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徐子桢一脸坏笑地看向柳风随：“二弟，董妹妹仰慕我嘿，你不会吃醋吧？”

    柳风随脸又是一红，无奈地道：“大哥你又来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忽然拉近柳风随压低声音问道：“老实告诉我，你跟这董姑娘是不是有娃娃亲？”

    柳风随脸上尴尬之色更浓，吃吃半天才说道：“董伯父与家父乃挚友，我与她儿时便常在一起玩耍的……”

    话还没说完，徐子桢的笑容忽然僵住，瞪大了眼睛道：“她爹是双枪将董平？”

第398章: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对于徐子桢的话柳风随并不奇怪，只点了点头，可董芙蓉却愣了一下：“你怎知道？”

    徐子桢没答话，董平和张清在水泊梁山的排名是紧挨着的，两人私交又是极好的，甚至最后董平还是为了救张清而一起死的，董芙蓉姓董，使的一手漂亮的双枪，又跟柳风随是世交，他徐子桢要连这都猜不出的话真还不如一头猪了。

    旁边那些喽罗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无不目瞪口呆，柳风随看了一眼，问董芙蓉道：“芙蓉妹妹，你怎的跑这当山贼来了？伯母可安好？”

    董芙蓉神情一黯：“我娘在前年过世了。”

    柳风随默然无语，良久才轻叹一声：“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说到这个，董芙蓉没来由地脸颊一红，答非所问地说道：“我曾回江宁寻过你，只是没寻到，后来无处可去，无奈之下便与我哥落草在此。”说到这里她拉过那浓眉大眼来，“张节哥哥，你还记得我大哥么？”

    柳风随早就注意到了，听董芙蓉这么一说顿时恍然：“你是寒书大哥？”

    董寒哈一笑：“可不就是我么，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柳风随笑道：“这怎么可能，小时候你可没少照顾我，小弟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寒书大哥你啊。”

    几人都下了马来聚在一起说了起来，董寒书拍了拍柳风随的肩膀：“今儿这事可怪不得我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你了，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

    柳风随汗颜：“不知者自然不罪，倒是小弟要请芙蓉妹妹恕我方才的唐突。”

    董寒书忽然笑吟吟地说道：“时隔多年远隔千里还能遇见，这便是天意，既然今日见到了，就将我小妹领回去吧，也算圆了我娘亲的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董芙蓉的俏脸顿时刷一下又红了，柳风随兀自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道：“什么领回去？”

    徐子桢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说道：“笨蛋，让你带回家当媳妇。”

    这下柳风随的脸也红了，不过他沉吟了片刻却说道：“小弟此番去汴京尚有要事，怕是照顾不及芙蓉妹妹。”

    董寒书一瞪眼：“多大的事能比我妹子事大？”

    柳风随稍作犹豫还是将自己的事说了出来，董寒书听得眼睛圆睁义愤填膺，董芙蓉更是暴跳了起来：“那还想什么？我与你一同去汴京救伯母，若是那什么郓王不认帐，我便闯进他王府去揍他个半死，看他交不交。”

    徐子桢对董芙蓉这般爽快泼辣的风格很配胃口，不禁失笑道：“闯王府揍王爷？姑娘你可真是条汉子，不过这招我喜欢。”

    董芙蓉不好意思地报以一笑，又看向柳风随，语气认真地道：“张节哥哥，你觉得小妹的功夫比你可差？”

    柳风随想都不想就摇头：“若单论枪法，你董家双枪从来都强过我家传枪法。”

    董芙蓉一拍巴掌：“那不结了？你还怕我去了拖你后腿么？”说到这里也不管柳风随答不答应，回头对董寒书道，“大哥你回寨里吧，我随张节哥哥去救伯母。”

    董寒书说道：“去吧，记得别犯暴脾气，省得添乱。”

    兄妹俩一来一去就把这事定了，柳风随插嘴都插不上，徐子桢看得好笑，他一直觉得柳风随功夫不错人也好，就是有时候未免优柔寡断了些，董芙蓉则一看就是性急如火雷厉风行的性子，跟柳风随要结成夫妻的话还真是完美的互补。

    好好一场山贼劫道的戏码居然成了千里寻夫，徐子桢不由得感叹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董芙蓉不象寻常姑娘家，居然说走就走，只带着双枪和她那匹桃红小马，另外走之前董寒书塞了几个银锭给她，这就算全部家当了。

    作别董寒书后徐子桢一行就成了三个人，一路上走走说说，很快他就弄明白了董芙蓉当山贼的前后始末。

    原来自从张清董平双双战死后不久，梁山慢慢也解体了，两家的遗孀在心灰意冷之下搬离了住处，来到了柳风随之母琼氏的老家江宁府，孤儿寡母几人住在一起共同生活互相照应，就这么过了几年，董芙蓉之母的娘家忽然来了人，将她们母女三人一起接了回去。

    这一去就再没了相见之日，后来董芙蓉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去世，家中的几个舅父舅母为了争那些三钱不值俩钱的家产闹得不可开交，董芙蓉之母一气之下又带着子女离开了那里，本想回江宁再找琼氏，不料半路上得了急病，妇道人家体质羸弱，没撑上多少天就咽了气。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可偏偏之后又出了点小变故，在赶路往江宁的路上董寒书打了个抱不平，失手打死了京兆府尹家的哪门远亲，结果被官府缉拿追捕，而这里地处永兴军路与河南路中间，属于三不管地带，离着京兆府且有些距离，又加上穷山恶水地势易守难攻，索性就在这里先安下身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徐子桢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京兆府尹？贺正彰？”

    董芙蓉恨恨地道：“正是那厮。”

    徐子桢笑了：“放心吧，这货蹦达不了几天，你哥不用藏多久。”

    可不是么，金兵不久又得南侵，京兆府到时候就归金人了，贺正彰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更别说他那知府之位了。

    董芙蓉还以为他另有所指，只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下去，柳风随却知道他有别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可徐子桢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灯泡，怎么都感觉别扭，好不容易回到汴京，徐子桢带着他俩直奔康王府。

    董芙蓉还是头一回进这么肃穆高级的地方，打进了门就不敢吭声，只好奇地东张西望，不住乍舌，直到进了后院花圃时她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徐大哥你跟康王殿下相熟么？那救伯母不是轻易之极？”

    徐子桢苦笑道：“哪儿来那么容易，康王是王爷没错，可赵楷也特么是个王爷，还比咱康王年纪大官阶大，救人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刚说到这里，只见后院书房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倩影端立在门口，脸上带着微笑，凝视着徐子桢，却赫然是温娴。

第399章:找墨绿帮忙

    徐子桢一喜，刚要冲过去，一转念却想起自己要成亲的事还没跟她说一声，脚下顿时刹住了车，一时间有些尴尬。

    墨绿忽然从温娴身后钻了出来，小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徐子桢：“喂！你要成亲居然都不跟小姐商量商量，还有没有良心你？”

    徐子桢刚要反驳几句，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墨绿更是气愤：“好哇，居然还有了？你……”

    话还没说完徐子桢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急急地道：“小茉莉，帮哥一个忙行不？”

    墨绿被他闹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小脸涨得通红，惊呼一声甩开手往温娴身后逃去：“啊！你……你想干嘛？”

    徐子桢二话不说追过去将她往屋里拖，嘴里说着：“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他越这么说墨绿就越紧张，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温娴和柳风随等人却都知道徐子桢肯定有要事，所以只是好笑地看着他，并不劝阻，最终墨绿还是被徐子桢硬拽进了屋里。

    房门砰的被关上，墨绿双手护胸退到了墙角，满脸警惕地道：“你……你究竟要干嘛？”

    徐子桢愕然，随即一拍额头：“奶奶的，老子在你们眼里就真是个色胚么？放心吧，我对萝莉没兴趣……话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大忙，或者说是帮柳风随。”

    墨绿一怔：“帮柳公子？什么忙？”

    徐子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混进郓王府，替我打听点事。”

    ……

    两人从屋里出来时墨绿仍还有些云里雾里，她不敢相信徐子桢竟然想派她去一个堂堂王爷家里当卧底，为的是要找出柳风随之母的蛛丝马迹。

    徐子桢其实也是在看到墨绿时才有的灵光一闪，何两两的建议绝对行不通，摸进府里不如混进府里能得到消息，墨绿这丫头聪明伶俐反应机敏，而且给温娴做了多年的贴身丫鬟，熟知各种规矩，更兼难得的是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通常不会有人对她这半大丫头起什么疑心，可以说是卧底的最佳选择。

    众人还不知道他们究竟说的什么，徐子桢又招手叫来一个下人，指了指墨绿道：“给我准备一套破衣烂衫，就按她的身量。”

    不多时一套衣衫拿了过来，抖开一看果真破得可以，布料洗得发了白，补丁打得横一块竖一块，墨绿苦着小脸接过：“真要穿这个呀？我把自己的衣服蹭破了再穿行么？”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徐子桢，希望他给个答案，可是徐子桢却没顾得上，催着墨绿换了衣服，然后让人安排了一辆车，带着墨绿出了门，临走前关照他们都先等会，不多久就能回来。

    徐子桢和墨绿坐在车里，给了车夫一个地址后就不再露面，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地方，徐子桢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无虞后把墨绿叫了出来，飞快地进了车外的那座宅子里。

    这座宅子不是别人家，正是王中孚那天约徐子桢深夜会面的地方，也是王中孚的老巢。

    王中孚正在家，徐子桢的突然到访让他很是惊讶：“徐兄，你这是……？”

    徐子桢开门见山：“兄弟需要你帮个忙，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把这丫头送进郓王府里当丫鬟？”

    王中孚面现惊讶之色，却什么都没问，只稍作思忖就点了点头，迅速吩咐了下去。

    汴京第一混混的名头不是吹的，不出一柱香时间来了个婆子,手脚麻利地给墨绿“补妆”，左摆弄右摆弄的很快将她弄得活象个小乞丐，但还是能看得出她清秀的模样。

    过没多久又进来一个中年人，穿得倒是挺象回事，就是长相颇为猥琐，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一进门就媚笑着给王中孚行礼：“九爷。”

    王中孚一指墨绿：“这是我一个兄弟的表妹，老家遭了灾，你看看给引去郓王府里。”说着话丢过一包银子，“我这妹子干不得粗活，你给打点打点。”

    中年人也不客气，将银子塞进了怀里，回头去看墨绿，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九爷放心，这事今儿就能给办了。”

    王中孚摆了摆手：“那就去吧。”

    中年人又施了个礼，带着墨绿出了门，墨绿低头不语跟着，临出门时却楚楚可怜地看了徐子桢一眼，小嘴动了动，看嘴形说的是：“早点把我救出去，我害怕。”

    徐子桢不由得有些担心：“德威兄，那人靠得住吧？”

    王中孚道：“那人叫赖猴，在汴京专做这档生意的，人虽长得嗑碜，不过人品倒还不错，再说他也不敢拿我的人怎么样。”

    说话间一股自信油然而起，徐子桢也被感染得服了气，没再纠结下去。

    事情既然搞定，徐子桢又闲聊了几句就告辞而去，回到康王府里见人又多出了不少，大野宝儿水琉璃他们全都到齐了，一个个伸着脖子等他呢。

    温娴率先按捺不住问道：“你究竟让墨绿去作何事？总要让我知晓吧？”

    徐子桢将她拉近身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温娴顿时一惊：“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柳风随也明白了徐子桢的用意，急道：“大哥，这可如何使得？”

    徐子桢笑道：“墨绿这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眼儿可比谁都多，放心吧，她扔哪儿都吃不了亏，再说有九爷的人暗中看护着呢，丢不了。”

    他都这么说了，温娴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作罢，再说她是相信徐子桢的，既然安排下了，自然不会有事。

    现在这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要看机遇了，就算墨绿能混到赵楷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可也未必能听到什么，就算听得到什么，赵楷最近也未必会提起那桩陈年往事来。

    徐子桢摸着下巴沉思着，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刺激刺激，让赵楷能主动说出来最好。

    就在他动着脑筋时，温娴忽然微微一笑：“子桢，你与梨儿姑娘几时成亲？怎的也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去给梨儿姑娘帮个忙。”

第400章:老子要成亲啦

    徐子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赔起笑脸要解释，温娴却象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摇头道：“你与梨儿姑娘相识在前，纵然如今你……你与我有了婚约，但也须有个前后之分，不然可不是亏欠了梨儿姑娘么？”

    好姑娘啊！徐子桢大为感动，眼神转处却见水琉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心里一慌，赶紧蹲下身去假装拔鞋跟，却见水琉璃已向他走了过来。

    徐子桢正在不知所措之际，雍爷忽然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还没走近就嚷嚷道：“哎，你小子……”

    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徐子桢已蹿了过来，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雍爷，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雍爷被他闹得一头雾水：“什么是时候？你小子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么？”

    徐子桢一怔，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是下午……嗯，大概未时吧。”

    雍爷照脑门给了他一下：“谁问你这个，老子是问你知道今儿是几月初几么？”

    徐子桢愕然：“出了趟远门把日子都给过忘了，今天初几？”

    雍爷瞪眼道：“四月初一！再过两天你小子就该成亲了！”

    徐子桢猛一拍额头，叫道：“糟糕，完了完了，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说到这里他已急得原地打转，“不行不行，只能现赶着准备了，彩礼酒水，哦对，还有婚房都还没着落，这他妈……巧衣，巧衣！”

    结婚哪是一两天就能准备得起来的，一大堆的事情千头万绪，徐子桢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心灵手巧的寇巧衣，可是叫了两声却见没答应，这才恍然：“对了，她还在谢馥春帮忙……宝儿，赶紧去谢馥春把你巧衣姐姐叫回来。”

    可是他叫完又发现宝儿根本没动弹，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徐子桢气不打一处来：“傻小子你笑什么？还不赶紧的，火烧屁股了都。”

    没想到宝儿哧溜一下钻到了大野身后，露出一张无辜的小脸。

    徐子桢被气乐了：“嘿，这熊孩子……”

    就在他要去抓宝儿的时候，雍爷干咳一声又站了出来：“行了，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啊，跟我走吧。”

    徐子桢道：“上哪儿去？我这还急着准备婚事呢。”

    雍爷又一瞪眼：“废什么话，走！”

    徐子桢虽然不怵这老头，但是好奇心起，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其余众人也一同跟了上去，来到府门外已经有几辆大车备着，所有人全都上了车，车轮辚辚动起，也就小半个时辰光景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汴京南端，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却胜在清静，徐子桢下车就见眼前是座大大的宅子，粉墙黛瓦锃亮的铜门钹，院子是崭新的，门前打扫得一尘不染，门头有块匾，上边却是空着的，也不知是谁的府邸。

    徐子桢一脸茫然：“雍爷，这是您家别院？”

    雍爷嘿的一笑：“进去再说。”

    说完拉着徐子桢径直往里走，脚下刚动就听水琉璃和温娴一起叫唤：“雍爷，您忘了个东西。”

    徐子桢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雍爷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要不就不好玩了。”说着从怀里摸出根黑布条来，不由分说往徐子桢眼上绑，徐子桢刚一挣扎就被凿了个爆栗，只得乖乖地任由摆布。

    蒙上眼后雍爷一挥手，大野宝儿过来一左一右拉着他往前走，徐子桢忍不住嘀咕：“都闹什么呢？这是要老子撞天婚么？”

    他一路不顾高低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终于感觉脚下停了，雍爷说道：“行了，扯布条吧。”

    徐子桢赶紧拉下蒙眼的黑布，可眼前刚见东西就顿时愣在了那里。

    只见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院子里，四周的屋檐廊柱上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弄得喜庆之极，往前看是一排宽敞的屋子，正中间那屋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得见屋里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用红绸子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在康王府里没见着的人原来都在这里，寇巧衣、何两两、汤伦、杜晋、闻八二，还有燕赵，全都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

    徐子桢还在发呆，雍爷在他背后拍了一下道：“傻小子还愣什么呢，这就是你的新房，还不看看去？”

    “我的新房？这……”徐子桢又惊又喜，他刚才虽然蒙着眼，可跨过多少门槛还是有数的，这房子少说也有六进，按规格来算绝对是大户了。

    一阵朗笑声传了过来，赵构出现在了门内：“子桢，这些彩礼是本王替你置办的，不知合不合你心意，不过你若再不办的话怕是要来不及，所以便由我给你做主了。”

    徐子桢一阵感动，笑道：“七爷费心了，话说以您的眼光和档次，想来选的东西绝不会次，比如我。”

    众人大笑，雍爷更是笑骂道：“你个小不要脸的。”

    徐子桢刚要回上几句，眼睛一抬却见赵构身旁出现了一个雍容绝美的身影，竟是好些日子没见的容惜帝姬赵楦，她微嗔地看了一眼徐子桢，语气中颇有无奈地道：“你这人，忙便忙了，可你至少该先将婚房备下才是，哪有你这等当新郎倌的。”

    水琉璃也在旁边落井下石：“就是就是，若非姐姐替你置办这宅子，看你新婚之夜怎办。”

    雍爷阴阳怪气地补了句：“洞房都没处洞去。”

    徐子桢脸上虽然在笑着，可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心里其实最喜欢的始终都是赵楦，这一点他和赵楦都很清楚，而且他相信赵楦心里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让旁人察觉分毫罢了。

    “多谢容惜帝姬！”徐子桢深吸一口气稳住了神，笑着谢了一声。

    赵楦微微一笑：“些许薄产罢了，不需在意。”

    两人都是面带微笑，任谁都看不出不妥来，只有水琉璃和赵构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轻叹了一口气。

    徐子桢四处踅摸了一番，回到院中站定，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老子要成亲啦！老子终于要成亲啦！”

第401章：抢亲去

    徐子桢的兴奋只维持了没多久就开始苦恼了起来，不为别的，关键是这年头的婚礼实在太繁冗了，光是成亲之前半个月就得有这样那样的规矩，也就是梨儿和莫谢氏对徐子桢无可奈何外加心疼，这才让他轻松到现在.

    另外成亲当天还有各种规矩各种预备，远不是徐子桢看见的桌上那堆彩礼那么简单，至于其他喜服喜饼花轿白马等一应成亲用具，光是一张清单就看得他脑门发涨。

    众人看着徐子桢那张苦瓜脸，无不笑了出来，温娴问道：“可有要帮忙的么？”

    徐子桢点头如捣蒜：“要要要！娴儿救我……”

    温娴抿嘴一笑：“可是我也不懂。”

    徐子桢道：“你耍我！”

    温娴白了他一眼：“谁有空来耍你，我不懂，但有人能帮得了你。”说着对远端招了招手，“表哥。”

    徐子桢一愣之下随即大喜，温娴的表哥不是钱同致么？这可是好久没见了，在大名府的时候还惦记过他呢，就是温娴当时也没告诉他一个具体。

    只见钱同致从门外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身上一袭儒衫，手里折扇轻摇，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如徐子桢初次见他时一般模样。

    “老钱！你可想死老子了！”徐子桢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给了他一个狠狠的熊抱。

    钱同致被他抱得嗷嗷直叫，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倒吸着冷气道：“我勒个去，你小子怎么力气越来越大，老子都快降不住你了。”

    徐子桢见他的语气已经被自己同化，顿时大乐，问道：“老钱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上次我在大名府也没见着你。”

    钱同致嘿嘿一笑，摇晃着脑袋道，“愚兄深悔虚渡了这二十余年光景，因此痛定思痛，考入了应天书院，如今正埋头苦读，明年春闱必将……”

    他装腔作势的还没说完，徐子桢已打断了他：“你说你干嘛去了？应天书院？”

    “正是！”钱同致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根本不接茬，转移话题道：“娴儿说你能帮忙，我这儿一摊子事呢，就交给你了。”

    钱同致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禁问道：“哎，你怎么不惊讶啊？”

    徐子桢道：“啊？哦，哇！你好厉害哦老钱！”说着拉过寇巧衣来，“我的婚事就交给你了，要用人这儿随便选，要用银子跟巧衣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不等钱同致说话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傻了眼的一众人等。

    他赶着跑路不是为了赵楦温娴水琉璃在场，而是因为他和卜汾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原本说的是让神机营便装后到康王府门外分散着等候，可现在地方改了，他自然得把人都领过来，要不然五百来号人都挤在康王府外也不是个事。

    果不其然，卜汾和神机营早早地等在了康王府外的街上，虽然他们都穿着便装，手里也没拿刀，可他们那种自然散发出的悍勇之气还是惹得康王府的护卫们紧张了起来，要不是他回来得及时怕是快要有人来捉拿他们查问了。

    神机营的出现无疑是让徐子桢目前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好在赵楦送他的宅子够大，安排千把人都不是问题，反正这些汉子久经训练，连泥地水坑都睡得，别说那么敞亮的屋子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这天是四月初三，正是徐子桢迎娶莫梨儿的正日，一大早他还在睡梦中时就被寇巧衣从床上硬拽了起来，整套喜服已经浆洗熨烫妥帖，洗漱完毕后穿戴整齐，刚出屋就见院子里早就站满了人。

    卜汾、柳风随、杜晋、燕赵、闻八二，连同大野宝儿等都在，五百神机营全都换上了一水的深青色短打，嘻嘻哈哈地看着他，就象看只大马猴似的。

    小白菜也被洗涮得干干净净，脖子上挂着一溜红布，看着精神抖擞更显神骏，见徐子桢出来它居然打了个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在地上刨了几下，象是也在催促他快些似的，更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徐子桢看着眼前满坑满谷的人，乐得都不知说什么才好，胸中豪气顿生，挥手大喝：“小的们，随我抢亲去也！”

    底下众人凑趣，齐声应道：“是，大王！”

    “哈哈哈！”

    迎亲队出发，徐子桢骑着小白菜趾高气昂地当前走，卜汾柳风随等人骑马排成两列跟在其后，再后边是五百神机营，抬着小山似的彩礼，脚步整齐气势巍然。

    赵构找来了全汴京最好的鼓乐班子，卯足了劲吹拉弹唱着，欢快喜庆的乐曲震得怕是十里外都能听得见。

    这庞大的迎亲队走在路上威风之极，惹得路过百姓无不乍舌称奇，更有好事者跟在了后边想要看个热闹，人越来越多，险些将路面都给堵了。

    从徐子桢的新家到谢馥春差不多得穿小半个汴京，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何两两和宝儿二人先一步蹿了出去，在街面上摆好一长溜自制的鞭炮烟花，看看吉时将近，拿香头一点，顿时劈里啪啦炸了起来。

    何两两的火药天赋让在这一刻尽显无遗，鞭炮个个炸得嘣响，烟花更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围观的百姓无不大呼过瘾。

    谢馥春门口也站着一大帮人，都是周边的相邻以及谢馥春的老顾客，莫梨儿人缘好，他们一个个都自发地来充当一回娘家人，光从人数和气势上看居然不比徐子桢这边差多少。

    钱同致今天穿戴一新站在了谢馥春门内，他是在场这些人里最早认识莫梨儿的，今天暂且当作媒人来使，他对于徐子桢这两天把他使唤得累个半死怨气很大，想着借今天这机会好好整整徐子桢以作报复，可他忽略了神机营的战斗力，区区谢馥春的大门加上他钱同致的肉身，根本没起任何作用，就被抢亲团闯了进去。

    水琉璃温娴和董芙蓉今天都充作新娘的女眷，正陪着莫梨儿在闺房内等着，她们原本也想闹一闹徐子桢，可惜结果是同样的，被徐子桢带人轻易地闯进，差点连房门都拆了。

    接亲的过程就在嬉笑热闹中度过，莫梨儿穿着大红喜服顶着红帕坐上了花轿，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徐子桢的新房，徐子桢可没那么多规矩，一切都按简单的来，连莫谢氏都被他一起接了回来。

    新房外又来了一大拨人，车马无数，贺礼如山，其中不少人都是徐子桢没想到的，比如郓王赵楷、大名府尹李纲、开封府尹徐秉哲，一叠礼单中有两张更是让徐子桢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写着耶律大石，另一个写着完颜昂。

    就在他发呆之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徐兄大喜，小弟聊表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徐子桢转头看去，却见金国少王爷完颜昂穿着一身宋人服饰笑吟吟地就站在他身旁。

第402章：天大地大洞房最大

    如今正是金国风头最盛的时候，完颜昂又是少王爷之尊，在这日子特地跑来祝贺，还笑眯眯的兄弟相称，徐子桢顿时警觉起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子桢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他装作惊喜地上前拉着完颜昂的手：“哎呀，少王爷您怎的大驾光临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不是让我怠慢您了么？”

    完颜昂笑道：“徐兄不必在意，小弟来汴京办些琐事，恰巧听闻徐兄大喜，便凑来热闹热闹，不知徐兄可欢迎小弟否？”

    徐子桢朗笑道：“当然欢迎，您是贵客啊，来，里边请。”说到这里他特地压低声音道，“正好我也想找你，有些事也该提前作个交代了。”

    他这么说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但是人心就是这样，他相信完颜昂肯定会中招，不管今天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先用这话把他嘴堵上，就算完颜昂有什么打算也得等徐子桢先仔细想想有个对策再说。

    果然，完颜昂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笑道：“好，小弟正好还需在汴京盘桓几日。”

    徐子桢嘿嘿一笑：“那就先这么说，我可就先进去拜堂了哈，今儿可没法陪您了，天大地大洞房最大，您懂的。”说完叫过大野来，“给我找个单间，好好招待少王爷。”

    完颜昂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徐兄只管去便是，可莫要叫小弟耽误了你的大事。”

    大野才不管这是宋人还是金人，反正徐子桢关照下来他就照做，他引着完颜昂进了院里，谁都没惊动，满院子的神机营没人知道这里居然来了个他们的死敌。

    新娘子莫梨儿已被搀扶进了内堂，就等着吉时到来然后出来拜个堂就算结了，徐子桢则是先进了院里，跟来到的宾客亲朋嘻嘻哈哈地打作了一片，不过他闹归闹，脑子里却是在想着别的事。

    门口那一堆送礼的就让他想到了不少，郓王赵楷送礼是正常的，他已早早地抛出了橄榄枝，从这事上看这位爷对自己还是没死心，而李纲的送礼有点让他意外，这位南宋第一任宰相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甚至有些迂腐，可今天这事却摆明了他对徐子桢的友善度。

    至于徐秉哲的礼倒是没什么奇怪，这老小子就是个曲意逢迎的主，徐子桢如今的身份在旁人看来是扑朔迷离的，他也不例外，不过他为人谨慎小心，能多铺条路也是好的，不过对徐子桢来说他送来的礼算是打了水漂了，因为在他眼里徐秉哲和王黼一样，都是到年底就得挂的半死人了。

    还有就是耶律大石的礼，据宝儿说送礼的是个汴京的车夫，半道上让人拦了下来叫他送东西过来的，连对方长什么样他都没看清楚，徐子桢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耶律大石还有人留在汴京暗中守着自己，因为算算时间这位结拜大哥应该已经开始了他的开疆辟土大业，哪还有功夫千里迢迢跑来喝自己的喜酒。

    徐子桢心里有些感动，契丹人虽然骨子里有好战甚至暴虐的因子，但不得不说耶律大石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至少在对待自己上面很用心，别管他是不是有其他心思，总之这份情徐子桢记下了。

    综合这些送礼的人来看，徐子桢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俨然已经成了汴京上流人士中的关注焦点，这事有利有弊，利就是暂时不会有谁没事来惹自己，而弊就是自己想干些什么恐怕全都在别人眼里，瞒都瞒不住。

    只是再接下来徐子桢就没了深思的时间，整个宅子里到处是欢声笑语，跑哪儿都是成片的人，酒宴就摆在院子和一排宽敞的屋子里，厨子是雍爷直接从状元阁调来的，做出来的菜绝对是没得说。

    今天唱礼的是钱同致，他虽然读书没什么大出息，可是温娴推荐得太对了，这小子就是个万金油，好像除了生孩子之外什么都会，而且嘴皮子利索人头又熟，天生的会来事，这两天徐子桢的婚事都是他忙前忙后的，临到这时候还得他来撑场面。

    门口又开始放起了炮仗，一阵热闹后钱同致高唱一声：“吉时到！”

    徐子桢粉墨登场，莫梨儿穿着一身喜服也在两个老妈子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堂，观礼的众人嘻嘻哈哈对着徐子桢指指点点的，他们都见惯了徐子桢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穿戴整齐时倒还真人模狗样的。

    钱同致抑扬顿挫地唱了一番徐子桢根本听不懂的东西，莫谢氏作为双方唯一的父母辈坐在正堂中间，拜完天地之后喝了茶，这礼算是成了。

    梨儿又被送回了洞房，徐子桢则被众人哄笑着拉去喝酒，今天来喝喜酒的没几个斯文人，如五百神机营之类更是喝酒生猛的主，这大好日子哪会放过他，就连温承言和赵构都放下身段和徐子桢闹了几杯。

    这场酒直喝了个昏天黑地，徐子桢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闹法，眼看已经脸红脖子粗离醉倒不远，雍爷忽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徐子桢说道：“小子，要洞房就赶紧进去吧，别让新娘子久等，回头你又得出远门了，今儿抓紧时间温存温存去。”

    徐子桢大着舌头瞪起眼睛道：“出远门？上哪儿？”

    雍爷道：“应天府啊。”

    徐子桢神智还是清楚的，顿时醒了过来，乐道：“您是说我真能去念书了？”

    雍爷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看你不是为这个乐的呢？是惦记那儿的女院吧？”

    徐子桢哈哈一笑没答话，旁边钱同致却听得清楚，一把拉过徐子桢道：“你去应天府念书？哪个书院？”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应天书院。”徐子桢的眼中满是坏笑，那天他没搭钱同致的茬，就为了这个时候能显摆一下。

    钱同致一愣之下随即大喜：“哟，你这意思咱们能当同窗了？”

    雍爷在旁插嘴：“那倒未必，你念的是外院吧？这小子去的是内院修文堂，跟女院倒是近，跟你且有些距离呢。”

    钱同致傻了眼，卜汾也傻了眼，五百神机营全都傻了眼。

    徐子桢念书？他们压根就没见过这小子拿过书，而且这一念居然还去了全大宋的最高学府，天理上哪儿去了？

    偏生徐子桢还不太在意，问雍爷：“说没说什么时候让我过去？”

    雍爷嘿嘿一笑：“四月初七。”

    徐子桢吓了一跳：“还有四天？！老子可还要洞房呢！”

第403章：合作愉快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徐子桢溜了出去，洞房花烛夜再陪这帮糙老爷们就太说不过去了，一夜与莫梨儿的缠绵不须细说.

    第二天他直睡到了日上三杆才起，寇巧衣和宝儿早就在门外等着了，徐子桢开门时一点也不意外，只笑了笑：“完颜昂还在等着吧？”

    寇巧衣还好些，宝儿却撅着嘴怏怏不乐，迟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叔，你咋跟个金人王爷关系这么好？”

    徐子桢笑着揉了揉他脑袋，俯身凑到他耳边道：“他可是有大用处的，将来你就会知道了，现在么，天机不可泄露。”说完站直身子，“带我去见见他吧，把他晾了一晚上估计他也没睡好。”

    果然被他猜到了，完颜昂一晚上根本没睡着，因为徐子桢那一句简单的话，交代，有什么要交代的？

    徐子桢来到完颜昂住处，才刚轻咳一声，房门就吱呀一声打了开来，完颜昂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内。

    “徐兄，怎的不在温柔乡多留一会，这么早就来找小弟，嫂夫人怕是得见小弟有怨气了。”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从这小子开门的速度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百瓜挠心呢，但脸上还是挂起神秘的微笑，低声道：“再不来找少王爷可不行，进去说吧。”

    完颜昂眉头微动，将徐子桢请进屋里，才刚坐下就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徐兄，不知……哦，不知徐兄有何事吩咐小弟？”

    徐子桢心里暗笑，金国的历史他不熟，但好歹也知道几个皇帝，现在是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虽然这货死得早，不过接下来该是金什么宗的完颜合剌，然后就是恶名昭著的金废帝完颜迪古乃，也就是完颜亮，根本没完颜昂什么事。

    不过既然戏演到这份上，肯定得继续演下去，而且完颜昂现在已经成了徐子桢的计划中绝不可或缺的一枚重要棋子，至不济现在还得靠着他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呢。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词，忽然神情一肃道：“少王爷，你现在有多少钱？”

    完颜昂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道：“小弟并无太大的权职在身，因此……”

    徐子桢点了点头：“明白了，你现在只能算是个混吃的王族。”不等完颜昂说话他接着又说道，“那少王爷我问你，你可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完颜昂想都不想就说道：“人。”

    徐子桢道：“错，是钱！只要你有钱，哪怕是西夏人吐蕃人都能给你拉来帮你打仗，但是没钱你就只能光看热闹动不了手。”

    完颜昂若有所思，可随即又疑惑道：“可用钱雇来的勇士岂会忠心？”

    徐子桢笑道：“这话题太大，先搁着不聊，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就只有一件事。”

    完颜昂立马竖起耳朵作聆听状。

    徐子桢伸出三根手指拈了拈，嘴唇一碰吐出两个字：“赚钱！”

    完颜昂有些发愣，赚钱？让本王等了一宿就为这两个字？

    徐子桢笑笑：“别看不起钱这东西，少王爷，大好的机会就在不久的将来，可是你没钱的话就什么都抓不住，忠心的勇士？你都没钱给他们吃饭了，谁还理你？难不成巴巴地饿死不成？”

    完颜昂还是一下子没能理会他的意思：“徐兄是说我须得先赚钱多养些勇士？”

    徐子桢摇头：“非也非也，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论是招兵买马攻城略地，还是聚拢人心以争大宝，都绝离不开钱，而且还得很多很多的钱。”

    完颜昂是个机敏之极的人物，马上从徐子桢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深意。

    徐子桢早就跟他说过，金会亡，但女真未必会亡，说实话完颜昂对这话一直都有很深的怀疑，但心底深处却有种强烈的期盼，希望这是真的，所以结合徐子桢刚才这话，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一起。

    自己，大金国少王爷完颜昂，将会有一次天大的际遇，或许能让自己登上大金国最高的权位，但是这个际遇却好像并不是来自正规途径，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哪怕用的是一些非正常手段。

    说实话完颜昂对那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侄子完颜吴乞买并不是很服气，他一直都自认自己是女真族中少有的英才，若是由自己来统领女真全族，必能创下一个时代的辉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怦然心动，低声道：“不知徐兄有何建议？”

    徐子桢笑道：“我刚不就说了么，建议就是赚钱，而且得狠狠地赚，什么时候你的钱多得花不完了，那就是你上位的时候了，不过另外你还需要做点小小的准备才是，机会就很快能到来了。”

    机会？！

    完颜昂眼睛一亮，他这次来汴京找徐子桢其实最想听到的就是这机会二字，不过……赚钱真的能让他达到那个高度么？

    徐子桢察言观色马上猜到了完颜昂的心思，索性又下了一帖猛药。

    “少王爷该抓紧些了，不出三年，便将是你那机会到来之时。”

    完颜昂浑身一震，三年？这……这是真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子桢，试图从徐子桢眼中看出一点真假来，可是徐子桢的眼神清澈明亮，根本看不出一点躲闪惊慌之意。

    其实徐子桢的心里早已笑翻，什么大金国英才，在自己这个“神仙”和权利的夹攻下完全没有半点防御力，对了，就继续这么犯傻，要不然自己的宏伟计划还怎么实现？

    完颜昂的心里并没有对徐子桢百分百相信，但他现在宁可信其有，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一切都值得了，如果不是，那也无非是自己白赚许多钱，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敢问徐兄，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西夏驸马，可不是摆设，我有个商队，能贯穿西夏大金西辽，哦，就是耶律大石的新地盘，所以接下来咱们如果合作的话可以有太多赚钱的买卖可做。”

    完颜昂霍地站起身：“好，一切听徐兄安排。”

    徐子桢也站起身，伸出右掌笑眯眯地道：“合作愉快，共同发财。”

第404章：燕赵也去念书

    宣和七年四月初四，晴。

    徐子桢现在还不会想到，自己和完颜昂的这一次击掌让自己的商队彻底形成了以大宋为中心，范围覆盖西夏、金、西辽、吐蕃、大理乃至西域的超长贸易路线，也让他的商队在多年之后成为了大宋朝最强最富有的商队，没有之一。

    两人随后在屋内就合作的具体细节又商谈了好一会，完颜昂是少年英才脑子好使，而徐子桢在前世就读的是贸易专业，做生意轻车熟路，诸多繁杂的合作条款在很短时间内就修订完成。

    当然，协议都是虚的，但徐子桢相信完颜昂不会在这上面坑他，不管是谁，利益最大化是谁都乐意见到的。

    完颜昂带着高昂的斗志和满腔的憧憬离开了，回他的大金地盘去准备了，徐子桢也要准备离开汴京，去上学。

    走之前徐子桢把大野叫了过来，交了封书信给他，信是交给远在西夏的李珞雁和云尚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云尚岚可以将商队的事操作起来了，耶律大石现在还不知道打到了哪里，但可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有的是新地盘被他开拓，也就是说大批量的可贸易物资将云集而来，这可都是钱啊。

    大野是跟徐子桢去过西夏的，只能由他亲自跑一趟，这点徐子桢很是放心。

    接下来就是汴京这边众人的安排，虽然靖康之难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但徐子桢已经催着莫梨儿离开了，谢馥春必须转移到应天府去，包括其他人也都要去，而卜汾则带着神机营去了河北，与他同行的还有何两两和汤伦，用他们的话说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让他们的火器不断进步，或许下次徐子桢见到他们的时候又会有新的惊喜也说不定。

    从汴京到应天府并不是很远，但也得有几天路程，徐子桢在又耽搁了一天后于第二天清晨终于不得不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

    说起来他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前世的时候他就读的不过是一个二流城市的二流大学，学的也是满大街泛滥的二流专业，没想到来到大宋后居然混进了这年头的最高学府，可不就等于是他那时候的北大清华么？

    春风得意马蹄疾，徐子桢哼着小曲走在官道上，身边跟着寇巧衣和宝儿，晴朗明媚的天气让他心情愉悦，已经在幻想着进入应天书院后的美妙日子。

    女院，啧啧……

    忽然宝儿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指着前方叫道：“咦？叔你看。”

    徐子桢抬头看去顿时一愣，前边不远处的路边有座凉亭，亭子边系了几匹马停了几乘轿子，而在亭子里则有几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个个居然都是熟人。

    一个是温承言，在他身旁的自然是温娴还有钱同致，还有一个魁梧剽悍的汉子，竟赫然是赵构的贴身护卫燕赵。

    徐子桢赶紧上前，笑道：“温大人，您怎么在这儿？”他说到这里恍然道，“哦对，老钱要回应天书院，您和娴儿是来送他的吧？”

    温承言笑而不语，温娴接过话来，微笑道：“表哥自然是要回应天书院，不过不光是他，我也需得过去了。”

    徐子桢一愣，随即大喜：“娴儿你是说你也进应天书院念书？女院？”

    温娴抿嘴一笑点了点头，钱同致在旁嘿嘿笑道：“我表妹可是人尽皆知的才女，你都能进应天书院，她怎么就进不得？”

    徐子桢瞪他一眼道：“我什么时候说娴儿进不得了？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呃，老燕你这是……”他说到一半又想起了燕赵，忍不住看了过去。

    不怪徐子桢现在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因为燕赵今天穿的实在太不伦不类，明明看上去就象个打铁的，却偏偏穿了件儒衫戴了顶逍遥巾，身后还背了个书匮，徐子桢脑子里浮现了一副画面，新版倩女幽魂上映，原本演张飞的客串宁采臣。

    燕赵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形象很奇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也去应天书院，念书。”

    徐子桢只觉下巴啪嗒掉到了地上，两只眼睛瞪得直勾勾的：“你去应天书院，念书？”

    燕赵更显得不好意思，干笑一声道：“而且是……嘿嘿，是内院，王爷说让我去感受一下气氛也好，不求让我能文武双全，至少以后不象莽夫就行。”

    徐子桢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燕赵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他倒是能认识几个大字，可把他弄进应天书院不是糟践那儿的名声么？更何况还是直接进的内院，也就是修文堂，赵构就不怕那儿的才子们拿口水把燕赵给淹了？

    不过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顿时明白了赵构的用意，燕赵去念书是假，保护自己是真，说起来燕赵其实身手很强，上次在真定大营被打成重伤那也是因为被内贼用药给坑了而已，要是徐子桢和他对打那绝对就只有被虐的份。

    不管赵构是真为了保护他还是想用燕赵来变相地控制住自己，可就算是后者也是因为赵构现在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依赖性，不敢让自己脱离。

    徐子桢心里一阵感动，拍了拍燕赵的肩膀，沉重地叹了一声：“老燕，辛苦你了！”

    燕赵眼睛一红，看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他又何尝愿意去念书，在他看来哪怕把他派去掏矿当苦力也好过每天吟诗作对的，只是王爷之命不可违，他不得不去。

    赵构身边的高手护卫不多，只是在徐子桢多次提及他的“将来”后他就有了很强的信心，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但反观徐子桢则是他的宝贝，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他不顾燕赵的苦苦相劝，还是将身边的最强武力派了出来。

    徐子桢很快就明白了赵构的用心，也欣然接受了下来，其实保护不保护的无所谓，反正燕赵的脾性他挺喜欢，作个伴一起念书也不错，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的要念书。

    几人结伴，三天后不早不晚的来到了应天府。

第405章：按计划行事

    温承言在应天府没根基，徐子桢更没有，书院内虽然有住宿的地方，但徐子桢肯定是不愿意的，多少破事等着他处理呢。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书院报到，而是先去找起了房子，顺便还把钱同致一起拉了去，从他成亲那事上他算看出来了，钱同致绝对是个除了读书之外什么都能干得很好的主，包括买宅子时的砍价。

    应天府能作为大宋陪都，地盘自不用说的大，空着的宅子也有不少，徐子桢看看天色还早，不紧不慢地满城溜达，以后这儿就是自己的根据地，必须得弄套好点的大院才行。

    ……

    汴京，郓王府。

    赵楷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精巧细致的兔毫盏，浅啜了一口盏里的香茶，抬眼看向身侧坐着的一人：“徐子桢倒是有些不知好歹，孤如此拉拢于他，他竟然一点感激之情都未曾有，先生这建议可莫让孤到头来空忙一场。”

    那人端坐如常，脸上没有丝毫惶恐之意，只淡淡地一笑：“徐子桢此人看似莽夫一个，但却腹中暗藏乾坤，便是老夫与他接触这几次也未能窥见其全貌，不过他有个特点，便是重义，谁对他好，他必定会报恩，所以殿下无须着急，一切都按老夫所说进行便是。”

    赵楷哼了一声：“他若是识相肯相助于孤倒还好说，若不然……”

    那人摇头说道：“殿下，那徐子桢如今贵为大夏国驸马，且是李乾顺老儿最宠爱的女儿李珞雁之夫，虽则他看似独自回了宋境，但以李乾顺的性子，必定在暗中备有护他之力，怕是轻易动不了他。”

    赵楷眉头一挑：“徐子桢是西夏驸马？为何无人知晓此事？再者他既是西夏驸马，又为何甘愿以身犯险回到我大宋？莫非他另有所图？”

    那人笑了：“他能图什么？图大宋国土么？老夫可以断言，徐子桢绝不会有如此心思。”

    赵楷道：“那先生的意思是……徐子桢还是只为报恩而来？为了温承言？”

    那人点点头：“老夫虽不能确定，但思来想去该是这个可能最大。”

    “报恩，报恩……”赵楷把玩着兔毫盏，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个词，片刻后说道，“若依先生之说，孤若是将温承言重新提用甚至让其擢升更高位，那徐子桢是否就会将那感恩之心转到孤身上了？”

    那人笑道：“正是，殿下不妨一试。”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殿下若得徐子桢之助，便如同得到了大夏国之助。”

    赵楷眼神闪烁不定，但谁都看得出这句话让他动心了。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吐出口气：“既如此，还请先生费心替孤看着些，莫要让那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打徐子桢的主意。”

    那人站起身来：“殿下放心，老夫已吩咐人手看护着了。”

    赵楷道：“有先生在，孤自然放心，另外……还请先生费神再替孤网罗些人才。”

    那人笑眯眯地道：“这是自然，如今的天下，越乱才是越好。”

    赵楷嘴角微扬，也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但很快就收敛而起，对着门外轻喝道：“来人。”

    门外一声清脆的应答，接着一个娇俏可爱的小丫鬟进了屋来：“王爷。”

    赵楷起身：“备轿，去户部。”

    “是。”

    丫鬟快步跑了出去，只是赵楷没发现，那丫鬟在转身之际眼中却有一丝凝重，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让王中孚安排进郓王府的墨绿，刚才她在门外，赵楷与那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中，而且连那人的相貌也记在了心里。

    墨绿刚进郓王府，但是王中孚的能量大到难以想像，再加上她本身就长得俏丽，人又机灵，因此直接被王府安排在了内堂，而内堂的范围中就有一个重要的地方，那就是赵楷的书房。

    轿子很快就备好，墨绿又回到了内堂中，主子外出她无法跟随，但是赵楷却不知，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内，墨绿已经将一个小小的纸条塞到了一个下人手里，而那下人一转身从王府侧门溜了出去，很快就来到了王中孚的居所。

    王中孚手中捏着那张纸条，哑然失笑：“也不知是咱们运气好还是赵楷运气好，这才几天时间，机会居然就来了。”说完将纸条递给了坐在他面前的一个人——柳风随。

    柳风随接过扫了一眼：“那便劳烦王兄，按计划行事吧。”

    王中孚点点头，对门外喝道：“来人。”

    ……

    赵楷坐在舒适的轿中，不疾不徐地朝户部衙门而去，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诸多事情，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听得轿外某处传来一阵吵闹打斗之声，他的思考被打断，顿时心中有些不快，但他素来以仁著称，因此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伸手掀开些轿帘往外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街边有个醉汉，衣衫褴褛眼神恍惚，显然喝了不少，在醉汉身边围了好几个泼皮，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他拳打脚踢，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双方人数差距是这么大，那醉汉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几个泼皮更是一顿痛殴。

    赵楷猛然间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讶，这个醉汉他认识，居然是曾经被他派去刺杀西夏皇帝李乾顺的一个无名小卒，但是别人不知，他却很清楚，在他有意的深查下发现，这个叫柳风随的年轻人居然是曾经水泊梁山好汉中没羽箭张清的独子。

    张清是什么人，有多高的功夫，赵楷再清楚不过，因此他当时就暗中嘱咐江宁知府，设了个圈套，为的就是要得到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将他派去西夏也是他的主意，因为他相信柳风随母子二人虽然隐居，但和以前梁山好汉们绝对还有联系，刺杀西夏皇帝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可是赵楷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旦柳风随陷入危险，自然会有昔日梁山的好汉来相救，那么也就是说他有更多的机会去拉拢这些早已隐世的英雄人物。

    可惜，最终还是因为计划的不周全，导致柳风随失手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踪迹，但是没想到的是过了这么多日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又再见到他。

    赵楷心里热了起来，这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么？

第406章：才子多如狗

    柳风随醉得实在太厉害，在几个泼皮的围殴下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用提反击了，赵楷只稍稍思忖了片刻就放弃了让人上前解救的想法。

    赵楷是中过状元的，别看他平时以爽朗亲和示人，但其实心思缜密少有人及。

    郓王的仪仗继续前行，没有作半分停留，但是赵楷已经悄悄派人暗中守住了柳风随，现在还不到和他见面的时候。

    泼皮们终于住了手，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柳风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踉跄着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手里依旧抓着个酒壶，在他身后有个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只是那人却没见到柳风随嘴边有淡淡的冷笑一闪而过。

    那个盯梢的看着柳风随进了一间破旧的民居后就隐在了街角，而这时候的赵楷已经办完了公事赶回王府去，一进内堂后他就让人将那个“先生”召了来。

    先生听完事情始末后有些诧异：“哦？张节居然在汴京？他不是被萧鹛杀了么？难道……”

    赵楷沉吟道：“先生是想说他乃是被梁山旧人所救么？可若是如此，那救他之人为何不见，他又怎的沦落到如此地步？”说到这里他自己给出了猜测，“西夏皇宫并非那么好闯，怕是救他之人与他失散了。”

    先生微微一笑：“正是，李乾顺的皇宫比之我大宋皇城其实并不差，这也在情理之中，更甚者救他之人已身陷宫中再出不来也未必。”

    赵楷道：“依先生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做？孤方才想了想，并未将他先接来。”

    先生赞许地点头道：“正该如此，张节如今若是已穷困潦倒，那便索性再困他些时日，到时殿下出现……对了，请问殿下，那张节之母可还在？”

    赵楷淡淡一笑：“如此重要的砝码，孤又怎会轻易舍去？不过一日三餐而已。”

    先生道：“既如此，那就好办了，张节走投无路，殿下出现拉拢，此便已是极为容易之事，更何况殿下对他又有豢养生母之恩，他不投靠都难。”

    赵楷和先生相视一笑：“先生与孤果然想到一处去了。”

    先生忽然起身行了个大礼：“预祝殿下诸事大成！”

    赵楷摆了摆手，微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先生便是孤的国师。”

    门口静候的墨绿看着垂眉低目，实则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一般，现在她只盼着天色快些黑下来，她好回到自己的房中将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到徐子桢手里。

    ……

    徐子桢这时候正在看着一座宅子，身旁跟着钱同致和燕赵，身后是寇巧衣和宝儿。

    这宅子不小，据说以前曾是某位御史的府邸，不过徐子桢没多大兴趣去研究，直接和卖家谈了几句就买了下来，反正他不差钱，而且等赵构彻底在这里稳住脚后还怕没更好的宅子住么？

    为了找住处他们一行人已经耽误了一整个上午，等办完交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温娴是早早地就去了书院，而在钱同致再三催促下徐子桢也只得放下其他琐事，先去报到才是正经。

    说到底这次能进应天书院还是赵楷的功劳，不过蒋院长也早就准备着了，因此倒是一拍即合根本没多大的阻碍，只是徐子桢自然还是将这份人情归在了蒋院长头上，没别的，为了柳风随的事他现在看赵楷不顺眼。

    今天是四月初七，正好是立夏节气，又摊上一个大晴天，徐子桢为了看房走了半天，早热得出了一身汗，现在急着去书院报到懒得再洗澡换衣服，索性就以现在这身行头过去。

    不过他的行头让燕赵和钱同致目瞪口呆，因为他现在上身穿着件麻布的对襟短袖褂子，下身是条宽松舒适的犊鼻裤，露着一截毛茸茸的小腿，再往下则居然是光着双脚板，趿拉着一双木屐，怎么看都象是个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贩夫走卒，跟应天书院里那些斯文儒雅的书生完全挨不上边。

    钱同致吃吃地道：“小徐你……你就打算这么去书院？”

    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反问道：“有什么问题？老子是去读书，又不是相亲，穿那么齐整有毛用。”

    燕赵也结巴着道：“那你也太……太豪放了些吧？”

    徐子桢嗤笑一声：“你俩觉得我明年能中状元么？”

    燕钱二人齐齐摇头。

    “那是能中举？”

    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那不结了，走。”

    在钱同致的带路之下三人来到了应天书院之外，出乎徐子桢意料，这个全大宋最高的学府居然不是建在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而是在应天府的闹市之中。

    书院的大门口居然还有兵士值守，看得出朝廷对这里的重视，徐子桢和燕赵有早已备下的印信，顺利地进入了门内。

    一进门是条宽阔的主道，道旁绿树成荫鸟语轻轻，和门外闹市的喧哗嘈杂象是完全两个世界，浑然没受丝毫影响。

    从主道往前走了不足百步，就是一个大大的池塘，塘边一排垂柳，柳枝随风微摆，池水中十数头白鹅优哉游哉地戏着水，一点不怵生人，旁边还有一座亭子，再伴着假山成片，眼前这幅景象哪象是个书院，这分明就是个仙境般的花园。

    从主道再往内走就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建筑，有高有矮有大有小，但无一不是透着股浓浓的书香气息，从门楣上的匾额来看这都是各类学科的讲堂，有的院中正在讲授着课程，有的院中则传出阵阵辩论之声。

    徐子桢看得有点出神，燕赵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钱同致忍不住催促才回过神来。

    书院内到处都看得见人影，有的在林间漫步，手中捧着书卷边走边读，有的则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的则更是热闹些，一堆人凑在一起吟诗作对。

    徐子桢由衷地感叹道：“这可真是诗人遍地走才子多如狗，好地方，果然好地方！”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粗鄙。”

    徐子桢霍然转身，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靠！好……好漂亮的美女！”

第407章：拿钱来

    面前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身材窈窕风姿绰约，一张鹅蛋脸上不施脂粉，虽是素面朝天却能称得上绝色无双，而且特别是她身上带着股自然散发的书卷气，亭亭站在那里时就如一幅画一首诗。

    徐子桢不是个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主，可现在他却居然看得直了眼。

    这女子身边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黄衫女子，手里捧着几卷书籍，面容清秀俏丽，见徐子桢瞪大眼睛口水涟涟的猪哥相，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徐子桢终于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对那美女招了招手：“姑娘你好，我叫……”

    “秀儿，我们走。”他话刚说到一半，那美女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和黄衫女子转身走开了。

    钱同致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小徐你可吃憋了吧？你以为是女的都会被你迷上？”

    徐子桢望着远去的曼妙身影，啧啧有声地说道：“妞从门前过，不泡是罪过，老子决定了，一定要泡上她！”

    钱同致笑道：“你要泡她？那难度可不小。”

    徐子桢大奇：“哦？听你这意思你认识？这妞什么来头，跟我说说？”

    钱同致道：“什么来头你日后自然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曾经有个号称山西第一才子的和一个京西第一才子的同时追求于她。”

    “结果呢？”

    “结果那俩成一对儿了。”

    徐子桢道：“呸！老子才没那么挫，不就是个妞么，老子稍微动点手段就能把她拿下你信不？”

    燕赵忍不住道：“就你这么说话和打扮，吓都把人吓跑了，还说什么追求？”

    徐子桢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书院里正经男人还少么？就我这种才叫希罕。”

    燕赵吃吃地道：“那我若也坏些是否也能……”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女人爱的是坏男人，不是长坏的男人。”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老燕你不是有看中的了吧？说来我听听，咱们认识不？”

    燕赵黑脸一红，扭捏地道：“就……就刚才那黄衫子的姑娘，我就觉得挺不错的。”

    徐子桢恍然，嘿嘿笑道：“放心，回头我教你几招，保管让你得尝所望。”

    燕赵眼睛一亮：“当真？”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我信我信！”

    “那我就先给你支几招，听着……”

    三人边说笑着边往里走，过了这个院子是一条小河，河上一座石拱桥，过了桥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再往前是一座巍峨的屋宇，门头上挂了块黑底金字的匾，上写三个字——明伦堂。

    钱同致介绍道：“应天书院的基本课程大致是儒、道、墨等各家经典，可说是博涉百家九流，这明伦堂是内外院精英聚会论学的地方，要不先进去看看？”

    徐子桢当然要去，他对应天书院的所谓精英还是很感兴趣的。

    果然，刚到门外就听得殿内正有人在讨论着什么。

    “金兵悍勇不过是传闻罢了，若非我大宋将士倾力灭辽，又怎会被他们觑得机会趁虚而入？”

    “张兄言之有理，如今辽已灭，西夏亦是偃旗息鼓，我大宋自然便有足够精力去应付金人了，若非如此金兵左右两路军为何各自停驻不前？显而易见便是乖了。”

    “二位仁兄高见，小弟闻说肃王殿下已亲赴真定金营，不知二位以为结果何如？”

    “哼！金人乃茹毛饮血蛮夷之徒尔，想我泱泱华夏上国，能臣名将无数，金人除俯首称臣还能有何路可走？”

    徐子桢在门外听得哭笑不得，金人的战斗力怎么样他很清楚，不说别的，光是真定军营里那帮女真人就称得上是精英，照屋里这帮货色说来倒都成了偷鸡摸狗占便宜的角色。

    可接下来里边的讨论更是让他无语，这边说反攻之下该如何如何，那边说当效仿古代谁谁谁，以什么计什么计去打，说来说去都是些不着边际胡吹乱侃的话，纯粹属于书生们的纸上谈兵，没一个靠谱的。

    徐子桢和燕赵相视一笑，毕竟文人不懂打仗，在嘴上过过干瘾也是正常的，可接下来屋里的话却让他为之一愣。

    “以不才看来，金人南侵之初朝廷便当谴人前去和谈，天下纷争无非一个利字，金人原本也不过是为了这些而来，若给之足够自然便无战祸。”

    这人摆明了就是主和派，如果放在朝堂上将又是一个王黼秦桧之流，徐子桢一听就火大，可偏偏这人似乎还有些来头，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诸多响应。

    “朱兄所言与小弟不谋而合，果然高见！”

    “正是正是，若如此自能避免生灵涂炭之祸。”

    “朱兄果然不愧为汴京才子！”

    一句句奉承之语越来越不堪，徐子桢听得火大，忍不住抬脚跨进屋去，大笑道：“平生不见才子面，一见才子丈八长。才子若非长丈八，如何放屁在高墙！”

    “何人放肆？”

    “大胆，什么人？”

    “哪里来的乡野鄙夫，竟然粗言秽语？”

    徐子桢进门后打眼扫了一圈，满屋子都是穿得斯文得体的读书人，粗一看总有四五十人，他耳朵尖，一听就听出了刚才作出和谈论的那人，正是说他放肆的那小子，徐子桢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他脖领子，轻轻一掀就摁翻在地，接着一只脚已踩上了那人的脸。

    这里都是读书人，谁能比得上徐子桢这杀胚力气大，这“朱兄”也一样，丝毫没有抵抗之力就被死死踩在了地上，可他这时候倒挺有气节，兀自含糊叫嚷道：“你是何人？放……放我出来！”

    徐子桢冷笑一声：“老子最近穷疯了，进来打个秋风，不想挨揍的就给老子拿一百两银子来！”说完脚下稍稍用力。

    姓朱的书生只觉颧骨都快被踩碎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剧痛之下再顾不得其他，手脚死命扎煞着，好不容易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来。

    徐子桢接过掂了掂，又冷笑道：“哟，掏银子掏得真爽快，看来你还挺有钱啊，不错，再给老子拿一千两银子，老子就放了你！”

    姓朱的书生含糊地叫嚷道：“你莫要得寸进尺，我……”

    徐子桢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老子就为个利字，你把钱给足我自然就放了你。”

    满屋子忽然都安静了下来，这里都是聪明人，到这时候谁还猜不出这个突然出现的粗人为的就是姓朱的刚才那一番和谈论而来？

第408章:再遇顾仲尘

    片刻的安静很快就被打破，姓朱的书生还是有几个知己好友的，在惊愕之后回过神来，不管不顾地朝徐子桢冲来，但是几条螳螂胳膊根本抵不住徐子桢的暴力，毫无悬念的同样被掀翻在地。

    姓朱的书生终于崩溃，哭喊道：“你到底想怎样？”

    满屋子的人全都惊恐无比地看着徐子桢，没人再敢妄动，可这时徐子桢却松开了脚，放那姓朱的书生起了身，然后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冷冷地道：“有一种人叫作得寸进尺，对待这种人只有拳头才是道理。”说着点了点在座所有人，“各位总共有不下五十人，要是你们一起冲过来找我玩命，我他妈早就闪人了，可是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哼，才子？狗屁！”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外的人，越来越多的书院学生围了过来，门外人头攒动热闹之极，姓朱的书生那副窘相被无数人看在眼里，现在他得脱困境重得自由，反倒是又硬气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指着徐子桢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应天书院内撒野，莫非真是不知死么？”

    徐子桢背负双手笑眯眯地道：“好说，老子也是这书院的学生，想来日后跟朱兄会面的机会还有不少。”

    所有人尽皆愕然，应天书院只收全大宋的学子精英，这人一身匪气粗鄙无端，怎么可能也是书院的学生？

    姓朱的书生同样难以置信，叫嚣道：“胡言乱语，应天书院怎会收你如此泼皮，守卫，守卫何在？”

    徐子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姓朱的刚吃过亏，被他一瞪顿时吓得往后缩去，竟一时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这不是徐兄么？”

    徐子桢只觉这声音很耳熟，回头望去却见一个斯文儒雅的俊秀书生正满脸惊讶的站在门口，竟然是曾在苏州城内红袖招和徐子桢对过手的，被称作苏州第一才子的顾仲尘。

    “顾兄？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徐子桢对顾仲尘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他本来倒是有点恃才傲物，但后来被徐子桢连着打击了几回，居然变得低调了，而且看得出来顾仲尘其实家教相当好，本性还是不错的。

    顾仲尘从人群中穿过来，走到徐子桢身前忽然深深一揖：“小弟见过徐兄。”

    围观的众人无不愕然，这可是后学见前辈时的礼，而顾仲尘在这应天书院的名头可是不小，被称作书院五大才子之一，平日里虽然为人谦逊，但很少对人这般恭敬，可谁都想不到他今天居然会对这么一个动不动出手打人的粗人这么客气。

    徐子桢一把扶住他，刚要说话时那姓朱的书生又开口了：“没想到顾大才子平日里自命清高，却原来也是三教九流来者不拒，连这等人物都认识。”

    这小子现在缩回了人堆里，自认已经安全，便又恢复了那种狂妄自傲的态度，而且看样子他对顾仲尘不怎么感冒，连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

    顾仲尘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朱时阳，并非我小觑于你，如你这般人物便是给徐兄提鞋都不配，狗眼看人低！”

    “你！”朱时阳顿时气结，他和顾仲尘都是号称书院五大才子之一，可是他自己都知道其实和顾仲尘的水平相差甚远，而且按背景家底来说的话，他的叔父是当朝天章阁学士，堂堂正三品的官阶，可是顾仲尘的祖父却是全大宋人尽皆知的鸿儒顾易先生，可说是门生遍朝野，虽然顾老先生早就告老了，可顾家的能量却不是他能比的。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很不服气，顾仲尘不知怎么跟这粗人相识，竟然对他这么客气，而且听顾仲尘的语气似乎这粗人还很有来头。

    顾仲尘不再理他，拉着徐子桢就要走，这里大多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假才子，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他是谁都看不上眼。

    朱时阳刚吃了亏还没找回场子，哪肯就这么放徐子桢走，朝四周使了个眼色，顿时有十几个人围了过来，拦着徐子桢不让他走，现在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还真就不信徐子桢敢动手打他们。

    徐子桢气乐了，他揍人可从不分时间地点，惹毛了他哪管是谁都敢揍，只是没等他动手燕赵已经先发飙了，蒲扇大的巴掌抡起，两个书生脸上留下五道指痕转着圈摔了出去。

    剩下几个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拦，徐子桢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书生，打心眼里鄙视他们，一群孬种。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徐子桢，手下留情吧。”

    “蒋院长来了！”

    喧哗声起，一个形容清癯的老者踱了进来，正是这应天书院的主持蒋济蒋院长。

    蒋院长看了一眼昏在地上还没醒转的两个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徐子桢：“老夫让你今日来报到，你就不能早些过来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有点琐事耽搁了，不过总算还没天黑。”

    蒋院长被气得笑了：“老夫是不是还该谢你没将我从被窝中拖出来？”

    徐子桢挠了挠头只是讪笑，这是蒋院长的地盘，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得给的，这点他很清楚。

    两人这么一番谈话让周围的人全都呆住了，原来这粗人说的是真的，他居然真是来念书的，而且关键是一向严谨的蒋老夫子居然跟他这么说笑，显而易见两人之交可是菲浅。

    蒋院长打量了一眼徐子桢，啧啧有声地道：“本院自建之始，从未有人如此装扮来求学，你也算开先河了……随我来吧。”说完对众人一板脸，“时辰不早，尔等还不回舍？”

    众人一哄而散，徐子桢和燕赵跟着蒋院长扬长而去，钱同致和顾仲尘相随左右。

    门外某处一个锦衣华冠的书生笑着对身边人说道：“这便是我七哥所说那徐子桢？果然有点意思。”

    身边人微微躬身：“回殿下，正是此人。”

    那书生点点头：“走吧，反正他也进内院了，有的是机会碰面。”

第409章：社日

    应天书院总共就那么大个地方，徐子桢的大名很快就被传了个遍，在这里的学子们大部分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奇葩的新生，穿得象个赶车的，说话象个杀猪的，长得却象个卖艺的。

    徐子桢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引起了别人这么大的好奇，这时候的他已经跟着蒋院长办完了入学手续，有郓王的名贴和特招信，再加上蒋院长的通融，一切都是无比顺畅的。

    书院有住宿的地方，叫作校舍，钱同致和温娴就都住在这里，不过徐子桢自然是住在自己的新家，事多没办法，搞不好哪天就得请假外出。

    第二天徐子桢早早地来到了书院内，今天他还是穿着昨天那身，短褂木屐，轻松自在显身材，在进内院的一路上招来无数惊讶的目光。

    内院，也就是修文堂就在昨天那个明伦堂的后边，这里自成一片天地，绿树荫荫暖风习习，上课的地方是个窗明几净的大殿，每人都有一张书桌，看着倒跟他前世的小学中学差不多模样。

    今天授的是道德经详解，授课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夫子，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果然是学问极深，底下学子们俱都听得十分入神，无一人敢出声惊扰。

    可这样的环境却苦了燕赵，他是个实打实的武人，别说道德经，就算是三字经他也背不全，这老夫子讲得再精彩对他来说也都跟天书似的，没一句听得懂。

    徐子桢呢？他还不如燕赵，因为那老夫子说话不离之乎者也，一句话里他能听明白小一半都算不错了，所以在熬了没多久之后他毅然决然地趴在桌上睡觉了。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继续讲着课，院长早就交代过，徐子桢除非是做了什么太过出格的事，否则有任何行为都不必理会，可这么一来又引得全堂学子大为惊讶，要知道应天书院学规森严，别说上课睡觉，就是稍有不敬就会招来严惩。

    徐子桢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听别人的课，他睡他的觉，直到两个时辰后授课完毕他才伸了个懒腰醒转，睡眼惺忪地望了望四周：“下课了？”

    燕赵哭笑不得，他可不敢学徐子桢，只能硬着头皮硬撑了整堂课，现在脑门子还隐隐作痛，顾仲尘就坐在徐子桢旁边不远，边收拾文具边笑道：“孙老夫子居然未训斥徐兄，这倒颇为希奇。”

    徐子桢笑笑没解释，看看窗外天色，拉过顾仲尘低声问道：“呆会儿还得这么遭罪么？能逃课不？”

    顾仲尘失笑：“今日上午便只有孙老夫子这一课，下午无课，不过恰逢社日而已。”

    徐子桢松了口气：“没课就好，这他妈……今天才头一天，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话说那什么社日是什么意思？”

    顾仲尘道：“书院向来不忌百才，春夏秋冬四季各有一日定作社日，值此日间内外院学子可共聚一堂，或吟诗作画或谈古论今，以取交流融通之意，且若有人才智见识能动院内夫子，那便能另有嘉奖，外院学子可升入内院，而内院学子则能获其他赏格。”

    徐子桢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哦了一声不再问下去，顾仲尘收拾完东西起身笑道：“徐兄若闲来无事，不知可愿移步鄙居，小弟藏有几坛陈酒以飨徐兄。”

    一听有酒喝徐子桢就来了劲，当即跳了起来：“走走走，我就好这口。”

    满屋子的学子全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徐子桢离去，他们心目中顾仲尘是清高孤傲的，什么时候对人有这么客气过的？而且这货还能在上课时睡觉不被夫子责罚，简直就是个神秘的传奇人物。

    顾仲尘的家不远，就在书院往南两里多，这里地处闹市之中，但又因小巷精深而闹中取静，倒是个好地方，一进门徐子桢就眼睛一亮：“顾兄你养鸽子？”

    顾仲尘笑道：“正是，小弟自幼便钟爱此道，且小弟孤身来应天府求学，家慈家严颇不放心，这传信鸽尚能为我传寄家书，倒是颇为便利。”

    徐子桢深以为然，跟着顾仲尘进了院中，不远处砌着一排鸽笼，里边养了有数十只鸽子，看眼睛和毛色都是上上之品，可见顾仲尘在养鸽这道上还有些水准，徐子桢是在北京城里的四合院长大的，周围还几家邻居都爱这个，可以说他是听着鸽哨长大的，所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两人就鸽子的话题闲聊了片刻，燕赵一直跟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什么鸽子传信，在他看来这小东西最好的用处就是搁点酱油红烧了下酒。

    顾仲尘的酒不算多好，但胜在年份长，还算颇为醇厚，几杯酒下肚后顾仲尘忽然说道：“徐兄，如今你已是院中风云人物，昨日又教训了那朱时阳一顿，此人心胸狭窄，但院中与他相识之人不少，怕是下午社日时他找机会来难为你。”

    徐子桢不屑一笑：“来就来，随意。”

    顾仲尘正色道：“小弟想劝兄一句，能避则避之，朱时阳虽非大人物，但其叔父人脉颇广，小弟闻听……徐兄此来书院实则为避祸，既如此，徐兄委实不该将你身后那位置于风口浪尖。”

    这话说得很直白，徐子桢愣了一下后心里大为感动，说起来他跟顾仲尘不过是泛泛之交，甚至刚开始还为了水琉璃争风吃醋过，可现在顾仲尘说的这话算得上是推心置腹字字忠言。

    徐子桢一口喝干杯中酒，拍了拍顾仲尘肩膀，笑道：“多谢顾兄为我这些破事担心，不过有的人是不能让的，就象昨天我说的那样，你一让他就得寸进尺，我不会主动惹事，但谁要来惹我，那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顾仲尘愕然，但随即笑道：“倒是小弟多虑了，徐兄何等人物，又岂会被如此小人欺辱，来，喝酒喝酒。”

    一顿酒在欢谈中结束，到得下午三人带着几分酒气又回到了书院，社日已经开始。

    徐子桢昨天路过的那座桥叫作状元桥，而过了桥后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社日的活动就在这里举行，在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热闹非凡，内外院诸多学子全都聚在了这里，或三五成群吟风赋花，或另辟一隅高谈阔论。

    顾仲尘道：“这便是社日，徐兄可随意走走，若有中意之题可共与之。”

    徐子桢摆了摆手刚要说什么，身边却正好走过一个曼妙端丽的女子，正是昨天见到的那位美女。

第410章：乡兵怎么了

    只要是个美女，徐子桢就不会错过搭讪的机会，只是他的脸上刚堆起阳光的笑容准备招呼一声时，美女已经从他身前而过，甚至连眼角都没扫过他一下。

    徐子桢也不气馁，啧啧叹道：“有性格，我喜欢！”

    不就是座冰山么，想当年温娴不也冰得彻底，还不是给自己手到擒来？就连更冰一点的吐蕃公主卓雅也没挡住自己的魅力，这会儿怕是在拉萨天天想着自己呢。

    不远处有一堆女学扎着堆在不知道谈些什么，徐子桢知道这年头男女礼防较严，所以想了想还是没凑过去，但燕赵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里，徐子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秀儿的姑娘，可惜人家对燕赵没好脸色，见他望过来只给了个白果眼就别过了头去。

    顾仲尘看着俩活宝，忍不住暗笑，他刚要带着徐子桢转转熟悉一下书院内部，却见旁边走过来一群人，为首一个穿着身上等绸袍，左手拇指上戴了个翠绿的玉扳指，不说长得怎么样，但光是这副行头就可见其家世不小。

    “这位莫非就是徐子桢徐兄么？小弟秦松，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徐子桢正看美女看得起劲，冷不防被人打断，心里多少有点不爽，转头看见这人一副暴发户的打扮，心里更是不爽，他转头刚要问顾仲尘，却清晰地看见顾仲尘眼中闪过一道厌恶的神色，顿时心里了然。

    不过这里是应天书院，徐子桢自然得装一下大尾巴狼，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回身拱了拱手：“客气客气，秦兄你好。”说完又看向顾仲尘，“这位秦兄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莫非也是书院那什么五大才子之一么？”

    顾仲尘险些笑出声来，秦松虽然满身高档货，但长相却实在不敢恭维，徐子桢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喜，特地用这种形容来配合自己的，他赶紧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秦松哪能不知徐子桢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便先任你嚣张，等下有的是机会收拾你，在这书院内还由不得你这一介武夫横行！

    但他心里想是这么想，脸上还是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惭愧惭愧，什么才子之名，不过是同窗诸友与小弟寻开心罢了。”

    徐子桢哦的一声没再答话，一副把他的话当真的意思，秦松心里更是恼火，强压着怒意又道：“徐兄乃昨日方才进院吧？倒是正好巧逢社日，小弟斗胆，想邀徐兄同聚同乐，不知徐兄可愿意否？”

    刚刚说完，在秦松身边的一群学子居然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道的那头是一排摆好的桌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徐子桢不禁愕然，但事还没结束，秦松居然跳到一旁的桌上居高临下大声说道：“各位同窗稍静，容在下为各位介绍，这位徐子桢徐兄乃新入学院之大才，他曾于兰州金城关抗击夏兵……”说到这里他特地微微俯身问徐子桢，“哦，还没请教徐兄当日于军中任何职？”

    嘿！这小子打算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个大脸么？

    徐子桢哪还能不知道这秦松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一点都不介意，不就是想让老子丢人么？那就给你个机会，看到底谁丢。

    想到这里徐子桢脸上装出一副窘迫尴尬的样子，低声道：“那个……我没从军。”

    秦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故作惊讶地大声道：“哦？如此说来徐兄乃兰州乡兵？哎呀，徐兄以乡兵之身尚能破敌军阵，小弟佩服！”

    乡兵就是民兵的意思，这年头通常只作些建筑工事挖壕筑坝的粗活，秦松分明是在尽可能的贬低徐子桢的身份，至于徐子桢在金城关千骑退数万以及杏子堡大败十万夏军的事他根本没提。

    可是秦松显然忘了一件事，应天书院可不是寻常私塾能比，在场的大多都是有些家世的，甚至不少人家里都是当官为将的，兰州城外夏军大举压境，结果横空出世了一个徐子桢，以绝世勇武大败夏军，这事百姓不知道，可当官的早就传了个遍。

    因此秦松的算盘是打空了，在场许多学子看向徐子桢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都闪动着敬佩与仰慕，而远处那些女学更甚，有不少女学在唧唧喳喳低声谈论时脸颊都红了起来。

    乡兵怎么了？这更能说明徐子桢的高义，他能以百姓之身参与到战争中，完全不顾个人安危，这是多高的品格与气概？

    徐子桢自己也没想到秦松这一招会带来这么好的反效果，不过这样更好，他脸现尴尬连连摆手道：“惭愧惭愧，也就那么回事，不值一提。”

    秦松把周围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大为恼怒，但是事已至此没法再回到初始，他的计划只能接着往下走，他一指远端的那排桌子，笑眯眯地道：“恰逢社日，我等书院学子无法效仿徐兄上阵杀敌，唯能舞文弄墨尔，徐兄请。”

    徐子桢装作茫然跟着他走到桌边，只见桌上有一张红纸，上边写着一个大大的“蝶”字。

    秦松道：“此乃院中各位夫子所出命题，琴棋书画尽意发挥，小弟卤钝尚无妙思，不如请徐兄……”

    话还没说完燕赵已跳了起来，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怒道：“小子你什么意思？我……”

    没等他说完，秦松就无辜地说道：“徐兄乃是大才，区区玩物又怎难得了他，不知这位兄台怒从何来？”

    燕赵是不知道徐子桢的底细，可顾仲尘见识过，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吭声，他也是个聪明人，稍一思忖就知道徐子桢在动什么脑筋，当下也立刻配合地满面怒意：“徐兄乃万人敌之大勇，秦公子你却让他做文题，这不是难为他么？”

    这么一闹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各自的谈论说笑，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秦松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再不多说，只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反正在他看来徐子桢答不答应都只有丢人一个结果。

    徐子桢紧皱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忽然抬眼看着秦松，问道：“这位，哦，秦公子是吧？你认识汴京长兴记的秦榆么？”

    秦松嘴边露出一丝冷笑：“好说，秦榆乃是家兄。”

第411章：诗词曲乐

    徐子桢恍然，秦榆也好李邦彦也好，其实都还拧着一口气没出，不过碍于郓王康王两人的面子不敢妄动罢了，不过既然自己进了书院，那就在书院内让自己折折威风丢丢脸，想来这就是他秦家的主意了。

    秦松见他沉吟着，以为将他难住了，心里更是得意，伸手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来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道：“小弟谨以这二百两银子忝作彩头，在场所有同窗为证，徐兄所作诗词也好曲乐也罢，但凡有过半数称好，这银子便归徐兄。”

    徐子桢心中暗暗冷笑，既然你找上门来给老子抽脸，那就不能不给这面子了，不光要抽，抽完还得让你付钱，这是多让人痛快的事儿？

    想到这里他故意低声道：“秦公子，哥们儿来书院只是图个安静，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我的台吧？”

    秦松冷笑一声也压低声音道：“怎么，怕了？那你离开书院不就无人为难你了么？”

    徐子桢心中闪过一道灵光，原来秦松打的主意不光是要丢自己的脸，居然是想把自己逼出书院，看来他也清楚在这里有个古板固执的老夫子蒋济蒋院长，一旦自己被逐或是自行离开书院，那他秦家包括李邦彦王黼之流的报复立马就跟上来了。

    说实话徐子桢本没打算再这地方秀才艺，应天书院可不是寻常地方，一旦表露出超高水准的文才后可能会惹来无穷的麻烦，但眼下秦家都要对自己动手了，那可就说不得，只能高调一回了。

    徐子桢稍一思忖就有了主意，他脸上故意闪过一丝阴沉，哼的一声道：“既然如此，徐某奉陪就是。”

    秦松嘿嘿一笑：“徐兄爽快，那便请吧。”

    徐子桢脚下不动，努了努嘴：“你提议的，你先来。”

    秦松看了一眼四周的学子，笑了笑：“好，那在下便献丑了。”说完走到桌边拾笔沉思，自有他的跟班上来给他磨墨。

    蝶这个命题早就出了，秦松心里也早打好了腹稿，因此等墨磨好的时候他就动了，大笔一挥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不多时掷去手中笔，跟班立即上前将他的诗作小心地提起，高高举在桌边。

    而秦松在掷笔停下后转身又来到一边的琴台边，一撩衣摆坐下，手指一动琴音潺潺而起。

    琴音初起便是一个欢快愉悦的铺垫，紧接着叮咚不断，如珠落玉盘，渐渐地越来越轻快，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青青草地，四周百花绽放，群蝶翩跹。

    不得不说秦松长得虽然难看，但在这抚琴一道上倒确实有着不俗的功底。

    再看那幅高高举着的字，上边是一首咏蝶诗：

    纤纤五彩翼，脉脉细柳风。

    枉受东君禄，还望桃杏红。

    古今叹梁祝，入梦托庄公。

    日暮楼台静，谁惹蝶影从？

    字是飘逸潇洒的一手行书，看得出秦松在书法上也下过不少苦功，一众学子围聚而上，边赏字边听曲，应天书院是群英荟萃之地，识货的自然不少，秦松的诗和字无疑都是上品，尽管有很多学子对他的为人颇为不齿，但在纯粹的文学上还是有不少人表现出了佩服之意。

    不多时一曲奏罢，秦松起身微笑看向徐子桢：“徐兄，小弟这诗与曲如何？”

    徐子桢兀自一脸怔怔，直到秦松叫他才象回过神来：“啊？哦，不错。”

    秦松眼睛盯着徐子桢，追问道：“徐兄既是大才，不妨请直言雅正，小弟这诗这曲究竟如何不错法？”

    徐子桢嘿嘿一笑：“那我可就说了，你别生气，不错的意思就是……不懂。”

    秦松一愣，四周学子也为之愕然，不懂？这是哪门子的解释？

    徐子桢很认真地点点头：“没错，哥们就是不懂，你的诗我不懂，曲更不懂。”

    不懂这两个字有很多意思，秦松觉得徐子桢是真的不懂，但有的学子却以为徐子桢压根就看不上秦松的诗和曲。

    秦松一看众人的神色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心里顿时大为恼怒，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当下冷笑道：“想必是小弟之作太过肤浅不入徐兄法眼，不过无妨，小弟不过是抛砖引玉，还请徐兄一展大作。”说着让到一旁，指着桌上纸笔道，“请！”

    徐子桢挠了挠头，探头望了眼桌上的笔墨，他知道自己的毛笔字有多丑，写诗写词是没问题，肚子里好歹还是有些货的，但是这一动笔可就先露了怯了。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摇了摇头道：“先别急着写，咱们先说说这琴。”

    秦松冷笑道：“此琴有百年之龄，乃小弟钟爱之物，莫非徐兄嫌这琴不好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别说百年，我连百日的琴都拿不出来，不过话说咱哥俩比的是琴还是曲？要是比琴我直接认输得了。”

    这话又挤兑了秦松一回，秦松脸一沉刚要发话，却见钱同致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到得徐子桢身边将一把古旧破败的嵇琴塞到他手里，嘻嘻笑道：“不就百年么，这把琴年头可也不短，就用这吧。”

    众人一阵哗然，接着哄笑四起，这把嵇琴看得出确实年头不短，琴身上的色泽暗淡斑驳，但是这把琴绝对是低劣之物，恐怕就是寻常坊间都不屑用这样的货色。

    钱同致双手叉腰叫道：“笑什么笑什么？这可是门房刘大爷的宝贝！”

    众人听他一说笑得更甚，门房刘大爷他们都认识，他的这把嵇琴也有不少人见过，不过谁都知道刘大爷也就会胡乱拉几个小调，这琴的音也不怎么准，怎么能跟秦松这架古琴相比？

    秦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对他来说徐子桢和钱同致就是在搭着档损他来的，但是他硬是咬牙忍了下来，徐子桢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不敢比。

    区区一介武夫，还能与我秦家才子相比么？不自量力！

    燕赵满是担忧的看着那把破琴，低声埋怨道：“这小钱搞什么东西，不知道解围还来捣乱。”

    顾仲尘却是眼睛一亮，当初红袖招内他见识过徐子桢的嵇琴功底，对一个高手来说其实一把琴的好坏对他的水准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他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秦松，心中暗暗好笑，徐子桢曾在曲乐上将自己打得无地自容，不知道秦松今天会是什么结局。

    一向家教极严的顾仲尘难得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心。

第412章：梁祝，雁丘词

    秦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徐兄，请吧！”

    徐子桢不理他，自顾自左手持琴右手捏弓试了两个调，鸹噪难听的琴音让不少人龇牙咧嘴。

    秦松嘴边挂着冷笑，仿佛已经看到徐子桢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个大丑，围观的学子们则神情各异，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事不关己的，但没有一人相信徐子桢能在曲乐诗词上胜得了秦松。

    徐子桢轻轻吐出一口气，右手琴弓缓缓而动，左手手指轻点慢捺，一首深沉舒缓的曲子悠扬而起，秦松顿时愣住。

    琴弓轻动，先是一段柔和抒情的引子，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幅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美丽景色，而且在场都是些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子，琴音的高劣一听便知，光以引子来分辨的话，秦松略显轻浮，而徐子桢指尖所拉出的这段明显更能凸显一个情字，且给人遐想的空间更大。

    接着琴音一变，时而浑厚深沉，时而轻盈柔美，仿佛是一男一女两人从最初的相见到互生爱慕，在场学子无论男女都已深深沉浸其中，好像自己就是那一对恋人之中的某人。

    不多久琴音又变，这次变得欢快明朗，琴弓不时轻轻跳动，使旋律更为活泼跳动，众人眼前的世界又再起了变化，这一对恋人已经深深陷入了爱河，正过着他们愉快的生活。

    在场的学子已被徐子桢的琴声带得入了神，他们本都只是为了求学而来，可是这一刻他们之中的大半居然都有了一种隐隐的渴望，想抛开一切，只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便已足够。

    可就在这时曲调又再起了变化，由欢快进入了慢板，嵇琴在这时显示出了深沉苍凉的特点，渐渐变得凄婉哀伤，众人只觉心口赫然如遭锤击，一股悲伤之意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徐子桢微微垂目，开口缓缓吟唱。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最后一个去字拖着长长的尾调渐行渐远，琴声也在这里慢慢中止，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呆滞在了那里，眼睛通红鼻尖发酸，那些女学尤其不堪，早已珠泪落满腮。

    词是元好问那首流传千古的雁丘词，在后世被广为传唱，琼瑶和金庸都曾用他骗过无数少男少女的眼泪，而曲则是八百多年后开创交响音乐民族化的经典作品《梁祝》，只是徐子桢改用了这把破旧的嵇琴来演奏，少了交响乐中的恢弘大气结构多变，换成了嵇琴独有的凄婉之意。

    雁丘词本意说的是两只大雁，但用在这里居然一点也不显突兀，而那首曲更是应题，特别是最后那段再现部分，便是梁祝故事中最悲情的部分——哭灵、投坟、化蝶。

    莫说在场的少男少女们，就连秦松和一旁的朱时阳都无法抵抗地被徐子桢感染到了，心里莫名的有种想哭的冲动，只是现在强自按捺着而已。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大喝一声彩：“好！”

    这下可了不得，在场的人群接二连三地爆发出了喝彩声，那些女学很是矜持，但也都捂着嘴红着眼，显然都被感动得不轻，角落里有个锦衣少年红着眼睛轻声赞道：“这徐子桢果真出人意料……”

    秦松被震撼得呆若木鸡，他没想到徐子桢居然拉得一手好嵇琴，而且这阕词更是绝对佳作，两相交汇之下竟是妙绝，便是他号称学院五大才子也自认无法作出这样的好词来。

    徐子桢缓缓站起身来，将嵇琴交还给钱同致，转身笑吟吟地对秦松道：“看来今晚的酒钱有着落了，多谢秦公子。”说完就要去拿那二百两银子。

    朱时阳却跳了出来：“慢着，琴棋书画，你最多算是作了琴与书，可还有两题呢。”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皮又痒了？”

    朱时阳吓得连退几步，秦松已缓过神来，踏上一步拦在朱时阳身前，面色阴沉地道：“此乃应天书院，徐兄你莫非还敢在此猖狂不成？”

    徐子桢不屑地道：“老子连你哥都敢揍，你觉得呢？”

    “你！”秦松大怒，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应对才好，徐子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让他完全无所适从。

    徐子桢没再理他，带着燕赵钱同致扬长而去，顾仲尘不作考虑也跟了上去。

    见好就收，这不是徐子桢信奉的理念，不过应天书院内藏龙卧虎，天知道秦松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跑出来给自己再出个什么难题，脸面挣到这样的地步已经足够了。

    他想得没错，在他离开的时候有太多学子看向他的目光饱含着敬佩，甚至不少女学也在偷偷地瞄着他。

    朱时阳不甘地看着徐子桢的背影，恨恨地道：“秦兄，莫非就此算了不成？”

    秦松冷冷一笑：“算？哼，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摆弄他，不过就是不知他能不能先过今日这一关。”

    ……

    刚一出书院大门，徐子桢就哈哈大笑，钱同致很是凑趣地问道：“不知小徐所笑为何？”

    顾仲尘笑道：“还能为何？那秦松自诩风流多才，没想到在徐兄身上栽了个大跟斗。”

    徐子桢扬了扬手里的银子：“还让我白赚一顿酒钱，走，喝酒去！”

    四人之中只有燕赵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他还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太意外了，他一直以为徐子桢不过比他长得白些长得帅些，其他不论从哪一点来看都跟个抠脚大汉没什么区别，可是今天那一曲一词却把他震得晕头转向，虽然他根本听不懂。

    天色尚早，这个点喝酒有些不好看，顾仲尘提议带徐子桢先在城里转转，毕竟徐子桢来到应天府后还没去过书院之外的地方，徐子桢和燕赵欣然应允。

    应天府不愧为大宋陪都，城内的繁华竟不下于汴京，四人转了一个多时辰，直把徐子桢和燕赵看得眼花缭乱。

    走着走着钱同致停了下来，捶着腿嚷道：“不逛了不逛了，哥们儿腿都快断了。”

    徐子桢嗤笑道：“这才都多少路你就顶不住了？老钱你可得多锻炼才是。”说着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今天就先放过你，走，还是先喝酒去。”

    钱同致顿时眉开眼笑，四人刚要准备走，耳边却传来一声惊呼：“救命！”

    声音惊慌娇弱，分明是个女子，徐子桢脚步顿时停住。

    我靠，又是光天化日的老桥段！？

第413章：信王赵榛

    声音就来自身边的小巷里，徐子桢想都不想就蹿了进去，燕赵等三人紧随其后。

    才进去没多远就见一个妙龄女子缩在墙角边，衣衫不整云鬓散乱，只是旁边再没有其他人，徐子桢不禁有些纳闷，过去蹲到那女子身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那女子抬头对徐子桢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紧接着她猛地提高音量凄声大呼：“救命！”

    徐子桢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就在这时旁边墙沿上猛地跳下数条身影来将他围住，一个个全是黑底红边的捕快服饰，手里拿着铁链哗啦啦作响。

    “大胆淫贼，竟敢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良家女子，给我锁了！”

    到这时候徐子桢哪还能不明白自己是中招了，心里暗骂自己的疏忽大意，同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燕赵等三人也被围在了一起，钱同致反应最快，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他非礼了？咱们也才刚到而已。”

    捕快一指在旁边抽抽搭搭的女子：“铁证如山，还要抵赖么？”

    顾仲尘虽是一介书生，胆气却丝毫不弱，拦在徐子桢身前昂然道：“哼，何为铁证？这女子才刚呼一声你等几人就已出现，这分明是个陷阱！”

    那捕快一脸不耐烦，抖起铁链就往徐子桢头上套去，嘴里骂道：“有什么话去衙门说，老子没空理会你。”

    燕赵手一挥就把铁链拍飞，从腰间掏出块牌子喝道：“我乃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燕赵，何人敢妄动？”

    那捕快一脸正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

    话刚说到这里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是么？”

    众人一扭头就见一个锦衣少年在几个剽悍的护卫随从下走了过来，徐子桢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哪路神仙，可那几个捕快却是脸色大变，燕赵和顾仲尘钱同致则面露喜色。

    锦衣少年走到那捕快面前，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脆响，那捕快脸上已出现了个清晰的掌痕。

    “本王打你了，你倒给本王来个同罪看看？”

    捕快们哗一下全跪倒了，被打那个惊慌失措颤声道：“小人拜见信王殿下！”

    燕赵和顾仲尘钱同致也过来行礼：“见过信王殿下。”

    信王转过脸来笑吟吟地一抬手：“你们就别跟本王这么客气了，起来吧。”

    徐子桢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信王，完全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信王却已走了过来，不理那几个还跪着的捕快，对徐子桢拱手笑道：“徐兄，久仰。”

    “客气客气，您是……？”徐子桢一头雾水，这位可是个王爷，怎么倒过来先给自己见礼了？

    钱同致在旁低声道：“这位乃信王殿下，名讳上赵下榛。”

    赵榛微笑着又补充道：“我七哥前些日子就吩咐过我，让我对徐兄照应着些。”

    徐子桢这才恍然，原来是赵构提前跟自家兄弟打了招呼，难怪这赵榛会……对啊，今天这事透着希奇，这位爷怎么也会跟在自己后头，难不成他知道今天这事不成？

    赵榛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指早已跪在一旁抖若筛糠的女子道：“徐兄可知此女是受何人指使？”

    徐子桢摇了摇头，自己的仇家倒是不少，可谁会想得出这么恶心的招数来对付自己，说白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啊。

    赵榛也不卖关子，笑眯眯地说道：“秦松。”

    徐子桢一愣，脱口而出骂道：“我靠！原来是那个王八蛋？”话刚说完又奇道，“可殿下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榛依旧笑吟吟的，一点都不怪徐子桢这话有冒犯之嫌：“在应天书院内怕还没我不知道之事。”

    徐子桢又是一愣，这时顾仲尘却笑道：“徐兄初来书院尚有所不知，信王殿下便是书院五大才子之首，文采斐然且交友无数。”

    这话一出徐子桢才彻底明白过来，同时也不禁对赵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看来这位小王爷还是很得人心的，至少看他没架子这点就很不错，要不怎么会对书院内的消息这么灵通？

    想到这里徐子桢不禁对赵榛有了好感，笑着拱手道：“今儿还好有殿下做证，要不然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榛微怔，随即失笑道：“跳进黄河洗不清，这话说得有意思……徐兄不必客气，所幸我一直跟在徐兄身后，若不然你被带入应天府衙门那便麻烦了。”说到这里斜睨了一眼那些捕快，“还不滚？”

    “是是是，谢殿下！”

    捕快们走得比来的快，连滚带爬逃离了此地，只剩那女子脸色煞白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徐子桢阅女无数，这女子眼角带媚满脸风尘气，一看就知道是干哪行的，他眼珠一转又蹲了下去，托起她下巴看了看：“哪个楼子的？”

    女子颤声道：“桃……桃红阁。”

    徐子桢又问：“出钱雇你那小子是不是常去你那儿？”

    女子道：“是。”

    徐子桢点点头：“行，你走吧。”

    女子偷偷看向赵榛，赵榛冷哼一声：“还不滚？”

    那女子如蒙大赦慌忙奔离，赵榛回过头笑问道：“小弟怎么觉得徐兄还有后招呢？”

    徐子桢哈哈大笑：“殿下果然慧眼如炬，至于是什么……到时候有热闹自然请殿下一起看。”

    赵榛抚掌：“那可说定了！”

    两人相视大笑。

    晚上这顿酒从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赵榛毫无顾忌地跟徐子桢他们喝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还是他的几个随从将他抬了回去。

    徐子桢也喝得大了，好不容易把顾仲尘还有钱同致各自送回去，等他自己回到住处时已是午夜，寇巧衣等得眼睛快睁不开了，可等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却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望着屋顶想着今天的事，不禁对赵榛暗自赞叹：这小子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干净利落，秦松的诡计被他完破，而且不端王爷的架子，再者以他这年纪居然还是应天书院的头号才子，看来老赵家的子孙读书还真有天赋，就是没一个能当皇帝的，啧啧……

    至于秦松，徐子桢根本就没去想，既然得罪了他就别想着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了。

    不知不觉中鼾声响起。

第414章：抢姑娘

    离开了汴京那个是非纷扰的地方，徐子桢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再加上宿醉，导致他第二天直接睡到了将近午时，在床上又迷迷糊糊蹭了半晌才起，胡乱吃了点东西刚要去学院，家里来人了。

    来的是杜晋他们一帮子，闻八二他们几个前三绝堂工术全来了，徐子桢一看就乐了：“正好，有个活交待给哥几个。”

    杜晋笑道：“又谁惹你了？”

    闻八二摩拳擦掌：“打算刨谁家祖坟去？”

    徐子桢拉着几人进屋嘀嘀咕咕半天后还是去了书院。

    经过昨天的事后徐子桢发现今天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连门口的护卫都压根不管自己迟到，反倒是率先跟他笑着招呼。

    徐子桢心里明白，这是昨天社日时自己装逼装大发的结果，现在怕是谁都把自己当成一特大号才子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自得，一路笑脸迎人，进了内院。

    上午该上的课已经上完，现在是下午的自修时间，一个老夫子坐在上首，自顾自捧着本书摇头晃脑看着，底下学子们各做各的。

    顾仲尘见他来了苦笑着点了点头，昨天他可醉得不轻，直到现在脑袋还疼着，燕赵也没好到哪去，手里拿着本书，眼皮却是耷拉着，随时都能睡着似的。

    徐子桢眼睛一扫就见屋里另一端坐着秦松和朱时阳，两人眼神在他身上一触即收，然后各自看书，浑若无事一般，徐子桢暗暗冷笑，表面上却不作理会，和上首的夫子拱了拱手就大喇喇坐了下去。

    只过了半个多时辰自修就结束了，各人散去，徐子桢看也不看秦松，拉着燕赵顾仲尘又出了门，秦松和朱时阳对视一眼，偷偷地出了门，从院子的侧门溜了出去，直到门外再看不见别人时才松了口气。

    朱时阳咬牙恨恨地道：“昨日莫非出了什么幺蛾子？怎的这厮身上全然没一点伤？”

    秦松阴着脸道：“看来是有人横插了一杠，要不然便是不能治他的罪也能先弄一顿板子给他尝尝。”

    朱时阳道：“不如小弟去应天府打听一二？”

    秦松摇头：“不必了，钟捕头素来与你我交好，若有什么情况自会来与我说，可到如今未出现，必是昨日出现了他不敢招惹之人。”

    朱时阳稍一思忖就明白了：“莫非是赵榛？”

    秦松冷笑：“除了他还能有谁？”他顿了顿又道，“算了，应天府不必去，不过可去桃红阁找翠烟问问，顺便喝几杯去。”

    朱时阳眼睛一亮，嘴边挂起猥琐的笑意：“好好好。”

    两人转到书院正门口，上了秦家的马车辚辚而去，可他们俩都没看到远处某个墙角有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

    桃红阁是个青楼，在应天府也算数得上号，秦松和朱时阳虽然在应天书院学孔孟之道，但平日里一有闲就爱泡在这里，两人虽然长相不怎样，但也算权贵之家，出手也大气，一来二去就成了这里的熟客。

    两人才到门口，龟奴就笑着迎了上来：“哟，秦公子朱公子，您二位可来了，翠烟梅红都念叨您二位好几天了。”

    秦松扔了块碎银子过去，笑骂道：“放屁，少爷前天才来，你这猪脑子记成别人了吧？”

    龟奴笑嘻嘻地将银子收好，说道：“这不俗话说一天不日如隔三秋么？”

    朱时阳心里还藏着事，没心思多跟龟奴打屁：“行了，你继续呆这儿吧，少爷自个儿进去找翠烟。”

    龟奴不敢怠慢，低头哈腰地道：“二位少爷里边请。”说完扯开嗓子对门里喊道，“翠烟儿姑娘，接客！”

    秦朱二人才刚进门，外边就又来了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个傲气十足的汉子，一指龟奴：“喂，那王八。”

    龟奴火眼金睛看人自然准，这两位锦衣皮帽，明显是金人装扮，而且从衣裳布料以及两匹马的神骏来看绝非常人，眼下宋金交战正酣，可大宋朝廷都不敢得罪金人，他一个小小龟奴更不敢冒犯。

    “小的见过二位爷。”

    两个汉子打量了一眼桃红阁：“这楼里有好看的姑娘么？”

    龟奴乐了：“瞧二位这话说的，全应天府就数咱楼里的姑娘好看，且会伺候人。”

    两个汉子一片腿下了马：“那就这儿了，给老爷摆一桌酒，再找几个好看姑娘。”说着话一个大银锭子已扔了过去。

    龟奴见钱眼开，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过，将两人接了进去，正要带他们去开个雅间再找几个姑娘，却见两人在经过一个雅间时脚步停了下来，从半开的门口看着里边。

    “这娘们不错。”

    “就她了。”

    龟奴傻了眼，他们的眼光倒是刁钻，选的是楼里的红姑娘，可人家现在已在陪客了，而且还是两位常客，他赶紧赔笑道：“二位爷，这位姐儿已经有客了，咱们楼里姑娘多的是，要不您二位再……”

    二人之一回身就是一巴掌摔他脸上，骂道：“老爷看上哪个就是哪个，不就是俩小白脸么，还敢跟爷争不成？”

    龟奴被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翻倒在地，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另一个已踏进了屋里，啧啧有声地笑道：“这姐儿不错，叫什么名啊？”

    屋里三人已经惊呆了，正是秦松朱时阳和昨天诬陷徐子桢未果的那位翠烟姑娘。

    打人那汉子也跟了进去，指着秦朱二人道：“还不滚？莫非要等爷爷揍你们一顿才作罢么？”

    秦松和朱时阳素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虽然他们见到金人也有点发怵，原本若是好言相商倒也未必没可能把这翠烟让出去，可这两人上来就打脸，这让他们就有点下不来台了，再加上毕竟年轻气盛的，秦松当即就发飙了：“本少爷就是不让，你待怎地？”

    两个汉子之一上前把翠烟抓了过来，顺手给了秦松一个耳光，骂道：“妈的小逼崽子还怎地，这就是老子的怎地，敢跟老子抢姑娘？”

第415章：两颗花生米

    秦松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哪曾吃过这样的亏，恼羞成怒之下再管不得其他，心一横抄起一把椅子冲了上来：“我跟你拼了！”

    那汉子一抬脚就将他踹翻在地，冷笑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莫怪老子了。”

    另一个汉子把门一关，门外龟奴已吓得魂飞天外，赶紧去叫老鸨，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屋里早已收拾完毕，老鸨急急忙忙过来正看见屋门打开，两个金人汉子抓着秦朱二人往外拖，翠烟则脸色煞白缩在角落，惶惶然不知所措。

    “哎呀呀二位爷，这是怎么了？”

    两个金人汉子一瞪眼：“老子教训俩兔崽子，怎么，你要管这闲事？”

    老鸨是个老江湖，两边她谁都不敢得罪，真要说到底的话她宁愿得罪秦朱也不愿得罪金人，要知道能在这地方开楼子的毕竟总是有些靠山背景的。

    这么一来她已做了选择，乖乖地退到一边只作不见，两个金人汉子冷笑一声将秦朱二人拖了出去。

    傍晚时分，应天书院外的街道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响，两骑快马从人群中冲突而来，到了书院门口忽然停下，从马背上扔了两条白花花的不知什么下来，再一转眼两匹马已绝尘而去。

    街上的百姓惊魂稍定围了过来，却愕然发现被扔下来的竟然是两个剥得赤条条的年轻人。

    人群里不知谁惊呼道：“这不是书院五大才子的秦松与朱时阳么？”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湖水中，顿时激起了千层浪，应天书院在每个应天府百姓心目中如同圣地一般，其中的学子各个都是天之骄子，更何况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人哗的一下围了过来，象看希罕物似的看着。

    秦松和朱时阳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拿丢人俩字来形容了，他们衣服鞋帽被剥了个干净，双手双脚全被缚着，后脊背上绑着根扁担，整个人被拉得笔直，脸没处藏，胯下那玩意更没地方躲，一阵微风吹过把俩人冻得一哆嗦，那东西瞬间又缩了几分。

    旁边围观者嘴里发出啧啧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特别是看见这种场景的时候，旁边不时传来惊叹声：“原来才子也就那么回事，没见得比老子大啊。”

    “这都跟俩花生米似的，你就这么点出息？”

    ……

    秦朱二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偏偏无法躲避，嘴里又被塞了两团棉絮，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关紧闭双眼当起了鸵鸟。

    书院门口的护卫也是足足发了好一会呆才回过神来，哄散人群将二人抬进书院内，又引起书院内部的好一阵轰动。

    应天府的捕快来得很快，这二位少爷都是有大背景的主，捕快们自不敢怠慢，可听说对方是两个金人时却又集体怂了，只是秦朱二人暴怒之下硬是要个交代，捕快们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发动起所有力量进行全城搜捕。

    说是搜捕，可谁都没这胆子，大宋朝的捕快都会这招场面活，搜归搜，捕不捕另说。

    可惜那两个金人大汉从丢下人后消失了踪影，仿佛根本没在这个城里出现过一般，任捕快们怎么搜查怎么找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而这时的书院内不知什么时候传出了一条小道消息，说秦朱二人被剥干净丢门口的原因竟是因为在桃红阁与人争风吃醋抢夺一个婊.子，不到半个时辰而已，整个书院的住宿生全都知道了这事。

    女院也不例外，女人天生就有一颗八卦之魂，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圣地中发生这么劲爆的事，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全书院的女学已全都知道了秦朱之事，同时也知道了他们的新外号——花生米。

    而这个时候在应天府某座酒楼里，徐子桢又喝起了酒，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人，分别是燕赵顾仲尘钱同致还有宝儿寇巧衣，另外还有那两个假冒的金人汉子——杜晋和闻八二。

    杜晋的易容功夫在真定金营时就让徐子桢他们惊艳过，更何况只是简单地装扮成金人而已，回头找个地方洗把脸换身衣服，鬼还找得到他们。

    当闻八二绘声绘色将整件事情说完后雅间内已笑翻了一地，就连寇巧衣也捂着嘴不住偷笑，跟着徐子桢这么长时间她也对这种荤段子免疫了，再说这两个都是徐子桢的敌人，不管怎么弄她都只觉得解气。

    燕赵咧着嘴笑道：“俩孙子怕是在书院内混不下去了，这他妈哪还有脸呆着啊？”

    顾仲尘却道：“未必，应天书院非等闲之地，得一个修读名额来之不易，除非他们为此事被开革出门，不然他们不会自行离开。”

    徐子桢砰的一声墩上一坛酒：“没事谈这种鸟人干嘛？没的扫了自己的兴，喝酒喝酒！”

    “来，喝！”

    这一晚众人又不出意外地醉了一片，只有宝儿和寇巧衣没喝，将徐子桢抬了回去。

    第二天徐子桢早早地来到了书院，却发现秦松和朱时阳没来，一问旁人说是请了假，也不知几时回来。

    那人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隐带猥琐，说完后忽然低声对徐子桢道：“那消息便是小弟传出去的，敢惹徐兄，当真是不知死。”

    徐子桢又好笑又惊讶，正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人缘变这么好的时候那人又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是郓王赵楷的人，受王爷托付特地在书院内给徐子桢帮衬的，徐子桢表面上恍然加感动，心里却暗暗冷笑。

    秦朱二人惹了老子就是这结果，不过谁要惹了自己的兄弟，那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即便你是个王爷，照弄！

    平平淡淡又一天，下午才过了小半徐子桢就熬不住了，哈欠连天犯困不止，终于找了个借口溜出讲堂来到室外，刚吸了口新鲜空气打算清醒一下，眼前却晃过一道动人的身影。

    徐子桢眼睛一亮，这不是那冷得跟冰山似的美女么？不行，好不容易又碰回面，说什么也得勾搭一回。

    “美女，又见……”

    他快步过去刚嬉皮笑脸说了半句，那美女却转头瞥了他一眼，嘴唇轻碰吐出两个字来：“无耻！”

    徐子桢的笑容顿时僵住，这妞怎么个情况，早更？

第416章：天蝎座

    只是这片刻发呆的功夫，那美女就已远远离开走得不见了踪影，徐子桢一口气闷在嗓子里，几乎就要暴走。

    这是几个意思？老子又没调戏你，总共才见两回面，结果一次被骂粗鄙，一次被骂无耻。

    徐子桢牙齿咬得咯吱做响，一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见面的机会老子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憋闷归憋闷，徐子桢还是忍了下来，七爷和雍爷让自己来应天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有暂时的安全，这段时间内自己还是低调点的好，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七爷惹麻烦了。

    反正徐子桢心里明白，赵构早晚都要被调来应天府，到时候这地方自然就成了自己的根据地，也就再没人能惹得了自己了。

    现在还不到下课的时间，徐子桢却再也呆不下去了，里头那个老夫子讲的东西简直就是天书，让他再回去乖乖坐着听课还不如拿刀捅了他，他眼珠一转就决定了，逃课！

    应天书院只有一个大门，但对徐子桢这种人来说其实有没有门并不妨碍他开溜，他记得在书院的西边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从那里翻墙出去是最佳的捷径。

    他偷偷摸到西边的墙根处，纵身一跃再用手一搭，就已翻上了高高的围墙，刚要飞身跳出，却听见围墙外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

    逃课被人看见总不太好，徐子桢只得躲在墙上稍作等待，可是墙下说话的声音却飘进了他耳朵里。

    巷子里共有二十多个人，清一色都是短打装扮，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缩在巷子口往外张望了一眼，回头对身后众人说道：“那小子就快出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身后有人笑道：“图爷放心吧，那就是个傻小子，咱们这么多人还不把他随意摆布？”

    图爷点点头：“少爷之计倒是并无破绽，只是那小子据说在兰州城外能力敌数千夏兵，非等闲之辈可比，兄弟们自己小心，莫要真的被他伤了去。”

    徐子桢在的位置被一层密集的树阴遮挡，看不见人，但这话却听了进去，不禁心里一动：兰州城外？难道是说老子？还有什么少爷之计，什么计？

    正想着，就听那图爷说道：“都记得了，一会儿那徐子桢出来你们就围上去，总要引得他动手才是，然后你们就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一个手下笑道：“嘿嘿，少爷此计大妙，这应天书院是个什么地方，徐子桢在大门口跟人打架还伤了人，我就不信还有谁能保得了他继续留着修学念书。”

    徐子桢顿时恍然，原来这伙人打的是这下三滥的主意，还别说，要是自己没听到这些，凭自己的暴脾气还真有可能被赶出学院，到时候暂时没地方去，难道再回汴京？那不又遂了李邦彦王黼那几个的愿？

    那图爷又道：“所以让你们警醒着些，少爷可在大门外看着呢，谁卖力谁敷衍可都少爷眼里搁着。”

    众人连连应和，一个个胸脯拍得震天响。

    徐子桢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跳下墙来，落在那些人身后，笑眯眯地道：“哟，哥几个在研究啥宏伟计划呢？能让我也听听不？”

    图爷和众人不提防身后有人，顿时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身来：“什么人？”

    徐子桢一脸惊讶：“怎么，你们不是在打老子的主意么？怎么连老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徐子桢？！”

    “这就是徐子桢！”

    众人没想到徐子桢会出现在他们身后，不禁一阵哗然，就在他们出现的这短暂失神间徐子桢已经动了，他可不傻，对方那么多人，就算自己再能打也难免会吃点亏，而且天知道他们之中有没有什么高手。

    可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在他突然出击之下瞬间就放倒了几个，其他人虽然马上回了神，但整体已落入了下风，徐子桢出手如风快如闪电，一个接一个被他揍倒在地，无一例外全都打得晕了过去。

    那图爷倒是有些功夫，居然能和徐子桢对上好几招，可惜他明显是个练外家的，根本抵不住徐子桢的内力，而且关键是徐子桢的出招他根本就没见过，看着随意散漫但却招招凌厉直接，只比别人多支撑了几个回合就同样被打翻在地。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啐道：“就这水准，难怪只是钓鱼的。”说完随手揪住图爷的脖领子往外走去，“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算计我。”

    转出巷子走没几步就是书院大门，徐子桢一眼就看见门口正对面停了辆马车，车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他才刚出现车夫就扬鞭策马准备离开，徐子桢哪会这么容易放他跑，二话不说丢下图爷冲了过去，马车还没来得及提速徐子桢已窜到了车上，一脚将车夫踢了下去，反手将车帘扯去，露出车厢内两张惊慌失措的脸——秦松和朱时阳。

    徐子桢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二位公子，别来无恙否？”

    秦松强打精神硬着头皮喝道：“徐子桢，你……你要做甚？”

    徐子桢嘿的一笑，一伸手把二人揪下车：“做甚？老子让你哈皮哈皮。”

    秦朱二人不懂哈皮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已顾不得这些了，因为徐子桢的手就象一把铁钳似的紧紧捏着他们的后脖子，根本不容他们挣扎。

    书院门口的护卫们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徐子桢捏着两个才子不紧不慢走了过来，俩才子不住声地惨叫着，把周边不少百姓都引了过来看热闹。

    徐子桢走到门口对几个护卫笑笑：“哥几个受累，帮我把那边地上的王八蛋一起提溜进去，哦对了，巷子里还有不少，我去见蒋院长。”

    护卫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可他们都曾被暗中告示过，要保护好这位徐公子，因此都无二话，立刻分出一队人去将图爷还有巷子里那些晕着的汉子提了过来。

    徐子桢捏着两个才子当先开路，凑到他们耳边低声冷笑：“敢惹我？老子可是天蝎座！”

第417章：内院新主持

    秦朱二人现在痛得简直生不如死，徐子桢叉着他们的脖子往前走，偏偏让他们的脚尖半拖着地，这样不上不下的姿势最是难受，而且他们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就算想挣扎也根本无法挣开。

    一路的惨呼声引来了大批不明真相的围观学子，当他们发现事情的主角居然是五大才子中的两个外加一个新晋风云人物徐子桢时，整个书院内顿时就沸腾了起来，前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就连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出现的老夫子也赶了过来。

    徐子桢一路无话，只冷笑着往前走，脚下速度不快，他就是要让这俩货在书院内脸面丢尽，然后被开除学籍，要不然每天都被人在背后算计让他实在不爽。

    过了状元桥，再过去就是内院，旁边就是蒋院长的居处，这时的学子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徐子桢仿佛没走几步似的，还在那闲庭信步般，可却苦了秦朱二人。

    他们打从娘胎出来何时曾受过这样的罪，而且身体上的痛倒也算了，关键是这一路被人当猴子一样的围观，昔日高高在上的两大才子尊严尽失，这一刻他们恨不得地上开条大缝让他们一头钻进去才好。

    燕赵匆匆而来，顾仲尘跟在一旁，钱同致也从外院方向挤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这里就是那天社日聚会的地方，宽敞得很，所以现在已经聚集不少学子，徐子桢左右看了看，把手里两人丢在地上，身后几个护卫有样学样把另外那几个被打晕的也丢下，然后围成一圈维护着秩序。

    “该问这二位怎么了，光天化日找来几十个人埋伏在学院门外，趁我单身一人时围攻我。”徐子桢双手抱胸冷笑道，“堂堂秦大才子朱大才子，你们那些圣贤书都他妈白念了么？不就是社日赛诗斗曲没赢过我么，这也值当你们找人来杀我？”

    他这一番话犹如冷水泼进滚油锅，围观的学子顿时沸腾了起来。

    “什么？秦公子朱公子竟能干出如此卑劣之事？”

    “呸，这等行径还称什么公子，直与泼皮无异！”

    “正是正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二人简直是给书院之圣名抹了好大一层黑灰。”

    北宋以文治天下，这年头每个人都为自己有个读书人的身份而骄傲，而在这应天书院内学子们的骄傲更甚于别的地方，每个人都面露鄙夷之色，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丢尽了他们读书人的脸。

    徐子桢脸上满是激愤，但心里却暗暗好笑，这俩小子做事不动脑子，这就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现在他们可以辩解，但辩解的内容无非是两个，要么承认他们是找人来杀徐子桢的，要么否认杀人，但这些人是他们找来的却赖不掉，而这样的结果将会更糟，别人都不是傻子，谁都会转念去想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秦松毕竟是聪明人，一招不慎被徐子桢逮了个正着，现在赖都没法赖，逃也没处逃，他心里暗恨，不过还是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这二十多人被打倒是在预计之中，可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快把自己和朱时阳揪出来，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这些围观的学子中自然不乏秦朱一系的，可这时候他们一个个都隐了起来每人敢出头，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可比战场上那些当兵的厉害多了，更何况现在基本上大半个学院的人都围在了这里，那可有数千人呢，无数人指着地上的秦朱二人痛斥，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么多读书人骂街怎么感觉比菜场里的老娘们还牛逼？不行不行，以后千万不能得罪他们。

    学子们义愤填膺，而燕赵却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可是赵构特地委派来保护徐子桢的，没想到只是上课时犯困眯了个盹就出了这档事，还好徐子桢身手好反应快这才没着道，要不然他可真只有抹了脖子才能向康王殿下谢罪了。

    他越想越火大，一伸手从袍底抽出一把钢刀来，瞪着眼睛怒道：“这种龌龊事都敢干，老子宰了你们！”

    “住手！”

    一声轻叱从人群中传来，声音婉转清脆，是个女声，周围响起惊讶的低语：“易之先生来了！”

    徐子桢心里一动，注目看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来，一个曼妙婉约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眼前，正是连骂了他两次的那个美女，在她身旁还有两个老者，一个正是蒋院长，而另一个却出乎意料的又是徐子桢的熟人——顾仲尘的祖父，苏州城内的顾易先生。

    院长既然来了燕赵自然不能再这么暴力，只得悻悻地收起刀来，只是还站在秦朱二人身边，顾易先生走到近前先对徐子桢捻须一笑：“徐小友，你我又见面了。”

    徐子桢大出意外，紧走两步上前一揖到地，接着站直身子笑道：“顾先生，您怎么也来了？是来看孙子的？”

    顾易先生摇头道：“非也非也。”

    “那您这是？”徐子桢有点好奇。

    顾易对他微微一笑：“徐小友稍候便知。”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看着秦朱二人冷冷地道，“修文堂名满天下，却竟有尔等这般品性低劣之辈，哼！今日起你二人开革出院，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阵哗然，在场的学子基本都没见过这老夫子，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一句话就直接把两大才子给开除了？

    徐子桢也有点傻眼，这正经的院长还没吭声呢，怎么顾老头就开腔了，这不是越俎代庖么？

    但接下来蒋院长就解开了大家的疑惑：“这位顾老夫子乃老朽特地恳请圣上聘请而来，自今日起主持内院。”

    蒋院长在众学子心目中是雷打不动的地位，他宣布的内院主持人选自然不会有人质疑，而既然顾老夫子是内院主持，那么他开除两个人当然也没问题。

    秦朱二人顿时脸色煞白，尤其是朱时阳，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嘴里兀自想要抗议：“我乃……”

    “乃你妹！”徐子桢一脚将他踹翻，心里乐得已经开了花。

    好么，有赵构赵楷在背后保着，现在又多了个顾易先生在明里护着，这任谁要动自己怕是都没辙了。

    就在这时那美女忽然一指徐子桢：“你，随我来。”

    徐子桢愕然，指着自己鼻子：“我？”

    美女不再理他，转身扬长而去，徐子桢再不犹豫，一蹦而起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激动了起来。

    单叫我一个，这是要约的节奏么？

第418章：才女

    美女当先走着，徐子桢后头跟着，这一路他的眼睛光看着美女的身段了。

    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背影，柳腰纤细青丝如瀑，现在又是刚进入初夏，衣衫单薄更显身材，将她一双修长**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徐子桢才回过神来，这里他还没来过，因为这是女院的范围，号称一切男性牲口不得靠近的书院禁地，徐子桢还没开口问，美女就带他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是门前开阔又朝南，敞亮通风，美女进屋后将窗关了起来，指着椅子道：“坐吧。”

    徐子桢到这时候反而有些紧张了起来，这辈子他还没有过被这样水准的美女如此主动的时候，难道她对老子一见钟情现在啥火焚身了？

    不过美女接下来的话让他清醒了过来：“徐子桢，你何时才能不如此鲁莽？”

    徐子桢愕然：“啥意思？话说美女你是哪位，你认识我么？”

    美女款款坐在徐子桢对面，脸上神情风轻云淡，带着一种看破世间万物的淡然从容。

    “你乃书院学子，可称我易之先生。”

    徐子桢道：“哦对，刚才就听别人这么叫你来着，易之先……”说到一半他反应了过来，惊讶道，“你……你不会告诉我你是书院的教师吧？”

    易之先生微微颔首：“我号易之，学子们便如此称呼我，有何不妥？”

    徐子桢看着她那绝美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易之先生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却也不动气，依旧淡然地说道：“你若存疑大可去问蒋夫子。”

    徐子桢用力甩了甩脑袋勉强回过神来，好家伙，这大美妞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出头，不出意外比自己都还小那么一两岁，怎么居然会是这大名鼎鼎的应天书院的教师，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不过眼下不是研究这事的时候，徐子桢想起了进屋时她说的那句话，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后问道：“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我什么什么不鲁莽，这是几个意思？我什么时候鲁莽了？”

    易之反问：“你什么时候不鲁莽了？”

    徐子桢见她虽然语气不急不徐，却隐然带着一股子教训的味道，顿时不服气起来：“嘿，我怎么感觉你象认识我好几十年似的，鲁莽？比如说呢？”

    易之悠悠地道：“比如……你在苏州城内便一直鲁莽，若非如此你那位市井好友又怎会殒命？”

    徐子桢心里一沉，易之说的显然就是花爷，他的死到现在还一直象片阴影般挂在他心底，这时被她提起来让徐子桢又想起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花爷的死是个意外，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拿我的命去换。”

    易之摇了摇头：“即便是换那也是一条命，你本可以做得无人损伤才是。”

    徐子桢不禁嗤笑：“说得轻巧，老子忽然间就被通缉，一点准备都没有。”

    易之道：“所以说你鲁莽，万事须得未雨绸缪，毫无退路之下自然经不得变故。”

    徐子桢讶然，这大美妞说话带着股哲理的意思，这一刻仿佛她不是什么教师而更象是一个军师，正在给他分析战局时事。

    易之接着又道：“再说兰州城外之战，若你能好好计划，那一战除能以少胜多外更能少伤亡一半将士。”

    徐子桢又不服气起来：“喂美女，别人都说那一战打得漂亮之极，怎么到你这儿就又鲁莽了？有这么败笔么？”

    易之微微一笑，左手轻捉右手袖口，伸出一根青葱似的玉指蘸着茶水在茶几上画了起来。

    “此乃金城关，此处乃平原，此乃山隘，此处有河，若我未记错的话兰州当时并无多少兵马，但你只需在此处稍作设伏，此处百人设诱……”

    徐子桢看得瞠目结舌，易之只是拿手指画而已，就将当时金城关外的地势画了个一清二楚，关键还不在这里，而是她说的每一句都完全说到了点子上，徐子桢不由自主顺着她说的回想了起来。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十万西夏大军气势汹汹朝着金城关杀来，种师中的德顺军还没来得及赶至，如果光看当时的情形兰州是必破无疑的。

    可是按照易之现在画出来的计划和设想，只要按照这些去做，哪怕种师中最后没来，恐怕夏军也讨不了什么好去，她的每一计看起来并不起眼，可妙就妙在她能在金城关外这屁大的地方摆下一计连一计。

    易之收回手来，淡淡地道：“芏嗣泽久经沙场带兵多年，可说是老奸巨猾，只是反而更易中计，你再仔细看看，我所说可有不对？”

    徐子桢是不懂什么兵法布阵，可是不代表他就是笨蛋，易之只是简单画了几笔而已，他就很明显看得出来这之中的区别，不说那天能少伤亡一半将士，要是运气好些能更少也未必。

    他不禁又再看向易之，心里既佩服又惊讶，这只是个二十多的姑娘而已，却没想到心思居然这么缜密，而且从这几句话里不难看出她的大局观极强，且对兵法极熟。

    易之不理徐子桢的满脸惊讶，又说道：“再说近日那些事，我问你，康王让你进书院为的便是你的安危，可你这几日行止又如何了？社日争风，又与秦朱二人如此纠缠，你是怕旁人不知你徐子桢在书院么？你是怕李邦彦王黼之流忘了你在此地么？”

    徐子桢只觉背上满是冷汗，易之大美女说的话仿佛一柄大锤，一下下沉重地敲在他心头。

    对啊，七爷让我来是暂避风头的，结果适得其反，老子来书院没几天就闹了个全院皆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易之看了一眼徐子桢，又说道：“那秦朱二人岂是易与之辈，今日若非我与蒋夫子故意晚些现身，你又怎能如愿将他二人开革？他二人若不开革你在院中的时日便无法自由，你，能想明白么？”

    徐子桢哪还能不明白，只是这短短几句谈话，他就对眼前这大美妞佩服得一塌糊涂。

    我靠，这是人才啊！什么狗屁五大才子，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才女，要是领兵打仗带着这一位，少说都能顶得上一支队伍了。

    徐子桢肃然起敬站起身来，刚要说话易之却又开口了：“我不知你是如此猜出那许多事情来，但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神棍罢了，想来蒙蔽于我却不是那么容易。”说完起身一指门口，“话已与你说完，请吧。”

第419章：看紧徐子桢

    神棍？老子是神棍？

    徐子桢为之气结，虽然自己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神棍，可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种滋味了，更何况还是一个他打算放手去泡的大美女。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来了不到一柱香时间，易之跟他说的这些话已经让他冷汗涔涔了，回想起她分析的那几件事，徐子桢越想越觉得自己果然鲁莽，确实，如果准备得足够充足，花爷也许就不用死，金城关外那几十个神机营弟兄和兰州守城将士不会死那么多。

    徐子桢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我他妈就是一废物……”

    易之见他一脸凄苦眼神黯然，心中微动，想要安慰他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娇呼：“姐姐可在么？”

    易之应道：“在，进来吧。”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那个秀儿，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徐子桢，福了一福见过礼，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来递给易之。

    “姐姐的家书。”

    易之接过来当着徐子桢的面打开，只见上边只有简单一句话：与我看紧他，莫让那傻小子再犯浑。

    看紧他？难道要我全天跟随在他身边不成？

    易之揉着额角微微摇头，自家这老父不知怎么想的，竟让自己去看着这不省心的主，也罢，既然父亲吩咐，那便照办就是。

    徐子桢终究还是洒脱的，在秀儿进来时他就回过了神，笑嘻嘻地对她招了招手：“嗨，美女。”

    秀儿俏脸一红，低下头不敢理会，徐子桢也不敢多招惹，毕竟这是燕赵已经内定的媳妇，既然易之不再有什么要说的，还不如先走人再说。

    他见易之看完信后发起了呆，轻咳一声道：“没事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拱了拱手开门离去，才走到门外玩心忽起，扭头对易之嘿嘿一笑，“美女，一起喝酒去？”

    易之回过神来，出乎徐子桢意料的是她居然点了点头：“好。”

    徐子桢傻了眼，这妞居然这么豪放？难道她也是穿越众？

    易之不再多话，和秀儿出了屋来关上门，带着徐子桢往外走去，这里还是女院地界，徐子桢一个男人在这儿溜达总不太好。

    现在正是课毕放学时，一路上只见莺莺燕燕不绝于眼前，徐子桢皮厚，也不顾忌什么男女之防，看得眼睛都发了直，易之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和秀儿落后两步跟着他。

    可惜女院就这么大，徐子桢尽可能的磨蹭也终究会走到门口，他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满院女学，心里大呼过瘾，原本还以为爱读书的妞基本没几个能看的，却没想到美女居然这么多。

    看来得多往这儿跑跑，要有机会就再勾搭几个美女来，老婆么，谁都不会嫌多，反正哥们有钱有闲，啧啧……

    只是很快他的梦境就被人扰了，燕赵和顾仲尘钱同致早就在门外候着他了，除了顾仲尘外另外两人眼睛也没停过，透过女院大门不停地扫着里边的女学们，只是燕赵在忽然发现秀儿时马上干咳一声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一本正经了起来。

    钱同致走到徐子桢身旁低声问道：“小徐，没事吧？”

    徐子桢魂不守舍地道：“啊，没事。”

    钱同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傻了？”

    徐子桢终于回过神来：“啊？哦，走，喝酒去。”

    “咦？你的眼睛怎么绿了？”

    “咳咳……老子饿了不行么？别废话，易之大美女跟咱们一块儿喝酒去，赶紧找地方去。”

    对于易之的同行顾仲尘大感惊讶，要知道这位大才女在书院内就是个传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而且天文地理无一不精，好像就没什么能难得住她似的，只是因为她这样的才情也导致了她的眼光极高，书院内那么多才子就没一个能被她看得上的。

    可是现在这位视才子为无物的大才女居然会跟着徐子桢，当徐子桢说易之跟他们一起去喝酒的时候钱同致和顾仲尘的神情更是仿佛见着鬼似的。

    燕赵是最兴奋的一个，才女不才女的和他无关，重要的是他一直惦记着的秀儿姑娘也一起来了，不管人家乐不乐意，他现在眼里已经浑然没有了别人，只一心屁颠屁颠地在秀儿身旁打着转。

    钱同致来应天府时间较久，当下由他带路到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坐下，点了些菜又要了一坛子酒。

    徐子桢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满，端起碗道：“来，为秦松朱时阳俩倒霉蛋干杯！”

    一说起这个燕赵钱同致都笑了出来，连顾仲尘也忍不住莞尔，这点破事这哥仨都清楚，现在把这俩恶心东西赶跑了，每个人心里都痛快。

    “干！”

    几个男的端碗一饮而尽，易之和秀儿却依旧端坐不动，徐子桢指了指易之的碗：“美女，你怎么不喝？”

    易之瞥了他一眼：“我只说随你同来，并不曾说要喝酒。”

    “呃……”徐子桢哑然，“你不会就为了凑热闹吧？”

    易之摇摇头：“我不爱热闹。”

    徐子桢好奇心顿起，这位大美女在书院里可是个风云人物，不可能平白无端跟着自己出来喝酒……其实连酒也不喝光在一旁坐着，他想了半天忍不住问道：“虽然有两个大美女跟着一块儿喝酒挺得瑟，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啥呢？难道就因为我长得帅？”

    易之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徐子桢只觉肠子都痒了：“那到底是为嘛呢？”

    易之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受人之托。”

    徐子桢一愣：“受人所托？谁啊？”

    易之道：“日后你自然知晓。”

    “日后么？”徐子桢嘿嘿怪笑，思想有些不健康起来，不过易之说的那人他第一反应就是赵构，只是再想想赵构托个大美女跟着自己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打算把她介绍给自己？

    易之仿佛猜到了他心里的龌龊念头，瞥了他一眼道：“自今日起我便须随在你左右，为的乃是你的安危。”

    徐子桢瞪大眼睛：“呀，看不出你还是个练家子？”

    易之道：“我手无缚鸡之力。”

    徐子桢越说越迷糊：“那你怎么保护我？”

第420章：秦松的火计

    易之仿佛永远没有什么表情似的，只淡淡地说道：“天下诸事并非皆用武力便能化之。”

    徐子桢发现自己错了，一个漂亮妞不一定就一定讨人喜欢，就比如眼前这个易之，漂亮倒是足够漂亮，可就是一副天下事都在掌控的得瑟模样，她要是个男人的话怕是早被自己暴打一顿了。

    “好吧，你聪明，哥傻逼，这总行了吧？”徐子桢已懒得再理她，对于她的来意也懒得再猜，无非就是赵构或是赵楷的意思，可看这妞的样子显然也不是十分乐意。

    可易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单纯，居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便好。”

    徐子桢气得笑了出来，砰的一声把酒杯墩回桌上，问道：“既然易之居士这么聪明，那不妨给我分析分析，姓秦的和姓朱的现在被开革了，你说他们会死心么？”

    易之看了他一眼：“如此浅显之事你都看不出么？朱时阳之叔并无实权，他自然不敢再有何举动，但秦松却未必，他有李邦彦撑腰，此番受了你这恶气绝不会就此罢休。”她顿了顿又说道，“你勇武莫当，秦松必不会直面于你，若不出所料他将以计诱你来入彀，而你这暴烈鲁莽的性子十有**会落他手中。”

    徐子桢等她说完后不屑地嗤笑一声：“使计？哥们天天在书院呆着，他能用计把我骗出去？晚上我就算出来喝酒那也还有哥几个呢，他能叫来多少人杀我？不是我说大话，就他那种废物点心，来多少人老子给他宰多少。”

    易之也不生气，只淡淡地道：“我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子桢对这眼高于顶的娘们已经没了任何想法，索性把她当成空气，扭头和燕赵钱同致他们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一顿酒喝了近两个时辰，不过徐子桢不知道，在酒楼外不远处的街角有几个人正隐在暗处低语。

    “一切都安排好了？”

    “回公子，俱已妥当。”

    “你的计策可行么？”

    “公子放心，徐子桢生性莽撞好打不平，绝无错漏之虞。”

    “那就好，哼！徐子桢，你的狗命本少爷要定了！”

    月光之下秦松铁青阴狠的脸庞隐现。

    ……

    “脱帽露顶王公前，一枝红杏出墙来，嗝……这酒有劲，以后就来这儿了。”

    “徐兄，你这诗念……念混了吧？”

    “小顾你不是早醉了么，怎么还，嗝……还听得出小徐念混？”

    “我怎么听着挺好，混了么？”

    徐子桢和燕赵等几人勾肩搭背地从酒楼出来，脚下都已有些不稳了，这酒楼的特色就是他们的酒，据说配方独特酒劲极强，就算徐子桢这样的好酒量居然也已飘飘然了。

    四个男的踉踉跄跄的走着，易之和秀儿则跟在后边，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抹无奈。

    这就是男人……

    几人晃晃悠悠地走着，身前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女子正结伴走着，看那模样象是刚逛完夜市准备回去，忽然从旁边墙上掠下两道黑影，一抖手拿出两个麻袋朝她们头上罩去，接着弯腰一拱将两个女子扛到肩上，速度极快地窜了出去。

    这起劫人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两个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捉走了，任凭她们在麻袋里惊呼挣扎却丝毫没有作用。

    徐子桢的酒意瞬间清醒，暴叫一声跳了起来：“我靠，又他妈是这套？”话音刚落他想也不想就已冲了过去。

    事情就在他们几人眼前发生，只是徐子桢亲身经历了好几次，因此才反应特别快，等燕赵他们回过神来时他已跑出老远，易之刚哎的叫了一声徐子桢已不见了踪影，她恨恨地一跺脚：“这人，怎的还是如此莽撞。”

    燕赵也很快回过神来，一伸手扯下身上长衣急道：“快追！”

    ……

    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风扑在徐子桢脸上让他的酒意很快消退了下去，两个黑影一直都在他视线之中，看得出是两个练家子，他的速度不算慢，可追了许久也没能将距离拉近些。

    不知追了多久，两个黑影一拐弯钻进了一条胡同内，徐子桢刚跟进去就见他们进了一个宅子，他跟过去左右看了看，这里四下无人，这宅子的围墙也不算高，再侧耳听了听里边似乎隐隐传来说话声。

    “妈的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厮鸟，追老子追了一路，也不知在不在外边。”

    “追来又怎的，咱们这儿可有四个人，怕他何来？”

    徐子桢听得真切，顿时放了心，那两个黑影速度虽快但身板不象是练硬功夫的，哪怕这里有四个人也不足为惧，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借着酒劲纵身一跃跳起身来，手扳住围墙边缘一翻身跳了进去。

    院子里搭着竹棚，徐子桢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四人在屋里说话连个灯也不点，显然是怕被人追上，他更不多想，顺着说话声音的源头摸去，没几步摸到一扇门，用力一脚踹去，大门应声而开。

    徐子桢站在门内大喝一声：“给爷滚出来！”

    屋里寂静一片无人答话，徐子桢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脚下一退靠住墙边，从怀里摸出个火媒，火光燃起，照亮了屋内每个角落。

    这里空空荡荡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徐子桢心里一惊：“不好，中计了！”

    他刚要退出屋子，但大门却忽然猛的关了起来，没等他扑过去就听门外一阵铁链摩擦声，大门被锁了起来，紧接着院子里亮起了火把，有个熟悉的声音大笑起来：“徐子桢，旁人都说你文武双全智计无双，本少爷看却也不过如此！”

    徐子桢眉头一挑：“秦松？”

    “自然是本少爷！”屋外的秦松咬牙切齿看着被锁着的门，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么？本少爷倒是要看看你还怎生逃脱，来人，给我点火！”

    徐子桢心里一动，忽然发现这屋子的窗都已经被封了起来，鼻尖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火油味。

    糟糕，刚那易之居士还说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着道了，秦松这小子居然要烧死自己，这他妈可够狠啊！

    屋顶和门窗都已浇上了油，屋外更是堆着干柴，秦松身旁跟着几个青衣短打的汉子，四散开来已点上了火，很快火苗就蹿起，黑烟和热浪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去。

第421章：姓萧的大姑娘

    这么点时间徐子桢的酒劲已经完全过了，他退后几步用力一脚朝门上蹬去，纹丝不动，显然外边被木桩之类的顶住了，转到后门再试，还是一样，那两个引他过来的算准了时间，趁他还没进屋的时候就从后门溜了，这就把他封死在这屋里了。

    徐子桢暗自恼火，自己还真跟易之说的一样太鲁莽，这都已经是午夜了，哪还有什么大姑娘在街上溜达，而且还这么巧被自己看见，摆明了就是个粗浅之极的小伎俩，可就这自己还居然能上当。

    真他妈猪一样！

    徐子桢暗骂一声趴到了地上，失火的时候最要命的不是火而是烟，而烟又是往上走的，只要趴在地上尽量多等会，或许被封住的窗棂先承受不住，到时或许有机会破窗而出，至于会不会烧伤烫伤那就顾不得了。

    秦松的笑声得意而疯狂：“徐子桢，你不是很嚣张么？你不是有郓王康王撑腰么？本少爷现在倒要看看谁会来救你！兰州战神？哈哈哈，狗屁！”

    徐子桢冲屋外笑道：“老子命硬得很，凭你这种货色怕还弄不死我。”

    输人不输脸，就算自己落入陷阱命在旦夕也不能让对方得瑟，这就是徐子桢的人生格言。

    秦松果然停住了笑声，冷哼道：“弄不死你？我已派人将这两端巷口封了，你若想指望有人来救你怕是要失望了。”

    徐子桢心里暗急，本来还想着附近居民看见火势会来救火，现在看来是多想了，正在焦急间忽然听见屋外一阵骚乱。

    “什么人？”

    “拦住他！”

    “快……不好！”

    呼喝声接连响起，只听门外嚓的一声响，接着咣当两声，象是两根木头落地，徐子桢福灵心至一跃而起，再次一脚踹向屋门，这回那木门应声而开，满天星光又落入了眼中。

    甫脱大难后的徐子桢恶向胆边生，大步跨出火势熊熊的屋子，只见秦松目瞪口呆地站在院落之中，十来个随从围在他身边，那两个引他过来的黑衣人赫然就在其内。

    徐子桢咧嘴一笑：“我就说老子命硬，现在你信了不？”说着往旁边看去，却顿时一愣。

    在院子另一边正站着个黑衣女子，身材窈窕体型修长，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肤色白皙嫩滑，仿佛吹弹可破，竟是个极漂亮的大姑娘，只是这大姑娘手中正捏着柄长剑，在月光与火光下闪着熠熠的寒光。

    屋门外的地上躺着两截断木，再结合那黑衣女子手里的长剑，徐子桢立刻明白了，转身对那大姑娘拱手笑笑：“谢了美女，幸亏有你，要不然哥就成烤猪了。”

    大姑娘抿嘴一笑：“你这人，嘴倒真是甜，难怪那些姑娘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你先莫要急着谢，这些人我没动，留给你自己出气呢。”

    徐子桢心中一动，不过暂时没来得及深究大姑娘话里的意思，点点头看向秦松，脚尖一挑将一截断木挑到手中，挥了一下冷笑道：“秦公子，老子既然没死，那咱们是不是该说道说道了？”

    秦松满脸惊慌，徐子桢的凶名他早有耳闻，况且也栽在他手里过，心里一虚连退两步：“你……你待作甚？”

    徐子桢满脸讶然：“作甚？当然是作了你，老子差点被你活活烤死，难不成还请你吃饭谢你不成？”

    一个随从猛的撮唇作哨，很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院门被推开，又是十几个汉子冲了进来。

    秦松终于心中稍定，徐子桢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衣娘们很厉害，那也不过两个人，自己这边怎么也有近四十号人，这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他又往前踏了一步，双手背负傲然道：“想杀我？哼，你有这本事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徐子桢嘿的一笑，举起手里断木大喝一声，几十个随从面色一紧如临大敌。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秦松的身子如遭重击猛的往后飞了出去，带着满脸的恐惧与不可置信，额前一个小指粗细的血洞中红白相间汩汩而出。

    徐子桢另一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火铳，他抬起铳口吹去袅袅青烟，悠悠地道：“杀你这种废物还不是分分秒秒？”

    院子里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愣在了那里，那个黑衣大姑娘倒是并没有惊讶，只是皱眉捂住了耳朵，抱怨道：“你这人，也不说使个眼色，人家耳朵都聋了。”

    “少爷！”

    “少爷死了！”

    “杀了他！”

    几十个随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死得不能再死的秦松，顿时爆发，一个个叫嚣着挥刀扑了过来。

    徐子桢对大姑娘叫道：“喂，帮忙不？”

    大姑娘撇撇嘴：“自己解决，我只在你生死攸关时出手。”

    徐子桢挥起木棒迎了上去，百忙中不忘抽空调戏一下：“嚯，谱还挺大，姐们儿贵姓啊？”

    大姑娘为免殃及池鱼纵身跃上围墙坐了下来，嘻嘻一笑：“好说，本小姐姓萧。”

    徐子桢心里一动：“哦？辽人？”

    大姑娘道：“聪明。”

    徐子桢哈的一笑：“难道哥们的帅已经艳名远扬到这地步了？能有这么漂亮一大姑娘不远千里来救我。”

    大姑娘咯咯笑得弯了腰：“你先小心性命吧，还这么贫，这可有不老少人呢。”

    徐子桢脸色一正：“说得有理，美人当前我是该早点把这些麻烦解决才是。”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一点也没慢，木棒对钢刀本是吃亏的，可他速度快力气又大，一段碗口粗的木棍使上了乱披风的招式，只听院子里惨叫痛呼不绝于耳，不多工夫那几十个随从已被他尽数打倒在地。

    徐子桢随手丢去木棒，对大姑娘嘿嘿一笑：“不知这位美女有没有兴趣下墙来陪我这帅哥聊聊呢？”

    大姑娘又笑了起来，不过还是依言跳下墙，刚站定身子就抛过一样黄澄澄的东西来。

    徐子桢接过一看是面铜镜，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把脸往前一凑，只见镜子里一张烟熏火燎的黑脸，顿时吓了一跳：“我靠，这灶王爷是谁啊？”

第422章：怎么擦屁股

    大姑娘坐在墙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咯咯……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帅了么？”

    徐子桢发现这大姑娘长得真好看，眼睛本来很大，但这一笑却弯成两道月牙，坐在墙头时两条长腿在墙边一荡一荡的，单薄的裤料将她腿部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美女，那你芳名叫什么呢？”

    “萧弄玉。”

    “哇！好名字！”徐子桢心里有些邪恶了起来，弄玉吹“萧”？嘿嘿，我喜欢。

    萧弄玉看来是耶律大石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这一点绝对没跑，想起这个几乎是拣来的结义大哥，徐子桢心里还是很有点感动的，先前有耶律符这位大高手，现在又换成了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

    啧啧……难道这是我大哥特地送我的？

    徐子桢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物，忍不住问道：“萧弄玉？你是萧塔不烟的妹妹么？”

    萧弄玉惊讶地道：“咦？你认识我嫂嫂么？”

    “啊？她是你嫂子？”徐子桢一惊，萧塔不烟是西辽的开国皇后，也就是耶律大石的结发妻子，她是萧弄玉的嫂子，那不就是说……

    萧弄玉道：“是啊，她是我哥的妻子，不就是我嫂嫂么？”

    徐子桢奇道：“那你怎么姓萧？”

    萧弄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随我母亲姓，这很正常啊。”说到这里她往远处看了一眼，笑道，“有人来啦，我先走了，放心吧，我哥哥让我暗中护着你，我便不会让你有事的。”话音刚落她就已消失在了墙头。

    “呃……”徐子桢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耶律大石会把自己妹妹派来暗中保护他，要知道耶律大石可是西辽国的开国君主，今后他的妹妹就是西辽的长公主，金枝玉叶啊！

    妈的，老子这回面子可够大的。

    砰的一声院门忽然被踹开，燕赵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院里发呆的徐子桢，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那边还有个脑门上破了个洞的，看样子已经死了一会了。

    这回轮到燕赵发呆了：“你……你没事吧？”

    徐子桢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我能有什么事？这种货色再来几百也不够我揍的。”

    “那就好那就好，妈的吓死老子了。”燕赵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着，眼睛再一次扫过那个脑门破洞的，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小子？”

    “徐兄！”门外再次传来呼声，是顾仲尘钱同致还有易之秀儿都到了，他们没有燕赵那样的身手和体格，一个个都跑得脸色煞白气喘如牛，可奇怪的是秀儿居然还是平平常常的没一点异状。

    徐子桢抢在他们头里先拍了拍身上，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我没事，其实我是一早就看出了这是个阴谋，跟过来也只是为了将计就计斩草除根罢了。”

    远处暗中的萧弄玉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人真不要脸，还将计就计，要不是本小姐出手你都已经外焦里嫩了。

    顾仲尘看着眼前火光冲天的屋子，再看了看地上的那群人，指着秦松的尸体愤愤地道：“岂有此理！此乃蓄意害命之举，便是此贼不死也难逃我大宋律法之惩！”

    燕赵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道：“娘的吓死老子……吓死我了，还好小徐你功夫好。”

    徐子桢道：“嘿嘿，不过是些庄稼的好帮手罢了。”

    “什么意思？”

    “一坨坨屎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徐！子！桢！”

    徐子桢吓了一跳，只见易之将燕赵钱同致扒拉开走了过来，一双眼睛愤怒地看着他，徐子桢顿时想起易之在不久前跟他说的话，不禁心里有点发虚，干笑一声道：“美女，有……有啥吩咐？”

    易之只觉得自己快疯了，也不知这男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刚跟他说过一切要低调小心别鲁莽，一转眼就丢到了脑后。

    “小女子何德何能敢对你徐大公子有吩咐，你既有如此能耐，我也不必再跟随你左右了，你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徐子桢垂低了脑袋象个做错事的熊孩子，也是，人家再三关照自己，而且身为一个大宋朝的姑娘家跟着自己大晚上出来喝酒，为的不就是看着自己不让自己鲁莽么？可自己倒好，为了打抱不平险些把自己做成了烤猪，这要真出点什么事的话赵构怎么办？大宋朝怎么办？难道又恢复到历史去？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那个……易之居士别生气哈，我这人就是太毛躁，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易之指着秦松的尸体道：“秦松虽只是商贾人家，但他身后有李邦彦，本来朝中诸人尚未摸清你与金人的关系，短时间内无人来动你，但你如此一来便是逼得秦家与李邦彦来寻仇，难道你便是如此回报康王与开平王对你的栽培厚爱么？”

    这话一出徐子桢听出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易之是七爷和雍爷的人，和郓王赵楷没关系，这下他心里踏实了，看着易之的眼神也亲切了些。

    对付女人，徐子桢有的是招，他厚着脸皮嘻嘻笑道：“易之居士您只管骂，多咱您骂得没气了……啊不是，是消气，或者揍我几拳踹我几脚也行，我绝不反抗。”

    “你！”易之只觉一口气堵住了胸口，徐子桢这几句话哪象是在道歉，反而象是男女间的**，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回复到冷静，沉哼一声道，“祸事既出，我便打死你又能如何？秀儿，我们走。”

    徐子桢见她扭头就走，一怔之下叫道：“哎，你不给我出出主意？这接下来该怎么擦屁股啊？”

    易之涨红了脸扭头瞪了他一眼：“粗鄙！真不知康王与开平王怎会如此器重你！”

    徐子桢还要再说什么，易之和秀儿已经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我靠，这妞怎么说走就走，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钱同致嘿嘿笑道：“你就知足吧，易之居士可从没跟哪个男人说过三句以上的话。”

    徐子桢奇道：“这么牛逼？她凭什么？”

    顾仲尘也插嘴了：“就凭她乃大宋第一奇女子。”

第423章：意外

    对于这个第一奇女子的称号徐子桢一点都不怀疑，唐宋时期跟别的朝代有些不同，牛逼的娘们多了去了，或许这个什么易之就是历史上有过名号的，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现在该怎么办？人都杀了，秦家是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相信不用多久李邦彦的后招就来了。

    “妈的，想个球，天大的事脑袋顶着，睡觉去。”

    徐子桢想不出就不想，任由秦松的尸体躺在这里，自己大摇大摆回去休息，反正官府要查到自己头上至少也得明天。

    其他人也只能四散回去，徐子桢边走边琢磨，走到自家门口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寇巧衣还在等着门，大半夜的不睡觉硬挺着，也确实挺难为她。

    “公子，你回来了？”

    徐子桢看着她隐有血丝的双眼，不免有些心疼：“下回别等我了，该睡就睡，我又不是没人服侍就没法睡觉的二世祖。”

    寇巧衣嫣然轻笑：“巧衣不困。”说着话给徐子桢倒茶醒酒，又端来热水，然后自己准备去洗澡睡觉。

    徐子桢坐在床沿，脑子里有了个初步的计划，杀了秦松这事算闹大了，除了七爷和容惜怕是没人还能给自己兜着，没得说，明天早早出门还是溜去汴京的好。

    想到这里他一抬头见寇巧衣准备出屋，顺口说道：“洗澡么？也好，你洗完就过来。”

    寇巧衣俏脸猛的通红，声若蚊鸣的应了一声，然后急匆匆逃也似的出了屋去，徐子桢莫名其妙，这丫头又害什么臊呢？

    他自然不知道在刚才这短短时间内寇巧衣的心理活动，说实话徐子桢确实就是个粗人，平时基本上很少会有低头沉思作睿智状的时候，可偏偏刚才那点时间里他进入了这样的状态，寇巧衣在边给他收拾的时候边偷偷看着他，摇曳的烛光下徐子桢的侧脸拉出一道刚毅的线条，简直帅得没边了。

    洗澡是个很正常的事，但徐子桢接着的那句话就有点不正常了，洗完澡再过来，寇巧衣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震荡：“公子他……他终于要我了么？”

    徐子桢端着茶杯还在沉思，片刻后屋门轻响，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这么快就洗完了，那好，我跟你……”徐子桢话说到一半，一眼看见面前站着的寇巧衣，顿时再也说不下去了。

    寇巧衣身上披着件宽松的袍子，隐隐能看得见内里的亵衣与一抹雪白滑腻，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发梢上挂着晶莹的水滴，一张俏脸在洗过澡后红扑扑的，白里透着红，更添几分妩媚与俏丽。

    咕叽。

    徐子桢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说道：“巧衣你……你这是干嘛？”

    寇巧衣心里如小鹿乱撞，正是这辈子最慌乱的时候，根本没听见徐子桢说什么，只低着头走到床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公子，巧衣……巧衣服侍您就寝。”

    说着话她半蹲了下来，一双纤纤玉手轻颤着给徐子桢解去腰带，徐子桢惊愕莫名的低头看去，却正看见寇巧衣胸前那片白腻与隐约可见的沟壑。

    徐子桢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小腹的热流早已流到了脑门，哪还按捺得住，一把抱起寇巧衣，头一探往那张红馥馥的小嘴上吻了下去。

    “公子，唔……”寇巧衣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倒在了徐子桢怀里，鼻尖嗅着的都是徐子桢身上那股浓烈的男子气息，这一刻她只觉整个人都快化开了，恨不得就此融入徐子桢身体内。

    徐子桢抱着寇巧衣一翻身倒在床上，右手从袍子外伸了进去，沿着亵衣往内一探，一个玲珑挺翘的玉兔已尽在掌握。

    寇巧衣嘤咛一声，紧紧搂住徐子桢：“公子，你……啊！”

    屋外不远处某片暗处，萧弄玉双颊通红地轻啐一声：“麻烦还没解决就尽想着这些事，明天看你怎办。”

    屋内传来一阵阵床身晃动之声和压抑着的呻吟，萧弄玉终于按捺不住，一咬牙消失在了原地。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声音对她来说太刺激了，这尼玛谁受得了。

    ……

    不知过了多久，**渐收，寇巧衣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微喘着趴在徐子桢怀里。

    “咳咳……巧衣啊，你今天怎么想到，呃，来给我暖床的？”

    “公子你……不是你让巧衣来的么？”

    徐子桢挠了挠头：“我？不对啊，我是让你洗完了过来，我有事要跟你交代的。”

    寇巧衣一愣，随即大羞地将头深埋在徐子桢怀中，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这下可好，羞死人了。

    “意外，意外而已，嘿嘿。”

    徐子桢一笑，没敢再说什么，寇巧衣的脸皮可薄着呢，这时候真不适合再调戏她了，好不容易等寇巧衣缓过些劲来，徐子桢才说道：“巧衣啊，其实我刚闯了个祸，闹不好明天就得跑路，可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所以得抓紧跟你交代一声。”

    寇巧衣含羞答答地抬起头来：“公子闯了什么祸？”

    徐子桢道：“我把秦松那小子杀了，哦，就是长兴记秦榆那挫鸟的弟弟，什么应天书院五大才子之一。”

    寇巧衣吓了一跳：“啊？果然非小事，那公子岂非又要去找康王爷了？”

    “聪明！”徐子桢赞了一声，顺手又不知道在哪摸了一把，惹得寇巧衣俏脸再次红了起来。

    寇巧衣好不容易收敛心神，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公子要交代巧衣做何事？”

    徐子桢沉吟了一下：“明天我去找七爷，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知道，不过梨儿这几日估计就要来了，你和宝儿帮着把谢馥春再开出来，这事没问题吧？”

    寇巧衣点点头，这只是小事，事实上她已经物色到了一块上好的地段，就等莫梨儿把汴京的店铺关张后过来了。

    徐子桢又道：“另外，过些日子大野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他会带个商队来，你就跟他一起操办下，反正一起来的应该还有西夏云家的人，你帮一把手就行。”

    寇巧衣想了想：“巧衣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公子你天亮便走么？”

    徐子桢道：“天不亮就走，安全第一。”说完嘿嘿一笑，“床好像又有点凉了。”

    “啊！公子你……唔……”

第424章：高璞君

    天将亮的时候徐子桢才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洗漱一番后来到跨院叫醒了燕赵.

    这次去汴京找赵构后说不得又要躲一阵子，李邦彦他们一伙人要是集合起来那能量绝不容小觑，徐子桢现在身边没什么人，只能带着燕赵防一防，至于杜晋闻八二他们，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安排了他们。

    必须抓紧时间开溜！

    只是他和燕赵刚一打开门，就听门外有人低声叫他：“徐子桢。”

    徐子桢吓一跳，借着微弱的月光努力看去，终于发现了墙角处有个隐藏着的黑影，再仔细一看，竟赫然是秀儿。

    “咦？秀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徐子桢大感奇怪，赶紧走了过去。

    秀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开平王爷在等你，随我来。”

    徐子桢一愣，这位爷怎么来了，又怎么会通过秀儿来找自己？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反正秀儿是易之居士的闺蜜，而易之又是七爷派来的，跟她走应该不会有错。

    燕赵自打见着秀儿后那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原本凌厉的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身上的气势也没了，居然象个害臊的大男孩似的跟在后边一声不敢吭。

    秀儿头前带路，七拐八绕地带着徐子桢来到某个不起眼的宅子内，徐子桢一进宅子里就看见正当前的屋子里坐着个老头，翘着二郎腿，正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他。

    徐子桢干笑一声：“哟，雍爷，您怎么来了？还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雍爷瞪了他一眼：“还吃早饭，老子都被你气饱了！”

    这老头消息还挺灵通，秦松被杀的事这么快就传他耳朵里去了，徐子桢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费尽心思把自己弄进应天书院，没想到自己还是不争气，捅了那么大个篓子出来。

    “怎么，不说话就行了？你小子厉害啊，说杀人就杀人，你是嫌李邦彦王黼他们把你忘了是吧？”

    徐子桢闷头吃了一顿教训，悻悻地道：“那小子都要把老子给烤了，还不准老子还手么？”

    “嘿，你总有道理，要不是你……算了，老子懒得跟你说那么多。”雍爷气得胡子翘老高，“也就是老子来巧了，你算有地方能躲一阵了。”

    徐子桢一愣：“躲哪儿？”

    “太原府。”

    “啊？您在那儿也有熟人？”

    “熟个屁，前些时日金狗子左路大军南下，已将太原城给围了。”

    徐子桢吓了一跳：“什么？太原被围？那您还让我去，这是打算让我去殉城？”

    雍爷气得跳了起来，照着徐子桢脑门狠狠敲了一下：“你小子这是脑袋还是个榆木疙瘩？老子让你去是给太原解围的！你要能搞定这事，圣上必定又有重赏，到时候李邦彦就算想拿你说事也不会有人理他，你明白不明白？”

    徐子桢恍然，可随即又郁闷了：“太原府这么大个城，守城将士都搞不定的事儿您让我这小屁民去有毛用，话说您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雍爷道：“老子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太原府不是没兵，只是没个带兵的好将，老子要你去就是让你出出力的，金狗左路军总共八万人，太原府有五万守军，以你的本事应该能解围了吧？况且老子又没让你一个人去，还有个神机妙算的大军师陪着你呢，而且是你的熟人。”

    五万对八万，徐子桢心里一阵郁闷，老头还真看得起自己，不过他接着又好奇了起来：“军师？是哪路神仙？小种相公？”

    “是我。”

    一个声音传来，易之缓缓走了出来。

    徐子桢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傻了半天吃吃地道：“你……你去给我当军师？没开玩笑吧？”

    雍爷又是一瞪眼：“开什么玩笑，老子象开玩笑么？就连种师中宗泽都对老子的闺女佩服得一塌糊涂，你还敢怀疑？”

    “小种相公和宗大人都……等等，你说她是你谁？闺女？”徐子桢话刚到一半就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了眼眶。

    易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全书院怕是只有你不知此事。”

    徐子桢气道：“你姓易，他姓高，我哪知道你们会是父女俩。”

    秀儿在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易之颇有些无奈地道：“我号易之居士，实则姓高名璞君。”

    妈的又丢人了！

    徐子桢老脸一阵发烫，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高璞君道：“应天府已经在找你了，还打算留着吃午饭么？”

    徐子桢愤愤地道：“仗着漂亮就能老挤兑人么？”

    雍爷嘿的一乐，高璞君却难得地脸颊一红，瞪了徐子桢一眼没再说话。

    “对了徐小子，小九有封信给你。”雍爷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封书信来。

    徐子桢急忙接过，小九就是王中孚，他给自己寄信一定说的就是柳风随那事。

    果然，王中孚在信里说墨绿的卧底很成功，偷听到了赵楷的某些秘密，现在已经确定了柳风随的母亲还在人世，而且被赵楷掌控着。

    “果然被老子猜到了，嘿！”徐子桢捏着信原地转着圈思索着接下来的举动。

    雍爷不耐烦道：“还不走？想什么呢？”

    徐子桢沉吟道：“我觉着这么下去未必管用，万一郓王把我兄弟勾回去后还把他老娘控制着，这该怎么玩？”

    雍爷翻了个白眼：“你个蠢蛋，摆着军师不请教，当自己多厉害呢？”

    对啊，才女还在这呢。

    徐子桢眼睛一亮，求助地看向高璞君，嘴里没说话，不过眼睛却是水汪汪的一副可怜相。

    高璞君明显被他看得有些恶寒，但还是很快稳住了神，淡淡地道：“若是你那朋友依着你那计策，不光再无与母亲相聚之日，更有可能从此陷身郓王府再无自由。”

    “我靠，不是吧？”徐子桢傻了眼，“那美女你说该怎么办？”

    高璞君哪曾有过被人这么称呼，顿时脸又一红，瞪了他一眼还是说道：“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与郓王翻脸。”

第425章：汾州

    翻脸？

    徐子桢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这要一翻脸那赵楷还不把我兄弟的娘给杀了？”

    高璞君白了他一眼：“你肤浅便当旁人都肤浅么？”

    乖乖，这妞平时摆了张死人脸，难得翻个白眼居然这么好看.

    高璞君见徐子桢不答话，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不禁又是脸一红，咬牙道：“你还听不听？”

    徐子桢甩甩脑袋回过神来：“啊？啊！听，当然听。”

    高璞君深吸一口气：“郓王既然如此看中你那兄弟，那翻脸便是上策，郓王的性子沉稳多计，必会以你兄弟的娘亲来作威胁，只要他有此心思，自然不免露出破绽，到时你派入郓王府的那个细作便能有机可乘。”

    徐子桢一拍额头，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以前想得太复杂了，没想到只要这么直截了当就能……不对啊，就算露出破绽又该怎么搞，那可是郓王府，难不成组织人进去抢人么？现在还没到跟赵楷撕开脸干仗的时候。

    高璞君看他神情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接着说道：“天下会与三绝堂皆与你有不小的瓜葛，我就不信你找不来几个轻身功夫好的。”

    雍爷在旁插嘴道：“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给你带信去，你小子赶紧滚蛋。”

    徐子桢发现在嘴皮子功夫上自己真不是这小娘们的对手，连自己想的什么都能被她猜到，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因此干净利落地在雍爷的催促下偷偷离开了应天府。

    ……

    一行四人乘着辆骡车直往西北而去，除了徐子桢高璞君和燕赵之外竟然连秀儿也在。

    车厢很宽敞，徐子桢舒展身体斜躺着，看了一眼秀儿，忍不住问道：“我说高美女，这回去太原可不是游山玩水，你怎么把秀儿姑娘也带上了，就不怕有危险么？”

    高璞君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正是因为有危险，我才将秀儿带着的。”

    徐子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让她保护你？”

    秀儿颇有些腼腆，在一旁轻声说道：“我……我是姐姐的贴身护卫。”

    徐子桢和燕赵大跌眼镜，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是护卫？怎么看都象个见了耗子都得吓晕的主吧？

    秀儿小脸一红，又缩回了高璞君身后。

    这时候高璞君又开口了：“莫要小看了女子。”

    这话说完她又微垂双目如老僧入定去了，徐子桢看着她那臭屁的样子一时气结，心里有些恶毒地想道：这妞哪儿都好，就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难不成以前被男人抛弃过？

    唉，果然御姐神马的最难对付了。

    高璞君高贵冷艳话不多，秀儿更是动不动就害臊的主，因此这一路四人几乎没什么交谈，燕赵倒是无所谓，一路上他除了装睡就是装深沉看窗外，其实视线没一刻离开过秀儿，而徐子桢则面对着高璞君女王陛下实在不知从哪个话题说起，所以也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所以说古代人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聪明的妞连调戏都没法调戏。

    不过徐子桢的心思也没在这上边，太原被围，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金兵的左路军了，带兵的不出意外该是完颜宗翰，这货也是一个擅打硬仗的角色，明年的靖康之难就是他打进的汴京城。

    高璞君也没跟他分享一下太原城里的具体情况以及金兵的具体情况，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八万对五万，这年头大宋又没几个硬骨头的官员，怎么看这仗都不好打。

    关键还有一点，那就是徐子桢这个伪北宋专家知道，太原城早晚都是金人碗里的菜，被围了之后好像就没解围过，最终还是被金人收进了口袋。

    “这他妈是必输的局面，怎么搞……”徐子桢头大如斗喃喃自语。

    高璞君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一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骡车日夜赶路，在第三天头上时车夫忽然低声道：“小姐，就快到了。”

    徐子桢猛然从沉思中醒来，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远处旌旗招展连营成片，一眼望去看不到边。

    “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答道：“回徐公子，这是汾州地界。”

    “哦。”徐子桢点点头，太原被围着，不是想进就能进的，看样子雍爷那老头早有打算，估计是让自己来这里给人帮手了，就是不知道这么大个军队谁是带头的，难道是自己认识的谁谁谁？

    高璞君又是未卜先知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地道：“汾州归太原辖下，此营乃是山西制置使姚古的援军，共三万兵马。”

    徐子桢道：“哦，那连太原府的该有七万了，也能打打。”

    “不，太原只两万，拢共是五万。”

    “什么？”徐子桢一惊，“开玩笑呢吧？整个山西路没多的兵马了么？怎么才来这么点？”

    高璞君道：“我只是来为你参谋设计而已，又非先知，你问我，我问何人去？”

    徐子桢又郁闷了，这妞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哪天不挤兑老子几回就不舒坦。

    过不多久骡车到了大营正门外，徐子桢大感奇怪：“这一路过来怎么连个哨岗都没有？而且这军营里也太安静了点吧？那三万大军都干嘛呢？”

    高璞君嘴巴刚一动，徐子桢就赶紧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先知，我就是自言自语呢，别理我。”

    正说着，营门内终于有反应了，一队守卫在大门内喝道：“何人擅闯我大营？”

    徐子桢看了一眼车外，只见四周一片安静，营门栅栏紧闭，那队守卫在门内张望着，却没进一步的举动。

    高璞君眉头微皱，显然对这所谓的三万援军有些失望，金兵虎狼之师，这样的军容又怎么可能解太原之围？

    徐子桢也是大摇其头，这他妈也叫兵？

    “走。”

    高璞君说完抬步下车，秀儿紧随其后，徐子桢和燕赵才刚跟出去，就听栅栏内那几个守卫怪叫道：“嗬，哪儿来的美娇娘，这是看哥哥在营里苦闷来陪哥哥的吧？哈哈……哎哟！”

    一块石头从高璞君身后忽然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那说话的守卫嘴上，两颗带着血的门牙飞出，那守卫疼得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剩下几个守卫顿时大惊失色，齐齐举枪大喊：“有敌来袭！有敌来袭！”

第426章：再打二十军棍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营门大开，一队守卫蜂拥而出将徐子桢等四人围了起来。

    那个缺了两个门牙的满嘴是血，暴跳如雷地叫道：“混帐！混帐！兄弟们，给我拿了！”

    “等等。”徐子桢及时站了出来，问那缺门牙的道，“问都不问就要抓人，有你这么看大门的么？”

    缺门牙的恶狠狠地道：“还问什么，你擅闯我大营，还偷袭我……”

    话没说完徐子桢就打断了他：“废话，老子来这儿是找人的，门都还没进呢说什么闯？偷袭？那是因为你嘴贱，打你俩门牙都是轻的。”

    这段时间来徐子桢一直都不太顺，可以说是麻烦不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因此这时候说话根本没客气。

    缺门牙的大怒：“你说什么？”

    徐子桢道：“你当着老子的面调戏老子的朋友，不是嘴贱是什么？难不成你老婆被人调戏了你还在一旁乐呵呵拍手叫好？贱货！”

    “你……找死！”缺门牙的气急败坏，抡起刀就要扑过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小跑着路过一队兵卒，象是在跑圈训练，为首的一名军官眼睛往这里一扫，顿时惊呼道：“徐大哥？是你么？”

    徐子桢一愣，我去！这儿还真有熟人？打眼仔细一看，居然是好久未见的金羽希，当年苏州府里的小捕快，短短半年没见，脸上的清涩模样已消退了许多，皮肤也黑了，身子也壮了，看这样子居然还大小是个官。

    “小金？你……你怎么在这？哈，咱哥俩真有缘啊！”徐子桢喜出望外，转身对燕赵等三人介绍，“这是我在苏州时的兄弟，姓金名羽希。”

    金羽希已拨开人群走到跟前，嘿嘿一笑道：“徐大哥，我现在改名了。”

    “哦？改成啥了？金三顺？”

    “哪会那么挫，我现在叫金！可！破！”

    徐子桢很快反应过来：“好家伙，这名字霸气，金狗必破啊？”

    金可破哈哈大笑：“那可不么，对了徐大哥，你怎么来这儿了，找五哥么？”

    徐子桢又是一愣，随即大喜：“五哥也在这？太好了，我正打算满世界逮他呢……”

    话没说完，旁边那缺门牙的已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叫道：“你俩还有完没完了？”

    金可破看了他一眼，问徐子桢道：“怎么回事？”

    徐子桢满不在乎地道：“他小子欠揍。”

    “你！”

    缺门牙的差点暴走，没想到金可破却点点头：“既然徐大哥说他欠揍那就是欠揍了，徐大哥，我带你去见五哥。”

    金可破说着话就要拉徐子桢走，缺门牙的不干了，一挥手让其他十几个守卫拦住了他们，瞪起眼睛刚要发难，高璞君开口道：“开平王谴我等过来相助姚大人解太原之围，尔等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话让缺门牙的顿时一惊，汴京来的，又是开平王爷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军士可惹不起，只是他这牙被打落了两颗，又在这么多人的眼下丢了人，想要就此息事宁人又心有不甘。

    金可破好奇地看了一眼高璞君，接着问徐子桢道：“徐大哥找姚大人么？我来带你们进去，这事就算了，你看如何？”

    徐子桢点点头：“行，先把正事办完，回头找你喝酒去。”

    “好，今晚咱哥俩不醉不休！”

    金可破说着就要带徐子桢等四人进营，缺门牙的却受不了被无视，再次暴怒叫道：“姓金的，这事还没完你就把人带走，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是吧？”

    金可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老子这是给你留条命，别他妈不知好歹，你要抓徐大哥是吧，行，老子成全你。”说完往旁边一让，一指缺门牙的跟他手下那十几个军士，“不是老子看不起你们，就你们这帮怂货一起上都不够我徐大哥玩的。”

    徐子桢无语，他实在不想在这大营门口打架，可缺门牙的这品性他见了就来气，给他台阶都不下，那就说不得只能教训一下了，至于那位什么姚大人会不会怪罪，反正还有高御姐呢，怕毛。

    想到这里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那就麻溜的，一起上吧，能拿得住我，老子听凭你们处置。”

    缺门牙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再不迟疑大吼一声扑了过来，就是他的牙有点漏风，这大吼未免不够威风，随着他的脚步其他那些守卫也冲了过来，有拿刀枪的，也有不好意思空着手的，但毕竟是十几号人，猛然涌过来时那股气势还是有些凶的。

    徐子桢坐了几天的骡车，早就憋得腰酸背痛的，巴不得有人给他活动活动，他反应快，力气大，身手又好，脚下一蹬反而迎了上去。

    这一下只如猛虎扑进了羊群，那十几个守卫平日里净是晒太阳躲懒了，哪是徐子桢的对手，金可破和燕赵还好些，其他人则全都张口结舌象看见了个怪物似的，呆愣愣地看着徐子桢在短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打翻在了地上。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拿脚踢了踢缺门牙的：“还起得来么？起不来哥们可就走了。”

    缺门牙的这时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躺在地上不住哼哼，徐子桢不再理他，转身就要离去，却听有人怒喝一声：“何人在我营门放肆？来人！”

    随着声音落下，一条威风凛凛的汉子大步走来，在他身后跟着百来个士兵，队形整齐划一，军容严整，和缺门牙的这一队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缺门牙一见那人过来，顿时挣扎着爬起身来，哭喊着叫道：“韩将军，韩将军为小人做主！”说着指向徐子桢，哭诉道，“此人无故闯我军营，又打伤小人与兄弟们，韩将军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韩将军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忽然大笑一声：“兄弟，你怎么过来了？”

    徐子桢也笑了：“废什么话，过来抱一个！”

    两人齐齐上前几步，互相大笑着来了个拥抱，缺门牙的傻了眼，还有半截话哽在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了。

    来的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刚在惦记着的韩世忠，两人拥抱完后分开而站，韩世忠皱眉看向缺门牙的：“怎么回事？”

    缺门牙的哪还敢说话，还是金可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韩世忠大手一挥：“来人，把这些废物拉下去再打二十军棍。”

第427章：打赌

    韩世忠治军有方雷厉风行，这些徐子桢都是知道的，他奇怪的是韩世忠手下居然有缺门牙的这么一伙人，懒散胆怯又色迷心窍。

    守卫换了一拨人，韩世忠和金可破带着徐子桢去找制置使姚古，在路上的时候徐子桢忍不住吐槽道：“五哥，你现在堕落了，怎么手下还能这种货色。”

    韩世忠啐了一口：“毛，这些怂货要在老子手下管着早他妈被踢出去了，还能留着祸害？”看徐子桢不解，他又解释道，“你五哥我现在好歹有点阶别，能管点事，但这营里……妈的说起来就有气，整个这破营里几乎都这种货色，老子有心管也管不了。”

    徐子桢还在茫然，高璞君已明白过来：“韩将军莫非也是被借调过来的？”

    韩世忠看了她一眼，偷偷对徐子桢挤眉弄眼一番，才说道：“借调是没错，可借来这么多天了，也没我上阵发挥的时候，可把老韩我憋死了。”

    徐子桢皱眉道：“怎么个意思？这位姚大人光屯兵不解围？”

    韩世忠咬牙道：“解围？咱们这位姚大人刚来的时候倒是马上去解过，可你猜怎么着？就一天功夫，愣是被靼子灭了两万人马，真他妈的，就算是两万头猪也得宰上几天吧？”他顿了顿又说道，“等我到的时候姚古就逃了回来，从此窝在这儿不肯再出战，太原的死活跟他无关，反正碍不了他捞钱升官就是，老子倒是给他出过计，可那老王八蛋总说时机未到或是再等等的，就这么一天天耗着耗到了现在。”

    徐子桢愕然：“两万？汾州援军原本有五万么？”

    五万加上太原的两万，要守住是肯定没什么问题的了，更何况还有韩世忠这样的大将在，可现在问题是这里的一把手不肯出战，韩世忠再怎么勇猛无敌也没用啊。

    韩世忠忿忿地道：“谁说不是呢，姚古这厮就是个草包，靠着逢迎上的位，他带兵来援无非就是想趁机捞些钱罢了，指望他解太原之围？哼，找条狗都比他能耐！”

    看得出来韩世忠的怨念很深，徐子桢很能理解，他这样的战争人才要是必须受人管辖处处掣肘，那比什么都难受。

    韩世忠兴趣缺缺不愿多谈，只说：“你见了姚古那厮就明白了。”

    高璞君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徐子桢有些纠结，太原本来就是个死局，早晚都得被破，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要是这趟不做点什么成绩出来，回头在赵构和雍爷那里不好交代。

    他想了想，又问道：“太原府里谁当家？五哥你认识么？”

    韩世忠道：“认识，太原被围至今皆是靠着知府张孝纯联合军民上下一心才得以死守到现在，要不然光靠他们那两万人，早被粘没喝那厮破城了。”

    粘没喝就是完颜宗翰，徐子桢在小说和影视剧里也多少知道些他的本事，他稍微盘算了一下，汾州军营姚古这里估计去了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想想怎么混进太原府去和那位张知府打个照面。

    正想到这里，高璞君忽然开口了：“韩将军，不知你可有办法让我四人进太原城？”

    徐子桢一乐，这妞倒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韩世忠说：“靼子虽说围了太原，但也并非真如铁桶一般，有两条路可进城，一是水路，由汾水而上，另一条是山路，太原西南有座天龙山，翻过山便是。”

    徐子桢简单直接地问道：“哪条道好走？”

    韩世忠摇了摇头：“哪条都不好走，水路是直接通太原城门的，但是靼子必定早已在水面设了防，除非你们能潜水而入，那也须至少闭气半个时辰方才能够，至于山路也不见得容易，天龙山可不矮，就算抄捷径恐怕也至少三天，况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高璞君和秀儿，意思很明显，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走平地都走不了几里路，别说巍峨高耸的天龙山了。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说道：“要不就……”

    话刚说一半，高璞君开口打断道：“那便走天龙山。”

    徐子桢和燕赵都吃惊地看着他，韩世忠倒没多大反应，好像猜到她会这么选择似的。

    “行，那我找个人给你们带路。”韩世忠拍了拍徐子桢的肩膀，笑道，“这回老子放心了，有兄弟你去太原，靼子还有不滚蛋之理么？”

    徐子桢苦笑：“五哥您太看地起我了，兄弟能活着下山都不错了。”

    高璞君在旁淡淡地道：“汾水中金兵早设有暗伏，若走水路必死无疑。”

    徐子桢一愣，气闷道：“靠！你知道也不早说？”

    高璞君道：“你又未曾问过我。”

    “好吧你赢了，那你山路就能走了？先说好，哥可背不动你。”

    “无须你背，我可没这般孱弱。”

    燕赵在一边听他们斗嘴听得头大，忍不住插嘴道：“停停停！你们真要去太原？现在那儿可被围着呢，进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要是王爷拿我是问我可担不起啊。”

    秀儿在旁轻声轻气地说道：“燕大哥不必着急，我姐姐既然如此决定，自然有她的办法。”

    燕赵挠了挠头，讪讪地道：“我倒不是急，就觉得这事挺不靠谱……”

    高璞君道：“你说的是徐子桢吧？”

    徐子桢顿时怒了：“哥人称靠谱小青年，反倒是你，这么金枝玉叶的，可别没走到山脚就挂了。”

    “天下事未必只有男人才能做得，你若再这般小瞧女子，早晚有你的苦吃！”

    “我就小瞧你了，怎么着？”

    高璞君望着徐子桢道：“可敢与我打个赌？”

    徐子桢当然接招：“赌就赌，赌什么？”

    高璞君道：“若我果真无法过山，从今往后便认你为主。”

    徐子桢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认我为主？那不是老子想干嘛就干嘛？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高璞君，那绝美的面容，那窈窕的身段，单薄的春衫下难掩着胸前的挺拔与浑圆修长的**……

    咕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高璞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若我能过山，此次太原之行你须一切听从我的吩咐，且从此后见我以师礼待之。”

    徐子桢好不容易听明白，顿时跳了起来：“凭什么你赢了就是两条？”

    “你就说敢不敢赌吧。”

    “赌，为毛不赌？”徐子桢一口应了下来，认我为主，这是御姐变女仆的节奏啊，当然赌！

第428章：天龙山

    燕赵悄悄地往旁边站了两步，神仙又打架了，他这小小凡人还是躲远点好。

    秀儿则掩着小嘴满眼惊讶，自家小姐素来平静从容，从未有过跟人这么斗嘴打赌的事情发生，可似乎从认识徐子桢之后这个性子就起了变化，每回见到徐子桢总难免会斗上几句嘴，甚至到最后不欢而散。

    其实高璞君自己也没想明白，这时候的她兀自气咻咻的难以平复，徐子桢太可恶，总是小看女子，难道他就本事很大么？

    她看了一眼徐子桢，恨恨地咬了咬嘴唇，当初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开平王雍爷早早地跟她提起过这人，说他如何英勇善战，如何诡谲多计，自己倒还曾经满是好奇地等着见识一下这位奇人大才，可没想到……

    呸！什么大才，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脸皮厚，而且粗鄙下流，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色迷迷的，而且看的地方还总自己的胸口和大腿，她恨不得把那双贼兮兮的眼睛挖了出来才解恨。

    高璞君暗暗发狠，你既看不起女子，我便让你自尝后果，区区一座天龙山而已，又有何难攀？到时候你就等着跪地献茶称我为师吧！

    徐子桢哪知道她心里转过这么多念头，这时候的他眼前仿佛看见了高璞君穿着一身女仆装，黑丝小内齐逼短裙，然后羞答答娇滴滴地说：“主人，我来服侍您就寝。”

    “兄弟，兄弟？”

    好梦被瞬间惊醒，眼前的女仆变成了黑脸膛的韩世忠，徐子桢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韩世忠疑惑地看着他：“想什么好吃的呢，口水流成这样。”

    徐子桢赶紧伸手一抹嘴，故作一本正经地扯开话题：“五哥，那我就先告辞了，过几天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韩世忠一脸肃穆：“真决定了？”

    徐子桢笑笑：“决定了，放心吧，兄弟我鸟大命大，死不了。”

    “哈哈哈！”韩世忠大笑，高璞君则羞恼地啐了一声。

    四人没和汾州大营内的姚古见上一面，由金可破带着出了营，不多久来到了一条小道上，从这里往北不多远就是天龙山南麓，巍峨高耸的山峰已清晰可见。

    “徐大哥保重，我可还等着你带咱们打金狗呢！”

    这是金可破临别时跟徐子桢说的话，高璞君在旁暗自鄙夷，这粗人就算勇武过人，那也只宜为将不可为帅，若真要靠他带兵必定会累死三军。

    天龙山已在眼前，徐子桢笑嘻嘻地对高璞君道：“美女，你确定要跟我打这个赌？你要是输了我可有点不好意思哈。”

    高璞君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咬牙将身上那条曳地长裙撩了起来，缠在腰间打了个结，冷冷地道：“前头带路。”

    徐子桢张口结舌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他没想到高璞君会来这一招。

    生猛，霸气！

    山风呼啸，将高璞君身上那条薄缎裤子吹得贴在了腿上，那双浑圆修长的美腿曲线顿时显露无遗，看得徐子桢险些连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哼！”高璞君感受到了徐子桢那火辣辣的目光，不禁又羞又恼，但此时此刻后悔也没用，穿着长裙根本没法爬山，而高璞君的性子又不愿为了这点小事致使输了这个赌约。

    她瞪了一眼徐子桢，心中暗道：权当被狗看了！

    徐子桢傻在那儿忘了带路，高璞君索性不管他，先一步往前而去，秀儿看了两人一眼，无奈地跟了过去。

    燕赵在旁低笑一声：“怎么样，漂亮吧？”

    徐子桢兀自没回魂，茫然地应道：“啊，漂……”还没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故作不屑地道，“也就这样，整天拿捏着架子装高贵，没劲。”

    燕赵挤眉弄眼坏笑道：“我觉得不错嘿，要不你加点劲把她拿下？我瞧高大小姐的身段象生儿子的料。”

    徐子桢鄙夷道：“我看秀儿还是生龙凤胎的料呢，你啥时候才能搞定她？”

    一说起这个燕赵的脸就垮了下来：“这都一路走了几天了，秀儿她压根不理我。”

    徐子桢道：“废话，你除了偷看就是偷看，人家是女孩子，你一大老爷们就不能大方点跟人搭个话说个荤段子什么的？”

    燕赵吓了一跳：“荤段子？这……不好吧？”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说秀儿会不会是嫌我不好看？”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放心吧，丑百合也有春天，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追，越热情越好，秀儿这样的斯文姑娘反而吃这套，她早晚会爱上你的。”

    ……

    高璞君象是憋了一口气，速度居然一点都不慢，徐子桢在后边看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的是高璞君居然没缠足，裙子系在腰间后那双玉笋似的纤足就暴露在了他眼前。

    难怪她敢打赌爬山，虽说这样也未必会赢，但至少比三寸金莲要好太多了，徐子桢现在相当佩服雍爷，居然肯让自己的女儿不缠足，要知道这年头不缠足的妞可是个异数。

    说起这个，徐子桢忽然想到了自己，这年头的男子都留长发，象他顶着一头板寸的根本看不见，可是他也没辙，来北宋不过半年多时间，待他长发及腰，成吉思汗已在射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璞君却没一点要休息的意思，依然在前面努力攀爬着，徐子桢心里逐渐升起一丝佩服，同时不忘仔细欣赏着她曼妙的身段。

    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就是看多了有点上火。

    高璞君紧咬银牙强忍着心中羞怒，她虽没转过身，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火辣赤.裸的目光一直在看她，这样的目光让她十分不自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轻柔地抚摸着她。

    可恶，这登徒子！淫贼！恶棍！

    高璞君将一切她所知道的词汇用在了徐子桢身上。

    一轮明月升起，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徐子桢忽然神情一紧，脚下猛然一蹬飞纵前扑，高璞君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扑了个正着，身子一个踉跄顿时摔倒在地，她积蓄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转身怒道：“徐子桢你……”

    话没说完她就怔在了那里，月光下徐子桢脸色惨白倒在地上，手中紧紧掐着一条青黑相间条纹的蛇，而那个三角形的蛇头正死死咬在他的手臂上。

第429章：半柱香

    “小徐！”

    燕赵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徐子桢身边，当他看清那条蛇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半柱香？”

    半柱香是一种毒性极强的蛇，意思是再强壮的成年人被咬中的话也最多撑半柱香就得毒发身亡，燕赵心里一沉，这条蛇已经咬着徐子桢，毒液怕是早进了血肉，这时就算杀了蛇也已经来不及了。

    徐子桢勉强一笑，手上一用力将蛇扯开手臂丢在地上，他的力道自己清楚，这条蛇已经被活活捏死了。

    高璞君总算回过了神，但她的脚下仿佛被灌了铅似的，一步也动不了，只愣愣地看着徐子桢。

    居然是徐子桢救了自己？这个恶棍为什么会救自己？

    那条半柱香的身体还在蠕动蜷曲着，不过高璞君知道其实蛇已经死了，现在动着只是蛇体内的神经作祟而已。

    燕赵已急得团团转，康王派他在徐子桢身边可不就是为了保护他的么，可现在眼看他命悬一线，这……这可怎么跟王爷交代？而且撇去这层关系不说，其实燕赵现在已经将徐子桢引为至交，这一刻他心急如焚，一把抓起徐子桢的胳膊就要凑嘴上去。

    蛇毒才刚进入体内不多久，现在吸出毒液来再寻找适当的草药可能还有得救，可是没想到徐子桢却缩回了胳膊，摇头惨笑道：“别忙活了，爬了半天山，血液流动得快，就算吸也没治。”

    高璞君终于走了过来，咬着红唇颤声道：“你为什么……”

    徐子桢望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笑容里仿佛带着股看破生死的意味：“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高璞君心头大震，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颗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那张绝美的脸庞也在瞬间红了个透。

    徐子桢好像状态越来越不好，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挣扎着笑道：“高小姐……咳咳，说实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

    高璞君不知该怎么回答，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不是讨厌徐子桢，或许只是因为别人对他的描述太过神话而令她不由自主地生了厌恶之心，另外，可能徐子桢的粗鄙无耻也是惹她反感的因素。

    不知为什么，高璞君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以她的才情她的美貌，向来都是父亲的骄傲，是别人仰慕的对象，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就连正常的异性朋友都没有一个。

    可是偏偏这个徐子桢在这个时候一不小心触动了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让她既有些羞涩又有些苦涩。

    徐子桢见她不答，苦笑着轻叹了一声：“唉，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我这么粗鄙的恶棍怎么配得上高小姐你，你象一只高贵冷艳的天鹅飞啊飞，我是一只瘸腿的蛤蟆追啊追……”

    燕赵和秀儿本来都黯然神伤地静静听着，可听到这里时眼中都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来，高璞君却浑然不觉，她现在只觉得心口好像挂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那双冷静的大眼睛中已盈满了泪水。

    “你……别说了，我没有讨厌过你。”

    徐子桢眼睛一亮：“真的？”

    高璞君咬了咬嘴唇：“真的！”

    徐子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能听到高小姐这句话，我死也安心了。”

    高璞君眼中的泪珠终于按捺不住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你别多说话，这蛇未必便是半柱香，或许无毒也……”

    话刚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好像已经半柱香都不止了，徐子桢反倒是精神越来越好了？

    她再仔细看向了徐子桢的脸，却猛然发现徐子桢的脸上根本不是什么惨白色，而只是山石上蹭来的灰而已，另外她清楚地发现徐子桢虽然面带绝望看着天空，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抽搐着，似乎在努力忍着笑。

    高璞君猛的抓起徐子桢的手臂，将他的袖子一下撸高，只见那里戴着一个牛皮护腕，几个细小的齿孔赫然暴露在月光之下。

    “徐！子！桢！”

    高璞君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了这个名字，恶棍，混蛋，居然敢骗我，居然敢戏耍我！

    徐子桢正在拗造型装幽怨，却没料到被高璞君抓了个现行，吓得他一蹦多高躲到了燕赵身后，看着高璞君眼里喷薄的怒火，赶紧讪笑着赔罪：“别生气别生气，开个玩笑而已，嘿嘿……”

    高璞君死死地瞪着他，现在她连杀了徐子桢的心都有，这个混蛋，自己修了这么多年的心境，竟然在他这么轻易的戏耍下就被破了，他怎么不失足从山上摔下去摔死！

    “秀儿，我们走！”

    高璞君终于忍住了心中的滔天怒火，咬着牙转身而去。

    燕赵哭笑不得：“小徐，你这回是不是玩大了？”

    徐子桢望着高璞君的背影，嘿嘿一笑低声道：“其实我是故意的，这妞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也不嫌没劲，还嫌我粗鄙，妈的老子粗倒是粗，可她也不能老挂嘴上啊。”

    燕赵道：“可你不是还得跟她一起救太原么？闹这么僵怎么破？”

    徐子桢自信满满地道：“放心吧，进太原之前就搞定她。”说着紧走几步赶了上去，“高小姐，等等我！”

    高璞君头也不回继续走着，恍若未闻。

    徐子桢发挥出了他脸皮厚的特点绕在高璞君身边，嬉皮笑脸地道：“你看这长夜漫漫还得赶路，要不是我说个荤段子，啊不是，是笑话给你听吧？”

    高璞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徐子桢也不在意，就这么边走边说着笑话，以前看来的那些网络段子今天可算是充分发挥了作用，一路走一路说，直到月儿高挂，已是午夜。

    “那什么，太晚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吧。”

    徐子桢粗略算了算，从上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约莫两个半时辰，也就是五小时左右，可高璞君依然没有要休息的征兆，徐子桢倒有点佩服起了她来，要知道就算是他也已经脚酸得不行了，这天龙山高得跟鬼一样，恐怕白天来爬都得累个半死，别说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了。

    高璞君还是不说话，依旧走着，徐子桢忍不住窜到她面前拦住了她，苦着脸道：“大姐，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不用生这么久的气吧？这么着吧，你说要我怎么样你才不生气，我一定照办！”

    高璞君终于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你若去死，我便原谅你！”

第430章：崴到脚了

    徐子桢脸一垮：“不是吧？我都说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狠啊？我都说了一路笑话了，很辛苦的说.”

    高璞君恨恨地瞪着他，这个混蛋，你辛苦难道我就不辛苦了么？这一路我憋笑也憋得很辛苦的说！但是我绝不会笑，一定不能给你这混蛋好脸色看！

    这混蛋说的那些笑话自己从所未闻，特别是那个叫小明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整天说些奇怪的话问些奇怪的问题，结果总是被先生赶出学堂……哼！我看这小明恐怕就是你徐子桢！

    徐子桢见她半天不说话，依旧只是瞪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叹了口气，幽幽地道：“难怪孔夫子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得罪，古人诚不我欺啊。”

    秀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高璞君的嘴角也一阵抽搐，这混蛋，说话这么可恶，连奉承话都说得这么希奇古怪……呸，谁要他来奉承我！

    “你！”

    高璞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她不能不走，因为她的牙都快咬碎了，再不走怕是自己就要忍不住笑了，不行，绝对不能笑！不能笑！

    “喂，小心再有蛇啊！”徐子桢在身后恶作剧地叫了一声。

    “啊！”

    高璞君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不料脚下踩到块石子，顿时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崴到脚了。

    徐子桢傻了眼，糟糕，又玩大了！

    他赶紧过去想要扶一把，高璞君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走开！”

    徐子桢讪讪地收回手来，只见高璞君那双大眼睛里已有泪珠在滚动，显然这下崴得不轻，估计够疼的。

    秀儿已过来扶住了高璞君，轻轻脱去她脚上的绣鞋，露出一只完美之极的纤纤玉足，她脚背的肌肤白得如同一块晶莹的美玉，一个个小巧的脚趾隐隐透着股可爱的粉红色，徐子桢心里砰的一跳，忽然有种想把这只玉足捧在手里好好呵护一番的冲动。

    只是现在这只完美的玉足有了缺陷，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脚踝如今已红肿一片，比原来要粗了一倍有余，秀儿脸上也露出了焦急之色，掏出一瓶药膏来替高璞君轻柔地搽着。

    高璞君疼得泪珠直打转，脸色也因疼痛而涨得有些泛红，徐子桢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和后悔，这妞崴成这样都是自己不好，没事吓唬她干毛，把人吓成这样，他有心要代替秀儿去给她揉揉，可高璞君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愤怒的，吓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秀儿按揉的手法非常熟练老道，小半刻后红肿似乎有了明显的消除，但不管怎样高璞君在短时间内是别想再继续爬山了，就连正常走路都有难度。

    徐子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天也太晚了，休息一宿再赶路不迟。”

    他在天没黑时就观察过，天龙山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窟，他们四人可以在石窟里过一夜，至少能挡风遮雨还能防范野兽，现在月光皎洁，能看得到再往上爬不远就又有一个石窟。

    高璞君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反对，她现在根本没法走路，继续爬山是不可能了，除了歇一下没别的办法，而且也只有尽快养好伤才能赶去太原，那里还在水深火热中，她实在放不下心来。

    燕赵和秀儿当然没异议，徐子桢见全票通过，借着月光指了指那处石窟：“老燕，你和秀儿先走一步，看看那石窟能不能住人，顺便收拾一下，我背高小姐上去。”

    高璞君吓了一跳，叫道：“不要！”

    徐子桢反问道：“那你怎么上去？难道准备就地休息？这山里的野兽可不少，万一睡到半夜来头狼或是来条蛇……”

    高璞君咬牙打断他：“那也不用你背，我自己走！”

    说着强行站起身来，可刚一站直就觉脚踝一阵剧痛，娇哼一声又要歪倒在地，徐子桢眼疾手快将她扶住，说道：“你看，就你这样还怎么走？难不成你想让秀儿背你？”

    高璞君有心想拒绝，可看了看娇小的秀儿，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是心里一股委屈升腾而起，脚崴了走不得路还不是你这个混蛋害的？现在倒来充好人！

    徐子桢现在就象在哄孩子，温柔得一塌糊涂：“好啦，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先把你背上去休息一晚，等到了太原城里你爱怎么报仇都依着你好不？哪怕你把我剥光了吊城门上都行。”

    高璞君脸一红，暗啐道：这混蛋还是这么粗鄙，什么剥光不剥光的……

    徐子桢见她低着头不再抗拒，看了看燕赵道：“老燕，还不快去？”

    燕赵一直愣愣地看着，被他一叫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徐子桢一本正经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这才明白徐子桢是在给他和秀儿创造独处的机会，顿时大喜过望：“好好好，我这就去。”

    秀儿迟疑了一下，但看高璞君没反应，只得点点头，跟燕赵往山上而去。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原本皎洁的月光被一层乌云遮挡了去，空气变得湿润，风也大了起来。

    徐子桢缩了缩脖子，背向高璞君蹲了下来：“来吧，天快下雨了，再不走咱俩可都得湿身了。”

    高璞君再也忍不住，红着脸啐了一口：“你这人……成天口无遮拦。”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徐子桢小心翼翼地拉着高璞君的胳膊，手下一托将她托上了背，顿时一团温香软玉靠了上来，特别是肩胛处两团弹性丰富的东西让徐子桢心中猛的一荡。

    乖乖，高大小姐也挺有料啊！

    高璞君的脸早已红了个透，几乎都快滴出血似的，她实在不想和这恶棍发生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但是现在已没了别的选择，只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胳膊支在他肩上，尽量保持些距离。

    只是等了片刻还不见徐子桢动，就见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高璞君刚要开口，却见徐子桢居然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正在那儿深呼吸着，她哪还不知道这混蛋又在干什么，顿时又羞又恼。

    “混蛋，你还不走？！”

    “啊？哦！走，这就走，趴稳了……话说这天龙山的空气真不错，好香哈！”

    “啐！”

第431章:湿身

    从这里到那个石窟并不太远，但是坡度却有些陡峭，徐子桢背着高璞君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爬着，毕竟现在是夜间，视线不清楚，万一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高璞君也不敢再和徐子桢斗气，一来害怕二来害羞，徐子桢这混蛋，两只大手托着自己的腿，虽说在这山坡上背人上去不容易，但你也不用拿手在自己腿上蹭啊蹭的吧？

    可恶！混蛋！登徒子！**……

    高璞君用一切能想得到的词语，咬牙切齿地在心里一遍遍骂着。

    徐子桢当然听得到身后的高璞君将一口银牙咬得嘎吱作响，但他全然不在乎，管他呢，生气就生气，反正老子乐就是了，要说高大小姐的身材真好，那双**修长挺直弹性惊人，他忍不住趁这机会摸个够本。

    空气越来越闷，山雨说来就来没一点征兆，眼看那石窟就在眼前不远，一阵倾盆大雨忽然降了下来。

    高璞君惊呼一声，羞怒交加地道：“你还要磨蹭到几时？还不快走？”

    徐子桢头上淋着雨，脚下一点也不加快速度，反而不紧不慢地道：“我倒是想快来着，可你这好歹百来斤的分量压着我，我也得快得出啊，万一脚下一滑咱俩都得哽屁，难不成你想跟我去万丈深渊里当一对亡命鸳鸯？”

    “呸！鬼才与你作鸳鸯，你再不快走我就……我就自己走！放我下来！”

    “哎哎，别闹，好好好，我这就快点，奶奶的，也不知道老子欠你什么了，抱紧点，我要冲刺了！”

    这家伙又这么粗鄙地说话！

    高璞君一瞪眼刚要开口，却觉身下猛的一动，吓得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徐子桢的脖子，徐子桢只觉背上那两团坚挺又压紧了些，这感觉让他不禁小腹一热心里一荡。

    哇哈！计划成功！

    玩笑归玩笑，徐子桢再也不敢怠慢，山路本就不好走，再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可别真把老命搭在这儿。

    反正这么一会雨也足够自己饱眼福了，嘿嘿！

    徐子桢想到这里偷偷地望向高璞君的腿，那条薄薄的裤子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比起刚才的山风更清晰地现出了腿部优美无比的线条。

    高璞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羞怒道：“你还看！”

    徐子桢一惊：“啊呀，你怎么知道……啊不是，你说什么？”

    秀儿和燕赵已在石窟里生了个火堆，徐子桢和高璞君到的时候已是浑身湿了个透，高璞君已顾不得脚疼，刚进石窟就挣扎着跳下徐子桢的背，秀儿慌忙将她扶住：“姐姐小心。”

    徐子桢也假模假样地道：“就是，你的脚还没好……”

    高璞君霍地扭头瞪着他，恨恨地道：“不用你管！”

    “哎你……”徐子桢刚要说话，眼睛却忽然发直了，张口结舌地望着眼前的大美人。

    天要塌了，地要陷了，徐子桢要喷鼻血了。

    高璞君身上本就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裙，刚才被瓢泼的大雨一淋之后已全都湿透，现在布料紧贴在身上，将她曼妙的曲线暴露无遗，原本只看得到腿就已经让徐子桢有些小冲动了，现在猛然间看到正面就更是有点顶不住。

    乖乖，这鼓起来的是传说中的e罩杯么？咦？怎么还有两个小凸点？

    哇噻！我爱古代！我爱没有胸罩的古代！

    徐子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一句话，浑身被雨淋湿后的寒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掩的燥热。

    啵的一声轻响，徐子桢的鼻端挂下了两行热血。

    “啊！”

    高璞君在看见徐子桢流鼻血后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掩着胸口转过身去，但是她的身后同样湿了，臀部的曲线也一样暴露在徐子桢的眼前。

    “你……你还不出去？！”高璞君脸上已红得象是火烧似的，这里是石窟的最里端，她想逃也没处可逃，躲也无处可躲。

    徐子桢终于回过了神来，捂着鼻子干笑两声赶紧逃了出去，他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来只是想占占小便宜而已……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估计这大美女得恨死自己。

    石窟外依然下着大雨，徐子桢退到了门口，找了个勉强避风的地方窝着，身上**的，怎么都难受，可是没办法，火堆被高璞君占了，自己又不好意思腆着脸过去蹭温暖。

    连着几天的赶路再加上今天这么高强度的爬山，徐子桢一旦坐下就再也支撑不住了，眼皮打起了架，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连身上的寒意也都顾不得了。

    燕赵搓着双手一脸纠结，他多想在火堆边陪着秀儿，哪怕不说话只是看看都好，可惜徐子桢被赶了出来，他一个人更不可能留在里间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雨止了，石窟外的空气新鲜得象是能嗅到水一般，徐子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梦中醒了过来，身上的衣服居然已经干了。

    他刚要起身，就见高璞君在秀儿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天光大亮了，你还要睡到何时？”

    徐子桢发现高璞君在瞪他的时候眼中居然没多少怒意，反而脸上隐有绯红掠过，不过美人发飙，还是乖点的好，他一骨碌爬起身，讪笑道：“我这不是正准备要起么？很快就好，稍等稍等。”

    说着话他手脚飞快的收拾了一番，石窟外有个小水洼，他就着水洼胡乱擦了把脸，又回到石窟门口对着高璞君转身蹲下：“来吧，继续赶路。”

    高璞君脸又一红，想起昨天晚上的糗事她恨不得顺势一脚将徐子桢踢下山去，但她毕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太原还在被围中，多耽误一刻都不知要消耗多少条人命。

    “手不准乱动！”

    她恶狠狠地再次警告了一下徐子桢，却忽然察觉到了自己这话里似乎有语病，赶紧闭上嘴趴上了徐子桢后背，同时双肘重重压了压徐子桢的肩膀以报复。

    可惜她能有多大力气，这一压对徐子桢来说根本没多大压力，反而更有些**的意味，徐子桢肚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应道：“是是是，我绝不乱动！”说着话托住高璞君那丰满挺翘的臀部，站了起来。

    “混蛋！”高璞君简直想掐死他，让他别乱动他居然把手放在这里。

    徐子桢一脸茫然：“啊？哦，不好意思，我换个地方托着。”说着手往下一顺托住了高璞君的腿，只是他的手却没离开高璞君的身体，从臀部一路滑到了腿弯。

    “放我下来，我要杀了你！”

    “别闹啦，这可是山坡上！”

    “我……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第432章：杀人，抢马

    下过雨的山路十分难走，更何况徐子桢还背着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好在天空已经放了晴，还不到午时山路上的泥泞就渐渐消失了。

    这一路徐子桢和高璞君时不时的斗个嘴，对他来说算是其乐融融，再怎么辛苦也都不去计较了，但高璞君却已经处于暴走的临界点，徐子桢这家伙总说些乱七八糟的笑话，更过分的是他的手一点也不安分，经常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腿上蹭上几下。

    再高的山也总有攀到顶的时候，徐子桢方向感不错，在爬山的过程中早早的锁定了一条能抄近路的山道，在傍晚时分他们已经翻过了这一面，进入了下山的阶段。

    这一晚依旧是找了个石窟，依旧是高璞君和秀儿休息在里间，徐子桢和燕赵在门口打个盹，对付了几个时辰后在天刚亮就又开始了下山之路。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得多，今天又是个大晴天，从山坡上这个角度往北看去已经能看得见一座恢弘大气的城池，不用猜这就是太原城。

    几天的赶路终于能到目的地，徐子桢心里一阵轻松，双手托着高璞君的臀部往上送了送，扯开嗓子唱起歌来：“天是那么豁亮，地是那么广，情是那么荡漾，心是那么浪……”

    高璞君的脸又红了：“啐！你这是什么小曲，怎的如此……如此放浪？”

    徐子桢故作惊讶道：“咦？我就随便吼一嗓子，又怎么惹你了？要不我换一个，月下思夫怎么样？嘿嘿，我的那个夫呀你何时归……哎哟，你怎么又打我？”

    高璞君咬着牙捏着拳头，恶狠狠地道：“你还能再不正经一些么？”

    “我哪里不正经了？到现在连你的小手都没摸一下，倒是你，大半个身子在我背上蹭啊蹭的，你说咱俩谁不正经……哎哟，你再打我就翻脸啦！”

    “混蛋！放我下来，我跟你拼了！”

    跟在后边的燕赵和秀儿看得目瞪口呆，在秀儿眼里高璞君是个高高在上的大才女，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从容样，可这两天却和徐子桢吵吵闹闹个不停，而且时不时还对徐子桢挠上几下掐上几把，但是怎么看都更象是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燕赵则是另一种心态，他算是对徐子桢彻底服气了，易之居士的大名他自然早有耳闻，在刚入书院的时候也见识到了她宛若天人般的风采，可没想到在徐子桢手下居然变化得这么快，燕赵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甚至有些邪恶地在想，要是自己和秀儿不在这里怕是已经滚草丛去了，小徐的勾搭功夫果然了得。

    徐子桢斗嘴归斗嘴，可心里对高璞君的看法已大大的起了变化，他在初见这位知性大美女时其实印象并不好，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这年头大多数女性的通病，那就是恃才傲物，有点学问有点才气就拽得二五八万，尤其是见不得别人开玩笑，整天绷着脸学那些士大夫。

    可是这次出行却让他见到了一个不同的高璞君，先不说别的，这妞以堂堂王爷之女的身份肯千里迢迢奔赴太原解围，光是这份胆气就足以令许多男子汗颜羞愧，要知道太原已被围得铁桶一般，这时候深入其中几乎就是九死一生再无退路。

    再者她一个弱女子，在攀爬巍峨的天龙山时丝毫没有当下女子的扭捏作态，竟一口气攀爬了连徐子桢都觉得疲累的高度，就连衣衫被刮破蹭脏也丝毫不介意。

    总的来说高璞君的才名他虽然还没见识到，但至少到现在他看到的这些就够他道一个赞了。

    日头渐渐西沉，四人终于顺利下到山脚，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再往前不远就是肃穆深沉的太原城墙。

    徐子桢将高璞君小心地放到地上，让秀儿扶着她，舒展了一下手脚看着四周，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秀儿，你扶着高小姐，老燕殿后。”

    秀儿和燕赵应了一声，高璞君看着徐子桢走到前头，秀眉一动，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

    徐子桢脸上的轻浮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眼下站的地方离太原不过几里路而已，脚下这条宽阔的官道直通城门，官道边的田地已被踏平，左侧是天龙山，右侧却是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物。

    也就是说要想进太原就只能在光天化日下进城，要从别的地方绕过去或是遮掩一下都没可能，再说太原已经被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哪个角度进城都是先进了金兵的包围圈。

    徐子桢看过了这里的地势，心里已经明了，金兵要是选择在这里设伏来个围城打援，那是再好不过的地方，而偏偏自己这四个人就处在这样的好地方。

    不能再耽搁了，早一步进城就早一步安全。

    徐子桢不再多想，当前开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燕赵身为四品护卫，身手卓绝不说，反应也是极快的，他已经明白了徐子桢的用意，同样密切注意着身后的情况。

    身边的天龙山脚密林森森，在暮色下散发一股悚然的气息，徐子桢忽然感到背上没来由的一寒，只听林中猛的响起一串铮铮之声，他顿时一惊，闪身护到高璞君身侧，唐刀已在手，刀尖斜斜指地，眼睛死死地望着那片看似安静的林中。

    “呜呜呜……”

    林中的死寂在突然间爆发，数十匹快马从林中闪现而出，马上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金兵，嘴里发着声声怪叫，手中快刀闪着寒光，朝着徐子桢等四人飞扑而来，徐子桢眼尖，发现其中有好几个金兵的马鞍边都挂着一把弓，但是弓弦却是断了的。

    他眼前灵光一闪，忽然抬头大吼一声：“弄玉，过来帮忙！”

    在高璞君燕赵以及那些金兵愕然的眼神中，一道修长曼妙的身影从林中另一端飞快地掠来，眨眼间就来到徐子桢身边，撅着小嘴抱怨道：“讨厌，让我暗中下手不好么？”

    徐子桢来不及废话，喝道：“帮我照顾这俩妞，老燕，跟我来！”

    燕赵一点头：“好！”

    两人闪电般冲了出去，不用徐子桢说，燕赵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那就是杀人，抢马！

第433章：百骑追兵

    金兵攸忽而至，最前的几骑还没靠近就已扬起了长刀，徐子桢浑身肌肉紧绷，看准时机纵身跳起，一脚踹落一个金兵，身子一偏又砍落一个，接着一勒马缰掉转身体，大喝一声朝剩余的数十人扑去。

    “老燕，顺马！”

    “好！”

    燕赵早已对徐子桢百分百信任，让他顺马就顺马，没半分犹豫，徐子桢一刀一个迅速解决了几个金兵，四匹马空了出来，燕赵二话不说拉着缰绳奔回高璞君等几人身边，刚把马放下又转身奔了回去。

    徐子桢经历过数次大阵仗，曾经一千人就破了夏军数万，又哪会将这区区几十个人放在眼里，乱披风刀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出了优势，金兵的惨叫一声接一声，等燕赵奔回他身边时已只剩下了三个金兵。

    这些金兵是在太原城外到处跑的斥候小队，战斗不是他们的强项，速度才是，本来他们看见徐子桢等几人下意识的就想拿住他们，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扎手，完全不象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孱弱无能的宋人兵将。

    三个金兵大骇之下立刻转身分头逃去，徐子桢紧追而上，这里距离太原城还有一段路，附近就有金人的大部队，一定不能让他们逃脱，要不然援兵一到他们就进不去太原城了。

    燕赵不愧为康王赵构的贴身护卫，反应极快，手一扬腰刀已出手，又快又准地插进一个金兵的后心，他腿一抬从靴筒又摸出柄匕首，手一甩又一个了帐，徐子桢大声赞了一个，有样学样将唐刀也甩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唐刀将最后一个金兵也扎了个透心凉，只是他毕竟没学过暗器功夫，准头欠了点，这一刀竟然没立刻要了他的命，那金兵摔落尘埃，挣扎着从腰间摸出把弩箭，朝着天空放了一箭。

    咻！

    一声尖锐响亮的声音顿时响彻天空。

    “妈的，失策！”徐子桢骂了一声赶上几步，从那金兵背后抽出刀来又补了一下，终于结果他的性命。

    燕赵靠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响箭代表了什么他很清楚，想必追兵很快就要来了，只有赶紧撤离。

    两人迅速回到高璞君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身后两侧已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从轻至重由远渐近，不多时徐子桢等人已能感觉到地面在轻轻颤动，显然这次的追兵人数不少。

    到了这时徐子桢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下来，他嗤啦一声撕下一条衣襟，将唐刀紧紧绑缚在右手掌中，接着看向燕赵，问道：“老燕，你信我么？”

    燕赵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徐子桢道：“那就不用废话了，你们赶紧进城，我去引开追兵。”

    燕赵吓了一大跳，刚要拒绝，徐子桢瞪了他一眼：“别废话，快进城！”说完又看向高璞君，“高小姐，你信我么？”

    高璞君道：“不信！”

    徐子桢道：“那就更不用废话了，快走。”

    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内，黑压压的一片，目测不下百人，高璞君一咬牙：“你这莽夫，非要做此九死一生的行径么？”

    徐子桢忽然说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高璞君被他的跳跃性思维搞得有点茫然：“我答应你的？何事？”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要是死了你就原谅我。”

    高璞君顿时愣在那里，徐子桢坐在马上，上半身凑到高璞君身边低声道：“进城后乖乖等我，别贸然出击突围，太原城暂时不会被破，至少在今年不会破。”

    “你怎知……啊！”高璞君话刚说一半，纤腰忽然被徐子桢搂住，接着身子腾空坐到了马背上，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徐子桢就轻轻一刀戳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之下顿时扬蹄急冲。

    “姐姐！”秀儿大惊失色，赶紧跳上马追了上去。

    追兵越来越近，徐子桢转身面向而立，低喝道：“老燕，弄玉，高大小姐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快走！”

    燕赵紧咬钢牙，他很想和徐子桢并肩战斗，可是他知道，在这样的战场上以他的本事其实帮不了徐子桢太多的忙，与其这样还不如认真完成徐子桢的托付，萧弄玉也是一样，这时她的脸上已不见了平日里的盈盈笑意，只有满满的沉重。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小心，我们等你！”说完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徐子桢长长的舒了口气，单手持缰端立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百人骑队终于赶至，金兵战术明确，还没到徐子桢面前就忽然一分为二，一半斜抄而去准备去追赶还没到城门的高璞君等人，徐子桢看也不看，左手忽然一扬，砰的一声巨响后那一半追兵为首一人顿时倒撞下马，紧随其后的战马被惊得一阵骚乱，嘶鸣不断，刚形成的追击就此戛然而止。

    徐子桢轻轻吹去火铳口冒着的青烟，悠悠地道：“别追他们了，我陪你们玩玩。”

    一个金将越众而出喝道：“尔乃何人？”

    徐子桢反手将火铳插回后腰，笑吟吟地道：“大宋，徐子桢。”

    那金将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就是徐子桢？”

    徐子桢乐道：“看样子老子的名头在你们金国早传开了，是兀术给我打的名声吧？”

    那金将深吸一口气渐渐回过神来，徐子桢的名头是不小，自从平安无事的从真定逃脱后，整个金国左右两路军中已传开了他的名气，这个金将身为谋克，又怎么会不知道。

    同时他还知道右路军主帅完颜宗望早已下了重赏，凡能诛杀徐子桢者赏金千两，而能活捉的话，则是在重赏之下再连升三级。

    这个谋克的眼神渐渐炽热了起来，徐子桢在他眼里已转换成了黄金和军衔。

    “来人，给我拿下他，不得伤他性命！”

    徐子桢又乐了，自己正愁这场架没法打，对方却说不伤自己，这是摆好了姿态给自己送食么？那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金兵百人小队呼啦一声围将上来，眼看就要围死，徐子桢忽然再次扬手，火铳口黑洞洞的指向他面前一个金兵。

    那金兵刚见识到这火器的厉害，顿时下意识地一惊避让，就在这一刹那徐子桢的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抢来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窜了出去，那个刚避开的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掉落在了地上。

第434章：脱困

    缺口一开徐子桢就已冲出，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哪怕对方有一百来人，速度一旦起来了就已没人能拦得住他，眨眼间又是几个挡路的死在他刀下，没办法，他刀快手快，在真定大营中连那些军中骁将都是他手下败将，这些寻常兵士又如何拦他？

    那个金将气急败坏地叫道：“放箭，莫让他跑了！”

    女真也是马背上的民族，边跑边射箭是他们的强项，可惜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一招根本没用，徐子桢身子伏低，疾射而来的羽箭大多都是擦着他的身子飞过，有几个脑子机灵点的瞄准了马腿来射，却被徐子桢反手几下随意就扫了去.

    这时的高璞君已经离高高的太原城墙越来越近，秀儿和萧弄玉分护在她左右两侧，燕赵提刀辍后，马在飞快地奔跑着，但高璞君的视线却始终凝聚在远处的徐子桢身上，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相信之色。

    如今的大宋早已腐朽不堪，高璞君见多了所谓的名将贤臣，十个之中有九个都是别人捧的自己吹的，徐子桢虽然威名赫赫，但高璞君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轻浮粗鄙，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出色。

    再后来的书院社日时他那一曲一词惊艳全场，就连高璞君也甘拜下风，但也正因为这样，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徐子桢和当下的那些才子没什么两样，无非只会吟风弄月罢了，并且顺手就将他划到了沽名钓誉之辈一类。

    可是今天徐子桢为了保她的安全，居然甘愿以自己为饵引开那些追兵，那可是百人队，他竟敢以一敌百，光这份胆色就已让高璞君刮目相看，接下来的一幕幕更让高璞君目瞪口呆，他真的一个人对上了那百人队，而且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已连续杀了数人。

    高璞君不是没见过徐子桢动手，但是见他在面对百倍于自己的敌人时还能保持这么镇定并顺利突围，虽然只是短暂的成功，也足见徐子桢对时机的创造与把握。

    他似乎力有不逮，不论是挥刀还是闪避，他的身形好像总有那么一点迟滞，高璞君忽然想起，自己的脚伤了，是徐子桢背她过的天龙山，而且是背了两天。

    高璞君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自责，要是徐子桢今天真的有些好歹……她不敢再想下去。

    “小姐！”

    秀儿的呼唤将高璞君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城门已在眼前，城头上满是宋军将士，刀出鞘弓满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之色，敌人突然出现在城外，同时还有几个人奔逃至城下，他们不得不小心对待。

    高璞君定了定神，勒定马抬头叫道：“烦请通报张大人，汴京高璞君求见。”

    汴京来的？！

    城头当值的守将心中一跳，被围了这么多天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今天终于有人来了，他慌忙让人开城门放高璞君进来，同时自己飞奔进去通报。

    城门开了一条缝隙，只够一人一骑而入，高璞君等人刚进门就又关了起来，几人刚进城门，燕赵就急急地道：“高小姐，快请他们出兵救小徐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高璞君咬了咬嘴唇，摇头道：“不可，金兵出现的速度极快，难保左近是否有大队伏兵。”

    燕赵一听眼睛都红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小徐……”说到这里他已说不下去，甚至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高璞君的神色也有些黯然：“你道我便愿意见着他死么，只是……”她一咬牙，说道，“大局为重。”

    燕赵满口牙咬得噶蹦作响，他又何尝不懂这道理，但是让他眼睁睁看徐子桢去死却怎么都做不到，他把心一横再次骑上马背，说道：“好，那我一个人去救，死也跟他死一块儿！”

    “站住！”高璞君身子一闪拦住马头，“他临行前如何说的你忘了？”

    燕赵为之一窒，他自然记得，徐子桢把高璞君的安危交给了他。

    “可……可是……”燕赵眼中满是痛苦，徐子桢拜托他的事他肯定是要做到的，但眼下徐子桢还在被追杀，他现在是冲出去也不好，留下也不好，顿时纠结万分。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出现的漂亮姑娘说话了：“放心吧，连我大哥都没在他手里讨得好去，何况这区区百来人。”

    高璞君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事发突然，徐子桢都没来得及给他们介绍一下。

    “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令兄又是哪位？”

    漂亮姑娘大大方方地道：“我叫萧弄玉，我大哥叫耶律大石。”

    “什么？耶律大石？”

    高璞君、燕赵以及秀儿全都惊得瞠目结舌，耶律大石是大辽名将，出了名的悍勇善战，最出名的一仗就是曾经已五百骑硬生生突破近三万金兵的围堵，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就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竟然是耶律大石的妹妹，而且听她那意思耶律大石还曾经完败在徐子桢手下。

    萧弄玉象是早已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嘻嘻一笑低声说道：“我看你们跟他关系不错才告诉你们的，可别再让其他人知道啦。”

    高璞君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来，不由得再次看了一眼萧弄玉，她此刻心里有无数好奇的问题想问，但徐子桢还未脱险，她只得将疑惑暂时收起，在守将的允许下匆匆登上城头，往远处望去。

    徐子桢已经突出重围往西北方而去，身后是紧紧追赶的那队金兵，马蹄扬起漫天烟尘，从城头上已很难看得清徐子桢的身影，高璞君心中一沉，现在就算派人去救恐怕也已来不及了。

    燕赵紧咬钢牙一声不吭，高璞君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那队金兵死死咬着，徐子桢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高璞君就算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出他有什么办法能脱困。

    ……

    徐子桢确实没办法脱困，他的骑术虽然还算不错，但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没法比，那些金兵死死咬着他，一旦稍有松懈必然再次陷入合围，到那时就真的死定了。

    忽然徐子桢眼前一亮，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湍急，河面宽阔，看方向应该是汾水的某条支流，徐子桢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马稀溜溜一声长嘶，加快了速度冲了出去。

    那金将也不笨，立刻发现了徐子桢的用意，大急之下再顾不得什么留他命的想法，当即大喝道：“放箭，格杀勿论！”

    满天箭雨遮天蔽日地飞射而来，徐子桢这下吃到了苦头，金兵不再放水，又比刚才追得跟近，只眨眼间他的肩腿等处顿时连中了好几箭，徐子桢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终于来到了河边，他用尽全身力气纵身而起，同时手中刀在身后舞起一团刀光，格住了大半飞来的羽箭。

    扑通一声，徐子桢跳入了湍急的河水中，只一晃就消失了身影。

第435章:叫我哈尼

    初夏的河水还有些微凉，将徐子桢身上的箭伤刺激得一阵抽搐，不过徐子桢的心里却放松了下来.

    他敢肯定金兵不会跳进河里来追赶，因为他们都是穿着铁甲的，进水就会象个秤砣似的沉到水底，徐子桢只要不在河面上露头就行，金兵的弓箭再厉害也伤不到水里的他。

    果然，那个金将在河边气得暴跳如雷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子桢逃脱。

    水流很急，不多时就将徐子桢带得离了老远，只是他还不敢懈怠，憋着一口气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向前游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他的体力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消耗着，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着血，在他感觉到手脚酸软眼前发黑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血过多了。

    不能再耗在水里了，徐子桢又勉强游了一段，这才浮上水面，四周看了看，那队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河边不远处有片树林，正好能让自己隐匿身形。

    体力几乎耗尽，徐子桢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和沉重的脚步上了岸来，现在必须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这么下去他怕随时都会晕倒。

    这片树林面积并不光，但那些树却郁郁葱葱的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头，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野草长得有一米多高，微风拂过，惹起层层绿波。

    徐子桢咬着牙钻入林中，随便找了株大树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的那种踏实感让他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安全了。

    徐子桢喘着粗气着实好一阵休息，好不容易缓过了些神来，接下来该把身上这些箭给拔出来才好，他可知道这东西留在身上时间久了容易生箭疮，在这年头可是要死人的，可是他手刚伸出来时忽然听到不远处好像有动静，他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

    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抱怨道：“讨厌，这里怎么这么安静，连个活物都不见。”

    另一个声音舒缓温柔，轻笑道：“阿娇你可仔细些，此处阴暗潮湿怕是有蛇。”

    少女明显吓了一跳：“啊！奶娘你别吓我……”

    徐子桢略一迟疑就决定离开再说，这里已经是太原北，是金人控制的地方，自己在金国已经是挂上号的人物，万一来的是金人那就铁定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耽搁，身上再没力也得走，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离开才是。

    只是他忘了自己流了这么多的血，脚下早已没了力气，才一站起就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又不小心带到了身上的箭伤，剧痛之下他不禁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那个少女一声欢呼：“呀！有活物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弓弦响，徐子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左后肩一震，接着一股剧痛传来，又中箭了。

    这一箭就好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徐子桢再也支撑不住，扑地倒落，在他将昏未昏之际仿佛听见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传来，那个少女诧异的声音响起：“咦？不是个兔子么？怎么是个人？”

    徐子桢眼皮越来越重，在晕倒前的那一刻他只想骂一句：“妈的，你家的兔子能长一百多斤么？”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开始隐约有了意识，只是眼皮还很重，难以睁开，身上好多处地方很疼，他依稀记得这都是中了箭的地方。

    能感觉到疼就是说我还没死？

    徐子桢心中一定，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这时他的肩头猛的一阵剧痛，几乎痛入心扉，顿时让他痛得一声闷哼，醒了过来。

    眼睛刚一睁开，徐子桢就见到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温柔秀美，手中正攥着一支带有血迹的羽箭，不用说这是刚从自己肩上取下来的。

    中年美妇显然对处理这样的伤很熟练，箭刚拔出，另一只手就已拿着块帕子按住了伤口，等血稍止一些后快速地洒上药粉后包扎起来。

    “呼……呀？你醒了？”中年美妇刚舒了口气，就见徐子桢的眼睛睁了开来，顿时一喜。

    徐子桢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表示一下谢意，就见面前忽然多出一张脸来。

    这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脸庞，明眸皓齿，眼中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狡黠，琼鼻小巧玲珑，樱桃小嘴微微有些嘟起，红馥馥的很是诱人。

    少女好奇地看着徐子桢：“中了这么多箭居然还没死，你的命真大哎。”

    徐子桢一听她声音就想起来了，拿自己当兔子射的不就是她么？想到这里有些没好气地道：“那是姑娘手下留情，要不然你再射准点我的命就不大了。”

    少女小脸一红，却瞪起了眼睛道：“喂！你这人怎的不知好歹，是我救的你哎。”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我只记得你拿我当兔子射，救我的可是这位漂亮姐姐。”说到这里对那中年美妇一笑，“谢谢姐姐救我。”

    少女气得哇哇乱叫，拉住美妇的袖子叫嚷道：“奶娘你看，早知道不救这家伙了，居然还敢挤兑我！”

    “好啦，确实是你误伤这位小哥在先。”美妇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对徐子桢抿嘴笑道，“小哥唤我兰姨即可，姐姐二字奴可生受不起。”

    徐子桢也不矫情，笑着叫了声兰姨，随即挣扎了要坐起身来，刚一动就觉得浑身好多地方都是一阵剧痛，顿时忍不住痛哼一声。

    兰姨急忙扶住他：“你伤势太重，莫要急着起来。”

    徐子桢无奈只得继续躺着，左右看了看，这里好像是一间寻常乡下农户人家，屋子甚是简陋，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忍不住问道：“兰姨，这是哪里？”

    兰姨道：“我也不知此处叫什么名字，只知是大同府与太原府之间，对了，小哥怎么称呼，从哪里来？”

    那少女这时又插嘴道：“就是，人家救了你也不说自报家门，喂，你看着不象是宋人吧？”

    徐子桢仔细看了一下少女的装束，只见她一头秀发用一枚精致的束发金环拢在了脑后，身上穿着件火红的薄绸春衫，脚下蹬着双小牛皮的快靴，腰间挂着柄镶宝石的短刀。

    这丫头还说我，怕是她才不是宋人吧，看这身打扮还不象是寻常人家，难道是金国的什么贵族小姐？

    徐子桢又看了一眼少女那张娇俏的小脸，玩心顿起：“我是波斯人,叫穆罕默德哈尼。”

    少女一怔：“好奇怪的名字，木……木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叫我哈尼吧。”

第436章：阿娇

    少女撇了撇嘴：“哈尼，哈尼……古古怪怪的，真难听。”

    徐子桢道：“古怪么？我觉得还好，总比叫什么阿猫阿狗阿娇之类的好吧？那才又老土又难听。”

    少女顿时瞪起眼睛：“喂！”

    徐子桢故意一脸讶然：“你不会就叫阿猫吧？”

    “呸！”

    “阿狗？”

    “你才是阿狗！”

    “那是阿娇？”

    少女这回不吭声了，只气鼓鼓地瞪着他，徐子桢啊哈一声笑：“你还真叫阿娇啊？”

    阿娇气得小银牙紧咬，看那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他几口，徐子桢暗中笑得肚子都疼，他在昏迷前就听到兰姨叫过这少女的名字，这会儿不过是在逗逗她而已，没想到这丫头一逗就生气，而且生气的小模样还挺好看。

    兰姨在旁抿嘴轻笑，看着两人斗嘴，这时也不得不出来调停：“好了好了，哈尼，你不是波斯人么？怎的会在此地？又弄得一身是箭伤？”

    徐子桢有些讪讪地看了兰姨一眼，哈尼这名字是他逗小丫头阿娇的，这会儿被兰姨这个中年熟女叫出来多少有点怪异，不过也没法再改口，只能将就着了。

    “不瞒兰姨，我是从波斯来这儿做点生意的，本来想去江宁府，可没想到半路上遇见劫道的了。”

    兰姨一惊：“此处还有山贼？”

    徐子桢嗤笑道：“什么山贼，是金兵。”

    兰姨有些发怔，没说话，阿娇却跳了起来：“你胡说，我……金兵素来军纪严明，怎会做劫道的事？”

    徐子桢看了她一眼：“我胡说？整整一个百人队，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货，最后还要杀我灭口，我是逃得快，要不然早就挂了，从我身上起出来的箭还在吧，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娇小脸涨得发红，终究没再说话，兰姨在一旁轻叹了一声，金兵的箭她们当然认识，徐子桢说的话应该不假。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还是兰姨出来打圆场：“那哈尼小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意兴索然地道：“我千里迢迢来大宋，现在钱也没了货也没了，还能有何打算？等伤好些我就回波斯去，再不来这里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兰姨和阿娇，问道，“兰姨你们是去哪里？”

    兰姨迟疑了一下，看向阿娇，阿娇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自然，躲躲闪闪地道：“我和兰姨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还没想好去哪，反正就这么随便走呗。”

    游山玩水？就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骗鬼呢吧？

    徐子桢暗自鄙夷，却不说破，点点头道：“兰姨你们不用管我，我身子骨结实，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了，你们要走只管走便是。”

    兰姨道：“那可不行，你身上的伤势太重，我们若一走了之你可照顾不了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阿娇就急道：“奶娘，难不成咱们要带着他一起上路么？这……”

    兰姨瞥了她一眼：“哈尼小哥身上的伤有你误伤的，你便忍心将他抛下不理么？”

    阿娇不敢跟兰姨顶嘴，把气出在了徐子桢身上，气咻咻地瞪了一眼徐子桢：“都是你，明知道本……我在打猎物，突然窜出来吓唬人，现在反倒还得照顾你。”

    兰姨轻斥道：“阿娇。”

    徐子桢哭笑不得，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分明是这丫头眼花把自己当兔子射了，反倒怪自己吓唬她。

    他不是个吃亏的主，刚要反唇相讥，兰姨又开口了：“哈尼小哥，此地不宜久留，不知你还能下地行走么？”

    徐子桢对兰姨印象不错，也就暂时偃旗息鼓不和小丫头计较，稍微动了动胳膊腿，点头道：“应该还行，就是肯定走不快。”

    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在奇怪，看兰姨和阿娇的样子好像有急事，这地方安静得很，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怎么忽然说走就要走？

    阿娇拉了拉兰姨的袖子，轻声问道：“奶娘，咱们接着去哪儿？”

    兰姨微笑道：“方才哈尼小哥不是说原本要去江宁的么？不如咱们就去江宁。”

    阿娇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早就听说江南风光好，而且离……那里也远，想必他们绝无法找到我了。”

    徐子桢一愣，要去江宁？难不成哥们跟你们一起去？那太原怎么办？高大小姐怎么办？

    不过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身上的伤才刚包扎利索，只能勉强走走，估计走不了多远就得休息，要是碰上金兵那就是完蛋的命。

    想到这里他也没办法，只能先跟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着再说，他眼光敏锐，能看得出来兰姨是身怀功夫的，光那一手拔箭上药的手法就干净利落的象是江湖中人。

    兰姨和阿娇只是暂时在这里歇脚，没什么好收拾的，徐子桢更简单，三人说走就走，只是一出门徐子桢才发现门外已是皓月当空，空中缀着繁星点点，竟然已是夜里。

    徐子桢更是好奇，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不象是出游，倒更象是在逃命，但是看兰姨和阿娇的意思不愿说，他也不便去问，兰姨很是细心，素手轻轻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陪他走着，只是徐子桢现在稍一动作身上的伤口就被扯痛，不多时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兰姨看在眼里，掏出块丝帕温柔地给徐子桢擦去汗水。

    徐子桢心中升起一阵温暖，忍不住道：“兰姨，你们有事只管先走便是，不用管我。”

    兰姨微微一笑：“无妨，你的伤势太重，不宜独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哈尼小哥，不如这样，我们送你至大名府，待你伤势痊愈后我们再走，你也能安然返回波斯，你看如何？”

    徐子桢吓了一跳，大名府？这得绕多少路啊？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别的办法，索性先走着，反正她们女人家家走路快不了，大不了到太原府外的时候再想办法溜进城去。

    他点点头刚应下，阿娇忽然插嘴道：“你要嫌拖累我们就别喊疼啊，一点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徐子桢无语：“你耳朵得风寒了？我什么时候喊过疼了？你要嫌我麻烦当初射准点把我弄死不就一了百了么？”

第437章：路遇屠村

    阿娇咬牙道：“你当本……当我如宋兵那般草菅人命么？”

    徐子桢反唇相讥：“宋兵？你说的是金兵吧？”

    “你胡说！”

    “我亲历过，还会是假的？”

    “我不信，你骗人！”

    “你又没怀孕，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啊！奶娘你让开，我要杀了他！”

    兰姨很是头疼地看着他们二人，忽然目露惊讶之色：“那边的村子失火了？”

    徐子桢和阿娇同时住嘴，齐齐往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小村落，而那村子里果然失火了，火势借着风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声声凄厉的惨叫与哭喊。

    “不好！”兰姨面色一变，左手变扶为挟，搂住徐子桢的腰急速往前冲去，速度竟然奇快，阿娇反应不慢，紧随其后。

    不到片刻工夫三人已来到村口，在看清眼前的情形时他们全都愣住了，村子不大，在村口就能一目了然，此时的村里如同修罗地狱，到处能看到横在地上的死尸，看衣装打扮分明是当地的农户。

    十几个金兵嘻嘻哈哈在各家之中穿梭，手中有拎着鸡鸭的，有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的，还有个金兵的手中横抱着一个小女孩，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

    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猛的升腾而起，死在地上的农户百姓老的已至耄耋，小的尚在襁褓，可是现在全都横死，甚至有不少人身首分离，死状极惨。

    现在能看得到的金兵就有十几人，还不算散在别处的，兰姨的脸上有些凝重，徐子桢也没了平日里的嬉笑，两人互望一眼，均在盘算着怎么办，可这时小丫头阿娇却已冲了上来，小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喝道：“住手！”

    徐子桢暗叫一声不好，这丫头太冲动，就这么冲了过去，原本有的优势也变得没了。

    那些金兵正在兴头上，听见声音齐刷刷看向了村口，等看清是两女一男时不由得一阵怪笑。

    “哟，这还有两个美人。”

    “可不是，看打扮身上该有不少钱。”

    “怎么这几个看着不象是宋人？”

    “管他呢，送上门的还能不要么？”

    听见对面传来的阵阵淫笑浪语，阿娇年纪再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气得娇躯发颤，怒喝道：“混蛋！你们是谁的部下？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那些金兵这时已围了过来，这种乡间农户的小村落里就算有女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姑娘，而兰姨和阿娇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对他们的感官刺激实在太强，哪还忍得住？

    一个金兵嘿嘿怪笑道：“小美人，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想随哥哥去吃军粮？可惜咱们军里不容女眷，要不你……”

    阿娇气得银牙直咬：“放肆！你竟敢对本……对我如此说话？”

    “哦？”那金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美人，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对你这么说话？”

    “我是……”阿娇愤怒地刚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张着殷红的小嘴僵在了那里。

    那些金兵哈哈大笑：“小美人敢情是来吓唬人的，我还以为她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呢。”

    另有金兵怪里怪气地道：“就算是大人家的千金又怎样，这儿除了咱们就没活的了，就算把这两个美人收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一众金兵越说越起劲，眼中全都冒出了淫秽的光芒，似乎在他们眼里兰姨和阿娇已是两只剥光了的可怜小羊羔，至于徐子桢则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中。

    阿娇眼中满是愤怒之色，咬牙切齿地道：“混蛋！你们还算是女真儿郎么？大金国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徐子桢心中一动，这丫头这么说话，难道她真是金国的什么贵族小姐？可是话说回来，这兵荒马乱的，她要真是贵族家小姐没事乱跑干嘛？也不怕出事？

    那几个金兵也是一怔，可是随即大笑了起来：“你这小娘们口气倒大，莫不成还想教训咱们不成？女真儿郎自然顶天立地，可这些宋狗不过是贱命罢了，杀了又如何？”

    “你……”阿娇气的小脸煞白，连话都说不出。

    金兵已经将阿娇围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兰姨有苦说不出，她一个人是万万不可能解决这么多人的，况且还有个半残废的徐子桢和一个小丫头阿娇。

    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低声说道：“兰姨，准备开杀。”

    兰姨一怔，还没明白他的用意，就见徐子桢从怀中摸出几个蜡丸来，用手轻轻一捏朝着金兵扔了过去，在蜡丸脱手的瞬间只听他轻喝道：“闭上呼吸，快！”

    几个蜡丸扔出去时完全没有准头，力道也不足，一点不象是暗器，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兰姨大为吃惊，只见那几个蜡丸才扔出不远就爆裂了开来，一团团灰色的烟雾四散弥漫，将冲过来的金兵完全笼罩了起来。

    “这是什么？”

    “小心毒烟！”

    “不好，这是……啊，眼睛！我的眼睛！”

    那些金兵在猝不及防之下忽然觉得眼睛一阵极度的刺痛，根本无法睁开，一股辛辣无比的气味充斥在口鼻间，离得稍远的几人被呛得咳嗽不止，而在最前的几人更是不堪，被呛得眼泪鼻涕涟涟，喉咙中发出嗬嗬之声，甚至根本不能呼吸。

    阿娇也受了池鱼之殃，眼睛被刺激得紧紧闭着，眼泪不停地流着，小脸涨得通红。

    兰姨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过来，一松手将徐子桢放落回地上，纵身冲向金兵堆里，徐子桢还没站稳就将唐刀扔了过去：“兰姨，速战速决。”

    唐刀锋利轻快，兰姨手一探就接了过去，趁着金兵不能睁眼，一刀一个开起了杀戒，而这时徐子桢却因失去了扶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兰姨果然身手很好，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已躺满了一地金兵的尸体，她收刀扫了一眼左右见再无活口，一把将阿娇抱了回来，另一只手将徐子桢也拎起，飞快地往村外跑去。

    村庄里多处传来声声惊怒声，又有金兵冲了出来，兰姨心中暗叫侥幸，要不是那几个奇怪的蜡丸，今天怕是无法安然退去了。

第438章：妈，我想你

    阿娇兀自无法睁眼，只是感觉到在移动，顿时急道：“兰姨别走啊，我要杀了那些混蛋！”

    兰姨还没开口，徐子桢就喝道：“闭嘴，你想死别连累兰姨。”

    阿娇勃然大怒，但她毕竟还是聪明的，一转念就明白了徐子桢这话里的意思，只得咬牙哼了一声，竟然鲜有的不说话了。

    兰姨闭着嘴一声不吭，脚下不停将徐子桢和阿娇带出了老远，在来到一片树林中时才停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道：“好险。”

    阿娇小脸一红，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差点害死兰姨，徐子桢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兰姨却又开口转移话题道：“哈尼小哥，多谢了，还好有你相助，对了，你刚扔的那是何物？”

    徐子桢笑笑，从怀里摸出几个蜡丸来：“这玩意叫胡椒，兰姨来，送你几个玩玩，能打人能做菜。”

    兰姨一愣：“啊？还能做菜？”

    两人正研究着，冷不丁旁边冒出来一声阿娇的大叫：“兰姨！你跟这家伙说什么做菜，我眼睛还睁不开呢，好痛啊！”

    兰姨这才反应过来，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阿娇的眼睛，只见她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现在只能紧闭着，眼眶红红的，泪水一直没断过，兰姨心里一急，问徐子桢道：“哈尼小哥，这……这药可有能解之物？”

    徐子桢有些尴尬，被胡椒面撒中了用什么洗他还真不知道，不过用清水应该就问题不大，他刚说完兰姨就急急拿出水壶，小心翼翼地替阿娇清洗了起来，在洗的时候阿娇一直大呼小叫撒娇不已，徐子桢听得一阵头疼。

    总算没多久算洗干净了，阿娇试着睁开眼，欢呼道：“呀，真的好了，我还以为要瞎了。”刚说到这里一眼瞥见徐子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一点都不顾及到我就乱撒这东西，差点害我瞎了知不知道？”

    徐子桢靠坐在一棵树下，懒洋洋地道：“那你差点害兰姨丢了性命你知不知道？”

    “我……”阿娇一时语结，心里一股气没处撒，只能瞪着徐子桢。

    还是兰姨打起了圆场，温柔地笑道：“好了好了，多亏了哈尼小哥这一奇物，若不然我们还真要吃眼前亏，阿娇你也莫生气了，哈尼小哥也是情急之下出手，再说这东西无毒，也害不了你什么，就莫再提了。”

    阿娇兀自忿忿不平：“奶娘你怎么老帮着他说话呀？你没看我这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徐子桢道：“该！谁让你拿我当兔子打，现在遭报应自己成兔子了吧？”

    “啊！我要杀了你！”

    “喂喂！你还真掏刀子啊？”

    兰姨抚着额头一脸无奈：“你们两个孩子……能消停会么？”

    ……

    徐子桢有些哭笑不得，刚经历过天龙山上风餐露宿的三天，这会又在这荒郊野外过起了同样的日子，不知怎么的兰姨和阿娇似乎不愿进城，无论哪个城都一样，就是人稍多些的村镇她们也绝不停留，好像在防范什么人的追赶似的。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徐子桢也懒得过问，自己都一屁股的麻烦，哪还顾得了别人。

    当天晚上直到了午夜时分，兰姨才寻到个田边的破屋勉强住了一宿，这屋子不知是以前乡农守瓜田临时住的还是怎么，粗陋之极，虽然有墙有顶却还是四面漏风，兰姨和阿娇还好些，徐子桢却有些扛不住了。

    他毕竟有伤在身，尽管身上还有卓雅留给他的上好伤药，可一夜下来还是发烧了。

    徐子桢从来都是牛一般的身子，轻易不生病，只是难得生一场病就绝不会轻，这次也不例外，他已经感觉自己的神智有些模糊了起来，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浑身上下象是火烧一样的烫。

    兰姨在清晨时醒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一摸徐子桢的额头，顿时一惊：“好烫。”

    阿娇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也凑了过来，发现徐子桢的脸颊通红，嘴唇却苍白得可怕，立刻被吓醒了：“哎呀，他病得好重，奶娘怎么办？”

    兰姨仿佛在迟疑什么，咬了咬嘴唇半晌才下了决定般说道：“前方该是晋州城了，进城，抓药。”

    阿娇一愣：“进城？那会不会……”

    兰姨摇了摇头，轻叹道：“顾不得了，若再拖延哈尼小哥怕熬不过去。”

    阿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徐子桢已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不知道现在是哪里，要去哪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一个柔软温暖的身体背着，自己随着这个身体的走动轻轻晃动，他的头搁在这个身体的肩上，一沉一沉的，却没有颠簸之感。

    鼻端钻进一股淡淡的香气，徐子桢隐约能感觉到背着自己的是个女人，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自己在孩提时母亲就曾这么背过自己，那一次好像自己也是病了，是母亲背着自己走着去的医院。

    徐子桢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却感到一股暖意，不知不觉地脱口喃喃道：“妈。”

    身下背着他的那人脚步忽然一顿，身子也明显一颤，徐子桢又喃喃地道：“妈，我没事，你别累着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乖，莫要再说话了。”

    声音与梦中母亲的面貌合在了一起，背着自己的分明就是自己多年没见的妈妈，徐子桢鼻子一酸，眼角滚落两滴眼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象个孩子一样哭了，他凑在母亲的耳边哽咽道：“妈，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徐子桢翻来覆去只是这一句话，只是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渐渐不闻，沉沉地睡了去。

    阿娇在旁边惊讶地看着徐子桢，却忽然发现背着徐子桢的兰姨已是满脸泪痕。

    “奶娘，你……你怎么啦？”

    兰姨忽然回过神来，抹了抹眼泪，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只是她的心里根本无法平静。

第439章：认干娘

    徐子桢这几声妈叫得一片真情显露无遗，让兰姨想起自己那出生不久便夭折的孩子，算算年月，如果自己的孩子还活着的话想来该和这哈尼小哥差不多大了吧？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徐子桢熟睡中的脸庞，这张脸棱角分明俊朗不凡，便是在病中依然是那么气宇轩昂，眉眼间居然神奇的依稀与自己有些相似。

    兰姨的神情也恍惚了起来，轻轻地说道：“儿啊，娘也想你。”

    徐子桢仿佛听见了，嘴角轻轻动了动，竟然在梦中露出了一丝温馨满足的微笑。

    ……

    徐子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天空是碧蓝的，和风旭日春暖花开，而自己居然神奇的又回到了孩童时，远处的田边长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温柔美丽的妈妈背着他慢慢走着，嘴里哼唱着动听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终于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屋里家具摆设齐全，徐子桢不由得一愣，这是哪里？一转头只见床边趴着一个人，看背影竟然是兰姨，屋子的另一边还有张床，帐幔低垂，影影绰绰看得到还有个人在呼呼大睡，不出意外应该是阿娇那丫头。

    徐子桢下意识地想坐起身来，只是他忘了自己还在病中，身体酸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才一动就忍不住哼的一声叫出声来。

    兰姨顿时被惊醒，一下子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惊喜的神色：“哈尼小哥，你醒了？”

    徐子桢勉强一笑：“兰姨，这是哪儿？”

    “这是晋州城内……你先躺着莫要动，大夫已来瞧过，也给你喝过药了，想来过不了几天便能痊愈。”

    “晋州？”

    徐子桢愣了一下，晋州离着太原可有些距离，怎么一下子就到这儿来了？

    “兰姨，不会是您背了我一路吧？”

    兰姨微微一笑：“不然怎办？路上又不见有马车牛车，你又病得重。”

    徐子桢大为感动，兰姨是一介女流之辈，就算身有功夫，可自己毕竟一百好几十斤重，这一路也不知兰姨累成什么样了。

    “兰姨，谢谢您！”徐子桢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以他的口才居然卡住了。

    兰姨温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说道：“这有什么可谢的？你先别急着起，这几日便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再走不迟。”

    徐子桢有些迟疑道：“这……怕是要耽误您和阿娇的行程了，要不您……”

    他本想说让兰姨先走，但不知怎么他居然说不下去了，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极不希望兰姨离开他一般。

    兰姨笑道：“我若走了你怎办？要指望小二照顾你可指望不上，难不成让你自个儿照顾自己？”

    徐子桢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底却是暖暖的，眼前兰姨温柔的笑容竟然和自己亡故的母亲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徐子桢一阵恍惚，脱口而出道：“妈。”

    兰姨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轻笑道：“出门多日想念你娘亲了是么？”

    徐子桢回过神来，黯然摇了摇头：“我妈去世很多年了。”

    兰姨顿了顿：“对不起。”

    徐子桢笑笑：“习惯了……对了兰姨，您有孩子吧，今年多大了？”

    兰姨沉默了片刻：“我的孩子……若能活到今日也该和你一般大了。”

    徐子桢的笑容也僵住了：“对不起兰姨，我不知道……”

    兰姨深吸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无妨。”

    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徐子桢看着兰姨略见憔悴的脸庞，还有她隐现血丝的双眼，想起她那温暖的后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冲动，脱口说道：“兰姨，我想认您当干娘！”

    兰姨霍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之色，紧接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竟滚落面颊：“哈尼小哥你……你说真的？”

    徐子桢用力地点点头：“真的！比十足真金还真！”

    说到这里他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似乎生怕被兰姨拒绝。

    兰姨紧紧咬着嘴唇，泪珠接连滚落，但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

    徐子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猛的爆发出来，他用尽力气撑着床板坐起身来，一把抱住兰姨，重重地叫道：“干娘！”

    兰姨再也忍耐不住，回手紧搂住了他，颤声应道：“哎，乖儿！”

    徐子桢哭了，完全失控地哭了，他把头埋在兰姨的肩窝，哭得象个孩子似的，兰姨身上的味道很香，和记忆中妈妈的味道很象，让他完全沉醉在了这失去了好多年的亲情之中。

    兰姨更是哭得不堪，她和徐子桢认识不过两天，但不知怎么她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然有一种出奇的好感与亲切感，这一刻她放开了心扉，好像眼前这个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一般。

    “咦？你们怎么啦？”

    一声迷迷糊糊的娇声打断了他们，徐子桢和兰姨回头看去，只见那边的床幔已掀了开来，阿娇揉着惺忪的睡眼惊讶地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人。

    兰姨抹着眼泪笑道：“阿娇，我认了哈尼小哥为干儿，以后他便是你的干哥哥了。”

    徐子桢则嘿嘿一笑道：“妹子，叫声哥来听听。”

    阿娇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后气呼呼地啐道：“呸！美得你，我叫你兔子！”

    徐子桢心里正开心，也不去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拉过兰姨在她耳边低声道：“娘，现在我已经是您儿子了，有些事我就不能再瞒您，只是还请您千万别泄露出去。”

    兰姨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不禁一怔，但听他居然直接称自己娘而不是干娘，心中一喜道：“娘答应你，放心便是。”

    徐子桢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不是波斯人，是宋人，而且我也不叫什么哈尼，我的真名叫徐子桢。”

    “什么？你……你就是徐子桢？”兰姨大惊失色，睁大眼睛看着徐子桢。

第440章：金国小公主

    瞧见兰姨这么大的反应，徐子桢不禁苦笑一声，果然吓到她了，而且自己似乎猜对了，兰姨真是金人，要不然不会对自己的名字这么大反应。

    可是接下来他却大感意外，因为兰姨的脸色从惊讶忽然又变为了惊喜，并一把抓住徐子桢的胳膊，低声道：“儿啊，你便是兰州那个徐子桢？”

    徐子桢点点头：“呃，在那儿混过段时间。”

    “好！好好好！哈哈……”兰姨放声大笑，吓得徐子桢差点去捂她嘴，好在她笑了几声就意识到了不妥，又压低了声音说话，但眉目中的神采飞扬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没想到我认了个干儿竟然是个叱咤风云的大英雄，好，太好了！”

    徐子桢奇道：“娘，您听说过我？”

    兰姨微微一笑：“傻孩子，如今整个金国都在盛传着你的大名，娘又怎会没听说过？只是有件事恐怕你还不知吧？”

    “什么？”

    “如今金国内对于你有两种看法，一种是必须将你杀之而后快，第二种则是建议将你极力拉拢。”

    徐子桢反倒是愣了，金国内部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那位少王爷完颜昂故意放出去的风？

    他迟疑了片刻先将这问题抛开，问道：“娘，您是金人？”

    兰姨犹豫了一下：“算是吧。”

    徐子桢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算是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阿娇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徐子桢床边，她已经完全醒了，被胡椒粉折腾得通红的眼睛也消了肿，看着徐子桢和兰姨嘀咕不知道什么，她的心里不禁好奇了起来。

    “喂，你和奶娘在说什么呢？”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小屁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什么喂啊喂的，叫哥！”

    阿娇大怒：“你敢骂我？找死不成？”

    徐子桢道：“就骂你了，怕你不成？”

    阿娇啊的一声大叫扑了过来，又抓又挠：“我挠死你我！”

    徐子桢还在病中，身上又有伤，哪经得起她这么折腾，胳膊和脸上被她一下子抓了几条血痕出来，顿时疼得直叫：“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兰姨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一把将阿娇揪下床，可没等她松手，阿娇又一把抓住徐子桢的手来吭哧就是一口：“好，动口就动口！”

    徐子桢疼得一声惨叫：“啊！你个死兔子居然咬我？”

    阿娇咬着他的手不放，含含糊糊地哼道：“你不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么？”

    兰姨头大如斗，急急将阿娇连哄带拽地拉开，徐子桢一看手背上，好家伙，一排整齐清晰的小牙印，还好没破口没流血，就是疼得慌。

    眼看两人象斗鸡似的还有继续斗下去的征兆，兰姨赶紧劝道：“好了阿娇，徐……哈尼伤病甚重，让他好好将养着吧，莫要再淘了。”

    阿娇撇着小嘴道：“谁让他欺负我？”

    徐子桢哭笑不得，这丫头从一开始拿自己当兔子射，到现在手脚嘴并用，无不充分显示出了她的任性刁蛮，简直就是个小魔女小母老虎。

    “你挠我咬我还说我欺负你？”

    “谁让你先占我便宜来着？”

    兰姨抚着额头刚要说话，忽然神情一紧，一伸手将徐子桢靠在床边的唐刀抓在手里，同时闪身将阿娇护到了身后。

    徐子桢和阿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接着鱼贯涌入一队甲胄分明的金兵来，明晃晃的钢刀在烛光下刺得徐子桢眼睛发花。

    屋子本来不大，现在被这么多金兵涌入后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徐子桢再也顾不得斗嘴，刚要挣扎着起身，一抬头却发现阿娇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紧紧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闪烁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黑瘦的金将从人群后慢慢走进屋来，径直来到兰姨面前，右手握拳挡在心口行了个礼，沉声说道：“末将胡里麻恭请小公主回府！”

    徐子桢吓了一跳，干娘是金国小公主？这好像不大对啊。

    他刚转念间，就见阿娇站到兰姨身边，冷冷地道：“我若不回去呢？你是不是便要杀了我？”

    徐子桢大跌眼镜，这丫头居然是金国公主？虽说自己跟她认识了没两天，但这一路上斗嘴斗气没一刻消停，怎么都没看出来她居然还有这么个身份，况且徐子桢记得很清楚，在那个小村落时，阿娇在看见那么多宋人被屠杀时表现出的愤怒，让他怎么都无法把她和一个金国公主联系到一起。

    胡里麻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道：“末将不敢，只是国师有命，末将不敢不从。”

    阿娇瞪着他道：“国师之命你不敢不从，便敢轻慢我么？！”

    胡里麻神色不变：“此乃军令，望小公主恕罪！”

    “你！”

    阿娇气得小脸通红，胡里麻却犹如不见，一挥手间几个金兵已走了过来，兰姨暗叹一口气，这情形看来是走不脱了，她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胡里麻将军，我来带小公主随你一起走。”

    胡里麻微微颔首：“多谢兰姨。”

    那几个金兵正要退下，却发现了兰姨身后的徐子桢，于是又看向了胡里麻：“将军，这人如何处置？”

    胡里麻眉头微微一皱：“国师只吩咐带小公主回去，无关人等不必留。”

    这话说得很明，竟然是要将徐子桢杀了。

    兰姨吓了一跳，立即阻止：“不行，不能杀他。”

    胡里麻看了她一眼：“哦？他是何人？”

    兰姨道：“他是我……我的侄子。”

    紧急关头兰姨不敢说这是她刚认的干儿子，更不敢说这就是徐子桢，只是胡里麻却一点不给她面子，依旧淡淡地道：“哦？兰姨久在上京，怎会在此处忽然多了个侄子？”说完再不理兰姨，一摆手，那几个金兵朝着徐子桢走了过去。

    徐子桢浑身神经紧绷了起来，今天怕是不能善了，自己身上有伤有病，对方这么多人，这架怎么都打不赢，而且从自己跳河逃生后火铳也进了水，没法再开枪了，难道说今天真得挂在这里不成？

    让他没想到的是阿娇忽然站到了他身前，双手一拦冷冷地道：“谁若敢动他，我便立刻咬舌自尽，让完颜蓟讨个死媳妇去！”

第441章：事有蹊跷

    徐子桢大感意外，他原以为这当口会是兰姨站出来，没想到却是阿娇这丫头，而且用的居然是咬舌自尽这么奔放的招式。

    胡里麻脸色不变，只淡淡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这当口已经谁都走不了的了，徐子桢索性躺回床上，爱咋咋地，认命。

    阿娇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站在徐子桢身前，似乎生怕胡里麻食言趁她走开要了徐子桢的命似的，兰姨轻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转身收拾起了东西。

    他们三个都是在跑路，没多少东西收拾，不多时就已收完，胡里麻没再说什么，站在门口手一引，几个金兵拥着阿娇和兰姨出了门，徐子桢伤重病重，另有两个金兵将他连床板一起抬着，到了门外一辆大车已经候着，另外还有一队甲胄分明的金兵小队分列两旁，差不多能有百来人的模样。

    徐子桢暗叹，这情形看来是逃不掉了，也不知道阿娇这小公主要被押去哪儿，自己说不得只能跟着走一趟了。

    这辆大车很是宽敞，走得也不快，徐子桢躺在车里只感觉得到车身微微有些晃动而已，却并不颠簸，兰姨和阿娇坐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但是阿娇那双灵动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变得死气沉沉。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徐子桢是急性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阿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把病养好了再说，反正……反正我……呜哇！”

    她话没说完居然哭了出来，扑在兰姨身上哭得一颤一颤的，徐子桢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见到女人哭，更何况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美女在自己跟前哭，又更何况这个小美女刚才还拿自己的小命来护着自己，这让他顿时抛开了之前的不快。

    “别哭啊，喂，你再哭可真成兔子了……娘您倒是说句话啊。”

    兰姨见徐子桢抓耳挠腮一副没着落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这是阿娇的命，我能说什么？”

    徐子桢又气又急：“那您倒是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哎哟可把我急死了，说不定我能给你们出出主意呢。”

    阿娇猛的回头，怒道：“你说得轻巧，出主意？我被我的皇帝哥哥逼着嫁给国师的儿子，你倒说说有什么主意可出？你能得罪哪一个？”

    皇帝？国师？

    徐子桢心中暗自不屑，老子又不是你们金国人，你们的皇帝关老子毛事？

    不过看小美女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也有些不落忍，只能先安慰道：“好啦，你那皇帝哥哥又管不着我，我也未必就不敢得罪他，你先别哭，让我想想，说不定真有辙帮你。”

    兰姨和阿娇同时看了徐子桢一眼，眼神中分明是不信的意思。

    到第二天时徐子桢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浑身依旧没一点力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话说得一点没错，而且他身上的伤要完全养好估计还有得好几日。

    天气渐热，徐子桢又行动不便，这几天都是兰姨在照顾着他，给他擦身，给他换药，体贴细致照顾入微，徐子桢嘴上没说什么，全都记在了心里，来北宋后他是真正的断了六亲，兰姨虽说只是他的干娘，但在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和亲娘没什么分别了。

    这一路徐子桢和阿娇兰姨没有多说什么，大车的四周都有金兵随行，说什么话都可能传出风去，但是徐子桢的脑子一点都没停，他能看得出兰姨对阿娇的感情十分好，爱屋及乌，阿娇的事也被他放上了心。

    就这么走走停停，在第六日时徐子桢忽然察觉到大车似乎驶入了一座城池，速度又减慢了下来，车外人声不断很是热闹，只是车厢帘子盖着看不见这是哪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露出胡里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小公主，请下车。”

    阿娇端坐不动，眼皮都不抬问道：“这是哪里？”

    胡里麻道：“大同，左帅府。”

    徐子桢在旁边听得清楚，心中猛的一跳，左帅府，那不是粘没喝的府邸么？自己在没中箭之前倒是有过想法要来这里溜达一圈，没想到鬼使神差之下真的来了。

    阿娇还是下了车，兰姨紧随她身旁，徐子桢其实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这当口还是装死为好，最终由两个金兵将他抬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恢弘大气的宅子，看着明显是山西风格，门头上没有牌匾，也不知粘没喝是占的哪个大户人家的，一队金兵护着阿娇往宅子里走去，徐子桢被抬着正要跟进去，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辚辚的车声，在徐子桢刚进大门的时候停在了门外。

    “到了，下来吧。”

    “多谢大人。”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给你通秉左帅大人。”

    “是！”

    两个声音一个倨傲一个恭敬，徐子桢听着那个恭敬的声音依稀有些耳熟，忍不住微微侧头朝门外看去，刚一转头就见大门外站着个穿着宋人服饰的年轻人，垂手而立站在门外，神情恭谨得象个奴才。

    徐子桢顿时一惊，这不是苏州知府胡由祖的儿子胡昌么？当初在苏州时自己可跟他没少掐过，他怎么来这儿了？

    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胡昌对身后一辆大车低低说了句什么，车帘一掀，两个老妈子跨下车来，在她们手中搀扶着一个年轻大姑娘，这大姑娘身材窈窕面貌秀美，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呆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这么任由两个老妈子半拖半拽的拉下了车。

    徐子桢更是大惊，这个大姑娘不是别人，居然是胡昌的亲妹妹胡卿，徐子桢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胡卿是个活泼任性的大小姐，怎么会有这种死鱼般的表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有蹊跷！

第442章：夜探宗翰府邸

    不等徐子桢多想，两个金兵已经将他抬了进去，视线内再看不到胡家兄妹.

    从大门到里进的每一个门都有金兵把守，每进一道门徐子桢的脸被守兵看一遍，不过他不慌，从应天府的时候他就有意留起了胡子，现在他的唇上腮边已是一圈淡淡的络腮胡，就算是兀术出现在跟前恐怕也不会马上认出他来，别说是最多看过他画像的这些金兵了。

    徐子桢被安排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内，兰姨和阿娇挨着他住在了隔壁，屋外的院子里居然没有守兵，只有两个使唤丫头。

    现在天色还早，兰姨自然是留在了徐子桢屋里，连着阿娇也一起，胡里麻把他们带来后就再没出现过，这里倒是暂时成了一块清静地方，兰姨忙前忙后的在屋里收拾着，徐子桢依旧躺着，阿娇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眼神黯淡无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子桢看看屋外似乎没什么动静，忍不住轻声问道：“阿娇……呃，小公主，这里是完颜宗翰的府邸么？”

    阿娇瞥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府邸，太原城还没打下来，他哪会住这么远，这里不过是他临时歇脚的一个地方罢了。”

    徐子桢想了想道：“他把咱们关这儿是等着那什么狗屁国师过来把你领走？”

    阿娇听见徐子桢骂国师，心里一阵舒坦，但想到自己被软禁的事实还是气恼道：“当然，难不成你以为他好心留我吃饭么？”

    徐子桢知道她心里气苦也不去跟她计较，只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公主么？怎么会被自家的臣子这么管着？连粘没喝的属下都敢对你这么无礼。”

    阿娇没好气地道：“你知道什么，完颜蓟老儿和粘没喝的爹撒改是我父皇的族弟，也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功臣，就连我皇帝哥哥平时都对他们言听计从不敢得罪，他们哪还会把我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她对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就连你都没把我这小丫头放在眼里，还说别人。”

    徐子桢有些尴尬，干笑一声掩饰了过去，想起阿娇在胡里麻面前以死护自己的一幕，心里多少有些感激，低声说道：“一路上人多嘴杂不方便说，多谢小公主在那客栈里护我周全。”

    阿娇撇了撇嘴：“我是看在奶娘的面子上护着你，你可别想多，我看得出来奶娘对你这干儿子可是打心眼里的喜欢……真不知道你这人好在哪里，奶娘会这么疼你，不象我，我娘死后就真没人疼我了。”

    徐子桢见她说着说着小嘴就瘪了起来，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慌忙哄道：“乖阿娇别哭，我现在是你干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阿娇瞪了他一眼：“少来，你是你我是我，别指望我叫你干哥哥……帮我？现在我已经被他们抓回来了，你怎么帮我？难道带着我杀出重围么？”

    说起这个徐子桢又沉默了下来，是啊，自己拿什么帮她？就算这一路自己的伤已经恢复了不少，可要把这么个大活人拐出这个守卫森严的地方那是想都别想。

    兰姨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嘘！隔墙有耳，我刚听说粘没喝今日便在府里，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见你。”

    这话是对阿娇说的，但是徐子桢听得心里微微一跳，躺在床上的手脚也偷偷活动了一下。

    完颜宗翰这个宅子外围确实是守卫不少，但宅子里却很是清静，根本看不见多少人，想来完颜宗翰并不喜人多，这倒是个好机会，徐子桢暗暗想着，自己现在勉强能爬高落低的，要不要等到半夜摸去完颜宗翰的屋里把他暗杀了？

    堂堂左路大帅被杀肯定会引起大军骚乱，至不济也会引发军心不稳士气下沉，对于太原城解围的好处是不用说的。

    主意打定，徐子桢的心稳了下来，浑身肌肉神经开始慢慢放松，他要调整状态，尽可能地在晚上完成自己的目的。

    阿娇没坐多久就回了自己屋里，看得出她现在很是心烦意乱，兰姨叹了口气关照徐子桢好好休息，也跟了过去，阿娇是她看着长大的，在这时候她是肯定得看着点的，以免阿娇一时想不开做些蠢事。

    徐子桢就这么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脑子里不停地转着。

    原本的计划一下子就被打乱，让他有点不知怎么接招才好，但是眼下有些事似乎不得不去做，比如今天晚上的夜探，不管能不能杀得了完颜宗翰，总要先去看看再说，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也未必。

    晚饭是兰姨送来的，她喂着徐子桢吃完后关照他早些休息，随后就给他拉上了门又去了阿娇那里。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徐子桢有些按捺不住，听了下门外安静得没一点声音，他轻轻地下了床来，就在漆黑之中穿戴整齐，那把唐刀被他用一根布带绑在了背后，他稍微蹦了两下试试松紧，接着轻轻开了门，确认了门外没人后一闪身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子桢的方向感极强，就算当初在西夏皇宫里也没犯过怵，更别说这座普通宅子了，夜色中要找完颜宗翰的住处非常容易，只要朝着守卫多灯火亮的地方就行，他沿着外墙爬到屋顶，小心翼翼地在屋顶穿行着，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地方。

    这里是一个跨院，地方不算大，但守卫比别的地方多了些，院中的一间屋里烛火明亮，窗纸上影影绰绰现出一个身影来，看着很是魁梧高大，似乎在伏案看着什么东西。

    到了这时徐子桢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暂时还不能确定屋里的是不是完颜宗翰，万一失手或是找错了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身边忽然袭来一股轻风，夹杂着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徐子桢顿时大惊，猛一转身刚要拔刀，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已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一个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噤声，先随我来再说。”

    徐子桢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眼前是一张蒙着面纱的脸庞，一双美得惊人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灵动。

第443章:偷听

    容惜？容惜！

    突然出现在徐子桢眼前的竟然是许久没见的容惜帝姬赵楦，不等徐子桢说话赵楦已一把将他提起带到一边暗处，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山西的建筑特色是屋顶上通常有一条尺余宽的屋脊，赵楦和徐子桢就躲在这么一条屋脊后，院子里即便有人也不会看得见他们。

    两人还没躲稳，徐子桢就又惊又喜地道：“容惜，你怎么在这儿？”

    月光下赵楦的目光清澈明净，却似乎隐隐带着一丝嗔意：“这话该我问你，你又怎会在这儿？”

    徐子桢嘿嘿一笑，故意说道：“我？我是来刺杀完颜宗翰的。”

    赵楦白了他一眼：“你有那么笨么？”

    徐子桢被拆穿也不尴尬，赵楦对他太了解了，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住她。

    赵楦接着说道：“我问你，你在太原城外为何又要孤身犯险？又怎会辗转来到此地？”

    徐子桢一愣：“咦？难道你已经去过太原了？对了，高小姐和老燕怎么样了？没事吧？”

    赵楦没好气地道：“有你这万人敌引走金兵，他们自然没事。”

    她的话里怨气很浓，徐子桢一时间不敢接话，只得干笑两声，刚要说些什么，忽听院子里有人轻唤：“启禀左帅，那姓胡的宋臣又来求见。”

    那边屋里没有回答，过了片刻才传出一个粗犷深沉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是。”

    徐子桢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说胡昌那小子，他反手捅了捅赵楦，又指了指那边屋顶，示意靠近点偷听，却不小心正捅在赵楦的肋部偏上，险些就蹭着胸前那颤巍巍高耸之处。

    赵楦的脸上唰一下变得通红，就算是蒙住了半张脸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狠狠地瞪了徐子桢一眼，接着一把掐住徐子桢的后颈皮，将身一纵又轻巧地跃到那边屋顶。

    徐子桢手指捅下就感觉到了不对，指尖瞬间传来的那柔软温暖的感觉让他心里一荡，可随后脖颈上的剧痛又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真是痛并快乐着，他的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又不敢出声，偏又正好看见赵楦在月光下一记似乎带着电光的瞪眼，竟一下子看得痴了。

    好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终于将他的魂招了回来，只见胡昌穿着平民服饰，低着头躬着腰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赵楦丢下徐子桢再不理他，轻轻揭开两块瓦片，屋内的情形顿时一目了然。

    胡昌被带进屋后直以大礼相见，深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道：“小人胡昌，拜见左帅大人！”

    屋内有张书桌，桌后坐着一人，年近中旬身形魁梧，留着一部浓密的络腮胡，眼神凌厉如刀，扫了一眼胡昌后淡淡地说道：“胡大人不必多礼，不知胡大人在宋廷所任何职？千里迢迢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胡昌道：“启禀大人，小人现任宋廷吏部郎中，只因素来一心仰慕大人，特斗胆前来求见大人一面，小人有些大人或许感兴趣的消息。”

    完颜宗翰看了他一眼：“吏部郎中？区区正六品而已，能有什么本帅感兴趣的消息？”

    胡昌微微抬起头，谄笑道：“小人是来告知大人，赵佶老儿已派下援军前往太原府。”

    完颜宗翰不屑的哼了一声：“援军？你说的是姚古那五万人马么？”

    胡昌微微一笑：“非也，小人所说的援军不过区区几人。”

    完颜宗翰眉头动了动：“哦？几人？这也算援军？”

    他的口气还是这么淡然，但是胡昌听出了那一丝好奇，当下缓缓说道：“不知大人可知徐子桢此人？”

    屋顶上的徐子桢心里一动，这孙子怎么知道老子去太原的？而且他跟完颜宗翰说这事什么意思，是让金人来暗杀老子么？

    完颜宗翰的眼睛微微一眯：“徐子桢，本帅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他一介布衣而已，又有何了不得？”

    胡昌道：“大人所言极是，徐子桢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并无兵权在手，不足为惧，只是此人素来奸猾狡诈，再者……”他卖了一下关子，这才接着说道，“小人听说此人造出了一种火器，威力颇大，若是大人不知情怕是会吃他的暗亏。”

    完颜宗翰道：“嗯，是叫火铳吧？”

    胡昌一顿：“正是，原来大人已知晓了。”

    完颜宗翰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胡大人若只有此事告知，那便请吧，本帅尚有要事，不留你了。”

    胡昌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和完颜宗翰套近乎，本来以为这火铳的消息足够让他吃一惊的，没想到人家已经知道了，可是自己还真没别的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难道真的就这么走人？

    他有些不甘心，迟疑了一下又道：“大人恕罪，小人还有一事。”

    完颜宗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还有什么消息么？”

    胡昌跪得膝盖都有些发麻了，却不敢起身，恭敬地说道：“不瞒大人，小人有一胞妹，颇有蒲柳之姿，因久仰大人威名，故相请小人代为求亲，愿侍奉大人左右，还望大人应允收留。”

    完颜宗翰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倒是微微一怔，随即玩味地看着她，并不立即作答。

    屋顶上的徐子桢却已听得气炸了肺，这胡昌先是把自己的火铳一事告诉了完颜宗翰，虽说这东西早就出现过，也有金兵领教过了厉害，但是胡昌这回怎么都算是把机密泄露给了敌人。

    至于第二件事，徐子桢可还记得胡卿眼中那种绝望无神的目光，这分明就是胡昌硬逼着她来的，徐子桢对这个任性泼辣的大小姐记忆犹深，也颇为了解，胡卿再怎么样都绝不会以身侍敌的，更别说什么狗屁的主动求亲。

    王八蛋！死汉奸！徐子桢现在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胡昌一刀捅死才解恨。

    对他来说泄露机密无所谓，但是胡卿对他有恩，当年自己逃出苏州城的时候就是这位大小姐暗助了一臂之力，徐子桢是个念旧情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胡昌的奸计得逞，只是现在似乎已经有些晚了，胡卿已经被这个丧心病狂的大哥卖了。

    赵楦发现徐子桢浑身轻颤，赶紧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徐子桢，谋定而后动！”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放心，我没事。”

    这时完颜宗翰终于说话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胡昌试探道：“那小人胞妹……”

    完颜宗翰摆摆手：“先留着吧。”

第444章:吾都补殿下

    胡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或许他自己也知道就凭自己这只言片语根本不可能就此拜入堂堂金国左路大帅门下，哪怕是牺牲了自家的亲妹妹也不会有用，但是至少比根本见不上面要好得多。

    徐子桢则陷入了沉默，虽然他起过刺杀完颜宗翰的心，但是确实杀也不济于事，现在他心里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救出胡卿，因为那双无助的绝望的眼神让他的心有些刺痛。

    救人！救人！

    说得容易，真要做起来太难了，这个宅子里金兵虽然不多，但是要想带人出去根本想都别想，再者他本来就为怎么救出阿娇而头痛，胡卿的出现更增加了这个任务的难度。

    赵楦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又在想着什么，也不去打扰他，而是又拎着他悄悄离开，在屋顶上腾挪了片刻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小跨院。

    脚踏实地后徐子桢回过神来，左右看看无人，忍不住笑道：“还是你这女飞贼专业，早就踩好点了。”

    赵楦听他说起和自己刚认识时的事，不禁脸颊一红，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回忆的神情，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清明，看着徐子桢似笑非笑地道：“看见胡大小姐受困心疼了么？在想着怎么救她脱离苦海吧？”

    徐子桢苦笑一声：“知道你聪明，但你也不用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吧？”

    赵楦道：“蛔虫是何物？”

    徐子桢道：“……容惜，你有什么妙计救胡卿么？”

    赵楦轻轻摇了摇头：“难，此处是粘没喝临时住所，守卫极其森严，你莫看这宅子里空落落的，四周却伏着许多人手。”

    徐子桢笑道：“人多有毛用，你还不是想来就来？”

    赵楦白了他一眼：“不准如此粗鄙！”

    呃……粗鄙？徐子桢不由得想起了高璞君，也不知道这几天她怎么样了，自从自己失踪后这妞有没有伤心过？

    他甩了甩头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抛开，沉吟了片刻道：“容惜，你呆会就要走的么？”

    赵楦道：“未必，这几日我都会暗中盯着粘没喝，若他有新举动我能尽快通报至太原城内。”

    徐子桢道：“那正好，我先回去想想辙，明天半夜你来找我，或许我已经有办法救人了。”

    “好。”赵楦点点头应了下来，顿了顿又问道，“徐子桢，你……可有良策解太原之围？”

    徐子桢知道她会问这个，笑了笑摇头道：“解不了。”

    赵楦脸色一紧：“解不了？”

    徐子桢接着又道：“放心吧，虽然解不了围，但我有办法让金人也攻不破就是了。”

    赵楦一愣，随即象是松了口气，叹道：“那也总比破城的好。”

    徐子桢笑道：“你也不问是什么计，就这么信我？”

    赵楦看着他，半晌后缓缓说道：“自从金人南下应了你当日之言后，我便信你了。”

    徐子桢沉默了，赵楦信任他就象他信任赵楦一样，但是他心底最深处却是纠结无比，对他来说赵楦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重要也是最爱的女子，只是……或许半年之后这个他深爱的女子会一改前观将他列为仇敌。

    因为在这些日子里，一个庞大的计划已经出现在了徐子桢的心里，而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将会让赵楦对他恨之入骨，而且不光是赵楦，或许到那时候，他徐子桢会面临一个众叛亲离的局面。

    徐子桢仰面朝天看着那轮明月，忽然长长地呼了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恨我就恨我吧，容惜啊容惜，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赵楦并没有打扰他，只是用那双明亮美丽的眸子注视着他，徐子桢不知道，她其实对他的了解并不止徐子桢以为的那么多。

    徐子桢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没有惊动任何人，隔壁屋里兰姨和阿娇或许正睡得香，徐子桢躺回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一点睡意。

    救人该怎么救，这是一个麻烦的问题，阿娇和兰姨算一拨，胡卿又算一拨，根本不可能同时将她们救出去，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一个个来，那先考虑救谁比较好呢？

    徐子桢想到了一个最常用的戏码——调虎离山，本来这一计要施行没什么可能，只是赵楦的出现让他眼前似乎有了希望，他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个计划渐渐浮上水面。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可以做到。

    徐子桢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太原城、救人，这两件事或许可以串联起来，完颜宗翰，老子到时候陪你玩一把好玩的，希望你喜欢。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徐子桢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最终他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计策能同时救出胡卿和阿娇兰姨。

    兰姨在早晨的时候来了一次，见他睡得香就没叫醒他，不过到了近中午时终于忍不住将他叫了起来。

    徐子桢哈欠连天的起了床，来到隔壁兰姨的房里准备吃午饭。

    阿娇今天的气色比昨天还差，原本娇艳动人的小脸已变得灰扑扑的，眼中也没了往日的神采，面前桌上的饭食一点都没能引起她的食欲，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吃着。

    正吃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外边有人传报：“吾都补殿下到！”

    徐子桢还没反应过来，兰姨却是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四周看了看将他扯到床幔后躲着，低声吩咐道：“莫要出声，一切由为娘来应付。”

    阿娇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一伸手将徐子桢吃到一半的饭碗收起藏到了自己的被窝中，然后又回到座位上。

    房门被打开，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徐子桢在床幔后偷眼看去，顿时大吃一惊，这就是吾都补？这不是金国少王爷完颜昂么？

    阿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完颜昂，不冷不热地道：“吾都补，你是来看我的热闹么？”

    完颜昂苦笑一声，摇头道：“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又怎会如此薄情？”

    阿娇冷冷地道：“那你是来救我出去的？”

    完颜昂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放心不下你，来看看你，另外给你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第445章:演色狼

    阿娇沉默了片刻，说道：“是么？现在关于我的消息怕是已经没有好的了，先说好的吧。”

    完颜昂轻叹了一声：“皇上与国师在商议南征大事，因此你的婚事会被拖延一阵。”

    阿娇冷笑：“拖延的意思就是逃不掉喽？那说坏的吧。”

    完颜昂顿了顿说道：“坏消息便是……皇上命我亲自将你接回上京，严加看管。”

    阿娇的身子一颤，声音低沉地道：“吾都补，你也想让我嫁给完颜蓟那个废物儿子么？”

    完颜昂苦笑道：“你我一母同胞，从小便是最为交好的兄妹，我又怎会眼睁睁看你跳入火坑，只是……只是我已尽力了，皇上还是坚决不允，必要让你嫁过去才好。”

    阿娇脸色惨白，低声道：“我明白，皇帝哥哥是为了拉拢完颜蓟，用他那一族的势力来稳固他的江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我的终身，我不甘心，吾都补你知道么，我真的不甘心。”

    完颜昂陷入了沉默，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看得出来他和阿娇的兄妹情谊十分深厚，兰姨在一旁没法插嘴，只是默默无语地轻抚阿娇的秀发，暗暗叹着气。

    忽然一声朗笑从床幔后传出：“不甘心就别嫁嘛，你哥没办法不代表我没办法。”

    屋内的三人齐齐一惊，只是完颜昂是不提防下的一惊，而兰姨和阿娇则是大惊失色，特别是兰姨，她是深知现在徐子桢在金国的名声，一旦露面将会招来什么样的祸事，她一点都不敢想下去。

    兰姨惊慌之下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完颜昂打晕，只是没等她动手，接下来的事却让她目瞪口呆，只见徐子桢从床后走了出来，对完颜昂笑吟吟地道：“少王爷，多日不见，你又帅了。”

    完颜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接着又惊又喜地叫道：“徐兄？你……你怎会在此？”

    徐子桢还没说话阿娇就蹦了过来，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扫视着，狐疑地道：“吾都补，你跟他认识？还有你，你不是叫木什么哈尼的么，怎么又姓徐了？”

    不光是阿娇，连兰姨也凑了过来，她奇怪的是徐子桢明明是金国大敌，怎么会跟完颜昂认识，而且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很不错。

    徐子桢哈哈一笑，对完颜昂道：“关于我怎么在这儿的话题说起来太长，回头再说，现在先说说怎么救阿娇出苦海才是真。”

    完颜昂眼睛一亮：“徐兄你有办法？”

    徐子桢嘿嘿一笑：“本来没有，不过你来了我就有办法了。”

    完颜昂还待追问，徐子桢却搂着他的肩膀走到了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起了话，过了会手指朝着门外某个方向指了几下，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兰姨和阿娇面面相觑，又不敢打扰他们，好一阵过后两人才回了过来，徐子桢依旧笑吟吟的，完颜昂却面现苦色。

    阿娇再也按捺不住，追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还有你，哈尼，你到底是谁？”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是谁都无所谓，你只管叫我哈尼就是，记得，只有你才能叫哦。”

    阿娇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喂……”

    兰姨好笑地看着她，瞥了一眼徐子桢，见他微微点头，于是低声和阿娇说道：“他的名字你该听过。”

    阿娇茫然道：“我听过？谁啊？”

    兰姨道：“徐子桢。”

    阿娇微微一怔，猛的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是……”

    徐子桢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小嘴：“姑奶奶你想害死我么？叫这么大声。”

    阿娇忽然激动了起来，但总算没忘压低了声音：“你真是徐子桢？”

    徐子桢点头：“如假包换。”

    “太好了！”阿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的是你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听他们把你传得跟半仙似的。”

    徐子桢愕然失笑：“我可没那么厉害，要不然怎么会被区区百来个骑兵追得跟孙子似的……少王爷，刚跟你说的那事赶紧去办了先，要不然我心神不定啊。”

    完颜昂脸上苦色愈发浓了，咬着牙跺了跺脚：“好吧，小弟这就去。”

    阿娇好奇道：“你要吾都补去做什么？”

    徐子桢坏笑着挤了挤眼睛：“我让他演色狼去，要不要跟去看看热闹？”

    阿娇马上来了兴趣：“好啊好啊，等等我……”

    完颜昂一出门就高喝道：“来人！”

    一名金兵急急走来：“少王爷。”

    “左帅忙完了么？本王去见见他。”

    “是，少王爷请。”

    阿娇为了看热闹也跟了过去，那金兵看了一眼并未阻拦，反正小公主就在这宅子的范围里走动。

    完颜昂是刚到这里，对这个宅子似乎很感兴趣，每过一个跨院或是厢房都要问一声这里有什么用住什么人，走到一半时路过一个屋子，屋门是闭着的，他看了一眼问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那金兵迟疑了一下回道：“回少王爷，此屋关着的是一个宋人女子。”

    完颜昂似乎眼睛一亮：“哦？开门给我看看。”

    那金兵不疑有他，叫人来打开了屋门，只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坐着一个标致窈窕的女子，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也不说话，依旧这么静静坐着。

    完颜昂仿佛吃了一惊，脚下一顿，喃喃地道：“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阿娇紧跟在后，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完颜昂可从来不是个好色之徒，今天这是怎么了？可她立刻想起徐子桢的那句话来——演色狼？

    完颜昂在呆滞片刻后问那金兵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为何被关这里？”

    那金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女子姓胡，据说是一个宋人小官吏送与左帅大人的。”

    完颜昂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回走，并一迭连声地催促着那个金兵带路快些，没多久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内，完颜宗翰已站在屋前滴水檐下，一见完颜昂来到他就半跪在地行礼迎道：“臣粘没喝恭迎少王爷殿下。”

    “左帅请起。”完颜昂紧走几步上来将他扶住，忽然低声说道，“本王想问左帅讨个人。”

    完颜宗翰一愣：“不知少王爷要什么人？”

    完颜昂嘿嘿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淫邪之色：“我看中了左帅府中那名宋人女子，左帅可肯割爱否？”

第446章：娶个帝姬要多少成本

    完颜昂前脚刚走，徐子桢后脚就又回到了自己屋里睡起了大觉，兰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任何话。

    这一觉直睡到了天黑，直到兰姨来叫他才起了床，胡乱吃了个饱后徐子桢又回了自己屋里，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而且很无聊，但是徐子桢没有一点睡意，他的眼睛很亮，哪怕在黑暗中还闪着光，完颜昂的出现让他的眼前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知道，或许有个很大的机会出现了。

    屋外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似乎已经快三更天了，就在这时窗棂忽然喀的一声轻响，一个黑影轻如飞羽般掠进屋里来，正是赵楦。

    徐子桢笑了：“你怎么老喜欢走窗的，我这不给你留着门呢吗？”

    “这宅子里暗哨不少，还是稳妥些好。”赵楦说着走到桌边坐下，一双妙目就这么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从上次汴京一别后他们没再见过面，昨天又仓促了些，根本没机会多聊会，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他却不想说话，只想好好看看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暖暧昧的气氛，半晌后徐子桢忽然不满地道：“能把你的面纱摘了么？这儿就咱们俩，不用这么神秘了吧？”

    赵楦似是一怔，迟疑了片刻伸手将面纱取下，顿时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庞出现在了徐子桢眼前，徐子桢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但还是感觉心脏砰的一声猛烈的跳动，竟是一时间看得痴了。

    最终还是赵楦败下阵来，俏脸晕红轻声说道：“你……你可曾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啊？哦……”徐子桢回过神来，沉吟了片刻说道，“办法是有，但是得请你给我跑个腿，因为短时间内恐怕我是走不开的。”

    赵楦微微一笑：“是要我去真定府么？”

    徐子桢也笑了，容惜就是聪明，才一开个头她就想到了尾，他摸出一张纸条来，上边只有简短一句话：一个不落，过来帮忙。落款徐子桢。

    赵楦看了一眼，这简单直接的字条惹得她扑哧一笑，随即又道：“交给你那位卜大哥么？”

    徐子桢道：“苏三也行，反正他们都在一块。”他顿了顿又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胡卿没事了，但是人还是得过来，因为我还有两个人要救出去。

    赵楦微觉好奇地问道：“要救谁？”

    徐子桢笑笑：“一个我娘，另一个……是金国的小公主，完颜吴乞买最小的妹妹。”

    赵楦吃了一惊：“你……你娘？”

    “嗯，刚认的干娘。”徐子桢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赵楦更是好奇，这时候她根本不在意为什么徐子桢要救那个什么小公主，以及金国的公主为什么要他来救之类的问题。

    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霍的起身来到窗边，象是随时要跳窗而出，徐子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门外有人轻声叩门：“儿啊，睡了么？”

    徐子桢笑了，对赵楦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放心，然后过去开了门，兰姨站在门外，门一开就闪身进来，刚要说话却见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大姑娘正站在屋内，顿时一愣。

    赵楦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慌乱与紧张，这一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徐子桢拉着兰姨的手走过来，笑嘻嘻地介绍道：“娘，这是容惜，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故意将那个好字加重了语气说，兰姨怎会不明白里边的含义，当即微笑着过去拉起了赵楦的手：“容惜姑娘，你真好看。”

    赵楦小脸微微一红，福了一礼轻声叫道：“兰姨。”

    兰姨拉起赵楦的手，她已经把徐子桢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自然而然的就将赵楦看作了自己的准媳妇儿，现在屋里没有点灯，但是在月光下还是能清楚地看到赵楦的脸蛋和身材，她的心里暗赞：这小子选老婆的眼光真不错，这姑娘漂亮。

    她自然不会知道眼前的漂亮姑娘会是当今大宋的帝姬，而且她也不想去问赵楦究竟是什么身份，虽然现在看着有点象个飞贼，不过她还是以一副准婆婆的模样在笑眯眯地打量着。

    赵楦只觉尴尬无比，心中暗自嗔怪徐子桢，也不先跟自己打个招呼，现在这样子让自己可怎么办才好？

    徐子桢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好笑之余还是干咳一声给她解了围：“娘，您这么晚还不睡？”

    兰姨这才有些不舍地移开目光，低声道：“吾都补已将人要了出来，接下来怎做？”

    赵楦一惊，她是知道吾都补的大名的，只是她没想到徐子桢怎么会跟大金国的这位少王爷认识，而且听兰姨这话里的意思好像他跟徐子桢还有什么交易？

    徐子桢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又对兰姨说道：“这种小事交给他不会有问题，人就先放他那儿吧，我放心。”

    兰姨点点头：“我只是来问问罢了。”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唉，年纪大了容易犯困，你们先聊，我回去休息了。”说完居然嘴角挂起一抹坏笑，对徐子桢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赵楦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更是羞得红到了脖子根，强撑着跟兰姨打了个招呼，等房门一关她就又羞又恼地对徐子桢道：“你这人，怎的对你干娘如此介绍我？”

    徐子桢一脸茫然地道：“咦？我介绍错了么？你难道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赵楦一时语结，不知怎么接话才好。

    徐子桢忽然转移话题，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你知道在你们这儿要给人提亲一般得准备多少彩礼？”

    赵楦被他冷不丁的一个问题搞得一愣，可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脸色刷一下又红了个透，她没好气地白了徐子桢一眼：“你都已是成过亲的人了，怎的来问我？”

    徐子桢道：“哦，我的意思是向皇上他老人家提亲，娶个帝姬该要多少成本？”

第447章：公主的豆腐好吃

    “成本？”赵楦被这个新名词搞得一愣，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但是出乎徐子桢意料的是她没有再脸红，而是微微一笑道，“这我却是不知，待我回到汴京后给你问问.”

    这么一来反倒是徐子桢被弄得没了脾气，哭笑不得地看着赵楦，这妞难道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还在这里打马虎眼么？

    不等徐子桢再说什么，赵楦又认真了起来，看着徐子桢道：“这次你又受了伤吧？好些了么？”

    徐子桢心中一暖，笑道：“没什么大碍。”说着挤了挤眼睛，“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赵楦道：“我何时不关心你了？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徐子桢又郁闷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到头来把自己给埋了。

    赵楦忽然走过来温柔地给徐子桢整了整衣襟，轻声说道：“有句话一直没机会与你说，子桢，谢谢你。”

    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也展开了笑颜：“既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还需要这么客气么？”

    赵楦微笑着摇摇头：“不需要。”

    徐子桢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那既然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来一个友情的拥抱呢？”

    有科学证据证明常吃豆腐能保持身心愉悦从而长命百岁，何况是个大美女的豆腐，更何况还是一个大美女公主的豆腐。

    可是让徐子桢又一次没想到的是赵楦居然想都没想就大大方方地轻轻搂住了他，螓首靠在了他的胸口，徐子桢只觉得浑身热血在这一刻凝固了，思维也在这一刻呆滞了，他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搭在了赵楦的纤腰上。

    赵楦的娇躯微微一颤，低声说道：“子桢，莫要再如此鲁莽，莫要再让别人担心了，好么？”

    徐子桢的心里仿佛涌过一股暖流，浑身上几千万个毛孔瞬间全都大开，这种窝心的感觉让他几乎有种流泪的冲动，他收拾了一下情绪，也低声说道：“容惜，你把人带来后就赶紧回汴京，替我向皇上转告一句话，就说我，徐子桢，能将金兵西线的脚步止于太原，让他放心。”

    赵楦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徐子桢道：“怎么，不信我？”

    赵楦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别人若说这话我只当他是疯子，但既是你说的，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又苦了你了。”

    徐子桢抬头四十五角望着天空，幽幽叹道：“天没降大任于我，照样苦我心志，我都习惯了。”

    赵楦扑哧一笑，轻轻挣开徐子桢的怀抱，只一闪已来到窗边，在她离开的前一刻回头又看了一眼徐子桢，低声道：“等我，保重。”

    佳人已去，芳踪杳杳，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淡淡香气。

    徐子桢把手指伸在鼻端闻着，心里暗叹，赵楦对自己的信任可以说到了一个空前绝后惨不忍睹的程度，自己说啥她信啥，早知道跟她说这辈子她注定要嫁给自己的，那她还不乖乖地给自己吃了？

    啧啧……

    不过徐子桢又想起了赵楦的那一声谢谢，这其中的含义恐怕只有她知道了，因为包括温承言父女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徐子桢去兰州是为了报恩，甚至还有一部分以为他是冲着温娴这个大美女而去，但其实徐子桢自己清楚，自己甘愿放弃做一个富家翁的梦想而投入到沙场上，这其中最大的因素当属容惜，也就是赵楦这位帝姬。

    想到这里徐子桢苦笑着摇了摇头，容惜果然还是最懂他的，称得上是他的第一红颜知己，可惜，徐子桢现在暂时还不能对她有什么想法，最多嘴上调戏几句玩玩暧昧罢了，只是徐子桢明白，容惜越了解他，将来也许就会越恨他。

    唉，头痛，老子究竟是为了泡妞还是真的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妈的，睡觉！

    徐子桢恶狠狠地躺到床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可是好半晌过去了他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是好像没睡多久他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醒来的原因是他忽然在梦中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很痒，在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后他睁开了眼睛，却赫然发现眼前站着个明眸皓齿的小美女，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捏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把玩着。

    徐子桢呻.吟一声：“阿娇同学，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公主，能正经点儿么？”

    阿娇嘻嘻一笑，不以为意地道：“我挺正经呀，又没掀你被窝，喂喂，别闭眼啊，我有事要问你呢。”

    徐子桢半闭着眼睛哼唧道：“等我再睡仨时辰。”

    “不行！”阿娇小手叉腰叫道，“我现在就要问，你要敢不理我，我就……我就掀你被窝在你屁股上泼凉水！”

    徐子桢无奈只能睁开眼，叹道：“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算我倒霉……想知道什么，问吧。”

    阿娇撅起小嘴不满道：“讨厌，你才是鬼，我问你，你真是徐子桢？”

    徐子桢道：“你这不废话么？”

    阿娇眼睛越来越亮：“那他们说的你那么厉害的事都是真的？”

    徐子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们是谁？还有，说我怎么厉害了？你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让我怎么回答？”

    阿娇小脸一红，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得太莫名其妙了些，眼珠一转凑近徐子桢的脸低声问道：“那我问个直接点的，你真能把我救出这里？”

    徐子桢道：“纠正一下，我是要救我干娘，捎带手把你救出去而已。”

    阿娇满脸惊喜地道：“真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把我们救出去的！”

    她在激动之下越凑越近，徐子桢只觉一股好闻的处子体香扑面而来，他深深的嗅了一口，脸上的**之色显露无遗，可很快又一本正经地道：“别搞个人崇拜，我是个很低调的人，你只要记得在事成之后别忘了给我报酬就行。”

    阿娇一愣：“啊？你要什么报酬？”

    徐子桢依然一本正经：“我不是个贪婪的人，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公主的豆腐果然好吃，昨天半夜刚吃了个大宋制造，这会儿换换口味尝尝大金制造的也不错。

    “呸！”阿娇这才意识到被他耍了，气恼地啐了一口，接着狐疑地看着徐子桢，“喂，你为什么要救我？不会真的因为本公主貌美如花吧？”

第448章：等容惜归来

    徐子桢险些一口气没倒过来，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他承认阿娇确实长得不错，杏眼红唇琼鼻桃腮，小胸脯发育得挺不错，腿也结实修长挺耐看，可也不用自我感觉这么好吧？

    他很想反唇相讥挤兑她几句，可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对啊，老子为毛要救她？是为了她在那起屠村事件时掉的眼泪？是因为这丫头性格直率纯真讨人喜欢？还是索性就是为了要救干娘才顺手搭一把？

    嘶！

    徐子桢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种毛病叫见义勇为，虽然这丫头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可就是见不得人家受委屈，一个冲动就许下了救她出苦海的愿，把自己整得跟观世音菩萨似的。

    阿娇见他半晌不说话，掐着腰得意地道：“呐！被我说中心事了是不是？”

    徐子桢回过神来，感觉有些无奈，平时都是自己挤兑这丫头的，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挤兑自己了？他甩着手象赶苍蝇的样子道：“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我老婆不知道比你漂亮多少，就你这姿色连我家的暖床丫头都比不上，还貌美如花……”

    阿娇哪肯相信，气呼呼地道：“呸！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个男人么？那你说为什么救我？”

    徐子桢现在已经不是无奈，而是有点眩晕了，他摇着头叹道：“这不正好碰上么？谁让我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大好青年呢？”

    阿娇瞪起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碰上我算你倒霉？”

    徐子桢道：“没事，我不介意，谁家一百年不死个老太太，草搂多了总能打到兔子。”

    “你才是兔子！”阿娇刚要发飙，却又忽然冷静了下来，而且居然还展颜一笑，“嘻嘻，我知道你现在口是心非，没关系，我不怪你。”

    又自恋了……

    徐子桢是彻底无语了，不过接着他反倒是好奇了起来：“我说你前两天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又这么活力四射了？你就这么信我能救你出去？”

    阿娇嘻嘻一笑：“我相信你，因为吾都补把你以前干的事都跟我说了。”

    都说了？连老子上过几个妞也说了么？

    徐子桢撇了撇嘴，又说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到时候会真的救你？”

    阿娇眼珠一转，忽然狡黠一笑转移话题道：“喂，你说我奶娘好看吗？”

    你的奶娘不就是我的干娘兰姨么？徐子桢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思维为什么会跳跃到这里，但还是点点头：“好看，不过这和我救你出去有半毛钱关系么？”

    这是实话，兰姨虽然年已中旬，但是保养得极好，皮肤还是白皙光泽，身材还是……咳咳！可能这和她习武有关，所以到了这岁数还是一点都看不出真实年纪。

    阿娇背着双手悠悠地道：“这回要带我回去的是国师完颜蓟，这你已经知道了哈，不过呢，完颜蓟还有个亲弟弟叫完颜荆，他可是打我奶娘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到这里她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徐子桢道，“我哥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必不会看着奶娘掉进狼窝吧？”

    徐子桢愕然，这妞原来不是一根筋呀？居然还会算这么复杂的数学题？老子是重情义，舍不得把干娘丢下，那接下来的意思不就是说干娘也是重情义的，绝不会丢下她阿娇？要想救干娘就得连她一块儿救？

    嘶！这死兔子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成精了吧？

    阿娇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明白了，目的达到后的她转身哼着小曲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出了屋。

    徐子桢坐在床上哭笑不得，他已经想明白了阿娇这次来的目的，这丫头是生怕他反悔不救人了，特地来给他施加点压力的，而且经过这么一番胡搅蛮缠后连该给的报酬看来也能省了，她是赚了，可徐子桢亏大了。

    妈的，死兔子你给老子等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子桢没有再和阿娇有什么接触，而且还通过兰姨告诫了这丫头，没事别往自己这儿跑，要知道这里毕竟是完颜宗翰的地盘，而自己是见不得光的，万一出点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连续五天了，徐子桢除了吃饭时溜达到隔壁兰姨屋里，吃完就又回房呼呼大睡，他这次受的伤很重，再加上其间重病一场，不好好把身体养好根本没法应对接下来的高强度行动。

    完颜昂天天来看阿娇，明的是安慰和劝说她安心回去嫁人，暗中却将大同府内的金兵布置以及兵力等情况一一纪录送到了徐子桢手中，两人的密谈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阿娇也被蒙在了鼓里。

    时间一天天过着，徐子桢的伤也渐渐地在恢复，他的体质很好，再加上卓雅的妙药，常人需要静养一个月的伤势在他这里居然只有半个月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这段时间把他憋得够呛，天天躲在屋里不见人，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酥了。

    就在第六天半夜的时候，徐子桢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睛刚睁开就看见了赵楦，正安静地站在床边，不作一声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似乎有点飘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子桢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打着哈欠道：“怎么来也不叫我，还好我警醒，要不然梦里被你非礼了也不知道。”

    “啊！”赵楦一惊，瞬间回过了神，脸颊却不知怎么红了个透，徐子桢借着月色看得清清楚楚，今天的赵楦没有蒙面纱，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脸庞如同染了层上好的胭脂，娇艳欲滴明媚动人，徐子桢看得有些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破坏这样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徐子桢先打破了沉默，轻咳一声道：“我以为你还得两三天回来呢，这一路辛苦了。”

    赵楦微微低着头，说道：“没什么，大事要紧，他们都已到了，就在城外。”

    徐子桢一掀被子跳下了床：“走，带我去跟他们见见。”

    赵楦的脸瞬间又红了，又羞又恼地别过头去，嘴里嗔道：“你这人……还不快将裤子穿上！”

    徐子桢的脸也红了，古代的内裤真坑爹，裤管弄那么大，一不小心就走光了。

第449章：河北路有内奸

    有一种郁闷叫作没穿内裤被人看光光，有一种更郁闷的是明明穿了内裤还是被人看光光，何况看的这人还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女神.

    徐子桢现在恨不得……也能看到点赵楦的什么部位，要不然太亏了。

    赵楦扭过了头死死低着头，哪怕在黑暗中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脖根处是通红的。

    徐子桢委委屈屈地穿好衣服，幽怨无比地道：“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你……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话音刚落，只见赵楦本就很红的脖子瞬间变得更红，她恨恨地一跺脚，啐道：“你还有没有正经了？”

    徐子桢知道不能再逗她了，干笑道：“嘿嘿，我穿好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赵楦这才回过头来，脸颊早已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银牙紧咬一伸手揪住他脖领子，顺着窗口跳了出去。

    “咳咳……勒死了勒死了，你就不能抱着我腰，非要提溜我脖子么？”

    “呸！死了干净！”

    “喂！被看光光的是我哎，你害的那门子臊啊？”

    “你……你还说？”

    “啊！脖子断啦！”

    两人打打闹闹地就这么出了完颜宗翰的府邸，不得不说赵楦的轻身功夫十分了得，哪怕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从人家屋顶蹿过，也没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而且这座宅子里还有明的暗的无数守卫。

    出了宅子又出了城，同理，在赵楦的“提溜”下再高的城墙也不够看，而且同样没人能发现他们俩的存在。

    好不容易到了城外，这里四下无人寂静异常，金兵在拿下大同府后就实行了宵禁，这个点根本不会有人出现，赵楦却还是没放徐子桢下来，只到约莫一柱香后她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山脚下。

    徐子桢终于重获了自由，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后颈皮，那里早已火辣辣的疼了一片，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赵楦，刚要说些什么，忽见旁边那片半人高的草丛一阵晃动，几条身影走了出来。

    卜汾、汤伦、何两两，还有一个高挑纤柔的身影，居然是苏三。

    徐子桢张开双臂大步走过去，想要给他们一个热情的拥抱，可还没走到近前就发现今天这几人的神情都不太对劲，一个个都很是严肃，特别是苏三，她本来应该是最活泼的一个，今天却是脸色苍白神情憔悴，身体微微颤抖着，象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似的。

    “小苏三你怎么了？病了？”徐子桢大感好奇，在他印象里苏三向来是活力四射的，从没见过她有什么头疼脑热之类的，而且心情也一直很开朗，从没出现过象今天这样的状态。

    他话刚说完苏三忽然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徐子桢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爹……我爹死了！”

    徐子桢闻言大惊：“什么？苏老英雄死了？怎么可能？”

    他和苏正南分开没多少日子，还记得当时苏正南虽然刚从那个地牢里被解救出来，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还可以，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怎么说死就死了？

    苏三象个孩子终于找到了至亲的人似的，趴在徐子桢怀里释放着无尽的委屈，这时的她已经完全乱了，除了哭已经不会说任何话了，徐子桢着急之下只能看向卜汾，以眼神求助。

    卜汾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天苏老英雄应邀赴宴，与十几位河北路的英豪商谈义军之事，可不知怎的消息泄露，金狗早已设下重伏，苏老英雄与那十几位英豪无一幸免，俱都……唉！”

    徐子桢已经明白了，他的心里很是沉重，苏正南可以说是河北路义军的一面旗，以他的名声威望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组织起一支强大的义军队伍，这也是当初他和玄衣道长不谋而合的想法，可是现在他居然死了。

    他轻轻拍着苏三的后背，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安慰道：“好了苏三，你爹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见到你这么糟践自己的，你现在该做的就是收拾心情养好身体，给你爹报仇，狠狠地报仇！”

    苏三哭了一阵渐渐收了声，虽然还在抽泣着，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抬头看着徐子桢，泪眼婆娑地道：“徐子桢，我爹没了，鲁英也……也失踪了，河北路我是不能再呆下去的，以后就还是跟着你吧，你……你能收留我么？”

    徐子桢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叹道：“你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呢？放心吧，我一定替你爹报仇。”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个问题来，“河北路不是有天下会的人帮着么？那天有他们在吗？”

    苏三道：“有，那十几人里就有三个是天下会的。”

    徐子桢的心一紧，玄衣道长和水琉璃可都在真定，不知道这三个人里有没有她们俩。

    一旁的赵楦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低声说道：“那三人是河北路分舵的管事人，我师父与师妹那日没去。”

    徐子桢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有些庆幸，虽说死了这么多人让他心里不痛快，但要是玄衣道长和水琉璃出点什么事的话怕是他现在已经要暴走了。

    苏三忽然捏着拳头恨恨地道：“这次的事情一定有内奸，别让我查到是谁，不然我一定活剥了他！”

    徐子桢一愣，想想也是，义军本来就是干的刀尖上跳舞的事，整天在金军眼皮底下溜达，自然是小心加小心，哪会这么容易暴露行踪，除非是有人暗中与金人勾结，而且他想到兀术的为人，以他的能耐想拉拢几个内奸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稍作沉吟，对苏三说道：“这事我一定好好查个清楚，不过眼下有个大事，咱们得先做做。”

    苏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我知道，是太原解围吧？”

    徐子桢点点头，河北路出了内奸害死了苏正南，这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但是太原的事却是迫在眉睫。

    计划早就在心里，徐子桢叫过赵楦，说道：“容惜，还得麻烦你跑个腿，用你最快的速度去汾州，让那什么姚古全军出击解救太原，另外再给太原张纯孝传个信，汾州兵一到就立刻出城反攻。”

    赵楦一惊：“就如此解围？可……”

    徐子桢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太原破不了，姚古张纯孝他们也不用真打，只要把完颜宗翰给我从大同府骗走就行。”

第450章：不可告人的计划

    金兵左路军正在围攻太原，大同府就是完颜宗翰的临时府邸，但不是现场指挥部，只有完颜宗翰在的时候大同城里才会禁卫森严，所以必须将他引离城内，他的计划才能完美实施。

    赵楦是聪明人，只一转念就明白了徐子桢想什么，当下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徐子桢说的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徐子桢说完又和卜汾低声交代了几句，一切很快就安排妥当，就等着赵楦那边传来好消息，只是他刚准备要回去，却不禁愣了一下：“对了，你去传信，那我怎么回去？还有到时候谁帮我传消息啊？”

    赵楦微微一笑：“你才想到么？我总以为你计划已完全周密无漏呢。”

    徐子桢干笑一声：“别挤兑我了，下回有空你教我轻功吧，省得我整天被你提溜来提溜去的，说实话真的挺没面子。”

    赵楦扑哧一笑：“放心吧，我已给你找好人了。”说完指了指徐子桢身后，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徐子桢一回头就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如临波仙子俏立在月下，竟赫然是水琉璃。

    “琉璃？你也来了？”徐子桢大喜过望，紧走几步上前拉起了她的小手。

    水琉璃脸一红，嗔道：“师姐还在呢。”

    赵楦轻笑道：“莫非你们背着我便能……”说到这里她忽然也脸红了，这半句话她是随口而出，却没想到当中有着极大的语病，仿佛自己在吃醋似的。

    徐子桢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时间不早，容惜你赶紧去吧，我们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赵楦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一切小心。”说完身形一闪已远掠而去。

    徐子桢又回到苏三身边，抚着她的头柔声道：“这几天你先跟卜大哥他们躲着，等我消息，回头让你杀个痛快，只是你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将来我可还得靠你保护呢。”

    苏三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徐子桢给卜汾使了个眼色，转头对水琉璃说道：“商量个事，能别提溜我后脖子么？跟捉狗似的。”

    水琉璃的轻功一点都不比赵楦差，同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回进了大同城，又回进了徐子桢的住处，认清地方后她接替了赵楦的活，暗中监视起了完颜宗翰，白天不用她，因为完颜昂还在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自会第一时间告诉徐子桢。

    回到自己屋里后徐子桢一时间有些睡不着，一个是苏正南的死让他有些难受，或许是因为苏三的缘故引起了自己的伤感，二来他的计划已经顺利开展了起来，前戏在慢慢做了起来，就等着最终一击，这让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和亢奋，三来……素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见到了水琉璃，可她另有任务，没办法陪自己过一夜，徐子桢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深闺寂寞这四个字。

    如果一切顺利，不光可以安全地救出兰姨和阿娇，还能给完颜宗翰一个打击，另外在徐子桢的心里还有一个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暂时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因为这个计划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徐子桢终于迷迷糊糊睡去，只是好像刚睡着没多久就有人在他耳边叫他。

    “喂！大懒鬼起床啦！”

    徐子桢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转了个身屁股朝外继续睡。

    “别睡啦，起来吃午饭！”

    徐子桢继续打呼。

    “猪也没你这么懒的，快起床！”

    徐子桢睡不下去了，因为有一双小手正在拼命地摇着他，晃得他有点晕船的感觉，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过身，强打精神睁开眼来，眼皮刚一开就见一张明媚可人的笑脸在眼前晃悠，又是这个淘气刁蛮的小公主阿娇。

    “好了好了别摇了，再摇就到外婆桥了。”徐子桢伸了个懒腰没好气地说道。

    阿娇见他醒了就停下了手，只是也不走开，就这么笑吟吟地蹲在他床边看着他。

    徐子桢无奈，只得先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懒洋洋地道：“说吧，你又跑来干嘛？”

    阿娇道：“没事就不能来吗？”

    徐子桢身子一缩佯装又要躺下去：“不说是吧？那我再睡三个时辰。”

    阿娇急道：“喂喂，别睡啊，我……我就是过来找你聊聊天的。”

    “聊天？”徐子桢哪会信她的鬼话，嗤笑道，“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智商没那么高就别那么虚伪，这不适合你。”

    阿娇不懂什么叫智商，不过大概意思她算是明白了，她嘻嘻一笑说道：“你真聪明哈，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什么时候把我救出去？吾都补整天在这儿晃荡也不是个事儿啊，粘没喝会怀疑的。”

    徐子桢故作茫然地道：“什么救你出去？我好像没说我办得到吧？”

    阿娇撇嘴道：“少来，我就不信你不救奶娘出去，你要真不救她的话就等着完颜荆祸害她吧。”

    徐子桢故意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救我干娘我自然能办得到，可多个你的话就难说了。”

    阿娇站起身子双手背着，显得有些得意：“那不就结了？奶娘是最疼我的，你要救她的话她绝不会把我扔这儿不管的，所以我问的救我和救奶娘还不是一个意思？”

    徐子桢忍不住问道：“兔子，不是我看不起你，照说你是想不到这个的，老实说吧，是谁告诉你这些弯弯绕的？”

    阿娇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羞恼，跺脚道：“不许叫我兔子！你凭什么就断定我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徐子桢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阿娇鼓着腮帮子跟他对视着，可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不无懊恼地低声道：“是……是吾都补。”

    徐子桢还是没说话，心里却暗自好笑，完颜昂看来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在想着法鼓动自己动手，这样一来他就能在暗中获利了，不过这样挺不错，正好自己那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得靠他来完成。

    想到这里他一掀被子下了床，嘴里问道：“你哥呢？我有事跟他聊聊。”

    阿娇忽然捂住眼睛象见鬼似的尖叫一声：“啊！你……你快穿上裤子！”

    我靠，又特么走光了，我恨古代的内裤！

第451章：根据地

    完颜昂就在这宅子里，和徐子桢住的地方离得不远，用的名头是看着小公主阿娇，完颜宗翰自然不会来打扰他。

    阿娇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去，过了会将完颜昂带来后又逃了出去，一张小脸始终红得象快要滴出血似的，徐子桢很郁闷，被看光的是老子，你脸红个毛毛，怎么跟容惜一个德性。

    完颜昂一进屋后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徐子桢，半天没说话。

    徐子桢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无奈地先挑起话头，而且直奔主题：“少王爷，请问你现在有根据地么？”

    “根据地？”完颜昂愣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明白了过来，想了想摇头道，“小弟无军功，皇兄还未给过我封地。”

    徐子桢伸出食指勾了勾，低声道：“我给你找了个宝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完颜昂眼睛一亮：“请徐兄赐教。”

    徐子桢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太原。”

    完颜昂不禁失笑：“这……怕是难度不小吧？先不说如今太原在粘没喝嘴下，就算他撤兵小弟也没那许多兵马来吃下这偌大的城池啊。”

    徐子桢摇了摇头：“给你当根据地而已，又没让你攻下来，凑近点，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完颜昂依言靠近，徐子桢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完颜昂时而皱眉时而惊讶，约莫一柱香后徐子桢笑眯眯地坐直：“听明白了么？”

    “这……”完颜昂略一迟疑，“明白倒是明白了，可此计能行么？”

    徐子桢道：“行不行也得博一下，你知道太原还有个什么外号吧？”

    完颜昂道：“知道，龙城。”

    “对。”徐子桢神秘一笑，“少王爷，你若想在将来创下大基业，那便需趁现在先沾点龙气，对你是大有好处的。”

    完颜昂低着头沉吟着，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良久后忽然抬头，眼神灼灼看着徐子桢：“好，我听徐兄的！”

    徐子桢笑道：“这就对了，记得我跟你说的，一定要让粘没喝中咱们的套。”

    完颜昂道：“粘没喝虽擅打硬仗，但为人莽撞急躁，要他中套想来不难，只是……”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徐子桢，迟疑道，“左路军共有十万兵马，比之太原守军多出数倍，徐兄当真能击退？”

    徐子桢竖着根食指摇了摇：“不是击退，是让那小子溃败，怎么，不信我？”

    完颜昂站起身来肃然道：“小弟相信！”

    徐子桢笑道：“那你可以去安排着了，不用多，你准备两万兵马足矣。”

    完颜昂神情有些激动，眼中放着光，握住徐子桢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徐子桢对他挤了挤眼，低声道：“若能成功，这太原城就是咱哥俩发家的地方，有钱一起赚，你好我也好。”

    ……

    完颜昂壮怀激烈满心憧憬地走了，徐子桢则在屋里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躺回到了床上。

    忽悠是门很高深的学问，徐子桢自认嘴皮子没那么利索，所以从一开始对忽悠完颜昂的任务还是没什么底的，但是结果却出乎想像的好，这让他大为放松。

    这几天他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但并不是在床上的时候就能睡得着的，大多数时间还是用来思考，思考怎么忽悠，怎么设计。

    本来他对太原解围没什么想法，反正他的出现似乎没影响到历史的进程，那么太原也不出意外不会失守，至少在靖康之难前不会失，只是当他莫名其妙认识了这个逃婚的小公主阿娇后，他忽然发现一个天大的机会来了。

    金国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从完颜阿骨打开始到金国王朝的覆灭，内部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就没断过，当徐子桢听到阿娇是皇帝许给国师当儿媳妇的，为的是拉拢国师一系时，他的想法就来了。

    很简单，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送个妹子给你就送个妹子，可到头来妹子跑了，皇帝的话黄了，国师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绝对是不满的，天知道是不是皇帝在逗他玩？

    臣子一旦起了不满之心，那么起反心也就不远了，徐子桢可是听说国师完颜蓟那一系的实力不错的，这种机会怎能不充分利用？再说又能顺手救阿娇一把，捎带着还有自己的干娘，何乐而不为？

    利益未必在眼前，现在第一步已经铺垫下去了，徐子桢已经打定了主意，有机会还要借完颜昂或是别人的手给金国内部多添些矛盾才好，内忧外患之下金国就不再是那个牛逼的金国，而他徐子桢则会越来越牛逼。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子桢继续着悠闲的生活，除了吃就是睡，身上里里外外的伤几乎都好了，他的心也开始躁动了起来，可是从大同到太原虽然不远，但是毕竟有那么多金兵围着，赵楦要突破层层防线去传信没那么容易，只能耐心等待。

    阿娇自从那天不小心看见了“徐小桢”后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还是每天照旧来他屋里烦他，绕来绕去无非就是一个话题，什么时候才能救她出苦海，徐子桢不急不恼，阿娇也算小美女一枚，在他空虚寂寞冷的时候来陪他一整天的，这多好的事？而且阿娇还有个好处就是单纯，徐子桢但凡说些荤段子她总是似懂非懂的，有时候茫然地看着他，偶尔会红着脸掐他一通，倒也其乐融融。

    所以这些天虽然是在无聊的等待，但徐子桢却并不是太难受，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水琉璃只是那天带他进来时温存了片刻，也没来得及吃上肉味就去盯着完颜宗翰了，然后连着几天都没出现。

    这天晚上徐子桢躺在床上，眼看就要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梦里有一个轻歌曼舞的倩影正含羞带俏地对他轻轻招手，眼中风情毕显，徐子桢的心里有点燥热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凑近点看看那张脸。

    近了，更近了，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水琉璃么？

第452章:动静小点,开杀

    徐子桢大乐，一把抱住水琉璃，嘴已凑了上去，坏笑道：“这么多天没见，可想死我了，来先给哥嘴一个。”

    水琉璃却脸色发红地嗔道：“你……你正经点，完颜宗翰走了。”

    徐子桢只顾拿脑袋往水琉璃怀里拱，嘟囔道：“他走不走关我毛事……你又不是他老婆。”

    水琉璃又羞又急地推着他：“哎呀，你还不快准备准备，我还要去通知卜大哥他们呢。”

    徐子桢忽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半个脑袋蒙在了一件薄薄的春衫里，鼻尖顶在两个弹性十足的玉兔之中，香气盈盈沁人心脾，他恋恋不舍地把头缩回来定神一看，却看见了俏脸晕红正在整理衣衫的水琉璃。

    咦？这不是梦？

    他终于反应过来，一翻身从床上跳下：“你说什么？完颜宗翰终于走了？”

    “是啊，按照你说的，他走了一个时辰了，你还动不动手了？我的徐大少！”水琉璃嗔怒地白了他一眼，只是徐子桢没看出多少怒意，反倒满满的全是春意。

    徐子桢一下子完全清醒了过来，看来赵楦的传话起了作用，汾州和太原都动手了，完颜宗翰自然得去前线看个究竟，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只穿着条裤头站在床边，大手一挥神情肃然地说道：“好！我宣布，行动正式开始！”

    水琉璃红着脸离开后，徐子桢穿戴整齐又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卜汾他们不会这么快出现，还有些时间足够他把这次的计划再理一遍，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听了听屋外没有动静，悄悄地出了门来到隔壁。

    徐子桢轻轻叩了叩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他一闪身钻了进去，顺手又把门带了起来。

    开门的是兰姨，她一看徐子桢这副样子就明白了，低声道：“该准备走了么？”

    徐子桢点点头，眼睛看向了里间，阿娇正从床上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身上只穿着件贴身小褂，这让徐子桢有点小小的失望，金国妞跟江南妞就是不同，当年水琉璃在睡觉时可穿着件能透视的亵衣，让他大饱了一场眼福，阿娇身上这件却严丝合缝的，只露出两个雪白娇嫩的肩膀头，没劲，真没劲。

    这几天兰姨都和阿娇睡在一起，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兰姨眼中有些激动的神色，但很快就压制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行装，阿娇揉着眼睛看了会，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大喜过望翻身下床，抓过床头的衣服就要穿上。

    徐子桢眼珠一转坏水又冒了出来，一把拉住她道：“别穿，就这么着。”

    阿娇一惊，啐道：“要死啊你，本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以就这样出去？”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你猪脑袋啊？呆会儿你是要被劫持出去的，你见过哪个劫匪抓人还让肉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都是赶时间抓了就走？你是打算给人看出破绽然后来追你，还是打算把吾都补也扯下水？”

    阿娇愣了一下，这话好像说得没错，自己要是穿戴整齐再走，保不齐被谁看见，粘没喝虽然性子急些，但绝不是笨蛋，肯定猜得出是自己跟人串通好的，而且吾都补说是来带自己回去的，却一直住了这好几天，到时候必然把他也连累进去。

    想到这里她小嘴瘪了瘪，不情不愿地道：“那……那好吧，可我就这么出去还是太丢人了啦。”

    徐子桢强忍着笑，一指床上的被子：“用这个。”

    ……

    夜深人静，大同城内一片死寂，自从金兵攻占这里之后就实行了宵禁，除了猫狗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活口敢在半夜出没。

    忽然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惊醒了附近沉睡中的百姓和金兵。

    “走水啦！走水啦！”

    一队巡夜的金兵快速赶至，不远处是左路军在大同城内的战备堆放点之一，只是当他们刚来到大门外时，四周的黑暗中忽然飞掠出十数道黑影，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雪亮的刀光已飞了起来。

    只片刻功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金兵，鲜血在月下的地面上汇流成了小河。

    那些黑影聚拢，互望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再去下一处，尽量将城内搅乱，把守兵拖住，让老三他们能顺利烧了粮仓。”

    一人回道：“三爷他们有两百多好汉，金狗就算去几个谋克怕是也不顶用。”

    先前那人道：“为防万一，谨慎为好，走！”

    “是！”余人齐声低和，接着所有人瞬间消失在了月色下，四周又恢复了死寂一片，要不是地上的血流和死尸，这里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片刻后死尸堆中忽然探出一个金兵的脑袋来，满面惊惧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爬起身飞快地跑离。

    黑暗中十几个人低声轻笑：“我靠，老大这招看来真有用，这小子去报信了。”

    “就不知道能骗过去多少人，大同城内还有五千金狗，不多骗走些咱们扛不住。”

    “水姑娘在通粮仓的西门守着，咱们先去集合，等着她报信来吧。”

    黑影很快悄无声息地散开，不多久后又出现在了一座大宅子外，这里就是完颜宗翰的临时府邸，也就是徐子桢目前所在的地方。

    月色下一张沉稳的脸庞出现，正是卜汾，四周暗处还埋伏着一百人，都是他以前的手下兄弟，西北道上的老马贼。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夜色依然是漆黑一片，但是卜汾很耐心，依旧不动声色地潜藏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曼妙的倩影在夜色中疾掠而至，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正是他在等着的水琉璃。

    水琉璃才落地就低声道：“金兵出城了，分出了三千人。”

    卜汾略一沉吟：“还剩两千在城内么？应当无妨了。”说完忽然合掌在嘴边，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夜枭啼声。

    咻咻咻！

    几道低沉急促的破空声响起，宅子门前的几个值夜的金兵忽然齐齐捂住咽喉，面色惊恐瞳孔收缩，没等他们发出任何警示已没了气息。

    卜汾一跃而出，低声喝道：“动静小点，开杀！”

    回应他的是一道连一道的黑影，就象从地狱中突然现身的恶鬼一般，涌入了宅子中。

第453章：拖油瓶

    说到马贼，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人如麻来去如风，而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会飞檐走壁来去无声，可是徐子桢的这支神机营里那几百个马贼却能做到。

    自从徐子桢建神机营，卜汾的这些马贼兄弟加入之后就被徐子桢用一种从所未见的方式折磨着，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外不间断地高强度训练，每条腿上时刻绑着各二十斤重的铅块，另外还有诸如在泥沼里速行、峭壁上攀登等等。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当他们除去腿上的铅块时，丈余高的围墙在他们面前几乎形同虚设。

    以前徐子桢还曾怀疑过这样训练到底有没有效果，毕竟他也是从电视上看来的这招，不过后来他见到效果时终于相信了，用他的话说原来的马贼们就象一群凶狠的野狗，可现在升级了，象一群长了蚂蚱腿的野狗，进可攻，退可跑。

    深夜的宗翰府邸在这群野狗面前象只不设防的小绵羊，惨叫声接连而起，一百马贼从围墙边杀入，用了没多久就杀到了深处，也就是小公主阿娇和徐子桢的住处。

    这里有一队全天值守的金兵，只是他们的人数不够，身手也不是马贼们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阿娇的屋门被踹开，徐子桢和兰姨被他们用钢刀架在脖子上逼了出来，而小公主阿娇则象是被梦中抓起，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只是用床被子胡乱裹了就抬了出来。

    卜汾站在院中，身前地上跪着几个被捉住的金兵，他冷冷地道：“留你们的狗命给我传话，就说老子借你们小公主的脑袋换点银子花花，他粘没喝要是想把人救回去就准备好纹银一百万两，明白么？”

    几个金兵还没回答，卜汾和马贼们已经象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原地，一起消失的还有小公主阿娇和她的奶娘兰姨，另外还有那个据说是兰姨的侄子还是什么的病人，至于少王爷完颜昂，据说这几天有公干外出，侥幸地逃过了一劫。

    金兵们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面面相觑后说道：“快去通报左帅。”

    ……

    一个时辰后，卜汾水琉璃和徐子桢已经走在了大同往太原的路上，随行的人不多，只有三十多人，另外还有一辆大车，车厢里是兰姨和已经穿好衣服的阿娇。

    人多容易暴露，所以神机营其他人由汤伦何两两带着各自散开从诸多小路分头而行，现在徐子桢他们人手一匹马，都是从大同府里趁火打劫抢来的金人战马，也算是一笔小小的收获。

    天色渐渐亮起，徐子桢正和水琉璃说着话，旁边大车内忽然传出兰姨的声音：“子桢，能来一下么？”

    “来了，娘。”徐子桢应了一声，提马靠近大车，纵身跳了过去，一头钻进车厢。

    兰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阿娇则是面色有些复杂，既象开心又象伤心，徐子桢进去后坐到她对面，看了她一眼问兰姨道：“娘，怎么了？”

    “子桢，你这是打算去太原么？”兰姨问道。

    徐子桢道：“是啊，那儿还有人等我去帮忙呢。”他顿了顿说道，“娘，您是不是不想去太原了？要是的话也成，您说想去哪儿，我让人送你去就是了。”

    兰姨摇了摇头：“娘这些年没回去，家里早没人了，也不知该去哪儿，本来跟着你去太原倒也无妨，或许能帮你一把也未必，只是阿娇……”说到这里她摸了摸阿娇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徐子桢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却随即有点为难，阿娇现在是逃婚成功了，可她毕竟还是个金国公主的身份，难道把她带去太原让她看着自己带人杀她的族人？闹不好把她逼出个心理疾病来。

    他刚想开口，阿娇却抬头看向了他，问道：“徐子桢，你……你是不是要和粘没喝打仗？”

    徐子桢一愣：“当然，要不我去太原干嘛？”

    阿娇咬了咬嘴唇，又道：“可是粘没喝有十万人马，你真能打得过他么？”

    徐子桢道：“打仗可不是比谁人多就行的……我说咱能直截了当点么？你是真打算从此遁迹乡野当个村姑，还是现在怕怕了想回上京求你皇帝哥哥饶了你？”

    阿娇的头又低了下去，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徐子桢也不催她，毕竟这是个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大姑娘，有点没主张也是正常的。

    过了许久，阿娇终于又抬起了头，但是现在她的眼神异常坚定，认真地说道：“徐子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徐子桢开始感觉有些无奈了，点头道：“那你问吧，除了我的三围是秘密，其他都能告诉你。”

    阿娇没被他的玩笑转移注意力，依然很认真的道：“我想知道，你有几分把握打退粘没喝？”

    徐子桢失笑道：“打退？您可真看得起我，不过既然你这么认真的问了，我也认真地回答你，打退不好说，但我能保证他今年打不进城来。”

    阿娇眼睛一亮：“真的？”

    徐子桢肃然点头：“真的！”

    阿娇一拍腿：“那我决定不走了，从此跟着你一起玩。”

    徐子桢哭笑不得：“这可是打仗，要死人的，你当成是玩？我看你还是回上京去吧，别在这儿瞎凑热闹了。”

    阿娇嘟起了小嘴道：“我才不回去，你都认了奶娘当干娘，难道还想让她回去落入狼窝么？所以奶娘要是留在你身边，那我自然也就不走了。”

    徐子桢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本来打算把阿娇救出来后随她去哪，没想到现在被赖上了，眼看就要跟完颜宗翰的左路军对上了，带着这么个拖油瓶算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这情形要赶她走是不可能的了，徐子桢只得无奈地道：“好吧，不过先说好，回头看见我杀你们金人可不准跟我翻脸，因为这是避免不了的。”

    阿娇满不在乎地道：“我才不管呢，你要是败了我又得被抓回去，到时候还得嫁给那个废物，那我才真的不如死了算了。”不等徐子桢答话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撒娇道，“你现在算是我的干哥哥了，不能不管我，等你把粘没喝打退后带我去江南玩玩好不好？我一定不再气你啦！”

第454章：再见胡卿

    徐子桢只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现在他只想赶紧见到完颜昂，然后把这妞丢还给她的亲哥哥，以后别再来烦他.

    开玩笑，当个干哥哥就得管她，还得陪她去江南玩？徐子桢可还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阿娇的时候就被她射了一箭险些哽屁，而且她居然还怪自己突然冒出来吓唬她，射也白射，这么任性刁蛮不讲理的妞，哪怕再漂亮也惹不得，还是有多远走多远的好。

    阿娇见他不说话，眼睛骨溜一转，身子又贴近了些，鼓鼓的小胸脯在徐子桢胳膊上蹭啊蹭的，用嗲得发腻的声音娇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阿娇就知道哥哥最好，你是我的好哥哥！”

    徐子桢浑身一颤，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姑奶奶！胳膊上传来的惊人弹性让他没有一点享受的感觉，反而没来由的一阵恐惧，他二话不说跳下车落荒而逃。

    车外的空气让他终于松了口气，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已依稀能见得到巍峨的天龙山的轮廓。

    “什么人？”

    水琉璃一声清叱打断了徐子桢的郁闷，他一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人正在朝这边张望着，见他抬头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还没靠近就招手道：“徐公子，我家主子在这边。”

    徐子桢一怔，但很快会意，他和完颜昂早就约好，事成后在这里附近碰头，看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地头。

    那人引着徐子桢等一众拐进一条小路，走了不多时眼前出现一个小村落，村落看着很是破败，错落的空屋显示这里早没了住户，徐子桢刚把马歇下，一身华服的完颜昂就从一座屋里走了出来，笑道：“徐兄你可来了，看来一切还算顺利吧？”

    徐子桢跨下马来，没好气地道：“要没你妹妹会更顺利。”不等完颜昂明白过来他又问道，“人呢？这几天怎么样？”

    完颜昂指着身后一间茅屋道：“在这里头，不过这位姑娘好像心思很重，几日来未曾说过一句话，看来还需徐兄去解她的心结了。”

    徐子桢低声道：“你跟她说过什么没有？”

    完颜昂道：“按徐兄的吩咐，我只将她带了出来，并未跟她说过任何事。”

    徐子桢点点头，对卜汾和水琉璃道：“等我会儿，有份恩情我得去还了。”

    卜汾和水琉璃互望一眼，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也没去问他。

    徐子桢望了一眼面前那扇破旧的木门，心中一阵感慨，迟疑了一下终于踏步而入。

    嘎吱一声响，木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

    这是一间普通的乡间民居，屋里的摆设简陋粗糙，完颜昂跟在徐子桢身边，对里屋指了指，徐子桢又走进几步，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屋里的光线不是很足，从堂屋往里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倩影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徐子桢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曾几何时他因为不小心而扑在她身上，从此结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梁子，而后又有过一次故意扑在她身上，为的是制止她杀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当自己狼狈不堪地从苏州城逃离时，竟然会是她给了自己最大的帮助，一次掩护，一个钱袋，在徐子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刻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胡卿！

    这个单纯爽直又不失可爱的少女，已经让徐子桢记在了心里，可她偏偏是逼着自己逃离的那个元凶之一，苏州知府胡由祖的女儿，现任吏部郎中胡昌的妹妹。

    完颜昂等了很久，但是徐子桢却象是神游太虚似的一动不动，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徐子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而屋里的胡卿也被这声咳嗽引得抬头看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屋中触碰在了一起，胡卿忽然浑身一颤，猛的站起身来。

    她站得太急，身下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徐……徐子桢，是你么？”胡卿的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声，她的手紧紧抓着桌沿，身体颤抖得象随时都有可能跌倒。

    尽管屋里的光线不足，但是这个身影，这个轮廓，早已深深留在了胡卿的心里，只需一眼，她就已经知道屋外站的那人是谁了。

    徐子桢暗叹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胡小姐，苏州一别后多日不见，你好么？”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胡卿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徐子桢，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飞奔过来一头扎入了徐子桢的怀中。

    已经不知道多少天，胡卿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也许自己会被一个金狗霸占侮辱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刻，也许自己找到机会自戕了却这一生，当完颜昂这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郎把她从完颜宗翰手中要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庆幸，因为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就象一件货物，任由别人买来卖去，而将自己卖出的那个第一人，却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可是世事竟然这么峰回路转，当她还在默默等待机会自杀的时候，忽然徐子桢出现在了她眼前，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敞开了自己的情感，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倾泄而出。

    徐子桢只觉得嗓子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受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胡卿，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嘴里低声安慰道：“乖，不哭，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一切有我。”

    胡卿的一颗心在这时完全放松了下来，一切有我，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充满了一种足以融化她的温柔，她的哭声渐渐止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完颜昂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徐子桢拍了拍胡卿的肩膀，柔声道：“好了，跟我说说你怎么会遭这罪的？胡昌不是你哥么，怎么会丧心病狂把你给卖了？你爹好歹现在官比他高吧，就这么任由他胡来？”

    胡卿好不容易收住的泪忽然又落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爹在去年你离开苏州后不久……遇刺身亡了。”

    徐子桢一愣，胡由祖居然死了，被刺身亡？难道……

    直觉告诉他，这是赵楦做的。

第455章：阿娇拍马屁

    一向开朗阳光的徐子桢也唏嘘了起来，胡卿的遭遇让他深表同情，幼年丧母未嫁时丧父，没多久居然被她的亲哥哥狠心送给了金人，为的只是一个“可能”升官发财的机会.

    另外他还唏嘘的是胡由祖的死，如果真如他猜的那样是赵楦所为，那赵楦对他的情义可见一斑，只是徐子桢很清楚，他和她之间最多只能象现在这样，不见面时互相思念，见了面后微笑相对，虽然有时他会说些调笑的话语，但终究他们是会成为陌路，甚至是敌人的。

    因为徐子桢将要做的那些事，赵楦不懂。

    “胡小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胡卿轻轻说道：“我已无父无母，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日后我想跟着你，你……可收留我么？”

    徐子桢有些无奈，救胡卿是必行的，但是救下来后却发现又是一个没处安排的主，怎么办？只能收留她，难道还让胡昌再送她一回么？

    “好吧，只是我自己都有点不怎么太平，你跟着我怕是会被牵连。”

    胡卿道：“再怎么也好过被送与金狗为奴。”

    徐子桢轻叹一声，胡卿现在的心情还是没彻底平复，实在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收就收吧，反正外边还有阿娇那小拖油瓶，多一个不多。

    两人回到了屋外就见完颜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胡卿不由得愣了一下，她知道完颜昂是金人，而且身份不低，只是自从完颜昂把她从完颜宗翰手里要来后她就没开口说过话，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由来，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金人和徐子桢认识，而且关系菲浅。

    只是她接着就疑惑地看了徐子桢一眼，低声问道：“徐大哥，这……这是金人么？”

    徐子桢知道她疑惑什么，笑了笑拉着她走了过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金国少王爷完颜昂殿下，你能从粘没喝手里逃出来多亏了他的帮忙。”

    胡卿闻言顿时有些警惕地往徐子桢身后站了站，嘴唇紧抿不作一声。

    徐子桢脸上挂起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意，凑在胡卿耳边低声说道：“有些事情，你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以后无论见到多奇怪的事发生都不必惊讶。”

    胡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重又跨出一步对完颜昂施了一礼：“多谢少王爷相救之恩。”

    她已经明白了，虽然暂时不知道徐子桢和这金人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但是她相信徐子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完颜昂笑着回了一礼，刚要说话，旁边传来一声不满的娇嗔：“徐子桢，吾都补，你们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死啦！”

    胡卿愕然看去，只见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正在一旁无聊地揪着野草，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粉粉嫩嫩的很是讨喜，只是小嘴撅得都能挂上油瓶了。

    完颜昂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姑奶奶他可不敢惹，徐子桢却瞪了她一眼：“吵什么吵什么，没见哥在忙着？刚才死皮赖脸管我叫哥，现在居然直接叫我名字，你这是想要被打屁股的节奏么？”

    阿娇一声惊呼跳到兰姨身后，瞪着眼睛道：“你敢打我我就……”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注意到了和徐子桢一起的胡卿，顿时一愣，“咦，这位姐姐好漂亮，徐子桢，这是你家娘子么？”

    这话一出胡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徐子桢回瞪了一眼阿娇，气道：“胡说什么呢，这是我朋友，人家脸皮没你那么厚，少开她玩笑。”

    阿娇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就知道凶我！”说完眼珠一转忽然跑了过来，拉起胡卿的手笑嘻嘻地道，“姐姐你真漂亮，你是姓张么？”

    胡卿微微一怔：“啊？我……我不姓张。”

    阿娇睁大眼睛一脸惊奇状：“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七仙女之中的哪一位呢。”

    徐子桢在旁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个死兔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七仙女，亏你想得出，她姓胡，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姓张了？”

    阿娇鄙夷地道：“七仙女不就是玉帝的女儿么？玉帝姓张你不知道？笨蛋！”

    徐子桢一口气险些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这么大的个子被个小丫头挤兑，这还了得？

    不等他爆发，阿娇又拉着胡卿的手嗲兮兮地道：“胡姐姐，我叫阿娇，以后我跟着你玩好不好？”

    胡卿刚脱大难，又甫遇徐子桢，心情正是最放松的时候，这时候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声声叫着她姐姐，自然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而且阿娇和她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胡卿自然而然的起了亲近之意。

    “好啊，那我以后便也叫你阿娇好么？”

    “嗯嗯！胡姐姐，你跟我一起坐车吧，有你在身边我安心些，徐子桢老想着打我屁股，我害怕。”

    “啊？他打你……那里？不是吧？”

    “哎呀你刚才应该也听见了，这可不是我瞎说的，胡姐姐你可要帮我！”

    徐子桢愕然地看着阿娇就这么拉着胡卿的手往大车走去，只是当走过他身边时阿娇却停了一下，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以后有胡姐姐护着我了，你别指望把我赶走，哼！”

    徐子桢有种无力的感觉，这死兔子，有了干娘当后盾不够，还要再拉拢胡卿，想弄双保险还是怎么的？难道老子在她心中就是个整天想着要把她赶走的恶人？

    耳边传来一个轻笑的声音：“这位小公主也曾来拉拢过我，并且许愿说若我能帮她一起欺负你，她便叫我姐姐。”

    徐子桢一转头就看见水琉璃捂着小嘴在笑，可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他顿时一阵头大，呻.吟道：“老子怎么救这么个白眼狼回来。”

    水琉璃笑道：“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怎生得罪她了？”

    徐子桢没好气地说道：“我得罪她？当初我还差点被她一箭射死，要不是我干娘手段高，怕是这会儿我已经跟阎王爷在下棋了。”

    水琉璃眼珠一转，眼中也泛起了和刚才阿娇一模一样的狡黠，轻声笑道：“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位小公主喜欢上了你，要招你为金国驸马。”

第456章：开仗

    徐子桢板着脸说道：“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见水琉璃还要说的样子，他接着又说道，“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会打你屁股！”

    水琉璃脸一红，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再不理他。

    徐子桢还没来得及郁闷，完颜昂就过来说道：“徐兄，你这就要走么？”

    天色已经快要大亮，徐子桢点了点头道：“是该走了，少王爷你也该忙你的去了。”

    完颜昂迟疑了一下，问道：“徐兄，你的妙计真能成么？哦，小弟并非在怀疑徐兄，只是兹事体大，小弟心里有些没底。”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说行就能行，不行也行，你现在就回上京，估计你到的时候消息也该传来了，然后你就能讨个旨意过来，按着咱们的大计而动了。”

    完颜昂低着头，象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终于点了点头，抱拳道：“那小弟这便动身，争取功成回来，到时再与徐兄一醉方休！”

    徐子桢道：“不是争取，是肯定成，回见！”说着摆了摆手，一点不拖泥带水。

    完颜昂心中暗暗佩服徐子桢的洒脱，带着他的两个随从转身扬长而去，就在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徐子桢忽然一拍大腿叫道：“糟糕，怎么忘了让他把那小姑奶奶带走了？失策，大大的失策！”

    多好的机会，本来能让完颜昂把阿娇带走，也省得自己带着这个小麻烦精拖油瓶，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查沉浸在了自己的宏伟计划中，把这茬忘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猛然在他背后响起：“哥哥，你在说失什么策呢？想把谁带走啊？”

    徐子桢心中咯噔一下，妈蛋，被偷听了，这下更抹不开脸了，一回头阿娇那张笑眯眯的俏脸离自己只有几寸，眼中狡黠之意毫不掩饰。

    “脸那么大就别凑那么近，看得我眼晕，走了。”徐子桢一把推开阿娇的脑袋，提缰上马，“驾！”

    阿娇吃吃偷笑地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得意洋洋地道：“坏家伙，臭家伙，死家伙！想赶我走？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能远远看得见太原城的轮廓了，只是越靠近太原大家伙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因为他们都知道完颜宗翰的左路大军军营也快要到了。

    徐子桢倒象个没事人一般，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哼着谁都听不懂的小曲，看他那样子一点不象赶着去打仗，反倒象是带着如花美眷在出游踏青。

    车厢的帘子一动，露出阿娇那张小脸来，轻唤道：“喂，徐子桢！”

    徐子桢侧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又干嘛？”

    阿娇嘻嘻一笑：“你为什么要说又呢，弄得好像我老是烦你似的。”

    徐子桢道：“你烦得我还少么？这一路你就没消停过，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要吃饭一会儿又要撇条……”

    阿娇嗔道：“讨厌，你是我哥哥哎，照顾着我点儿不是应该的么？好啦，我叫你不是想烦你，就想问问，粘没喝的大军就在前边了，你打算怎么穿过去进太原城？是打算走山路小道还是穿水路游过去？”

    胡卿也探了半个脑袋在阿娇旁边，一双大眼睛看着徐子桢，水汪汪的。

    徐子桢本来打算挤兑阿娇几句，不过胡卿在看热闹就算了，他干咳一声道：“十万大军又如何？在我看来不过土鸡瓦狗尔，别废话了，一会儿都下车换马。”

    阿娇和胡卿的脸上居然同时出现了兴奋的神情，齐声道：“要冲过去吗？好啊好啊！”

    徐子桢对两个丫头的表现有些无语，自己这边拢共只有三十多人，完颜宗翰可是有十万大军，两边的人数已经不能用悬殊来形容了，她们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冲过去？脑子有病。

    他不再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妞，看了看四周，现在他们处在天龙山脚的一条小道上，要想进太原城除了从正面杀过去外就只有从山路绕进去，徐子桢不傻，当然选择后者。

    兰姨和阿娇胡卿下了车，将拉车的马解了套，她带着阿娇共乘一骑，胡卿一个人一骑，徐子桢想了想吩咐道：“山道上路不好走，大家小心些，另外难保这里会有金人的斥候，碰上了能躲就躲。”

    这话其实也就是说给阿娇和胡卿听的，卜汾和那众神机营将士根本不用关照。

    一行人轻骑简装重新上路，转上了一条不甚宽敞的山道，四处都是寂静的密林，空山鸟语凉风阵阵，可徐子桢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水琉璃见他面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徐子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感觉这里太安静了。”

    兰姨在后边忽然说道：“那必然是前边山下已经开起了仗，将此处山间的鸟兽都惊跑了。”

    徐子桢一惊：“开仗了？怎么听不到动静？”

    兰姨微微一笑：“人与鸟兽的听力自然无法相比，不信你快马前去一看便知。”

    徐子桢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奔了出去，在林荫间穿梭前行，不多久转过一个弯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吁一声勒住马，顿时愣了一下。

    面前的山下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巍峨的太原城就矗立在远端，而城外的平地上密密麻麻满是金兵，刀枪森然人头攒动，已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后马蹄声响起，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在这片山尖上看见山下的情形，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卜汾低声说道：“从这里往西南过去能直接绕到太原城外，要不要快些赶去，咱们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徐子桢摆了摆手：“不急，头回见到粘没喝排兵布阵，先熟悉一下。”

    反正太原已经被围成这样了，早去晚去都一样，徐子桢对金人的打仗方式还不了解，而从这里看下去一目了然，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完颜宗翰果然不愧为金国名帅，如此众多的人马在他的统领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马步军前后静列，互不干扰，长弓短弩一应具备，攻城器械蓄势待发。

    徐子桢正在琢磨着金兵的队形阵法，忽然听见太原城的城头上一连串号炮声响，紧接着正中的城门忽然开启，一彪人马如风般疾弛而出，杀向金军阵中。

    ……

    ps：岁月是把杀猪刀，今天又老一岁了，唉！

第457章：高璞君用兵之才

    金兵左路军虽然没有全军出动，但现在也至少有三万人马，而杀出城的这队宋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人，这么悬殊的比例下这队宋兵就象是一杯水倒进了长江中，恐怕连水花都溅不起多少就会被完全淹没.

    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道：“我靠，太原的守将这么牛逼？这不是上赶着送死么？”

    卜汾和水琉璃神情有些凝重，胡卿阿娇已吓得脸色苍白，毕竟是小姑娘家，见到这么大阵势总是会吓到的。

    兰姨却面色不变，淡淡地道：“太原城能支撑这么多日，守将必非庸才，若没猜错的话这队宋兵不过是其中一路而已。”

    徐子桢一怔，看向了兰姨，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干娘有点功夫，却没想到开出口来一套一套的，就跟打了多少仗似的，只是认识干娘到现在她从不说以前的故事，徐子桢也不好意思去问。

    兰姨微微一笑：“你这孩子，看我作什么？看山下。”

    “啊？哦。”徐子桢收起好奇的心，继续向山下看去。

    那队宋兵的杀出并没有对金兵造成任何影响，远在后方的中军纹丝未动，前军主将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两个骑兵方阵开始缓缓出动，刚开始整齐划一地行进，不多时就冲起了速度，朝着那队宋兵方向突进。

    而与此同时两侧各出现一个步兵方阵，快速向前插上并沿外线包抄，意图很明显，金兵想用兵力上的优势彻底吞了那两千宋兵。

    徐子桢的额头上已见汗，拳头紧紧捏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想相信干娘说的那样，太原守将还有后招，但金兵的骑兵方阵已经都快碰到宋兵的鼻子了，城里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城头上猛的一阵锣声响起，接着从平原两侧不知哪里冲出两支骑兵来，看服饰是宋兵，手中拿的并不是长枪大矛而是雪亮的长刀，刀身微弯，看着倒有点象西夏吐蕃一带常见的狗腿刀。

    这两队宋骑出现得恰到好处，金兵的步兵才刚抄到两侧还没形成包围，他们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骑兵对上步兵的优势在这时充分体现了出来，全副甲胄的步兵也根本抵挡不住骑兵的速度与冲刺，那两队宋骑的将士身体紧贴战马，刀身横出架在马脖子边，只凭借着冲劲就轻易地割碎他们冲刺路线上每一个步兵的身体。

    两队金人步兵只在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鲜血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地面都被染成了压抑的猩红色，而几乎就在同时，金人的骑兵与宋人的骑兵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徐子桢现在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金兵的骑兵方阵有近万人，而宋人的两千骑在和他们面对面硬碰时竟然象是一把尖刀插入豆腐般，毫无阻挡地长驱直入，凡是阻拦在面前的盔甲森严的金骑就象纸糊似的。

    从山上这个角度看去能隐约看出宋骑为首的将领身量很魁梧，手中使的是柄长家伙，从出手姿势来看应该是大砍刀或是开山斧之类的，他一马当先突前身后的将士大约两个马身，悍勇刚猛，哪怕距离这么远也感受得到他那种无俦的杀气。

    徐子桢的血越来越热，几乎就要沸腾了起来，这个宋将太猛了，杀人跟切菜似的，没人能挡得住他一斧子，只是这人的身影身手看着这么有点眼熟呢？

    金兵完全没想到这么大的兵力优势下居然还是吃了个亏，而且是一照面下就吃了这么大的亏，两翼包抄的步兵已经被彻底冲散，再形不成包抄，而骑兵更是被打乱了阵型，速度也降了下来。

    没了速度的骑兵就是等宰的命，前军主将的反应还算不慢，立刻一道道旗语打出，场内的阵型又起了变化。

    被打散的步兵从四周向中央靠拢，骑兵迅速回撤，这下连徐子桢也看明白了，金兵是要拉开距离后再发起冲击，而现在他们的人数还是远远大于宋军，一旦被他们冲起来就糟糕了。

    徐子桢的念头刚起，城头又是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原野上和金兵鏖战的宋军忽然齐刷刷掉头就走，丝毫没有恋战之意，金兵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一迟疑间就被宋兵拉开了距离。

    前军主将的旗语猛然变得急促，显然是被激怒了，刚回撤的金人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掉转马头开始追击，可刚追出没多远，从两侧又冲出两队人马来，还是宋军，还是骑兵，只是他们冲进少许距离就停步不前，并端起一张张长弓，张弓搭箭，漫天的箭雨密集地朝着金兵而来。

    好不容易提起速度的金人骑兵顿时又被射散，而且这两队宋人的弓骑兵只射马不射人，一时间场中人仰马翻混乱不堪，等金人回过神的时候那几队宋兵已回到了城门外，这时再要追击是怎么都来不及了的。

    徐子桢在山上看得心潮澎湃大呼过瘾，他刚要夸上几句太原守将会用兵，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高璞君那妞不就在太原城里么，老听别人说她是什么什么才女，怎么怎么会用兵，难道刚才这一出都是出自她的手？

    他正想着，旁边水琉璃已感慨万分地道：“果然不愧是大宋第一才女，用兵布阵竟精妙如斯，佩服！”

    徐子桢对高璞君有些不感冒，听到别人夸她就难受，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妞在夸她，这还了得？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嘁！有什么精妙的，不就打个配合么，我在兰州那会儿连火头军里劈柴的都懂。”

    水琉璃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珠一转仿佛猜到了什么，抿嘴一笑没再说话，这时兰姨却又微笑道：“精妙谈不上，只是用兵之人对时机的把握却巧到毫厘，难道兰州城内的火头军也有这般细腻的眼光心思么？”

    连干娘这个从没见过高璞君的都在帮她说话，徐子桢的好胜心彻底被激了出来。

    “哈哈哈！”他叉着腰大笑三声，说道，“行，你们不是说那妞用兵厉害么？那我也给你看看我是怎么打仗的！”

    水琉璃下意识地察觉到一丝不妙：“你……你待如何？”

    徐子桢嘿嘿一笑：“她不是用几千人冲金兵大军么？你们信不信我用几百人照样可以，而且还能安然入城！”

    什么才女不才女的，个个把她捧上了天，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你上有我！

第458章：输了打屁股

    在场这些人之中除了兰姨和阿娇以及胡卿之外，其他人都很了解徐子桢的作战风格，这话一出水琉璃顿时吓了一跳：“莫要乱来！”

    卜汾没说话，只是看着徐子桢，这小子哪懂什么兵法，向来只靠着不怕死三个字冲来冲去的，金城关那次也就罢了，仗着地形和打芏嗣泽一个措手不及好歹活着回来了，可现在完颜宗翰的几万人马正精神抖擞地随时准备开打，这时候冲进去可不是不怕死的问题，而是真会死透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嗤笑：“你当自己是天兵天将呀？粘没喝打的仗比你认识的姑娘都多，你想几百人就闯进城去，做梦没醒呢。”

    徐子桢回头一看，是阿娇，这丫头靠在马背上正撇嘴呢，显然她对自家将士的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而且颇为维护的。

    做梦？哥要做也只做春梦，而且没你的份！

    徐子桢看着阿娇，眼珠一转说道：“哟，瞧你这么崇拜粘没喝的挫样，莫非他是你梦中情人？哎呀呀，你口味够重的……”

    阿娇啐道：“呸！你能吐点象牙出来么？本……本姑娘是在提醒你，别小看他。”

    “我还就小看他了，怎么着？谁让你先小看我的？”徐子桢傲然说道，“敢不敢打个赌？”

    阿娇知道他想赌什么，想了想说道：“赌就赌，你要是冲不进太原城……嗯，你就暂时当我的随从，好好陪我玩一个月！”

    徐子桢痛痛快快地道：“行，可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阿娇哪信他会赢，哼道：“随你怎么办！”她心里一点都不在意，哪怕被徐子桢运气好误打误撞赢了也有奶娘护着自己，绝吃不了大亏。

    徐子桢嘿嘿一笑竖起右掌，隐隐透着股猥琐劲：“我赢的话你就得给我打十下屁股，不得挣扎不得反抗，而且得是剥了裤子打！”

    阿娇的小脸顿时刷一下涨得通红，恼怒地叫道：“凭什么呀？我只是要你当我的随从，你……”

    徐子桢悠悠地道：“就凭我是你哥，就凭你平时不尊重我，我得给你点教训，怎么着，敢不敢赌吧。”

    小样，让我当你的随从？那老子还不被你往死里折腾？既然你不仁我就不用义了。

    阿娇咬牙切齿瞪着他，从牙缝里憋出三个字来：“赌就赌！”

    她现在杀了徐子桢的心都有，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她，而且还是屁股这种敏感的禁地，本来她还想着万一徐子桢吹牛吹大了被金兵围住的时候她还能用公主的名头救他一命，大不了自己被粘没喝再带回上京，可现在……

    哼！臭家伙！坏家伙！死家伙！你就该死在乱军之中，被箭射死，被马踩死，被刀砍死，被……各种死！

    众人看着徐子桢和阿娇斗嘴，脸上均露出无奈的表情，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有徐子桢自己心里知道，他只是借斗嘴来给大家分分心而已，要不然象他说的那样，几百人去打几万人，谁心里都会有压力。

    嘴也斗了，赌也打了，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子桢身上，等着他的妙计，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可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徐子桢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下了马，找了棵树一屁股坐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阿娇率先忍不住道：“喂，你不是要进城吗？怎么又坐下啦？害怕了？”

    徐子桢索性闭上眼养起了神，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树上靠了靠，嘴里说道：“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呀？我要进城自然有我的办法，只是时候未到，时机未到，急不来。”

    卜汾和水琉璃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居然也下马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阿娇忍不住追问道：“那要什么时候才算到？喂，睁眼啊你！”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道：“你是急着要去见你的偶像么？我就偏不遂你的愿，急死你。”说完打了个哈欠，再不理她。

    阿娇气得七窍生烟，偏偏拿他没办法，最终恨恨地从马上跳了下来，捏着拳头朝徐子桢挥了几挥，也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徐子桢就是根标杆，他做什么别人就会跟着做什么，既然他说时间未到，那么神机营一众当然也跟着他休息了，胡卿脚下动了动，似乎想去徐子桢身边坐着，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阿娇身边。

    唯独兰姨没有休息，她看了一眼徐子桢，从马上下来后踱到山边静静观察着山下的情况，良久后回到自己的马边，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不知摆弄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说起来丢人，来北宋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学会怎么看时间，只能问别人。

    胡卿看了看渐渐西斜的日头，接嘴道：“想来该是申时了。”

    申时？那就是四五点了？

    徐子桢点点头：“是么？那差不多了。”

    话刚说完阿娇就蹭的跳了起来，兴奋地道：“是要杀下去了吗？”

    徐子桢白了她一眼：“杀个屁，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就这么血腥么？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

    阿娇哼道：“要你管？既然你不准备杀下山去，那说什么差不多了？”

    “我是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徐子桢说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对众人说道，“趁着天没黑你们也吃吧。”

    “你！”阿娇为之气结，半晌后才气呼呼地说道，“你磨蹭也没用，粘没喝不会这么快就撤走的，你就等着当我的随从吧！”

    徐子桢再不理她，将手里的饼子细嚼慢咽地吃着，吃完后抹了抹嘴坐到了山边石上，眼望远处嘀咕道：“到底是这年头的空气质量好，这太阳看着鲜红锃亮跟个鸭蛋黄似的。”

    大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均是一头雾水，不过所有人都按他说的把干粮拿了出来凑合了一顿。

    太阳慢慢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色也变得有些昏暗起来，徐子桢一动不动地坐着，视线始终盯在某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山下远处那连绵的金军大营后方忽然蹿起了一股黑烟，徐子桢眼睛一亮猛的站起身来。

第459章：各就各位

    黑烟，又是黑烟，从徐子桢的这个角度看去，接二连三的黑烟在金营中升腾而起，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金军中的反应，但是可想而知骚乱必然已经产生。

    徐子桢拍了拍手叫道：“都吃饱了吧？该走了。”

    众人一愣，随即都站起身来，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对卜汾道：“卜大哥，你跟我一起开道吧。”

    卜汾点点头，提刀上马。

    徐子桢又对阿娇胡卿说道：“你们在队中间，小心冷箭，别掉队。”

    胡卿很乖巧地点点头，她虽然会点功夫，但在这样的战场上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阿娇却不服气道：“凭什么让我在中间？我身手也很好的！”

    徐子桢不理她，转身走到水琉璃面前，柔声道：“琉璃，你给咱们压阵吧。”

    水琉璃明白徐子桢的意思，她会轻功，由她压阵最合适，当即点了点头，报以温柔一笑。

    剩下的全是神机营中的老马贼，不用他多吩咐就知道该怎么做，哪怕大军就在山下，他们脸上也全无一丝紧张，反倒是嘻嘻哈哈象是出游一般，并顺手将刀抽出，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

    徐子桢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身边却忽然多了个人，是兰姨，只是在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长刀，刀柄有七八尺，刀身修长，刀刃和刀锷接口出还缀着个红色的绒球，看着挺漂亮。

    “我随你开道吧。”

    徐子桢一怔：“娘你……”

    兰姨随手舞了个绚烂的刀花：“怎么，信不过娘么？”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徐子桢不会耍这种刀，但是一看就知道兰姨绝对是个玩大刀的高手，他只稍一迟疑就应了下来：“好，只是娘你要小心。”

    兰姨微微一笑，没见怎么动作身子已骑到了马背上：“放心，绝不拖你后腿就是。”

    山下金营中的骚乱已经愈发明显，就在这时，营中几个最为密集处忽然爆出一团团火光，天色昏暗，从山上看下去那几团火光显得刺眼之极，火光尚未彻底消失，一连串低沉的爆炸声已传到了徐子桢的耳中。

    徐子桢大喝一声，唐刀笔直地指向前方：“各就各位，杀！”

    “杀！”

    “杀！”

    “杀！”

    三十多骑快马如同离弦的利箭般沿着山道疾冲而下，马贼们挥着雪亮的长刀，眼中的兴奋难以掩饰，徐子桢和兰姨一左一右当先而行，水琉璃和卜汾压后，只片刻功夫就已来到了山下。

    平原上金兵的阵型又再次集结了起来，后方的骚乱对于他们影响不大，完颜宗翰毕竟治军有方，似乎后营就是被炸翻了窝也跟前军没多大关系。

    只是原本安之若素的前军很快就骚动了起来，但这种骚动并不是惊慌，而是惊讶，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旁边山上竟然会有人冲下来，并且只是区区几十人，金兵们眼睁睁看着为首的一个俊俏青年和一个风韵尤存的妇人，脑子似乎有点不够用。

    徐子桢身体伏在马鞍上，望着面前不远处人山人海般的金军，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近了，越来越近了！

    前军已经发现了这队莫名其妙出现的宋人，立刻有两队轻骑分出，气势汹汹地合扑了过来，显然太原守军在下午时的那次突然袭击让金人的脸面大跌，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任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宋人了。

    徐子桢扭头叫道：“娘，小心！”

    兰姨依旧微微一笑：“你也是。”

    话音刚落，双方已在瞬间触碰到了一起，徐子桢暴喝一声，手起刀落，他的小队已彻底冲入了金军之中。

    阿娇和胡卿身在小队最中央，根本没有任何金兵能碰得到她们俩，只是现在这小丫头的眼神已经呆滞，她虽然知道徐子桢能打，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能打，迎面而来的金兵至少有两千人，光是气势就已经压了他们好几个头，但是徐子桢却象一柄锋利之极的尖刀，毫无阻拦的直破而入。

    惨呼声，马嘶声，各种声音传入了阿娇的耳朵，空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凡是徐子桢经过的地方已成了修罗地狱一般，满地的鲜血与残肢断臂。

    金人在这时也意识到了似乎碰上了硬茬子，这区区几十个宋人完全就象是不要命的疯狗，身上只是布衣而已，没有片甲遮身，居然就在这几千人的大阵中横冲直撞，而且似乎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宋人受伤。

    为首的那个俊俏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杀神，头上身上无处不是鲜血，雪亮的刀身上现在染满了猩红，闪着一种诡异妖艳的光芒。

    前军主将身在远处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当机立断下令，又是一个三千人队冲了上去。

    徐子桢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他的六识似乎已经封闭，只知道无意识地挥刀、砍杀，眼前无边无际的金兵让他既兴奋又紧张，金人前军无论派多少人过来围堵已经不重要，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孤军作战，几天前安排的计划已经快要见成效了。

    “啊！”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惊呼，是阿娇那丫头，语气急促紧张地叫道，“徐子桢快看，又来了好几千人。”

    徐子桢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果然在不远处一队金兵骑队在疾弛而来，但就在他一分神间，面前的金兵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嗤的一声，徐子桢的右臂被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靠！”

    徐子桢闷哼一声，心中大怒，这丫头不帮忙就算了，还净他妈添乱。

    他咬牙挥刀将那金兵劈落马下，但他已经察觉手臂上的剧痛让他的出刀速度迟缓了许多，又是两名金兵扑来想趁虚而入，就在这时身前忽然出现了一柄漂亮的大刀，一挑一拍格开了迎面而来的两杆大枪，紧接着兰姨纵马挡在了他身前。

    “子桢，你没事吧？”

第460章：疯马阵

    徐子桢反应极快，趁这空当飞快地撕下一条衣襟，用牙帮忙将胳膊上的伤口缠住，大声答道：“没事了，娘你也小心！”

    兰姨又砍落几个金兵，一勒马头又偏到一旁去了，而徐子桢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兰姨的马上功夫居然漂亮得完全没话说，那柄长长的大刀在她手里就象是带着生命似的，挑、刺、砍、拍，舞得如行云流水般无懈可击，身周漫山遍野的金兵居然没有一个能靠近她身边一丈范围。

    再加上刚才她险之又险的解围，徐子桢已是目瞪口呆。

    好一员威猛无敌的马上女将，干娘她老人家以前到底是哪路神仙？

    但是眼下形势不容他分神，金兵不是吃素的，必须小心谨慎对待，徐子桢心里有些着急起来，那些家伙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被堵窝里了？

    正在他肝火上升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道异常的景象，金兵后营处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间骚乱大起，数千匹无辔无鞍的战马惊慌失措地疾奔而逃，象是有什么凶猛恶兽在追赶着它们似的。

    数千匹马奔腾的情形会是怎么样？事实上徐子桢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了，因为在那片土地上甚至半空中已经到处是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黄昏时分仅有的光亮都遮挡了去。

    但奇就奇在那些马尽管慌乱不堪，居然还是朝着一个方向在奔跑，也就是徐子桢他们所在的这个方位，数万金兵这时才真正地惊慌了起来，没人能够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已经慌乱得失常的几千匹战马，尤其是眼前还有敌人的时候。

    战马攸忽即至，原本阵型齐整的前军根本没想到屁股后边会遭到这么严重的冲击，一下子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前军主将大惊失色之下还没来得及下令，整整三万前军已经溃败得一塌糊涂。

    徐子桢大笑一声，喝道：“时机到了，往中路靠近！”

    话刚说完他已率先提马朝着群马狂奔的前进路线而去，兰姨面色不变紧跟而至，身后众人吓了一跳，往那边走？这不是找死么？但现在徐子桢不光是他们的领头羊，更是他们的指挥官，配合默契无间的马贼们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阿娇和胡卿被拥在中央更是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眼前疯狂的马群已经让原本围攻他们的金兵四散溃逃，但是压力却变得更大了，因为他们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着，而且震动的幅度与强度在越来越大。

    近了，更近了！

    逃散的金兵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疯了的宋人，满脸的不可思议，但就在那些疯逃的战马离徐子桢只有近百米的时候，徐子桢猛的一勒马头变了下方向，并扭头大喝道：“跟上，别掉队！”

    这么一来徐子桢的行进方向忽然起了变化，变成了在那些战马之前狂奔了起来，就好像那几千匹马在追赶着他似的，而前面的不远处正是太原城，那扇沉重厚实的城门好像正在缓缓开启。

    远处目瞪口呆的前军主将终于醒悟了过来，暴怒地大喝道：“拦住他们！快！”

    一连串紧急的旗语在主将大幡下打起，原本围攻徐子桢他们的那几千金兵在四散而逃后又聚拢了回来，在那些战马和这些宋人进入太原城之前，他们只得尽力拦截，哪怕他们很清楚，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么多无主的战马一旦冲起来完全不比有人操控的弱，马是温驯的，但是发起狂来一样要人命，金人素来知马懂马，自然不敢小视，在绕了个圈子后摆开阵势拦在了前方。

    徐子桢手心紧了紧，看样子进城前的最后一战要开始了，他一咬牙又催了催马，冲在了最前，就在这时那些疯了的战马群中忽然有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钻了出来，灵活敏捷无以比拟，哪怕在乱马群中依旧象是水中的游鱼一般。

    马贼！

    除了积年的老马贼之外还有谁能把骑术玩得这么溜？

    不多时在马群的前排就横列了几百骑，他们齐头并进速度一致，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他们本是混在马群里冲过来的，现在成了带领马群的那批人，借着群马狂冲的势头，杀气腾腾，锐不可挡。

    徐子桢忽然从马背上直立而起，撮唇长哨，脸上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他已经看到马群最前边的那几张脸。

    汤伦、何两两、苏三，还有神机营中的手足兄弟们。

    意图阻拦的金兵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列完阵，阵型前尖后宽呈楔形，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想存活，只想在临死前尽可能地破开乱马阵，否则……这些马即将无意识地冲入城门大开的太原城，从此姓了宋。

    徐子桢将速度稍稍放慢，手一挥，身后几十人顿时分散开来，和再后边的那汤伦等人汇合到了一起。

    阿娇已经看得呆住了，她从没见过有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汇合得如此行云流水无懈可击，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的骑术竟然比自己见过的大多数女真儿郎都要精？

    就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忽然发现徐子桢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漂亮姑娘，这个姑娘看着比她年纪大不了多少，手持一根齐眉高的熟铜大棍，眉目间英气勃勃，阿娇顿时就起了不满之心，凭什么这个大姑娘就能跟着这臭家伙开打，而我就……

    还没等到她发出不满的声音，她和胡卿已经被水琉璃迅速带到了最右边，和卜汾一左一右亲自保护了起来。

    徐子桢侧头看了眼身边出现的苏三，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爱怜，指着前方严阵以待的金军道：“小苏三，那帮怂货交给你了，有问题么？”

    苏三单手持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有！姑奶奶嫌太少！”

    徐子桢知道她心中那股丧父之结还没解开，笑了笑安慰道：“先进城，明天开始咱们身后那十万大军随你折腾。”

    “这可是你说的！”苏三丢下这句话后双腿一夹马腹猛冲而出，金兵楔形阵的那个尖头就在她面前。

    “金狗，把命给姑奶奶留下！”

第461章：疯狗模式

    徐子桢不是第一次看苏三打架，但绝对是第一次看苏三打仗，本来他还存着让苏三打头阵过把瘾然后顺便消除些丧父之痛的念头，反正自己和干娘在苏三左右护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当苏三甫一接触到迎面而来的金兵时，徐子桢的观念完全颠覆了过来。

    这是苏三？这是个女的？这……这他妈完全就是个开足了发条的人形战机啊！

    苏三的满头青丝用一根丝带扎着，身上不着片甲，只是普通的短衫布裙，如果光这么看的话那绝对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但是当她手里多了根熟铜棍时，她的漂亮，她的可爱，全都瞬间不见。

    在她身后的众人只看见金兵一个接一个飞了起来，然后落入乱阵中，或是已经死了，或是没死的也被乱蹄踩死。

    现在的苏三眼睛是通红的，满嘴银牙是紧咬着的，握着铜棍的双手手背青筋凸显，扑面而来的金兵在她手下没一个能撑得过一个照面，无论是人还是马，她都没有别的花哨动作，只是一棍，挨着哪里就是哪里折，砸到哪里就是哪里断，徐子桢看得嘴巴张得老大，眼珠都快要掉了出来。

    不光是他，包括他身边的兰姨，还有身后的汤伦何两两以及神机营众都已经看傻了眼，苏三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智，熟铜棍没有章法地乱砸乱打，却偏偏无人能挡其锋锐。

    女煞神！

    每个人心中都出现了这么三个字。

    忽然，苏三紧抿的嘴中发出一声闷哼，她受伤了，迎面而来的毕竟是数倍于他们的金人精兵，况且她一点防护都没有，又是这么不要命的打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运气了。

    她的左肩飙出一道血箭，身体也因动作过大险些掉落马下，徐子桢大惊，刚叫了声：“苏三！”

    苏三却很快就稳住了身体，又一棍砸落一个金兵，头也不回地叫道：“别大惊小怪，姑奶奶死不了！”

    徐子桢一阵无语，苏三从真定逃出来后情绪一直不佳，甚至主动要求随汤伦他们混进金军大营，只是在约定日前的这些时间里她一定是憋坏了，所以今天才会无所顾及地发泄。

    得，现在只能用最短的时间来结束这场突袭，不然的话苏三肯定会死在她这玩命的打法中。

    眼前的金兵似乎是无穷无尽，徐子桢已经顾不上别的，只知道闷着头猛砍，鲜血将他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把他染得象个活鬼似的，他现在只能尽量护在苏三的身边，力所能及地给苏三解决掉一些麻烦，兰姨和他似乎心有灵犀，在这一刻也同样完全放开，不顾自己安危护在了苏三的另一侧。

    神机营众人受到了徐子桢和苏三的影响，一个个莫名的兴奋了起来，早年间马贼的性子全都被彻底吊了起来，他们身体在马上扭动着，长刀迎风乱舞，嘴里发着高亢怪异的呼喝声，和几千金兵开始了残酷的硬撞。

    用徐子桢的话来说，他和他的神机营众已经开启了疯狗模式。

    身后的疯马还在狂奔，敌人还在拼命冲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模糊了视线。

    但是事实上徐子桢他们早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因为鲜血糊了他们满头满脸，没一个人例外，哪怕是处在队伍正中的胡卿和阿娇，也都为了自保而一路杀着冲了过来。

    阿娇已经满脸呆滞，心中明明惊惧恐怖到了极点，嘴也大大的张了开来，却偏偏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她已经彻底吓坏了，她从没想过战场会是这样的，会死这么多人，而且死了的这些金兵中竟然有好几个都是被她这个金国小公主所杀，这不得不说是个笑话。

    战场上似乎划出了一条分界线，线的北边是金兵大营，包括动着的和没动的，线的南边是那几千匹疯了的马，几千个疯了的金兵，还有几百个疯了的宋人，这一半区域里已经没有一个神智正常的了。

    ……

    完颜宗翰的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似的，他自小文武双全，少年时便入军中效命，大小阵仗经历了无数，可却从未遇见过今天这样的惨败。

    对，就是惨败，虽然对方看似已经在他的夹攻下，而且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拦在前方的那三千金兵已经死定了，不会有一人存活。

    这伙宋人究竟是谁？是哪方的援军还是山西路的义军？为什么竟然如此神出鬼没，能在自己这堂堂左路大帅的眼皮底下潜伏着，甚至还能悄无声息的将火放遍整个后营，最后更是将后营中的几千匹战马放了出来。

    派去阻拦的三千人马已经越来越少，那伙宋人离太原城门也越来越近，完颜宗翰知道，今天是没有机会将他们挡于城下的了。

    “哼！”身旁一员偏将的座下马被完颜宗翰随手一刀斩落了马首，淋漓的鲜血顿时喷洒出老远，众将不知主帅为何而怒，一个个慌忙下马跪倒。

    完颜宗翰指着太原城，一字一顿地道：“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力攻城！”

    众将齐声应和：“得令！”

    ……

    夏天的太阳说落就落，天色仿佛在瞬间黑了下来，平原上没有光亮，现在已经不再适合厮杀，因为这样对双方都没好处。

    太原城头上一片死寂，同样没有一点光亮，但诡异的是城门却偏偏大开着，从远处看仿佛是一头洪荒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

    徐子桢已经砍杀得几乎脱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酸痛，但是他必须强打起精神，因为他透过模糊的视线已经发现，城门就在不远处，一股兴奋之情顿时游走于全身，精神又回来了。

    三千拦路的金兵已经全部灭了，没一个活口，但是徐子桢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在他们身后那几千匹马依然紧跟着，只是似乎它们的疯劲已经小了许多。

    徐子桢长长的舒了口气，胜利在向我招手，曙光在前头，玩命的一仗终于玩完了。

    “嗯？苏三？”徐子桢眼睛无意一瞥，忽然发现苏三的身体在软软倒下，随着奔马的颠簸眼看就要摔落马下，他眼疾手快慌忙一探身体用力将她抱了过来，发现苏三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靠，喂！小苏三你别吓老子！”

第462章：心有灵犀的默契

    苏三的状态很不好，她的身上已经不知有多少伤口，只是鲜血染透了她全身，已经无法从表面看出而已，徐子桢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抱着苏三，已经腾不出手来把脉，情急之下低头将耳朵贴到了苏三胸口。

    砰……砰……

    听见苏三清晰的心跳后，徐子桢放下心来。

    还好，这妞没挂，咦？什么东西弹性这么好？我勒个去！好大……咳咳，哥不是故意的，还好小苏三晕过去了，要不然老子可顶不住她的大棒。

    城门越来越近，更近，徐子桢没有高喊一声来证实自己身份，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了，反正高璞君在城里，以她的聪明劲应该知道来的是哥哥我，更何况赵楦也应该在这里，就不用罗嗦了。

    终于到了，敞开的城门一下子就被蜂拥而至的神机营和身后的疯马塞了个满满当当，速度一下子减慢了下来，终于不用象刚才那样玩命地跑了。

    嗯？前边是什么玩意儿？

    徐子桢刚松了口气，却看见面前远处的地上摆着一个个木架子，看着有点象他那年代时商场外摆着的停放自行车的卡子，只是这里的架子数量有些多，而且布成了左右两排，从外至内越来越窄。

    “哎呀我靠，谁出的馊主意？”

    徐子桢刚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连人带马撞了上去，一不小心冲了架子中，就在他以为要被卡住时，那个架子却稀里哗啦的散了架，木料连带着那匹马还有徐子桢和他怀里的苏三滚落到了地上。

    就在他以为这回要摔得屁股开花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地面居然不是坚硬的泥地，而是一层松软无比的……稀泥？

    徐子桢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粘了吧唧的泥水，终于确定，地上的确是稀泥，这下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进城后似乎速度一下子缓了下来，跑得再快的马在踩到这样犹如沼泽般的地上也再快不起来了。

    没等他清醒过来，身后就接连传来一串人仰马翻的惊呼嘶叫声，神机营众和冲在最前的疯马和他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不过这些木架子堆放的阵形简直是妙极，尽管一下子冲进来了这么多人和马，但是那由宽到窄的布置居然没让这么多马冲撞在一起，也就是说虽然都摔了下来，却没一个人受伤。

    这招谁想出来的？简直是他妈人才啊！

    徐子桢心有余悸地勉强坐起身来，刚要赞叹一声，却听怀中传来一声低哼：“痛！你压到我了。”

    “啊？！”徐子桢吓了一跳，一低头就见苏三慢慢睁开眼来，他顿时大喜过望，“你醒了？到底是体状如牛嘿，醒这么快？”

    苏三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屁，姑奶奶就没晕过，只是懒得睁眼说话。”

    徐子桢忽然老脸一红，丢人了，敢情刚才拿耳朵捂人胸口时这妞根本就是醒着的，这下完蛋，大棒子是吃定了。

    从他和苏三落马到现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内，身后的神机营和那些马已经全都进了城。

    哦，应该说是进了太原的外城，也就是俗称的瓮城，在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四周忽然豁然间灯火大亮，城头上冒出了无数人头，徐子桢依稀听见一声清亮的喝声，紧接着城头上箭如雨下，朝着城外倾泻飞去。

    城外紧追徐子桢等人的金兵快骑队被突如其来的箭雨顿时打懵，人仰马翻之际瞬间就损失了数百人马，金兵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宋人早有所准备，这是故意引他们来送死的。

    一声呼哨响起，金兵走得比来的速度更快，无不争相逃命，朝着反方向疾弛而去。

    而在这同时，瓮城内的平地上出现了一条条套索和一根根长长的挠钩，精准地将那些原地打转暴跳的怒马扣住，然后一匹匹加以制服，另外从内城还有一个百人队，迅速冲了出来，将落马的神机营众从乱马中救出。

    原本鸡飞狗跳的场面只不过眨眼间就被控制住，徐子桢不禁暗暗佩服，他能肯定事先没有和这里任何一个人通过气，包括赵楦都不知道他的计划里有驱赶惊马这一出，但是城内却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安排好了淤泥阵木架阵以及之后的套索挠钩，这已经不光是人才的问题了，而且还跟自己有这么惊人的默契。

    徐子桢面带奸笑地暗忖道：难道是高璞君那妞？要真是她的话是不是回头找她谈个理想什么的，要知道一男一女心有灵犀可是一件很淫.荡……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喂！”一声虚弱的轻唤打断了徐子桢的幻想，低头一看，苏三正看着他。

    徐子桢这才想起怀里还有个人，他借着城头的火光仔细看了看苏三，发现她的脸色虽然很是苍白，但前些日子的憔悴和伤痛已经大减，看来刚才那一阵玩命的厮杀将她心中的郁结已消散了大半。

    他笑了笑，柔声问道：“怎么样，心情好些了么？”

    苏三嘴角微动，还了个艰难的微笑：“徐……大哥，谢谢你。”徐子桢一愣，还没从苏三对他的态度和称呼作出改变的惊讶中退出，苏三又接着说道，“这回我真要晕了，别趁机吃姑奶奶豆腐。”

    话音刚落她就头一沉靠在了徐子桢胸口，真的如她所说晕了过去。

    “苏三！苏三！”徐子桢一惊，赶紧探向她脉门，还好，真的只是晕过去而已，这时他发现苏三身上已经横七竖八不知有多少道伤口，看来已不知流了多少血，难怪会晕倒。

    这丫头，真是条汉子！

    徐子桢正感慨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叱：“你还发什么愣？还不速速将她送去救治？”

    我去！谁呀？这么拽。

    抬头一看，四周的火光正打在他面前一道倩影身上，亭亭玉立绝色倾城，浑身透着股端庄儒雅的气质，只是神情略有些冰冷。

    咦？这不是高璞君高大小姐么？

    徐子桢笑嘻嘻的招了招手，刚要按着惯例调戏上一两句，冷不防从一旁蹿出个高大威猛的黑影，扑面而来将他抱住，接着一阵鬼嚎似的哭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徐，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老子了！呜嗷嗷嗷……”

第463章：他俩都哭过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嚎哭吓得徐子桢差点没把手里的苏三扔出去，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才看清抱着自己的原来是燕赵，那张大黑脸膛上早已哭得涕泪横飞惨不忍睹。

    堂堂七尺多的昂藏汉子哭成这样，徐子桢在好笑之余也不免很是感动，他挣扎着拍了拍燕赵的肩膀道：“老燕，我手里头可还有个小苏三呢，你这么抱着就不怕你家秀儿吃醋？”

    燕赵的哭声戛然而止，接着猛地退开半步，紧张地往后边看了一眼，讪笑道：“那个……天黑，没看清，嘿嘿，嘿嘿……”

    高璞君身旁站着的正是秀儿，她倒没有一点吃醋的样子，依旧如往常般微笑着看徐子桢，然后过来将苏三接了过去，亲自送下去进行治疗了，等她走后燕赵才长出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徐子桢好笑道：“老燕，瞧人家秀儿的样子，你好像还没搞定呢？这都多少天了，你也太挫了点吧？”

    燕赵满脸惭色，还没搭腔，高璞君却接话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亡命之途都能路遇桃花。”

    咦？居然挤兑我？

    徐子桢有些惊讶，顺着高璞君的眼光看去，见她看着的正是在旁边有些茫然的胡卿和阿娇，另外还有个收了刀端立着的兰姨。

    “嘿，高大小姐你这飞醋吃得有点不对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徐子桢笑着拉住她的手，也不管高璞君脸上一阵羞恼，带着她来到兰姨面前，“这是我娘。”

    高璞君毕竟是大家闺秀，趁机挣脱了徐子桢的手，对兰姨行了一礼。

    兰姨笑眯眯地掺住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对徐子桢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小子能耐不错，这姑娘挺俊。

    徐子桢愕然，知道兰姨这是会错了意，不过现在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再拉着高璞君到胡卿和阿娇面前：“这是胡卿，是我早在苏州就认识的老朋友，这次不小心把她从金狗手里救下来的。”

    说到金狗两字的时候阿娇明显有些不满，对着徐子桢恶狠狠地一龇牙，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只当没看见。

    高璞君恍然，和胡卿以平辈礼见过。

    徐子桢又指着阿娇，还没说话，阿娇就抢先拉着高璞君的手亲热地说道：“嫂子，我是徐子桢这臭家伙的妹妹，你叫我阿娇就行了，嫂子我可跟你说，这臭家伙……”

    话还没说完，高璞君的俏脸就刷一下红到了脖根处，慌忙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道：“我……我不是，你……”

    阿娇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难道她不是徐子桢的老婆？哎呀亏了，自己还想趁机告他几个恶状呢。

    徐子桢伸手一巴掌按着阿娇的脸把她推开：“去去去，别乱叫，她当我老婆？我还活不活了？”

    高璞君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咬牙怒道：“徐子桢，你什么意思？”

    徐子桢啊的一声赶紧捂住嘴，妈的怎么把心声说出来了，这不招人恨么？他眼珠一转赶紧补救：“哦，我的意思是你才名在外艳名远扬的，不知道有多少帅哥争着要讨你欢心，我这不是怕出门被乱刀砍死么？”

    眼看高璞君兀自咬牙切齿有发飙的迹象，徐子桢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城里这些花活都是谁布置下来的，这简直就是人才，啊不是，天才啊！”

    一声清朗的大笑忽然从旁传来：“哈哈哈，如此妙笔自然乃易之居士所为，旁人谁能有此机敏？”

    徐子桢扭头一看，有个丰神俊朗的中年人正大步走来，从他身上穿的官衣补服来看，应该就是这太原城的一府之长张孝纯。

    果然，高璞君闻言说道：“张大人谬赞，我只不过侥幸猜到了徐子桢之计预先做了些布置罢了。”

    徐子桢微微一怔，真的都是这妞的手段？汤伦他们弄出疯马阵到进这城门也总共没多长时间，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她就能预先布置下这么多东西，难怪被人叫作大宋第一才女，果然有点名堂。

    在他发愣间张孝纯忽然走了过来对着他深深一揖，肃然无比地说道：“太原知府张孝纯，谨代全城六十七万军民向徐义士致敬！”

    徐子桢慌忙扶起：“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大人万万别这么客气。”

    张孝纯站直身子，笑道：“徐义士为太原之急千里奔赴相助，又孤身入敌后布置，今日又携众壮士大破金人丧敌之胆，若这些都属举手之劳，那在下真不知徐义士认真起来该当如何发威了。”

    徐子桢失笑道：“张大人，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下回让我更卖力点儿？好吧，我一定照办就是。”

    两人相顾大笑，他们一个知府一个布衣，只不过照面几句话的功夫，就象是已经相交了多少年的老友一般。

    高璞君和燕赵这时不再插嘴，只站在一旁，两人的眼神有些不同，燕赵满脸都是欣喜之意，而高璞君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偶尔眼神会瞥向徐子桢。

    徐子桢和张孝纯说了没几句，一侧头发现张孝纯身后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然是萧弄玉，他忍不住笑着招了招手：“弄玉，你不等我回来就改投张大人门下了？”

    萧弄玉笑嘻嘻地道：“哪儿能呀，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所以每天照旧没心没肺的吃饭睡觉，哪象他们两个，都哭好几次鼻子了。”说着朝高璞君和燕赵努了努嘴，满脸的坏笑。

    燕赵黑脸有些发红，但是光线昏暗下不是很清楚，高璞君那张白皙嫩滑的脸蛋上却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眼光看向了别的地方，徐子桢暗暗好笑，这妞看不出还挺讲义气，以为老子挂了居然哭过，还算她有良心。

    张孝纯笑着接过话头：“徐义士，不如先随在下进城，好好休息一番再叙如何？完颜宗翰那厮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想来短时之内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徐子桢刚要点头，冷不防旁边阿娇又冒了出来，轻哼一声道：“谁说的，以粘没喝的性子，明天肯定一早就会攻城。”

第464章:百姓的态度很重要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每个人的眼光都注视着阿娇，阿娇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撇了撇嘴嘟哝道：“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随你们.”

    张孝纯目露疑惑地看向徐子桢：“徐义士，这位是……？”

    徐子桢眼珠一转说道：“哦，这是我干娘的女儿，所以也是我妹妹，这丫头原来是在完颜宗翰府上倒夜香的，自然对那王八蛋有点了解。”说完转头对阿娇道，“你不是在胡猜吧？”

    阿娇气不打一处来，倒夜香就是倒马桶清茅房的，该死的臭家伙居然把自己说成干这个的，别给我找到机会，不然一定给你好看！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得忍耐下来，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是粘没喝的脾性我比你们都了解。”

    在场这些人都知道徐子桢什么德性，自然把他的胡说八道自动过滤了，不过阿娇的话却是都听了进去。

    张孝纯的神情有些凝重起来，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来人，吩咐下去，今夜三更起预备守城！”传令兵应声而去，张孝纯又笑吟吟地拉着徐子桢道，“徐义士，若不嫌弃的话便请屈尊在府衙内歇息吧，在下若有疑惑之处也好来请教一二，不知义士意下如何？”

    徐子桢笑道：“张大人，我只是一介布衣而已，您要是‘在下’的话，那我不是在地底下了？这可实在有点儿晦气啊。”

    张孝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拉住徐子桢的手道：“不错不错，这是本官矫情了，若徐义士不嫌弃，今后咱俩不如兄弟相称，你看如何？”

    徐子桢对这个开朗豪爽的知府印象不错，自然没有二话应了下来，两人称兄道弟又笑谈了几句，张孝纯才停了话头，他知道徐子桢他们一伙刚经过一场恶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吃饭休息。

    追来的金兵已经被打退，徐子桢看了看四周，神机营将士一个不落全在这里，而且几乎都没怎么受伤，毕竟是他和苏三还有兰姨打的头阵，最大的压力自然都在他们三个身上，只不过所有人的样子都不怎么好看，浑身上下都是污泥，个个看着都是泥猴子似的。

    徐子桢忽然想起个人来，问道：“张大……大哥，容惜帝姬呢？还在城里么？”

    张孝纯道：“帝姬殿下正在府中歇息着……贤弟，愚兄已命人略备薄酒，你我回城后边饮边聊如何？”

    徐子桢眼睛一亮，他打了一傍晚的恶仗早已饿得手抖心慌的，现在只希望眼前能有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要香喷喷的羊油滋滋直冒的那种。

    被控制住的马已经一匹不落被守城将士喜滋滋地牵了进去，这对太原城来说可是一笔意外之财，徐子桢翻身上马，跟着张孝纯往城内而去，燕赵高璞君两侧相陪，神机营众人以及卜汾水琉璃等人紧随其后。

    才一进城门徐子桢就愣了一下，眼前那条笔直的街道两边站满了人，看服饰打扮都是太原城内的百姓，从官儒商学到贩夫走卒，人人脸上都是兴奋激动的神情，徐子桢才一露面，人群就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用他们的热情向徐子桢和神机营将士们致以最崇高和衷心的敬意。

    徐子桢在兰州时就有过这样的待遇，但此时此刻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动了，张孝纯侧过头笑了笑：“贤弟在城外以数百精骑大败粘没喝数万大军之事，只区区半个时辰便已在城内传遍了，今日过后贤弟怕是又得多个太原战神之名了。”

    又是战神，老子其实真心讨厌打仗……

    徐子桢暗自唏嘘了一番，不过心里却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的那个匪夷所思的计划里，张孝纯以及太原城百姓对他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百姓们一个个兴高采烈想要争相一睹英雄的风采，但是每个人都极守秩序地只站在两旁，徐子桢和张孝纯走在前头，神机营众缓缓跟随，虽然他们的脸上身上满是泥污血迹，但是百姓们看向他们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崇敬，象是在注视着他们的神，他们的守护神。

    徐子桢骑在马上，微笑着对街道两边抱拳，尽管他现在外形有些狼狈，但是他的眼睛依然很亮，身躯依然很挺拔，那柄杀敌无数的唐刀端端正正地挂在腰间。

    只是一个晚间，徐子桢的形象已经深入了所有太原百姓的心中。

    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太原府衙，衙门外两列差役肃立，四门大开，张孝纯以知府之尊用最高礼仪来迎接徐子桢等这五百多个没有任何品阶功名的布衣。

    接风宴就设在府衙大院内，一张张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琳琅满目丰盛之极，每桌上另有一个小酒坛，饿了很久的徐子桢和神机营众一见之下眼睛都转不开了，张孝纯很有眼力见，赶紧不再废话，请徐子桢等众人落座。

    徐子桢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吃个饱再去洗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可是规矩总是规矩，张孝纯还要说几句场面话，才能开始这顿他们忍了很久的美食。

    张孝纯端起酒杯笑了笑，刚站起身来要说几句，院子旁的一个侧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张大人，你若再多说几句他们可要饿晕在此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着宫装仪态万千的绝色美人出现在侧门内，眼波流转，如春水，如晨星，在场每个人，特别是男人，无不被这双美目震得口干舌燥目瞪口呆。

    张孝纯赶紧放下酒杯，赶上几步就要行礼，口称：“下官张孝纯拜见容惜帝姬。”

    来的正是赵楦，她伸手虚扶，微微一笑道：“张大人免礼。”说完对满院的桌子扫了一眼，嫣然一笑道，“张大人，你这安排恐怕有些不妥。”

    张孝纯一怔，赶紧惶恐地道：“下官不知何处不妥，还请殿下恕罪。”

    徐子桢也终于回过了神，凑过来笑道：“张大人对咱们已经够意思了，还有哪儿不好？”

    赵楦看了他一眼，笑着对身后招呼一声：“送上来吧。”

第465章:卜汾有古怪

    在徐子桢和张孝纯发愣之际，侧门内接连出现几十个人来，每两个人手中各抬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隔得老远都能听得见羊身上滋滋作响的美妙声音.

    咕唧……

    咕唧咕唧咕唧……

    接二连三的咽口水声响起，赵楦微微一笑说道：“徐子桢向来以粗人自居，我想只有这个，才是徐子桢此时最想要的。”

    看着赵楦脸上的盈盈笑意，徐子桢的心中在感动的同时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容惜，容惜，你果然是我的红颜知己，只是……将来你是否会如现在一样了解我懂我呢？

    随着烤羊一起送上来的是一坛坛泥封着的陈年美酒，这一下整个院子里都沸腾了，马贼们不在乎菜肴有多精美，他们只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张孝纯的热心招待固然是好，但却不是最适合他们的。

    赵楦等酒肉摆好后对徐子桢笑了笑，随后飘然而去。

    徐子桢明白她的意思，再怎么说赵楦也是公主身份，在这里陪这些粗人一起喝酒吃肉总不是个事，况且她在这里的话别人多少会放不开。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愣，似乎不光是容惜了解他，他好像也很了解容惜，这种难能可贵的默契与理解恐怕十万人中都未必能找出一对来。

    就在他心中暗自苦涩之际，一碗碗斟得满满的酒水已凑到了面前，是神机营的众马贼们，他们都是活一天赚一天的主，奉行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大战报捷之时当然不会放过徐子桢了。

    徐子桢只得将那份郁闷暂时放到一边，大笑着和众人喝了起来，他酒量极好，不管是谁都是酒到碗干，再说这时候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去洗澡换衣，一个个都是满脸泥巴，根本看不出谁是谁了。

    这场酒喝了个昏天黑地，神机营五百人至少有一多半都醉得钻到了桌下，张孝纯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这帮杀神喝起酒来比杀人更凶，只一个不留神就趴了这么多，想到天亮后金兵大军就要攻城，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

    徐子桢也喝多了，但还好没醉透，他斜睨着醉眼搂着张孝纯的肩笑道：“大哥，张大人，你……呃，你怎么不喝？”

    张孝纯苦笑一声：“我还没喝呢？这都已经三碗下去了，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喝了，明天完颜宗翰……”

    徐子桢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放心吧，太原城丢不了，至少这段时间不会丢，来，喝！”

    张孝纯颇感无奈，眼看这些人醉得都站不起来了，本想明天再请他们出马守城的念头也泡了汤，况且他对徐子桢的话也有些不以为然，哪怕眼前这五百多人再怎么勇猛善战，但城外毕竟是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怎么可能说不丢就不丢？

    不过他也没法直言，只能说道：“贤弟，你们喝好就是，愚兄身负重任，实在不能再喝了。”

    徐子桢盯着他看着，嘴里却不说话，直到张孝纯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徐子桢才嘿嘿一笑说道：“大哥，你真是个……是个好官，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呃，就不会让你殉城了。”

    张孝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话说的，难道你不来我就死定了？不过他没往心里去，只当徐子桢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他端起碗对着剩余那些没醉的举了一下，一仰脖喝干，又客套了几句便告辞了去。

    赵楦这位帝姬不在，知府张孝纯也退了席，马贼们这下更是无拘无束了，那一只只烤羊被啃得已直剩下了骨架子，酒也喝得差不多快见底了，眼看一个接一个的醉倒，徐子桢在被一阵冷风吹过后也终于感觉有些不支。

    偶然间他一转头，发现卜汾竟然还端坐着，眼睛很亮，一点都没有出现醉意，徐子桢有些好奇，因为卜汾的酒量虽然不差，但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现在连他都快挂了，卜汾没道理还能保持这么清醒吧？

    不对，有点古怪！

    徐子桢发现卜汾的眼神定定的，似乎在看着什么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卜汾看着的竟然是坐在一角的那几个女的，高璞君、胡卿、阿娇、水琉璃、萧弄玉，还有兰姨。

    卜大哥这是春心动了想找婆娘了？徐子桢暗暗好笑，他刚要过去搂住卜汾取笑几句，却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头，因为卜汾的眼神是冰冷的，冷得就象没有任何感情似的，这种眼神仿佛是一个含冤受屈许多年后骤然见到自己的大仇一般。

    徐子桢晃了晃脑袋再仔细看去，却发现卜汾又恢复了常态，正和两个老马贼兄弟笑着喝起了酒。

    嘶……老子难道眼花了？不应该啊！可卜大哥刚才看的是谁呢？

    就在他揉着眼睛努力想再看清楚些的时候，秀儿从侧门内走了出来，徐子桢一眼看见立刻跳了起来，踉跄着迎上前道：“秀儿，苏三怎……怎么样了？”

    秀儿看着他那副眼神呆滞脚下虚浮的狼狈样，抿嘴一笑道：“苏姑娘所受不过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我已与她上了药，让她好好睡一觉便无碍了。”

    徐子桢在苏三刚晕过去时就曾感受过她那生命力十足的心跳，因此也本就不怎么担心，不过现在秀儿这么一说他更是彻底安下心来，只是他刚勉强笑了笑想要说几句感谢的话时，脑子里却猛然间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脚下一软，身体向后倒了下来。

    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似乎听到一声惊呼，接着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栽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有高有低，弹性十足，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嗯？这年头就有ru胶枕了么？

    ……

    高璞君的脸上已经红得快要烧了起来，她紧咬着银牙，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睡着的徐子桢，她想伸手把他推开，却不知怎么手脚忽然变得不听使唤，怎么都动不了，一股浓郁浑厚的男子气息夹杂着刺鼻的酒气钻入了她的鼻间，让她的心猛然间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似的。

    混蛋！恶徒！yin贼！你竟敢借酒醉占我便宜，我……我绝不与你甘休！

第466章:这小嘴真好吃

    徐子桢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还得追溯到自己刚进大学那会儿，只是今天他是真的醉了，醉得很彻底.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一场很不容易的大捷，可能是那些酒的后劲太足，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心中有一种难以对人明言的苦涩。

    不知睡了多久，徐子桢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自己已经在一个不知哪里的屋子里，床很大很软，软得让他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不过他还是发现天已经快亮了，因为窗外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些模糊的亮白色。

    他捂着脑袋晃了晃，头很疼，而且很口渴，他已经忘了昨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

    宿醉的感觉十分难受，徐子桢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屋内有张桌子，桌上的一个茶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二话不说跳下床来，光着脚冲到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嘴喝了个见底，这才让火烧火燎般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这时候他还是处于一种半迷糊状态，喝完水后又回到了床上，反正今天守城没他什么事，继续睡个饱再说就是。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屋外似乎有人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象是生怕吵到他，徐子桢懒得去猜那是谁，依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被推了开来，徐子桢只觉有人轻轻走了过来，在来到床边时停了一下，而这时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了他的鼻中。

    徐子桢心中一乐，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会摸进房里的，眼下在太原城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水琉璃，一个就是阿娇那丫头，只是阿娇进屋一向都是用脚踹的，从不会这么斯文。

    那么不用说，来的一定就是水琉璃，这妞估计心疼她相公我喝醉了过来给我端茶倒水的吧？嘿嘿……

    没等徐子桢念头动完，床边那人忽然俯身过来轻轻将床上的那条薄被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徐子桢朝着天的肚子上，那动作透着一股满满的温柔体贴。

    徐子桢只感觉鼻中那股幽香越来越近，他也不睁眼，凭着感觉忽然猛的一伸手，顿时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啊……”

    一声惊呼响起，可又戛然而止，因为徐子桢已经一个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看也不看重重吻了上去，而且不偏不倚正巧吻在一张小巧丰盈的樱唇上。

    徐子桢这种花丛圣手，哪怕是闭着眼都不会有亲错地方的时候，而且他的吻计堪称一流，就在他刚吻上那张小嘴时舌头已经如一条灵蛇般游了出来，顺着那张樱唇钻了进去。

    嗯？水琉璃怎么一点都不配合了？牙齿咬这么紧，身体还好像绷得象根弦似的那么紧，嘿，都老夫老妻的了，还搞得跟初吻似的……咦！？

    徐子桢忽然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睁开眼看去却发现他那眼前这人凑得太近，根本看不清是谁，他一伸手捧住那张脸蛋，稍微离远了些看，却顿时吓了一大跳。

    高璞君？我勒个去，怎么会是她？

    可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反应，高璞君却忽然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紧咬着的牙缝里迸出了两个字：“混蛋！”

    “我……”徐子桢一下子被打得懵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高璞君已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屋，徐子桢眼尖，发现高璞君的后脖子已经整个都红透了，就仿佛他娶梨儿时门上挂着的红灯笼。

    徐子桢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要不是脸上到现在还有些生疼，他一定会以为刚才只不过是场梦而已。

    妈的，怎么会是这妞？老子怎么会亲了她？

    不对，她为毛趁老子睡着的时候进屋来，难道真是为了给老子盖被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龙山上的时候老子可没少吃她豆腐，以这年头大姑娘的礼教来说她宰了自己的心都有，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

    对了，她一定是想趁老子睡着的时候拿被子来捂死我，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徐子桢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些，可接着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嘴边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刚才那种温软甜蜜的感觉在唇间久久无法挥散。

    “啧啧……这妞的小嘴还真好吃。”徐子桢的喃喃细语低声响起，嘴边不知不觉扯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

    高璞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逃出了徐子桢的屋子，一直到她跑回了自己的屋里并紧紧关上门后，她才发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而且全身上下象是再没了半分力气，终于在她转身靠着门的时候脚下一软坐倒在地。

    不知怎么的，在昨天徐子桢回城后她的内心就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她想笑，又想哭，她很想和燕赵一样上前紧紧搂住徐子桢大哭一场，可是她不敢，在旁人看来她还是以往的高璞君，那个冷傲高绝的才女易之居士，但是谁都不知道她的心已经在徐子桢归来的那一刻乱得不可收拾了。

    徐子桢喝醉了，而且临醉倒前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居然这么巧的倒在了自己的胸前，要不是秀儿和苏三同时扶住了自己，恐怕那时候自己已经和徐子桢一起倒在了地上。

    该死的混蛋，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出丑，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高璞君想报仇，但是不知怎么想着想着就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徐子桢那张坏笑着的脸就会出现，挥之不散，驱之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天将大亮，她索性起了床，本想去城头帮着张孝纯排兵布阵以应对完颜宗翰的大军，可是走了没多远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徐子桢的屋外，而且她好像根本没迟疑地就推门进了屋，直到走进了里屋看到酣睡中的徐子桢时她才猛然觉醒。

    我这是怎么了？我真的只是生怕他着凉才过去给他盖被子的，可是他为什么要亲我？他亲了我为什么忽然又停了？为什么在他停下后看到我的脸时会这么惊讶？

    难道徐子桢这么讨厌我么？

    高璞君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就象是一只被猫玩过很久的绒线球，再无法找到头绪。

第467章：兵临城下

    天光大亮的时候徐子桢终于起了床，不起不行了，因为昨天晚上光喝酒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鉴于高大小姐敢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企图拿被子捂死自己，徐子桢在出门的时候特地小心翼翼地先探了半个头张望了一下，以确定高璞君没有提根狼牙棒在门外准备打自己闷棍，这才放心大胆地踏了出来。

    等到了外边他才弄明白，这里是府衙的后院，张孝纯一家子都住在这里，包括之前来的燕赵高璞君等人也是，只不过他溜达了一圈，却一个认识的都没找到，好在张孝纯有过关照，有丫鬟将徐子桢领到了前厅，很快摆上饭菜让他吃了个饱。

    徐子桢吃饱喝足后就开始觉得无聊了起来，也不知道张孝纯是怎么想的，整个府里的丫鬟一个比一个难看，而且年纪还都不小了，这让他连口花花的兴趣都没有，坐在椅子上打了几个嗝后他决定还是去城头上看看。

    按阿娇的说法，完颜宗翰今天肯定会来攻城以报昨天之耻，徐子桢心里虽然有底，知道太原不会这么早沦陷，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走出府衙来到街上，徐子桢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放眼望去街上空无一人，几乎所有店铺都已关张，微风拂过卷起一阵尘土，显得很是萧条寂静。

    嗯？难道已经开打了么？

    徐子桢抬头看了看太阳，嘟哝了一声，往城头方向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城头已在视线中，可是预计中的厮杀叫喊声却一点都没听到，城头上人头攒动热闹之极，可每个人都异常的安静，根本不象是正在打仗的样子。

    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徐子桢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才刚到城下就有人发现了他，那是几个民夫打扮的百姓，老远见着他就顿时激动了起来，大叫道：“战神来了！战神来了！”

    徐子桢强笑着跟那几人打了个招呼，心里却有些郁闷，果然被张孝纯猜中了，跑一趟太原没捞着什么好事，倒是又被人崇拜了一回。

    几个民夫的叫声惊动了其他人，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徐子桢前进的路线上所有人都自觉地站到了两边，用热切而崇敬的目光欢迎着他，徐子桢无奈只得强打精神微笑着走过去，边走边跟每个人致意。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就跟爬个泰山似的累，总算到了城下，张孝纯已经收到消息在这里等着了，见他过来笑着迎上道：“贤弟，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徐子桢故作惭愧道：“金兵不是要来攻城么，我哪还有心思再睡，要不是昨天喝多了些，我是天不亮就得来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四顾看了下，“哎大哥，金兵到底打没打来啊，怎么这儿静得跟守灵似的。”

    张孝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侧身让道：“这个……贤弟你随我上城头便知了。”

    徐子桢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上了城头，刚一上去就看见了高璞君正在跟几个将士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过来不知怎么的脸忽然一红，接着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

    张孝纯似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微妙，轻咳一声只作未见，说道：“易之居士正在替愚兄分忧，贤弟且随我来。”说着拉住徐子桢走了过来。

    等走到高璞君身边时徐子桢就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了，毕竟不多久前刚不小心亲错了人家，饶是徐子桢皮厚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干笑一声没话找话地招呼道：“高大小姐早，咦？今天你的脸色不错嘛，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哈。”

    高璞君没好气地刚抬头想瞪他一眼，却发现徐子桢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的嘴上，这让她顿时想起在早上的那荒唐和让她心跳的一幕，于是这句寻常的话在她听来也有了别样的味道，她那张原本只是略微泛红的脸颊顿时刷的一下红了个透。

    “你……无耻！”高璞君的冷艳高贵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紧咬着红唇骂了一句后转身夺路而逃。

    徐子桢莫名其妙：“这妞什么毛病？我怎么无耻了？”

    张孝纯一脸尴尬，他哪儿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可这当口他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得轻咳一声道：“贤弟，你且先看城外。”说着带他继续向前走去。

    徐子桢只好先把高璞君丢到脑后，跟着走到城头箭垛边，顺着张孝纯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城外那片空旷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都是金兵，每一队都布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的，徐子桢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哟，完颜宗翰那货把压箱底的实力都拿出来了，看样子十万金狗一条不落的都来了吧？”

    张孝纯的脸色很是凝重，点点头道：“正是，况且愚兄与易之居士都以为，金兵必然还有隐藏未露的兵力，绝不止十万这么简单。”

    “哦，随便吧。”出乎张孝纯的意料，徐子桢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他们现在摆着阵不动是打算干嘛，让太原军民给他阅兵？”

    张孝纯哭笑不得，这位兄弟的神经果然够粗，金人已经用十倍于己的兵力压到城下了，他居然还一点都不在乎。

    “贤弟你……呵呵，果然有大将之风，大军临境依然视若无睹，愚兄佩服！”张孝纯强笑了一下，指着城下说道，“贤弟且看，完颜宗翰这厮不动绝无好心，他这是想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来给我城内军民以压力，以图先摧毁城内的意志。”

    徐子桢对这些不懂，反正他心里就只认一条，那就是太原暂时丢不了，既然这样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兵多怎么了，咱们太原城几十万军民呢，东风吹战鼓擂，对掐起来谁怕谁？”

    “好！”

    旁边几十个将士听得清楚，顿时齐声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来，声音里满是敬佩和崇拜。

    瞧瞧，这才是战神，这才是汉子，金**军兵临城下照样面不改色！

    徐子桢笑吟吟地朝四周抱了抱拳，刚要接着说几句激励人心的话，却听见后边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徐兄弟在金城关的时候只有几千人就没把十万西夏军放眼里，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

    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来，一个威猛粗豪的汉子提着杆大斧出现在了眼前，徐子桢揉了揉眼睛，哇哈一声笑了出来：“我靠！辛大哥真的是你？”

第468章：杀出去醒醒酒

    世界真有点小，徐子桢没想到竟然会在太原城碰到老朋友，这个拿着斧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兰州守将，曾和他并肩作战在西夏军中冲进冲出的辛丑.

    徐子桢上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喜出望外地道：“辛大哥你怎么到太原来了？”

    辛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这不是你说的么。”

    徐子桢愕然，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是说过这样的话，当时自己让辛丑往北走，就能捞着仗打，比守在兰州要有发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他居然跑来了太原。

    徐子桢拍着辛丑的肩膀乐道：“昨天下午我就觉得那个杀出城的背影有点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老兄，怎么样，在太原比在兰州好玩吧？”

    辛丑笑道：“那当然，不过既然兄弟你也来了，那接下来就该有更好玩的了吧？”

    徐子桢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多说，只神秘地笑了笑，辛丑的眼里顿时放出了光，他是个纯粹的武将，能在战场上释放他最大的能量比让他做任何事都高兴。

    跟在辛丑身后的还有一帮子人，是卜汾和水琉璃还有十几个马贼，他们都是在兰州时就认识的，估计也是在这里碰见后各有惊喜的叙起了旧。

    两人才刚聊了几句，水琉璃就过来关心地问道：“头还疼么？要不要我去给你做碗醒酒汤来？”

    卜汾笑道：“这小子哪用什么醒酒汤，开城门把他丢出去跟金狗打一仗就准保他眼目清亮的。”

    众人哈哈大笑，特别是辛丑，当他在徐子桢出现之前脸是一直绷着的，大军压境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当他见到徐子桢后一切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和赵楦等少数几人一样，对徐子桢总有种说不清的信任，而且是绝对的信任。

    燕赵从城头另一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讪笑：“小徐你怎么来了？昨天瞧你喝多了，早上就没叫你一起，别怪我哈。”

    徐子桢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看见高璞君正在那边皱眉想着什么，秀儿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他顿时恍然，嘿嘿一笑后忽然故作认真地道：“老燕，临出门时七爷是不是吩咐你一切听我的？”

    燕赵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怔怔地点头：“没错。”

    “那好，现在我有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交给你，那就是……寸步不离地保护高大小姐，哦，当然还有她的妹妹秀儿，明白么？”

    “哦……啊？什么？”

    燕赵张口结舌，一副怀疑自己听错的模样。

    徐子桢心里好笑，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高大小姐是不世出的才女，来太原是帮着守城的，可人家毕竟是千金之躯不是？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雍爷那老头交代？所以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燕赵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惊喜，高璞君的安全其实根本不用关注，他所在意的是徐子桢说的“顺便”保护秀儿，他当然能理解徐子桢的意思，这是在变着法给自己一个近距离接触秀儿的机会呢。

    “可……可你咋办？”燕赵高兴归高兴，但本职还是没忘，虽说心里想去秀儿身边快想疯了。

    徐子桢身后忽然冒出一声嬉笑：“燕大哥，你是怀疑我的身手不如你么？”

    随着话音落地，萧弄玉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眼中满是促狭捉弄的坏笑看着燕赵。

    燕赵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可打不过小姑奶奶你，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去高璞君身边。

    徐子桢满脸疑惑：“你对老燕做过什么了？瞧把他吓的。”

    萧弄玉随意地摆了摆手：“哦，你没回来的时候他老吵吵着要出城找你，我嫌他太烦就出手揍了他一顿。”

    “呃……”徐子桢不知说什么好了，燕赵的身手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可听萧弄玉的意思似乎她收拾燕赵根本没废多大力气，那这妞的身手该有多恐怖？

    萧弄玉对他吐了吐舌头，说道：“别对我这么好奇啦，你看，金人在叫阵了。”

    徐子桢一怔，回头看向城外，果然，一队金兵策马上前，在离城门不远处停了下来，为首一名金将手提一杆大刀高声叫道：“兀那宋人，可敢出城与某一战？”

    安静了一早晨的城头终于有了动静，可周边的将士们却无人面露兴奋之色，反倒是沉默了下来，徐子桢有点奇怪，看向了张孝纯，却见张大人一脸凝重，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也不说应战，也不说死守。

    徐子桢目测了一下金**军和城门的距离，以他看来就算张孝纯派兵出城应战，要是斩了那个金将后对方大军压上，那也有足够的时候退回城里，张孝纯根本没必要这么保守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想法问了出来：“大哥，你有什么想法么？是打算派人应战还是怎么说？”

    张孝纯苦笑一声，低声道：“贤弟你初来太原，有所不知，城内虽有万余将士，但能率兵应战之将不足双手之数，而完颜宗翰却有不下百员战将，今日我若应战，即便斩了来将，接下来便有无数场叫战，那就陷入了车轮之战，于我方大不利啊！”

    徐子桢一愣，不足双手之数？整个太原城能算得上战将的连十个都不到？这他妈怎么打？

    只这短短的片刻功夫，城外那金将骂得更起劲了，甚至让他身后那数千金兵一起扯开了嗓子骂着。

    “无胆匪类，就这点胆子还不如赶紧把城给爷爷让出来！”

    “宋人果然胆小如鼠，见爷爷们来了连应战都不敢，怕不是都尿裤子了吧？”

    “哈哈哈！万人齐尿于城头，如此壮观之景也只有在太原才看得到吧？”

    徐子桢顿时发了毛，转身一蹦跳上了城头，指着城下大吼道：“鬼叫个毛！都他妈把屁股洗干净了等死，有种见了老子别跑！”

    他话刚说完就跳了下来，大声喝道：“神机营准备，随老子杀出城去，老子要醒醒酒！”

第469章：单挑还是群殴？

    卜汾身边那十几个本在说笑着的马贼笑容忽敛，齐齐撮唇作哨，尖锐的哨音骤然在城头响起，城上城下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个身影，迅速而稳健地朝城下集合而去，正是神机营众。

    张孝纯大吃一惊，慌忙过来拉住他：“贤弟且慢，万万不可！你若出城金兵必定立刻压上，太危险了！”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不去不行，完颜宗翰这王八蛋现在是在跟咱们玩心理战，要是今天咱们不应战他就会继续把大军堵着城门叫骂，时间一久太原军民的士气就得大跌，倒不如借着昨天的大捷余威反杀他一下士气。”

    张孝纯有心想再劝几句，但见徐子桢一副坚决的样子，情知无法劝动，只得叹了一声问道：“那……好吧，不知贤弟要领多少兵马出战？愚兄必定全力助你！”

    徐子桢道：“既然要杀他士气，哪还需要太原的兄弟们，我那五百人足够了。”

    “五……五百人？”张孝纯瞪大了眼睛，艰难地看了一眼城外候着的那约五千人的金兵前锋队，干咽了一口唾沫。

    徐子桢嘿嘿一笑：“既然他要玩猫捉耗子的游戏，那老子就陪他玩一把，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种耗子叫吃猫鼠。”

    几乎所有守城将士全都惊愕异常，昨天徐子桢虽然表演过一出五百人冲数万人大阵的好戏，但那次只是从外围突入进城而已，和今天的当面对抗完全是两码事，虽说徐子桢是新进战神，但也是肉长的不是？

    卜汾和辛丑没有说话，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依旧站在那里低声聊着，既然徐子桢打算亲自带队，那就没他俩什么事了，反正就是出去玩一趟而已。

    徐子桢不再多说，转身就要下城头，高璞君却忽然从远处奔了过来，急急拉住他道：“徐子桢你疯了？那可是五千人马！”

    “五千怎么了？”徐子桢不屑地回了一句，“既然是出去杀他威风的，那就人越少越好，难道你这大才女还不明白这一点？”

    高璞君最恨徐子桢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跟她说话，难道这人不知死是怎么写的么？难道他总喜欢用这种惊险至极的方式去逞英雄么？

    徐子桢见她咬着牙不说话，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眼珠转了转嘿嘿笑道：“高大小姐，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高璞君强忍心头怒意说道：“什么赌？”

    徐子桢慢悠悠地道：“今天我就用这五百人……哦，连我是五百零一个，去灭了城外那五千人，你敢跟我赌么？”

    高璞君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叫：“不许去！这是在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哼：“好，赌就赌，你若输了该怎办？”

    徐子桢道：“我要输的话肯定就死在外边了，你看中我身上哪个部件直接拣回来就是，可要是我赢了怎么办？”

    高璞君一腔怒火直往上涌，想都不想地说道：“你看中我身上哪个部件也直接……”

    话刚说到这里她就意识到了不妙，可惜为时已晚，徐子桢的眼神变得十分猥琐可恶，嘴边挂着坏笑，眼睛滴溜溜地在她的小嘴上打着转。

    高璞君的脸顿时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可她的性子却让她坚持着不低下头来，依旧狠狠地瞪着徐子桢，只是再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徐子桢背对着别人，偷偷伸舌头在上唇舔了一下，然后对高璞君挤了挤眼睛，坏笑道：“一言为定！不过你记得今天别吃蒜。”

    不等高璞君发飙，徐子桢已经飞快地逃下城头，五百神机营一个不落的已经全都集合在了这里，每个人都端坐马背，神情俱都很放松，完全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汤伦和何两两也在旁边，见徐子桢下来对他做了个手势，徐子桢点点头，现在他们俩已经成了神机营的军需官，刚才的手势就是告诉他所有人的火药都已经又配足了。

    瓮城地面上昨天的那些稀泥已经不在，徐子桢又暗自佩服了一下高璞君的调度能力，忽然高声喝道：“神机营，去缚！”

    “是！”

    五百人齐声应和，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蹲下身来，从裤腿和袖子中分别解下一对布包来，然后放到地上。

    徐子桢抓住马缰翻身跃上：“上马，出城醒酒！”

    “杀！杀！杀！”

    城门大开，五百人如一条出渊的神龙般飞弛而出，带着一股凛冽森然的杀气。

    地面上安静地摆放着一个个布包，汤伦和何两两视若无睹地走到了一边，低声说着不知道什么。

    有人悄悄走了过去，拿起一个布包准备一解好奇之心，可刚拿到手上就觉得一沉，不小心掉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响，将他吓了一跳，同时脱口而出：“好重，这怕是得不下二十斤吧？”

    众人这才发现个中玄机，难道神机营每个人平时都是以这种方式在随时锻炼着？甚至有些脑筋转得快的已经变了脸色，每个布包不下二十斤，也就是说神机营众平时都是手脚上绑着八十斤的东西在赶路甚至打仗？也就是说昨天他们在面对那数万金军时也是……

    城上的守军将士们的脸色渐渐由凝重变得激动，在看向飞驰出城的神机营众人时的眼神也变得崇敬无比。

    ……

    城外正在高声叫骂着的金兵们眼睁睁看见一队宋兵从城内弛出，骂声渐渐歇了下来，为首的那员金将不免好奇地看去，只是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似乎只有几百人，而且每个人穿的都只是件破旧肮脏的布衫而已，为首一人的衣服算是干净些，但也不见有片甲遮身，别说头盔，就连帽子都没戴一个。

    就在他愕然之际，那些人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不远处，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正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这员金将勃然大怒，两军交战，宋人竟然连个像样的战将都不派，想到这里他气极反笑：“莫非偌大个太原城已无拿得出的战将，便派你们这些泥腿子来给爷爷磨刀么？”

    徐子桢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瞥了他一眼道：“拿嘴皮子磨刀么？你好歹也是个先锋，别让老子鄙视你，远来是客，单挑还是群殴你选一个吧。”

第470章：打脸

    那金将满脸的不敢相信，对面撑死了只有五百来个宋人，而且一个个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地坐在马上，也不列阵也不拿兵刃，就这么三三两两聚在那个为首的宋人身后几十步远。

    而反观自己这边，五千个铮铮女真汉子，盔明甲净军纪严明，不说数量上的巨大差异，光是从外观来看就不是一个等级，可偏偏对面那宋人居然还嚣张到极点地问自己要单挑还是群殴？

    他自问征战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嚣张的主，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双腿一催座下马，朝着徐子桢冲了过来，大喝道：“兀那宋狗，速速受死！”

    徐子桢就这么抱着胸端坐，也不拔刀也不退让，只是点了点头：“你选单挑是吧？行。”

    两人之间不过数十步距离，那金将抡刀冲来须臾即至，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带着一股刺耳的劲风朝着徐子桢当头劈来。

    城头上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张孝纯神情一紧，但还是强自忍住了情绪，但高璞君却大惊失色，不顾四周诧异的目光趴在箭垛上急声大呼道：“徐子桢，快躲啊！”

    徐子桢似乎听到了高璞君的呼声，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还回头对城上微微一笑，而这时那柄大刀已离他的头顶不过数尺之距了。

    说时迟那时快，徐子桢的头还没转回来，脚下猛的一蹬，身体犹如一支利箭般从马背上蹿出，几乎是擦着那金将的刀刃，只在眨眼间就已冲到了那金将的面前。

    那金将自信满满这刀能将这个嚣张的宋人一劈两半，可忽然间大刀却失去了目标，他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不妙，刚要强抖手腕将刀收回，可惜为时已晚，眼前似乎飞来一只庞大的飞鹰，将他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半空中猛然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大喝：“给老子滚下来！”

    那金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胸前系甲绦被人拽住，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借着巧妙的用力角度将自己往侧后方一扳，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重重摔落在了尘埃。

    砰！

    地上一阵尘土飞扬，那金将竟然被徐子桢飞身过来掀翻在地，徐子桢的冲力加上他从马上摔下的地心引力，直将他摔得眼前一阵金星直冒，头盔也歪到了一边，手中大刀也远远地抛了去，那匹马则是收势不住冲入了神机营阵中。

    徐子桢犹如一个街头撒泼的痞子，高高挽着袖子，骑在那金将身上，左手叉住他的脖子，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才是杀威风最好的办法么？老子告诉你，那就是——打脸！”

    话音刚落，他的右拳已看准了那金将的鼻子狠狠砸落。

    “啊！”

    那金将发出一声痛呼，脸上已经爆出了一股血花，他挺身想要将徐子桢掀开，可是徐子桢哪会这么容易让他反抗成功，他的双腿屈起死死压制住了金将的双臂，整个身体压在他的胸腹间，让他根本用不出力来，二话不说又是一拳砸落。

    徐子桢的力气很大，而鼻子又是人脸上最脆弱的部位，只是两拳下去那金将的鼻骨已经彻底断裂，可徐子桢还不甘休，趁着他被打得头晕之时左手也握拳砸了下去，只听噗噗噗一阵连响，他的两只拳头就象雨点般不停地落在那金将脸上。

    那五千金兵已经看得呆了，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个宋人竟然视十倍于他的敌人如无物，而且堂而皇之地就在所有人面前赤手空拳地殴打着他们的将领，也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发了一声喊，这才让其他人立刻回过了神，在先锋军副将领的指挥下齐声大吼着朝徐子桢冲了过去。

    张孝纯和城上所有将士都没想到徐子桢会用这样的方式应敌，居然在五千金兵面前空着手痛殴他们的主将，这一刻他们每个人都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脸上俱都洋溢着激动与兴奋之情。

    可是当那五千金兵如潮水般涌至的时候，似乎将他们脑中那美好的梦瞬间砸得粉碎，所有人的面色也在瞬间变得一阵苍白。

    这回张孝纯再也按捺不住，大吼道：“贤弟，快撤！”

    他很后悔，后悔不该听从徐子桢的话，就这么让他出城，不论怎样自己也该再多派三千人出去给他保驾一番。

    只是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冲杀喊叫中根本听不见，眼看徐子桢就要被那数千骑兵吞没，他的脸色也由苍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而在他身边的高璞君也是同样的神情，他们似乎已经看到徐子桢在金兵铁蹄的冲击被踩为了肉泥。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慌什么，这才哪跟哪？”

    张孝纯和高璞君齐齐转头，却见卜汾正懒洋洋靠在城墙边，城外的战况象是一点都没让他感到紧张。

    卜汾身边还有个辛丑，他虽然正瞪大了眼睛在看着，但是脸上也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有的只是兴奋，对于别人的反应他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只是嘴里在低声自言自语道：“围上，围上！一个不少吃了！”

    张孝纯和高璞君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又转头看向城外，接着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只见徐子桢依旧一拳接一拳地砸着那金将的面门，对不远处汹涌而来的金兵视若无睹，而他身后的五百神机营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四散而开，脸上的嬉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与森然。

    当那些金兵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包围圈，虽然这个包围圈的人数太少了些，但是那些穿着破烂的宋人在此刻却给了他们一种错觉，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阵型，而是象一扇敞开的地狱之门，他们手中那一柄柄闪着寒光的长刀仿佛有了灵性，正毫无掩饰地袒露着饥渴。

    徐子桢忽然从地上缓缓站起，左手中拎着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金将，右手从腰间一探，抽出一柄冰冷狭长的唐刀，猛的向前一挥，嘴中吐出一个字：“杀！”

第471章：又见黑烟

    以五百对五千，以短兵对长枪，以布衣对精甲，无论怎么看这五百人都是疯了，那五千金兵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宋人定是疯了，可是很快他们就改变了看法。

    当徐子桢的刀高高扬起的时候，五百神机营已经箭一般地蹿了出去，马刀在手中盘旋飞舞，嘴里发着胡胡的怪叫声，身体在马背上不停扭动着，当战斗在瞬间爆发时，他们的刀刃已经精准无比地划过了那些金兵的咽喉。

    城头上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几乎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处兵力悬殊的战局，但是结果却是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就如同这一刻那些金兵的想法一样，眼前不是五百个疯了的宋人，而是五百条疯了的饿狼。

    这些宋人的刀法极其刁钻毒辣，并且出手迅疾，金兵占着人数优势以几个攻一个，但却没一个人的武器能伤到他们，却反而被他们锋利的刀刃精准地落在咽喉、肩、肘等铁甲覆盖不到的地方。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金兵就象下饺子似的接连摔落马下，但那些宋人却至今没一个受伤，而且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战意，面对庞大的骑兵大军没有露出一丝怯懦，反倒是剽悍地直冲上前。

    金兵怒了，女真人可以被打败，但绝不允许被轻视，所以他们纷纷大吼着冲上，誓要将这些狂妄的宋人灭在这里，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徐子桢也在冲杀，他和神机营的战斗方式一样，或者说现在的他也是神机营的一份子，他们的刀法一样，杀意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马背上还有个失去了意识的满脸鲜血的金将。

    远处的金兵大军开始动了，这里的战况都在他们的眼中，前军主帅毫不犹豫地下令，又是两个金兵万人队冲来。

    城头上的高璞君看在眼里，顿时大惊：“徐子桢这蠢人，怎的还不收兵？张大人快下令鸣金！”

    张孝纯也是满脸紧张，刚要招徐子桢回城，卜汾却又慢悠悠地说道：“不急，还没到回来的时候。”

    “这……”张孝纯迟疑了一下，“可再这么下去怕是徐兄弟要回城就来不及了。”

    卜汾笑了笑：“放心，金兵没空追他们。”

    张孝纯一头雾水，看了看高璞君，同样在她眼中看见了茫然。

    城头上忽然有人惊呼了起来：“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高璞君和张孝纯同时将视线又转了过去，只见神机营众不知什么时候变换了阵形，原本四散的包围圈变成了数人一组，前沿的两三人负责阻敌，后方的一人则是飞快地用套索捕捉着战场上无主的战马。

    他们本就是马贼，骑马套马的本事比之金人更为熟练，几乎只是眨眼功夫就有无数战马被他们捉了去，只是接下来他们不知在马尾上系上了什么东西，从城上看去只能依稀见到他们捣鼓了片刻就松开了手，然后那一匹匹战马的马尾上猛的爆出了一团团黑烟。

    黑烟，又是黑烟，昨天金军大营后方的数千战马发狂，似乎也是因为这黑烟。

    那些战马和昨天的情形一样，象发了疯似的狂奔了起来，奔跑的方向与黑烟飘去的方向一致，今天是个大晴天，刮的是不大不小的南风，马和黑烟去往的地方正是金兵大军的所在，而在几十丈之外，则正是用最快速度赶来的金兵援军。

    与神机营对战的五千金兵很快就崩溃了，并不是他们以十打一都打不过那些宋人，而是在那些古怪的黑烟下他们的战马全都疯了，居然完全失去了长期训练下的那种温驯，纷纷惊嘶暴跳着转身而逃，马上的金兵无论怎么呵斥与操控都无法让他们稳定下来。

    徐子桢挥刀又砍落一名金兵，眼前已经再无敌人，他随手将刀收回，一声尖锐响亮的哨声响起，神机营众迅速地收拢阵形，回到了他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满足轻松的神情，仿佛刚才他们并不是在厮杀，而只是外出游玩了一番而已。

    “酒醒得差不多了，走，回去接着喝！”徐子桢大笑转身，临走时对远方那杆帅旗比了下中指。

    连徐子桢在内五百零一人，一个不少一个不伤，再不看金人一眼，转身往城门飞弛而去，而在这时那些被惊了的战马正好与来援的两万金兵对撞在了一起，就在那些金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控制住那些惊马时，却忽然惊骇地发现，他们座下的战马竟然也疯了。

    平原上已经完全失控，先前的五千骑虽然有不少已经成了无主的战马，但是这样一个数字对于身后的两万金兵来说还是形成了一场要命的冲击，更何况那一股股诡异的黑烟还未散去，依然在向着北方飘去。

    太原城头上的寂静突然间爆发，变成了震天般的欢呼，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黑烟是什么东西，但是谁都看得见金兵已经乱作了一团，哪怕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依然能听得见那边惊慌失措的惨叫声和马嘶声。

    城门开了，徐子桢一马当先带着五百神机营回入了城中，迎接他们的是激动无比的太原军民，张孝纯身着官服当先赶至，徐子桢吆喝一声，神机营全体停了下来。

    “贤弟，你们……”张孝纯已经不知用什么言语形容才好，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几乎用吼的叫了出来，“神机营，好样的！”

    “神机营，好样的！”

    “好样的！好样的！”

    徐子桢依旧坐在马上，笑吟吟地朝四下拱手回礼，他已经没有机会下马了，他和神机营众人的身边都围满了人，一双双充满敬意与崇拜的目光集中在了他们身上，这一刻神机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想法，那就是这半年多来，不管训练有多苦有累，不管战场上有多危险，但是都值了。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高璞君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的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象是包含了惊讶、疑惑、敬佩等等，似乎还有一点点恼怒。

    刚一走近，高璞君就对马上的徐子桢冷冷地道：“徐子桢，你若为将必累死三军，可知方才你若晚走半步便将落入金兵重重包围之中？”

    徐子桢嘿嘿一笑，眼神变得有些色咪咪地在高璞君那丰盈红润的唇上打着转，他不理高璞君的责问，反而坏笑道：“高大小姐真是信人，这么急着就来偿还赌约么？”

第472章：戏耍

    一提到赌约二字，高璞君的脸颊顿时刷的红了个透，特别是徐子桢的眼神还在有意无意地往她的红唇上扫着，让她心里有种按捺不住的羞恼之意，只是她忽然发现似乎羞要多于恼。

    徐子桢见她不答，故意说道：“没事，反正你又是才女又是美女，偶尔赖个皮也没人计较。”

    高璞君就算明知道他在激将也不愿服软，一咬牙抬起头来将嘴凑上了些，恨恨地道：“谁说我会赖？不就是赌约么？来吧！”说完把眼睛紧紧闭了起来，象是再不肯看他一眼。

    这时候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即将蹦出嗓子眼，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入琴弦，她在心里不停地默默念道：“只当被狗咬，只当被狗咬……”

    可是等了半晌却没感觉到唇上有什么异常，四周似乎很是安静，高璞君诧异之下忍不住睁开眼来，只见徐子桢满脸古怪地看着自己：“高大小姐，你这是干嘛呢？”

    高璞君咬牙道：“不是还你的赌约么？”

    徐子桢惊讶地道：“赌约自然是要的，可我只是……”说着话他忽然伸手朝高璞君头上摸来，高璞君不提防之下居然愣在了那里，眼睁睁看着徐子桢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心跳似乎又加快了不少。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徐子桢的手在即将触及她的脸颊是居然绕了过去，只是轻巧地将她头上的一根碧玉簪子抽了下来，然后放在眼前笑嘻嘻地道：“我只是要你这根簪子而已……你不是说身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能给我么？不会舍不得吧？”

    簪子一被拔去，高璞君的满头青丝顿时如瀑布般披了下来散落在肩上，而她的脸色也在瞬间凝滞。

    又被耍了！这混蛋！混蛋！混蛋！

    如果高璞君在心里要设一个同归于尽排行榜，徐子桢绝对会一个人霸占榜首前五的位置，高璞君现在就想将他一把抱住，然后跑到城头上倒栽着跳下去，一死百了。

    可恶的徐子桢，故意用眼神来误导自己，让自己以为……

    旁边众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高璞君是怎么样的性子他们都清楚，平日里见到的总是她清冷如冰从容如水，何时见过象现在这样咬牙切齿满脸通红的模样，尤其是在身后的秀儿，她和高璞君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就连她生气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象现在这样满眼喷火的情况了。

    徐子桢似乎也知道自己这玩笑开得过了些，只是他也没想到冰山似的高大才女竟然会真的把嘴凑过来给自己啃，但是他打从心里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边绝对有阴谋。

    对，阴谋！还好老子忍住了，要不然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徐子桢抹了把冷汗，干咳一声将马背上横着的那个金将丢了下去，对张孝纯道：“大哥，找人把这小子好好看着，回头还有用。”

    有兵卒过来将那金将绑下去，张孝纯也不问有什么用，只拉着徐子桢往里走去，今天这一仗打得太诡异太漂亮了，漂亮到他根本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夸赞了，现在金兵已经乱作了一团，不管是士气还是战斗力都已被大大的削弱，而反观太原城内的军民则是从所未有的激动兴奋。

    “来人，吩咐摆酒庆功！”

    张孝纯已经顾不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只想将徐子桢和神机营众将士拉去痛快地喝一顿，哪怕喝醉也不妨，因为这么多天了，太原城始终笼罩在金兵的阴云下，可今天徐子桢给他们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五百人啊，居然轻松地摆平了五千金骑，而且最难得的是居然己方无一人受伤，反倒是对方的溃逃还造成了后方援军的混乱。

    徐子桢听见有酒喝自然不会推辞，神机营众也个个高兴了起来，可他刚准备走，视线扫处却发现高璞君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色还没退去，只是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呃，调戏了就走这不太厚道。

    徐子桢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笑嘻嘻地低声说道：“喂，你没那么小气吧？”

    高璞君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徐子桢眼珠一转，忽然故作惊讶地道：“哎呀，我发现你头发这么披着比原来漂亮多了，瞧瞧，多象个仙女啊。”

    高璞君终于忍不住了，恨恨地道：“你是想说我象疯婆子么？”

    “嘿嘿，哪里哪里。”徐子桢干笑一声道，“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走走走，一起喝酒去。”说完一伸手拉住高璞君的胳膊就往回走。

    高璞君有心想要挣开，可不知怎么的，胳膊上传来徐子桢掌心的温度，她的心跳又莫名的快了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过去。

    金兵一时半会是绝不可能再来攻了，这点连燕赵这粗人都知道，张孝纯这时更无压力，只想拉着徐子桢和神机营一醉方休，也好解一下他这几个月来的压抑与郁闷。

    酒宴摆在城内不远处的一个酒楼内，这座酒楼规模不小，能轻松容纳数百人用餐，以张孝纯为首落座后不久，酒菜就已流水价送了上来，在座的谁都不是矫情之辈，三两句话一说就已喝了起来。

    徐子桢倒了一杯酒刚要喝，胳膊却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是高璞君。

    “干嘛？”

    高璞君瞪着他道：“先别忙着喝，我问你，你们捣鼓出来的那黑烟是什么玩意？为什么金兵的战马跟见了鬼似的？”

    “这个嘛……”徐子桢端着酒杯眼珠转了转，拿腔捏调地道，“这可是个机密，不过你高大小姐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他说到这里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扫上了高璞君的嘴唇。

    其实天地良心，徐子桢本来只是想逗一逗高璞君而已，并没有任何其他想法，而眼睛往高璞君嘴上看去纯粹是因为两人现在凑得有些近，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两片丰盈的红唇吸引了过去而已。

第473章：我跟你拼了

    高璞君会错意了，她见徐子桢又看了过来，心中顿时抑制不住的羞恼，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混蛋！无耻！可恶！又来戏耍于我么？既然如此，我……我跟你拼了！

    徐子桢还在想着怎么回答，却没想到高璞君冷不防揪住自己的衣襟往里一拉，然后一张红馥馥颤巍巍的小嘴盖在了自己的嘴上。

    当啷！

    徐子桢手中的酒杯脱手落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那个俏脸羞红的美人，整个大厅里也在这时变得鸦雀无声，连神机营带张孝纯，五百多双眼睛全都瞪得象铜铃，看着这对旁若无人亲着嘴的男女。

    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静止了，徐子桢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片刻之后高璞君将他狠狠一推，两人的嘴唇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高璞君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几乎快要滴出血似的，但是她的神情却还是冰冷平静的，整体看上去很是诡异。

    “现在能说了么？”

    “啊？哦。”徐子桢茫然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傻了，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因为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跟高璞君这千山冰山打嘣，而且自己还他妈是被强吻的那个。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象是在回味刚才的余韵，高璞君看在眼里，咬着牙猛的一拍桌子：“还不说？”

    徐子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居然是真的，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眼看见高璞君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赶紧对旁边一人轻咳一声：“六子。”

    旁边一个瘦削汉子正是当初刚认识卜汾时被派去送朵琪卓玛回吐蕃的马贼之一，也算是西北道上的一个马贼小头目，可饶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剽悍人物也被震得晕了，被徐子桢叫了声才清醒，赶紧从怀中摸出一断黑不溜秋的绳子。

    高璞君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来拿在手里琢磨着，似乎已经忘了刚才和徐子桢发生的那一段古怪的事情。

    “这是何物？其中夹杂了什么东西么？”

    高璞君端详了半天也不得其解，不管是摸也好拽也好，最后索性凑到鼻前闻了闻，但只闻到一股很古怪的味道，依稀有些臭，有些刺鼻，让她忍不住秀眉蹙了蹙。

    徐子桢干笑了一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东西，就是……咳咳，用老虎的粑粑加上木屑硫磺白磷搓成绳，烧不起火，只能出烟。”

    高璞君皱了皱眉道：“老虎的粑粑？那是何物？”说着又凑近了些仔细闻着。

    徐子桢的脸有些变形，象在强忍着笑意：“就是老虎的大便，俗称虎粪。”

    “啊！”高璞君一声惊呼，将那条绳子丢出老远，愤愤地怒目瞪着徐子桢，“你……”

    徐子桢赶紧高举双手：“我知道，无耻恶心下三滥是吧，可我又没让你闻，再说我要再晚点告诉你的话恐怕你都舔上去了。”

    高璞君只觉胃里一阵翻滚，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紧咬贝齿恶狠狠地瞪着徐子桢，恨不得当场咬下他一块肉来。

    徐子桢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了化解现在的尴尬，只得想办法转移高璞君的注意力，可他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了，居然开口说道：“那个……嘿嘿，高大小姐，亲嘴味道好，可惜不管饱，要不咱们先吃着再说？”

    高璞君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彻底爆发了出来，她腾的站起身，一个小粉拳狠狠地敲在徐子桢脑门上，大叫道：“吃你个死人头！”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厅。

    徐子桢哪提防高璞君会揍他，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顿时痛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捂着脑袋莫名其妙地问众人道：“这妞什么毛病，一会儿亲我一会儿揍我，完全不理人家受得了受不了。”

    大厅内终于爆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大笑声，连三条街外都能听得见这里的欢乐。

    刚到门外的高璞君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加快脚步往外跑去，她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竟然破天荒的会去主动亲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时常会气她，会拿她开玩笑的一个无耻男人。

    可是说来也奇怪，就在她和那个男人的嘴唇真正碰到一起的时候，似乎以往的那些厌恶痛恨突然间烟消云散了去，有一种隐隐约约泛着甜蜜的感觉在她心中浮起，让她的一颗芳心情不自禁地砰砰跳着。

    可当她想起刚才张孝纯和那五百神机营的古怪眼神时，她又有种恨不得立刻去自刎的想法，街上许多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如画中仙女般漂亮的姑娘急匆匆地奔走，脸上红得如初升的骄阳。

    ……

    完颜宗翰精心准备的大军压境就这么被徐子桢的五百人轻松破了，说实话金兵并没有大败，只是锐气已破士气大跌，久经沙场的完颜宗翰自然知道今天已不再适合出击，只得暗叹一声将怒气憋回了肚里。

    徐子桢今天没有再喝醉，有的事想多了也还是那样，倒不如洒脱一些，神机营众自然也分得清深浅，都喝了个适可而止就歇了。

    散席之后张孝纯依旧回到城上，神机营也跟了过去，依旧和早晨一般分散在城上城下。

    徐子桢对城防没什么担心的，就算不知道历史上的真相，现在的太原城也没那么容易破，不光是神机营在那里，卜汾水琉璃等一众高手也都留在了城上，挨上个把月是没有问题的。

    太原城内有不少店铺居然还开着，徐子桢溜达了一小圈买了些吃的玩的，慢慢踱回了知府衙门，径直来到苏三的住处。

    苏三已经醒了过来，正半靠在床上，兰姨端着一碗药正在喂着她。

    徐子桢走进屋来笑嘻嘻地道：“小苏三，乖乖地喝药，可别怕苦哈。”

    苏三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我又不怕喝药，干嘛跟我说这个，我知道高小姐的小嘴挺甜，所以你眼里别的东西就都是苦的了是吧？”

    徐子桢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脱口而出道：“我靠！怎么连你都知道了？也传得忒快了吧？”

第474章：回趟汴京

    苏三没再理他，接过兰姨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徐子桢讪笑着找话题，问兰姨道：“娘，小苏三的伤怎么样？”

    兰姨微笑道：“苏姑娘并无大碍，昨日晕倒不过是疲累过度罢了.”

    徐子桢想想也是，这妞昨天几乎是拼尽了全力，一个人顶在最前冲杀着，所有的压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加上她爹苏正南的死给了她太大的打击，昨天那场发泄就象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放松下来，晕倒也是意料之中的。

    苏三浑然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我没那么金贵，过不几天我就没事了，城外还有那么多金狗等着姑奶奶去宰呢。”

    徐子桢看着苏三的脸，那张俏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开朗，虽然她在极力掩饰，但眼中深处还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他轻叹一声摸了摸苏三的脑袋，说道：“河北路现在暂时有点乱，但是我答应你一定找出那个死内奸，揪到你面前让你千刀万剐，以祭苏伯父的在天之灵。”

    苏三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轻咬了一下嘴唇：“谢谢。”

    徐子桢见她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刚想换个话题，却听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喂喂徐子桢，听说今天你又把粘没喝好好教训了一顿？”

    徐子桢回头一看，果然还是阿娇这个无所顾及的小公主，在她身后还有个人，和她正好相反，微垂着头不声不响跟在后边，却是胡卿。

    阿娇现在是一身宋人打扮，一头长发梳成了两个大大的环髻垂在脑后，显得很是可爱，胡卿则还是以前那副打扮，一身水绿色的春衫，只是背上少了那把长剑，眉目间也没了以往那股蓬勃的朝气，象是忽然间成熟了不少。

    徐子桢有些感慨，胡卿以前和阿娇其实差不多，是个任性刁蛮泼辣的主，如今却是性子大变，苏三同样是遭逢剧变，但是还能有大把的金兵供她出气，可胡卿就不好说了，徐子桢想到这里不免有点担心。

    还没等他多想，阿娇忽然踩了他一脚，瞪着眼睛嗔道：“喂！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我？”

    徐子桢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回瞪了她一眼道：“怎么，老子打了他你心疼了？”

    阿娇撇嘴道：“虽然说实话我有点不舒服，但是我更希望粘没喝在你面前碰一鼻子灰。”

    徐子桢奇道：“你跟那王八蛋有仇？”

    阿娇忿忿地道：“他算是完颜蓟的人，这回怂恿我皇帝哥哥把我嫁给完颜蓟家那废物儿子的人里就有他一号。”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忽然也变得有些低落，语调也低了下来，“其实我很不喜欢打仗，我不想我们女真儿郎战死沙场，但是看见你们宋人战死我也会伤心。”

    说到这里她那双大眼睛中渐渐起了水雾，哽咽道：“徐子桢，其实我觉得我很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打仗却一点事情都做不到，我很想劝一劝皇帝哥哥，让他不要再打仗了，可是他……他总是说我小孩心性，甚至还骂我不识天时。”

    对于阿娇的话，徐子桢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从那个小村被屠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丫头有颗善良的心，哪怕她是金国公主，可是似乎在她眼里只有一条条生命，而根本不存在国籍之分。

    徐子桢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哥是个皇帝，开疆辟土本来就是他的份内事，也怪不得他。”

    这话刚一出口，兰姨和苏三以及胡卿都惊讶地看向了他，似乎不相信徐子桢竟然会帮着完颜吴乞买说话。

    徐子桢笑了笑，接着说道：“有些事都是注定的，比如大宋的没落甚至衰亡，你哥说的天时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意味深长地道，“只是他似乎光看见了咱们大宋的天时，却忘了你们金国自己的。”

    阿娇听得瞪大了眼睛，不等她再问什么，徐子桢忽然对兰姨说道：“娘，我得出趟远门，小苏三她们这几个就麻烦您老人家照顾着些吧。”

    兰姨也不问他去哪里，只点了点头：“去吧，一切小心。”

    三个丫头齐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徐子桢嘿嘿一笑：“泡妞！”

    ……

    徐子桢自然不是真的去泡妞，完颜宗翰连着两天吃了败仗，士气已经大跌，而太原城在今年是铁定不会被破的，现在又多了神机营坐镇，所以徐子桢决定趁这段时间去一趟汴京，有些事得先准备起来了。

    陪他同去的人不多，只有水琉璃和萧弄玉两个人，三人三骑在几天后到达了汴京城，不过在还没进城时萧弄玉就又消失了，用她的话说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暗中做事。

    徐子桢和水琉璃稍微改变了一下外观，化装成了一对平凡的中年夫妇，在进入城门时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这时候天色将晚，他带着水琉璃径直来到了某个僻静的地方，叩开了一座破旧的宅院。

    一张黑脸出现在门内，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他皱眉问道：“你找谁？”

    徐子桢看看四下无人，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苏三她哥！”

    刀疤脸原本皱着的眉头忽然打开，黑脸也在瞬间变成了红脸，惊讶之极地道：“你是徐……”

    徐子桢打断他话头：“九爷在么？赶紧的。”

    “哦哦。”刀疤脸慌忙把他二人让进门来，头前带路往里走。

    徐子桢低声给水琉璃介绍道：“这是马三，一门心思想跟小苏三配对来着。”

    马三脚下一个趔趄，水琉璃捂嘴轻笑，却古怪地看了徐子桢一眼。

    穿过院子是个宽敞的厅堂，两个年轻人正对坐着说话，见到徐子桢的到来两人均是一怔，没等他们发问，徐子桢先笑着一抱拳道：“九爷吉祥，二弟吉祥！”

    两人之一正是汴京第一混混头，九爷王中孚，与他说话的却赫然是多日不见的柳风随，两人听见徐子桢的声音后顿时明白了过来，齐齐惊喜地站起身。

    王中孚道：“哎呀徐兄你可算来了。”

    柳风随则扑了上来抓住徐子桢的胳膊，激动地道：“大哥，我正想去找你，我娘有消息了！”

第475章：营救计划

    徐子桢一乐：“看样子我回来的挺巧，说说怎么个情况。”说着话他自顾自坐了下来，端起个不知是谁的茶杯喝了口茶。

    王中孚笑道：“徐兄，你找的那小姑娘果然伶俐，不过月余工夫便混得郓王府上下皆熟不说，而且还将你最关心的事探听了出来。”

    柳风随接过话头，却是咬着牙满眼愤怒之色：“大哥，先前你我全都猜错了，郓王并未将我娘软禁，而是……而是一直关押在他府中的地牢之内。”

    徐子桢皱了皱眉，他确实没想到表面上温和谦逊的赵楷会有这样的手段，而且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赵楷到底为什么要拘禁着柳风随的娘，有什么目的。

    王中孚将桌上杯壶等物挪开来，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这些纸张一般大小，徐子桢扫了一眼，只见上边写着上左、中右等字样，他不明所以，但接下来王中孚的动作却让他恍然了。

    那些纸上写着字的只是背面，翻过来却是一张张手绘而成的图，王中孚按着字样所示拼凑了起来，共九张纸，按着九宫格的样式拼成了一张大图。

    王中孚一摆手，目露钦佩地道：“徐兄请看，这便是郓王府格局图，乃是墨绿姑娘暗中所绘，分批让人带给我的。”

    徐子桢凑过去仔细看着，只见那图上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每一座屋子每一条走廊都画得清清楚楚，并且尤为难得的是在每座屋子上都用蝇头小楷注明了名称及用途，比如主书房、主卧房、花厅等等，字迹娟秀清晰，一目了然。

    在图的右上角处是个花园，其中假山苗圃等等均都有，徐子桢注意到有一处地方被朱笔勾了出来，旁边写了个小小的“禁”字。

    徐子桢指着这里说道：“这就是那地牢么？”

    王中孚点点头：“正是。”

    柳风随急急说道：“大哥，王兄已让人查明郓王府中的守卫人数及换班习性等等，事不宜迟，不如今晚就去……”

    “别忙。”徐子桢摆了摆手，“让我先琢磨琢磨。”

    柳风随不敢再说话，只是神情依旧很急切，他是个孝子，在知道自己母亲的下落时自然难以再淡定。

    徐子桢微微皱着眉头，就这么坐在桌边看着眼前那副图，手中捏着个茶杯，眼睛转也不转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中孚柳风随和水琉璃不敢打扰他，齐齐保持着沉默，马三更是远远地站在门口，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王中孚亲自点了盏灯放到桌上，轻微的动作让灯盏上的小火苗飘忽地晃了几下。

    徐子桢象是被这道光影扰得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风随急忙问道：“大哥可有妙计？”

    徐子桢笑笑：“没什么妙不妙的，半夜里我陪你直接摸进府里救人，以你的轻功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柳风随和王中孚愕然相视：“就这么简单？”

    徐子桢道：“当然还得需要王兄的一些小配合。”说到这里他对门口的马三招了招手，“老马，瞧你长得跟灶王爷似的，让你放把火应该熟门熟路吧？”

    马三险些一口老血喷出，长得黑就一定会放火？

    王中孚倒立刻听出了意思，眼珠一转笑道：“光借火势恐怕还欠点，要不再加点响动？”

    徐子桢一拍手掌大笑道：“九爷到底是九爷。”

    柳风随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过来：“大哥是要趁乱进府么？那敢情好，不过就是要劳烦王兄抓紧些了。”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抓紧，咱们今晚不去。”

    柳风随睁大眼睛道：“不是今天？”

    徐子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我这几天赶路赶得太乏，王兄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我好吃了睡觉去。”

    王中孚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别的，只微微一笑应了下来，自管先下去准备。

    柳风随还待再问，徐子桢又对他说道：“别急在一时，你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我准备好咱们就去救伯母。”

    “这……好吧，一切听大哥安排。”柳风随虽然急切，但也只得应下。

    不多时酒饭安排妥当，徐子桢和水琉璃不紧不慢地吃了个饱，王中孚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屋子，又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午夜时分，徐子桢所住的屋子忽然房门轻启，一个黑影轻轻溜了出来，四下看看无人，脚下一蹬蹿上了屋顶，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而在屋内，徐子桢一人独坐床边，嘴边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房门又被推开，刚才那道黑影回进屋内，扯去蒙面的黑巾，露出水琉璃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庞来。

    徐子桢已脱了衣服半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道：“见着了么？”

    水琉璃关上门走了过来，秀眉微蹙，眼中似是带着一丝疑惑：“见是见着了，只是……”

    徐子桢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水琉璃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此举颇有风险，若是并非你所猜那般，怕是要有不小的麻烦。”

    徐子桢神秘一笑：“我觉得我不会猜错，反正后天晚上见分晓就是……咦，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些胖了。”

    水琉璃一惊，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啊？真的么？”

    “不太确定，不过让我来摸摸就知道了。”

    “徐郎你……哎呀好痒！”

    “嘿嘿，这件夜行衣挺不错，要不就这么穿着来吧。”

    “啊！不要……你……唔！”

    门外不远处的房顶上，萧弄玉红着脸轻啐一声远远逃了开去。

    ……

    接下来连着两日里，徐子桢都一直窝在王中孚的这座宅子里，哪里都没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和柳风随喝茶聊天，关于救人事宜却是一点都不提起。

    柳风随急在心里，却不好意思催他，今天已经是徐子桢回汴京的第三天了，可他一点动身救人的意思都没有，而且今天一天连王中孚和马三都没见人。

    晚饭后徐子桢早早地回了屋里，不多时灯就灭了，显然已经睡下，柳风随带着一股失望之情也只得怏怏回屋，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屋顶怔怔地发呆。

    可是刚到午夜时分，屋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一身黑衣的徐子桢出现在了门口，双手抱胸笑吟吟地道：“吉时已到，赶紧的。”

第476章：地洞

    柳风随从床上一骨碌爬起身来，又惊又喜地道：“现在去救我娘？”

    徐子桢笑道：“难不成我大半夜跑来叫你一起撒尿去么？”

    柳风随哈哈一笑，三两下迅速收拾完毕，两人今天都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不过徐子桢在“品尝”过水琉璃穿着夜行衣玩制服诱惑后看着柳风随总有点怪怪的.

    两人出了门直奔郓王府而去，柳风随没有问王中孚马三他们在哪，因为他知道徐子桢必定已经全都安排好了，虽然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他并不知道。

    夜色中的汴京一片寂静，今天的天色并不是很好，云层很厚，月亮时隐时现，不过倒正是杀人放火劫地牢的好天气。

    不多时两人来到郓王府院墙外的一条僻静巷子外，徐子桢四下看了看，拍了拍柳风随的肩：“就这儿进去。”说着话把手搭在了柳风随的肩上，没办法，他不会轻功，要爬高落低飞檐走壁只能靠人带。

    柳风随会意，携着徐子桢纵身一跃，手掌在墙头一搭，顺势轻飘飘地翻了过去，两人共同稳稳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张地图早被徐子桢深深记在了脑中，现在进入的地方也是根据王中孚的情报所示，是防卫最薄弱的地方，两人顺着地图标示的路线前行着，郓王府面积很大，比之赵构的康王府要大了不少，一路上不时能见到巡值的守卫，但以徐柳二人的身手自然可以提前知晓然后躲避起来，并没有惊动一个人。

    柳风随越走越紧张，他和母亲失散了近一年，心中的思念之情愈发弥重，可现在越是临近要见到母亲时，他的心跳反而比平常更要快不少。

    徐子桢离他近，感觉到了他心情的异常，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小墨绿玩命换来的消息，想来假不了，不过你一定得冷静，别把你自个儿也折进去，伯母可还等着看儿媳妇呢。”

    柳风随深吸了一口气，强笑了一声点头道：“大哥说得是！”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后花园，也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带禁字的地方，这处花园很是宽敞，进院门就是一片苗圃，中央是个小荷塘，月光打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而在荷塘的对面还有几间屋子，看着象是赵楷平日里在花园修身养性看书所用。

    柳风随看了看四周，迟疑了一下道：“现在该怎么做？”

    徐子桢拉着他往旁边一闪，隐在一座假山后，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几间屋子，低声道：“等。”

    柳风随心中虽然焦急，却也只得安静了下来，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动着，月亮又被云层遮了去，花园内没有光亮，没有声音，让人有种忍不住要发疯的安静。

    不过似乎没等多久，西边的某处夜空忽然冒出了一股红光，紧接着一阵惊呼划破夜空的寂静：“失火啦！快来人！”

    柳风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快了起来，他知道应该是可以动手了，可是他的身体刚一动就被徐子桢扯了一下，低声喝道：“别动。”

    话音刚落，只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风随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停在了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不过那些脚步声并没有往这里过来，而是朝着火光的方向赶了过去，柳风随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处忽然发现花园的对面出现了一丝光亮，他顿时一惊，视线转去时赫然发现在那几间屋子边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洞口，从洞中走出两个人来，探了探脑袋往火光处看了片刻。

    “怎么走水了？外府那些呆鸟连个火头都看不好。”

    “那方向估计是下厨，想来是哪个婆娘烧水洗澡不小心把屋给点着了。”

    “嘿，瞧你这嘴脸，是你想婆娘想得心里给点着火了吧？”

    “哈哈哈……”

    两人毫无顾忌地放lang大笑着走回了洞里，洞口旋即又闭了起来。

    只这片刻功夫柳风随就看清楚了，那两人并不是府中护卫打扮，但腰上却悬着刀剑，更象是江湖人士。

    徐子桢这时忽然闪身而出，低声道：“走，杀进去！”

    柳风随一怔，但立即回过神来紧跟了过去，两人很快就来到刚才那个洞口处，徐子桢在四周仔细踅摸了片刻也没找到开启洞口的机关，只得回了过来，低声抱怨道：“早知道把杜大叔一起叫来了，他对这套把戏门清。”

    “现在怎办？”

    “还能怎办，敲门呗，呆会儿记得先发制人。”

    徐子桢话音一落，从旁边地上拣起块石头往地上敲去。

    “笃笃笃！”

    地面上铺着的是切割成小块的青石，石块敲在上边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柳风随大惊，这不是等于在告诉别人这儿有人么？

    徐子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转头对他挤了挤眼睛：“放心，刚才不光失火，还有不少人进府刺杀赵楷那小子呢，府里的护卫暂时没空理咱们。”

    柳风随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没等他说话，地面忽然露出一条缝来，柳风随心中紧记徐子桢那句先发制人，二话不说一扬手就是十几枚飞石甩了进去。

    洞内顿时传出一声惨叫，徐子桢一脚踹去，洞口的石板顿时大开，露出一条斜向而下的石阶。

    这回柳风随抢了个先，纵身跳了下去，脚未落地就已拔剑在手，徐子桢紧跟而下。

    “何人擅闯？不……不要命了么？”一个惊慌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刚才露头的两人之一正站在他们面前，面色苍白双脚颤栗，在他身边躺着个满脸鲜血的，是另外一个，现在已经一动不动，也不知死了没有。

    柳风随大奇，原以为这二人是赵楷拉拢来的江湖高手，却没想到不堪一击之外胆子还这么小，徐子桢没那么罗嗦，冲上前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接着在脑袋上补了一脚，那人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大哥且慢！”柳风随忽然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神情凝重地道，“此间似有蹊跷。”

    徐子桢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管他呢，先进去看看再说。”说完不管地上两人，率先往里走去。

    柳风随稍作迟疑，但事到如今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地牢中的墙壁上插着一支支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两人才刚转过一个弯就见眼前是一扇扇紧闭着的石门。

第477章：下作法子

    柳风随迫不及待地蹿了过去，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有什么蹊跷不蹊跷了，可是那些石门全都紧锁着，门上也没有小窗，根本看不见里边有没有人，有些什么人.

    徐子桢轻咳一声，忽然大声叫道：“有人没有？有的话吱一声。”

    柳风随被吓了一跳，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子桢这么胆大，一点都不担心行踪被人发现，可他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有扇石门后传来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温柔，平静。

    “此处只有我一人，左起第四间便是。”

    徐子桢一乐：“谢了，稍等。”说话间刀已在手，大步过去朝着门上劈去。

    门上的那枚大锁借着唐刀之利应声而落，徐子桢推开门，露出门内的光景，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静静坐在屋内，脸上神情平静从容，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没有丝毫狼狈之相，那双眼睛极为有神。

    徐子桢回头看了一眼，柳风随已经呆在了那里，整个人象是被抽去了灵魂，一动不动，只是眼中已渐渐泛红，接着泪水滚滚而落。

    “娘！”

    一声凄怆的喊声中，柳风随扑进了屋里，搂住那中年妇人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妇人也已是满面泪痕，但嘴角却挂着微笑，一手搂着柳风随一手轻拍他背后，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娘没事，娘知道你早晚会寻来的。”

    徐子桢笑嘻嘻地进了屋来，对那妇人道：“这位想必就是伯母吧？我……晚辈徐子桢，见过伯母。”说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妇人赶紧抹了抹眼角，微笑道：“徐公子莫要多礼，老身还要多谢公子相救才是。”

    徐子桢笑道：“伯母，咱也别闹虚礼了，有什么话出去了再说吧。”

    柳母笑着点了点头，柳风随也终于收声抬起了头，对徐子桢尴尬一笑道：“大哥，让你看笑话了。”

    徐子桢道：“这有什么可笑话的，儿子跟娘撒娇天经地义，我想撒娇还没处撒呢。”

    这话说得柳风随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并将柳母也扶起身来。

    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母，却见柳母脸色不错，看不出有伤或是中过毒的迹象，柳母见他看自己，象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道：“老身行动如常，徐公子不必担心。”

    “那就好，嘿嘿。”徐子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柳风随和柳母随后跟着，三人很快就出了地牢，回到地面上。

    天上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去，露出了一轮皎白的明月，将花园内照得一片清冷，柳风随四下看了看，除了还在地牢内晕着的那两人之外别无他人。

    他看向徐子桢问道：“大哥，咱们还是沿来路出去么？”

    徐子桢还没答话，却听有人笑道：“二位好不容易来孤府中，又何必急着走呢？”

    柳风随大惊，慌忙闪身护住母亲，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喝道：“什么人？”

    徐子桢嗤笑一声，不屑地道：“在这儿称孤道寡的，除了郓王爷还能有谁？”

    “哈哈，徐公子果然机敏。”随着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假山中缓步而出，走在前边的是一个华服冠带的俊朗青年，在他身后紧随着的却是一个微见佝偻的半百老者。

    柳风随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两人，前边那个正是郓王赵楷，就是他，借着拘禁自己母亲来逼迫自己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想到母亲因为这个原因被无端关了近一年，他的心里就有股怒火想要爆发出来。

    徐子桢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转头道：“郓王爷，多日不见您好像又帅了，您身后这位……咦？这不是莫景下莫爷么？我还以为你死在西夏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着，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赵楷身后那老者让徐子桢多少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是个熟人，就是当初在西夏时混在萧太师府中当智囊的莫景下，徐子桢记得他还是三绝堂的左使，后来萧家服诛，其他人都各有下场，却偏偏这老头象是平地里消失一般，再没了踪影，只是没想到居然又混到了大宋境内，还给郓王当起了差。

    莫景下抬头笑了笑，一脸的老奸巨猾，眼中闪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深长：“徐公子还是如此好胆色，王爷千岁果然没有看错人。”

    徐子桢一脸不解地道：“哦？王爷看没看错我和你们大半夜来找我有什么关系么？”

    莫景下得意地笑笑：“徐公子莫非还没看出来，今日乃是老夫特意邀请你前来相见的么？”

    徐子桢挠了挠头，显得更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柳风随的脸色却很难看，冷笑道：“天下人皆传郓王殿下仁义无双，却没想到竟然也会用这等下作法子来勾我中计。”

    赵楷也不动气，依旧笑吟吟地道：“孤只求达成目的，至于下作不下作……又有谁能知晓？”

    徐子桢这时才恍若初醒，一拍额头惊讶地道：“王爷你是故意把我引来的？难怪我说这偌大个花园里怎么连条狗都没有，就地牢里摆了俩中看不中打的货色。”

    赵楷看了他一眼，象是在奇怪为什么到现在徐子桢的脸上还是看不见有一点紧张，反倒是眼神中隐隐有一丝戏谑，他眉头微皱，问道：“徐子桢，你就不好奇孤将你引来究竟所为何事么？”

    徐子桢嗤笑道：“还能为何事？你不就想把我拉拢到手下给你卖命，好成就你的大业么？你还真当我傻呀？”

    这话一出赵楷和莫景下齐齐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赵楷的脸上又挂上了那招牌似的和气笑容：“徐公子既然已经知道孤的用意，不知……”

    “不高兴！”徐子桢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王爷，你明知道我不会乖乖地任你摆布，难道你觉得就凭你和你身边那老王八蛋能留得住我和我二弟么？嘁，哥好歹也是兰州太原双料战神，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赵楷微微一笑：“留不住你么？那你不妨一试。”

第478章：阴险狡诈的郓王

    “这可是你说的.”徐子桢对柳风随一招手，“谈崩了，打出去。”

    事已至此，柳风随已经顾不得对方是不是个王爷了，二话不说掏出两颗石子甩手飞了出去，可就在石子刚要脱手之际，一股虚弱疲乏之感猛地从身体深处弥漫而出，威名赫赫的没羽箭家传飞石居然在这一刻失手了。

    两颗石子缓慢无力地飞到赵楷面前，莫景下随手一挥将石子扫落，老脸笑得象朵菊花似的说道：“老夫这醉魂香滋味如何？”

    柳风随脸上满是不信与惊愕，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扑通扑通两声，徐子桢和柳母也未幸免。

    “醉魂香？你是西夏三绝堂的人？”柳母的神情凝重起来，死死盯着莫景下，可是身上却是半分力都使不出。

    “应该说是前三绝堂的人。”徐子桢坐倒在地，脸上挂着一丝无奈，他看了一眼赵楷，“看来王爷准备得很充分，我想咱们的计划你怕是早就猜到了吧？”

    赵楷得意地道：“这是自然，莫非徐公子以为派个小丫头进府偷偷打探便能万事大吉了么？你也太小看孤了。”

    徐子桢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墨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赵楷轻笑一声，拍了拍手掌，假山后走出一个护卫来，手里抓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正是墨绿，只是现在的她双手被反绑着，头发散乱花容黯淡，身上的衣衫倒还算完整，就是不少地方都已肮脏不堪，甚至有破开的地方，显然是受过刑或是被殴打过的了。

    徐子桢心里猛的一阵刺痛，他早知道将墨绿派进郓王府会有不小的风险，只是没想到墨绿会受到这样的悲惨遭遇，月光下的那张小脸分明是苍白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明显的血丝。

    “赵楷！你他妈还是个王爷么？”

    徐子桢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要不是身体软麻的不能动弹，他真想冲上去把这道貌岸然的状元王爷一顿暴打。

    赵楷却不生气，只微微一笑道：“这可怪不得孤，柳……哦，该称张公子，若是你不起异心仍肯为孤效力，又哪来这许多事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看向了徐子桢，“不过孤还真没想到今日徐公子你会亲来，倒是省了孤的一番手脚。”

    徐子桢嗤笑一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子不会跟你为虎作伥自寻死路的。”

    赵楷的眼中闪过一道阴郁：“哦？为何追随孤便是自寻死路，不知徐公子可愿坦言告之？”

    徐子桢不答，伸手对墨绿一指道：“先把这丫头还过来。”

    赵楷一摆手，那护卫将墨绿提到徐子桢身边，随手扔了下去，墨绿似乎受伤不轻，人也有些半昏迷状态，这一扔倒是将她扔醒了，她痛哼一声睁开眼来，却发现徐子桢就在她面前，一怔之下却急道：“徐子桢？你……你快走，郓王爷已发现我了。”

    徐子桢苦笑：“已经晚了。”他的手轻抚墨绿的脸颊，那张原本粉嫩可爱的俏脸上正有一个清晰的手印，惹得他的心一阵酸痛，徐子桢深吸一口气柔声道，“疼么？这回委屈你了，回头哥给你报仇。”

    赵楷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徐公子，你若应允跟随孤，对墨绿姑娘用刑之人孤便交由你处置，如何？当然，为了能让徐公子安心，张公子之母还需在我府中静养些日子，想来徐公子不会让你兄弟失望吧？”

    墨绿这才发现徐子桢是坐在地上的，也意识到了不对，但出乎徐子桢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显得颓丧，而是咬着一口小银牙恨恨地道：“徐子桢，你千万别答应，他压根就是个沽名钓誉的王八蛋王爷。”

    徐子桢低笑一声赞道：“没想到咱家小茉莉还挺有脾气，我喜欢！”

    墨绿小脸一红，居然罕见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跟徐子桢斗嘴。

    徐子桢身体发软，但还是坚持坐正了姿势，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住墨绿，抬头看向赵楷道：“在我答应跟你之前，不知王爷能不能先为我解一下惑呢？”

    赵楷笑笑：“徐子桢，莫先生的药可并非如此快就能过了的，你便是拖延时间也没用，不过么，孤一向主张以德服人，你有何疑问便问吧。”

    徐子桢嗤笑一声：“好一个以德服人，行，那我就请教王爷，不知你把我伯母拘禁着来控制我兄弟是为了什么？甚至现在还想控制我，难道你堂堂一个王爷还怕手下没人么？非得要我们两个无名之辈给你卖命不可？”

    赵楷摇头道：“徐公子过谦了，你如今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方才你自己也说了，你乃兰州太原战神，孤相信，若徐公子能入孤麾下，以你之智计勇猛必能助我建一番大业。”

    徐子桢奇道：“大业？难道王爷还想带兵征战不成？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光考一个文状元不过瘾，还得捞点战功是吧？”

    赵楷瞥了他一眼道：“徐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难道不知孤的用意？”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轻叹道：“王爷，说句实话，其实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可是现在却……唉。”

    赵楷背负双手傲然挺立，冷笑道：“现在变得心机深沉阴险狡诈是么？徐子桢，随你如何说，孤并不介意，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天下人如何看孤，这并不重要。”

    徐子桢碰了碰柳风随：“瞧瞧，到底是中过状元的王爷，说起漂亮话都是一套一套的，也难怪咱们中招。”

    柳风随现在已经明白了，赵楷早已发现徐子桢和自己的意图，恐怕今天这个陷阱是早早就准备下了的，他的眼神有些黯然，今天不光中计陷落，更是连累了徐子桢，而且赵楷的话里说得很清楚，就是打算用他和自己的友情来为质，要挟徐子桢给他卖命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发狠，今天无论如何拼着这条命都要让徐子桢安然离开，哪怕付出的代价将是自己和母亲的性命，但是他知道，如果真的会死在这里，他的母亲也只是夸奖他而不是怪他。

    就在他准备蓄力以作拼死一搏之时，徐子桢却忽然不着痕迹地在他背后轻拍了一下，然后又笑嘻嘻地对赵楷道：“我明白了，王爷说的大事，想来应该是挤走太子爷然后自己身登大宝吧？”

第479章：哥们不玩了

    赵楷的眼睛微微一眯，明显有些惊愕，但随即很快就放松了回来，微笑道：“孤既然想邀请徐公子，自然不便再瞒你，不错，孤正有此意.”

    这话一出，柳风随和柳母还有墨绿均不由得一惊，太子之位非同小可，篡太子等同于篡皇位，他们没想到赵楷竟然会有这样的野心，更没想到他会一点都不掩饰的直言相告。

    徐子桢却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赵楷道：“王爷，想听听我的意见么？”

    赵楷点点头，依旧一脸温和的说道：“请赐教。”

    徐子桢的笑容渐渐敛起，轻叹一声道：“收手吧王爷，你这辈子没做皇帝的命，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你的结局不会好到哪儿去。”

    赵楷神情不变，摇了摇头说道：“温承言种师中称你乃天生灵通，西夏李乾顺更是尊你为半仙之体，孤自然也信徐公子之言必有预见之理，但……孤还信四个字，那便是——事在人为！”

    他的语气并不重，神情也不严肃，但这句话里却表达出了一股执着，同时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徐子桢身上，很显然，徐子桢如果再不答应他，他的耐心已经将要耗尽。

    徐子桢却忽然间又嘿嘿一笑，说道：“好吧，我很佩服王爷的韧性，不过不耽误我对王爷您拉拢人的手段很鄙视，难道您非得用这种威逼的方式么？”

    赵楷淡淡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孤以为，此利非利益之利，而是利害之利，人不可能有绝对忠诚，但孤要的是死心塌地为孤效忠之辈，因此，此也是不得不为之。”

    徐子桢笑着拍手道：“说得有道理，我也同意你这点，我再猜猜看，你打算怎么逼太子让位呢？”他假模假样沉吟了片刻，说道，“首先你会养很多死士，然后派他们四处去干些能激起混乱的大事，比如让我二弟去西夏……当然还有其他什么人会被你宰了，然后天下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混乱，比如内讧，比如征伐，如今我大宋江山已是风雨飘摇，您再这么火上浇把油，当今圣上都会觉得头大如斗，更别说还没登基的太子殿下了，到时候圣上的压力大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找个出气筒，太子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一个选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爷在制造了一系列混乱之后，恐怕就该将目标指向您的那些兄弟了吧？比如刺杀、陷害或是其他手段，然后将手中有权的全都夺了权，有兵的都夺了兵，到时候朝中自然就该是您独大，圣上除了将皇位传给您，就再没别人可传了，不知我猜的对还是不对呢？郓王殿下。”

    一番话说得赵楷和莫景下都愣在了那里，好半晌后赵楷才回过神，看着徐子桢，忽然间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不愧为徐公子徐半仙，孤不知你究竟是猜的还是想的，但你方才所说却几乎与孤的计划分毫不差。”

    徐子桢暗中撇嘴，这些破事都在八百年后的书里写着，有什么希罕的。

    赵楷似乎很开心，一直都在笑着，但是笑着笑着味道就变了，他的脸色变得沉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冷起。

    “哼！你也说了，如今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可是如今的朝廷上又有几人是真正心系天下的？莫说旁人，就说赵桓那废物，整日价只知寻欢作乐，与孤父王别无两样，这太子之位凭什么他能坐得，孤却坐不得？”

    徐子桢嗤笑道：“王爷，漂亮话谁都会说，您口口声声心系天下，可您能保证您当上太子甚至身登大宝后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就能让四海升平从此不打仗？”

    赵楷不答，只冷冷地瞪着他：“你已将孤最后一点耐心磨尽，现在孤只问你，你究竟答不答应？”

    徐子桢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赵楷道：“那孤便只能让你从此长眠。”

    “说那么文艺，不就是灭口么？”徐子桢嗤笑一声，“可是王爷，我奉劝你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干的这点破事是瞒不住人的。”

    赵楷冷笑一声：“此间只有我等几人，杀了你自然再无人知晓。”

    徐子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确定？”

    赵楷神情微变：“此话是何意？”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意思就是哥们不玩了。”说完抬头对一旁的夜空打了个响指。

    赵楷和莫景下正在莫名其妙间，之间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娇俏玲珑的身影，只一晃就落到了徐子桢身边，抬头对莫景下露出一个迷人无邪的笑容：“莫左使，别来无恙否？”

    莫景下浑身一震，象见了鬼似的惊道：“你……你怎会在此？”

    赵楷一伸手抽出腰间佩剑，警觉地问道：“莫先生，此是何人？”

    莫景下还没回答，那姑娘已先笑吟吟地说道：“你问我呀？我姓萧名弄玉，曾任三绝堂副主。”

    赵楷的脸色开始变了，因为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今天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萧弄玉也不理他，掏出几颗药丸来分别给徐子桢等几人服下，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将赵楷不放在眼里。

    徐子桢吃完药也不站起身，还是坐在地上，笑眯眯地道：“王爷，您是不是在想，哪怕我和我二弟恢复了也无妨，反正这是你的地盘，我死在这儿最好，要是被我逃出去也是个被通缉的命，对吧？”

    赵楷冷笑道：“你知道便好，孤劝你还是顺应孤意的好。”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还是那句话，哥们不玩了，而且……”他忽然正色咳嗽一声，身子一转趴伏在地，“我这人胆小，对通缉什么的最害怕了，还请太子殿下为我正名！”

    赵楷和莫景下都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地洞边的那几间厢房之一的大门忽然从内被打开，几个身影慢慢踱出，当先一人年约三旬有余，白面微须颇有气度，只是他的眼中却满是怒火。

    紧随其后的还有三人，一个华服冠带面如沉水，一个俊俏儒雅面带冷笑，最后一个则是个花容月貌绝色倾城的女子。

    赵楷看清这几人面貌后顿时如中雷殛，脸色刷一下边得煞白，眼神呆滞地站在那里。

    徐子桢偷偷对柳风随萧弄玉等几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也伏倒在地，然后大声呼道：“徐子桢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康王殿下，拜见信王殿下！”

第480章：将计就计

    为首那人正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宋钦宗赵桓，在他身后的则正是七爷康王赵构和徐子桢在应天书院的同学，信王赵榛，他们身旁那个绝色女子却是一开始没出现的水琉璃。

    赵桓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徐义士不必多礼。”说完回头看向赵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弟，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楷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那人，忽然轻笑一声道：“没想到你们几个居然会在我毫无察觉之下来了这里，也算你们的本事，不过我很好奇，徐子桢，看来今天不是我做戏，而是你做了场好戏给我看，是么？”

    事到如今他的所谓大计已被拆得七零八落，赵楷知道即便自己不死也绝无善果了，他是个聪明人，根本不用多想就猜到了这出戏的关键人物，也就是徐子桢，这当口他甚至都已不愿再自称孤了。

    徐子桢站起身子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笑道：“做戏谈不上，只是既然殿下您打算坑我，那我也只好将计就计反坑您一下了，再说借用您的一句话，我也是心系天下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赵楷看也不看赵桓一眼，依旧看着徐子桢道：“愿闻其详。”

    徐子桢对赵桓笑笑：“太子殿下不好意思，可能要耽搁您一点时间了。”

    赵桓略一沉吟，点头道：“无妨，孤倒也对徐义士如何看破我二弟奸计有些兴趣。”

    徐子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就说了哈。”他指着怀中萎靡的墨绿道：“其实原本我没想那么多，但是当我看见墨绿传来的那份地图时我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这也是殿下你的第一招失误，她就一新入府的丫鬟，到今天也满打满算不过个把月，照理说现在正该是她夹着尾巴本分做人的时候，可她偏偏能将王府摸得这么透而没被你发现，这就有鬼了。”

    赵楷点点头：“我本意是想让她快些将你引来，倒忘了过则不及之理了。”

    徐子桢不接茬，接着说道：“今晚我进府后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等放火的行刺的来给我助阵的时候，我又发现了不对，您好歹也是位王子，府里的守卫没道理这么草包吧？屁大点声势就把所有人吸引了过去，连这地道里也只有俩废物，何况这俩废物还特地光明正大露面，好像生怕我找不到地方似的，横看竖看都太假了点。”

    赵楷不说话了，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懊悔，并微垂着头沉吟着。

    徐子桢继续说道：“等我进到地牢里看见就我伯母一个人在的时候，我已经确定你会在外边守着我了，偌大个地牢光关着我伯母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你在拿她老人家做饵钓我们哥俩上钩。”

    说到这里他很无害地笑了：“不过我不担心，因为我已经全都布置好了，我料定你不会立刻杀我，所以我家漂亮的弄玉姑娘潜在暗处已经够了，当然，老莫在你这儿当差是我没料到的，不过这样更好，毕竟弄玉跟他算旧相识，对他的手段想必门清，那什么醉魂香自然不在话下。”

    萧弄玉又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地笑了。

    “当然了，我这人胆小怕死，所以在察觉到你的意图时，就已先一步告诉了康王殿下，同时还请他将太子殿下一同邀来，不为别的，就做个见证，至于怎么进来的你也甭奇怪，因为有我家漂亮的琉璃姑娘，飞檐走壁进你家就跟玩似的。”

    水琉璃也忍不住抿嘴轻笑了起来，徐子桢的胆子还算小的话天下就没胆大的了，现在当着太子和两位王子的面都敢这么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徐子桢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柳风随道：“二弟对不住哈，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害你白紧张了一回。”

    柳风随苦笑着摆了摆手，他哪会怪徐子桢，现在母亲已经救出，将来想必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他开心还来不及，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终究不太爽。

    啪啪啪！

    赵楷缓缓地拍起了手，眼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失望地看着徐子桢，叹道：“徐兄果然心思缜密，我七弟有你如此文武双全之大才，真让我既羡且妒。”

    赵桓赵构同时脸色微变，徐子桢却哈哈大笑：“赵楷，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挑拨离间，七爷虽然待我不错，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就是七爷的人，你也不想想，老子守兰州，守太原，为的是谁？为的是大宋，为的是百姓！不是你喷粪扯蛋就能给老子乱扣帽子的！”

    说到后来徐子桢的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甚至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赵桓等几人虽眉头皱了皱，但却渐渐舒了开来，特别是赵桓，他早知道了徐子桢此人，也知道了他曾做过的那些事，可以说每一件都确实是为了大宋江山考虑，丝毫不见有赵构的任何私心。

    赵构同样也开始有些不快，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而且他似乎和徐子桢有很深的默契，很快就明白了徐子桢的意图，那一丝不快顿时就烟消云散。

    徐子桢不管不顾大骂一通后怒气似乎小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对赵桓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请殿下主持大局，不过我家的墨绿丫头身受重伤，还请殿下快点儿。”

    柳风随和水琉璃的眼珠都快掉了出来，徐子桢居然敢这么跟太子说话，这分明就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赵桓却出乎意料地没在意，反倒是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徐义士放心。”说完又看向赵楷，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声，“二弟，看在你我多年的兄弟情分，你……自缚了随孤见父皇去吧。”

    赵楷不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莫景下微垂着头，眼神有些闪烁，不知在动着什么脑筋。

    徐子桢用肩膀碰了碰萧弄玉：“哎，老莫功夫怎么样？你打得过他不？这老王八蛋又奸又滑，今天可不能再给他跑了。”

    萧弄玉有些迟疑，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莫景下忽然轻笑一声：“老夫知晓徐公子好手段，但今日你想留下老夫却也不是如此容易的。”

    话音刚落，只见莫景下手一甩，一枚弹丸状的东西摔落在地，顿时平地冒起一蓬烟雾来，将他整个身子笼罩其中。

    众人大惊，萧弄玉翻手抽出柄短刀飞扑过去，莫景下已不知所踪，回过头时只见徐子桢呆若木鸡地看着那里，象见了鬼似的说道：“这老王八蛋居然是忍者？”

第481章：随你去太原如何

    太子赵桓和康王信王几人齐齐愕然问道：“何为忍者？”

    徐子桢一拍额头，对啊，这年头该是还没到忍者出现的时候，或者已经有了点出现的苗头，但至少不是这个称呼.

    他随意地敷衍了几句糊弄过去，想了想走到面如死灰的赵楷面前，问道：“王爷，那个莫景下一直是你的人还是半路出家跟你的？”

    赵楷明显心思不在这里，随口答道：“他是年初时自己来我府中自荐的。”

    徐子桢恍然，年初，那就是自己把西夏萧家灭了之后的事，老莫逃是逃走了，没地方去，来投奔赵楷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只是……刚才那个烟雾弹让徐子桢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瞧那老王八蛋神出鬼没的，难道是日本派来的间谍？

    莫景下已经不知所踪，追也没处追去，徐子桢也只得随他去，反正历史的车轮该怎么转就怎么转，这老头翻腾不起多大的lang花来。

    事情告一段落，虽说现在是在郓王府，但赵楷已经放弃了抵抗，赵桓赵构准备连夜带他入宫面圣，临走之际赵桓忽然回过头来对徐子桢微微一笑：“徐义士，明日午间我请你喝酒，不知你可赏脸？”

    徐子桢有些惊讶，这位太子殿下纡尊降贵亲自邀请自己这平民不说，而且居然还开口我啊你啊的江湖气，这是几个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构，却见赵构脸上不动声色，似乎对赵桓堂而皇之撬他墙角根本不在意。

    徐子桢脑子里只打了个转就决定应下来，笑眯眯地道：“行啊，太子殿下是打算请我去状元阁么？那儿的酒不错。”

    赵桓哈哈大笑：“既然徐义士点了名，那便状元阁。”说完和赵构带着赵楷扬长而去，赵榛留了下来，但是偷偷对徐子桢挤了挤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佩服之意，赵构则依然没任何表示与反应，不过徐子桢相信，赵构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至于这么乱吃干醋。

    偌大个花园里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赵榛咳嗽一声：“徐兄，此间事已了，小弟来领诸位出府。”

    有个信王带路，出府就不用爬墙了，徐子桢也不多客气，刚才和赵楷废话半天，墨绿的神情更见萎靡，徐子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是这丫头有个好歹的他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郓王府的守卫见到信王出现在眼前，均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旁边还有几个男男女女，不知是什么情况，但本家主子刚才跟太子一起出去了，也没交代一句半句，他们根本不敢多问，只得任由他们离去。

    府门外早有两辆马车停在那里，赵榛将一辆车留给了徐子桢，拱手笑道：“徐兄，你这老躲在太原也不是个事儿啊，书院的才女们可是想你想得紧了。”

    徐子桢对这个年轻的王爷也没一点敬畏感，倒是感觉更象是个聊得来的小兄弟一般，他笑着虚踢一脚，啐道：“哥们媳妇还在呢，你是来给我添乱的是吧？”说完象做贼似的瞄了一眼水琉璃。

    水琉璃俏脸一红，徐子桢这种欲盖弥彰的样子分明是在说她，可是这坏人……直到现在也没对自己有个说法，着实可恨。

    赵榛嬉笑着上车先一步离去，徐子桢亲自抱着墨绿和众人一同上了另一辆，柳风随亲自赶车，不多时来到了王中孚的住处。

    马三早在门口候着，见徐子桢来到慌忙将他们引了进去，先安排一间厢房将墨绿安置下来，徐子桢还待亲自给墨绿看伤，却被萧弄玉赶了出去，徐子桢急着还要说些什么，萧弄玉却坏笑道：“喂，人家小姑娘有些伤口可不方便给你看，难道你想趁机揩油么？”

    徐子桢气急败坏道：“呸！我是那样的人么？”

    水琉璃在旁幽幽地道：“当初我不就是……唔……”

    话没说完就被徐子桢一把捂住嘴，脚下抹油飞快地溜了，因为水琉璃说得没错，当初她就是不小心中了计，结果导致和徐子桢混乱迷糊中荒唐了一回，虽说两人当时都已失去了理智，但总归是徐子桢占了便宜。

    以萧弄玉的本事给墨绿治那些伤应该不是问题，徐子桢索性不再去管，和水琉璃来到正屋，柳风随和柳母已经坐在那里，王中孚和马三在旁作陪。

    徐子桢进门后站定，掸了掸衣袖忽然对柳母拜了下来。

    柳母大惊，慌忙起身要扶：“徐公子，你这……”

    徐子桢身子一偏让开，认真地道：“伯母，我与二弟虽是结义却情同手足，他的娘便是我的娘，所以，伯母在上，请受小侄一拜！”说完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柳母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磕完，接着赶紧扶起他来，眼眶已经微红，感动道：“贤侄不必多礼，老身性命都亏你所救，该是老身多谢你才是。”

    徐子桢站起身来嘻嘻一笑：“伯母，我看咱们都别这么客气了，反正是一家人了。”

    柳母笑着拉住他手让他坐到身边，她年轻时就丧夫守寡，可她又是个性极强之人，并没有依靠娘家什么，只是独自一人将柳风随带大，本来被郓王赵楷设计拘禁后她一度心灰意冷，以为再无望与儿子相见，可没想到儿子却交了个这般的朋友，心思缜密不说，又能请动当今太子与其他两位王子，而且还对自己这么恭敬有礼，一时间她已将徐子桢当做了自己的子侄一般。

    王中孚笑呵呵地恭贺柳风随母子团圆，接着问柳风随有什么打算，柳风随是个孝子，虽然心里早有计较，还是看向了母亲。

    柳母这把年纪自然不是白活的，一看眼神就明白了，她微一沉吟对徐子桢道：“贤侄，听闻你在太原助守城池？”

    徐子桢点头道：“金兵来势汹汹，太原城又兵少将寡，我这边虽然人不多，但好歹也能凑个份子。”

    柳母笑眯眯地道：“贤侄若不嫌弃，老身与节儿随你同去太原如何？”

第482章：言尽与此

    同去太原？当然好啊！

    徐子桢几乎快要举双手欢迎了，他小时候就知道柳风随的娘有多剽悍，想当年没羽箭张清没归顺宋江的时候一手飞石连打梁山十几员大将，可他老婆琼英却能和他对打不败。

    只是他还没说话，王中孚却插嘴道：“徐兄，小弟在金陵有处宅子，不如请伯母去那里，总比太原城兵荒马乱的要好吧？”

    这话出口柳风随也迟疑了一下，他是不想再与母亲分开，但是太原城外十万金兵却随时可能破城杀入，以他和徐子桢的交情自然是愿意帮忙，可母亲毕竟年纪大了。

    徐子桢猜到了他的顾虑，笑了笑道：“放心吧，太原城破不了，而且不光破不了，整个大宋北线可能没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王中孚和柳风随均自愕然，徐子桢却神神秘秘地挤挤眼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徐子桢不愿说，别人也不好再追问，但是不管王中孚也好柳风随也好，他们对徐子桢都很是信任，既然说太原安全，那就肯定会是安全的。

    天色渐渐快要亮起，柳母毕竟不再年轻，况且在那地牢内被关了那么久，身体也已大不如前，便先一步离开去歇息，柳风随本还想再和徐子桢聊会，但他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救母之事，其实也没哪天是睡过安稳觉的，所以徐子桢也把他赶回了房里。

    屋里就剩下了徐子桢和王中孚以及马三，柳风随前脚刚走，王中孚就给徐子桢满上了一杯茶，笑吟吟地道：“徐兄莫不是有话要说？”

    徐子桢笑道：“王兄，你这么聪明我可太有压力了。”说完忽然神色一正，沉声道，“我有句话想劝王兄，不知你愿不愿相信。”

    王中孚微微一愣：“徐兄请说。”

    徐子桢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离开汴京！”

    王中孚的眉头渐渐蹙起，疑惑地看着徐子桢，半晌后说道：“还请徐兄讲明白些的好。”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只能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你最好在三个月内离开汴京。”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五月，金兵在西线暂时止于太原，但是东线却随时会杀下来，用不了多久赵佶就会心急慌忙地传位给赵桓，而大约半年后金兵就会大军压境攻破汴京，史称靖康之难。

    汴京被破后两代皇帝都会被抓走，连同那些王子帝姬以及后宫的后妃，可说是汉人历史上的一大耻辱，而作为都城的汴京虽然没被金人毁去，也没发生屠城之类的惨剧，但是以王中孚在城内的赫赫威名肯定是不会安然无恙的。

    徐子桢对王中孚的印象不错，虽然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有过些误会，但随着慢慢的交际，他发现这位汴京头号混混的人品相当不错，渐渐起了惺惺相惜之感，所以他才会现在提醒王中孚。

    王中孚看着徐子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小弟走不得。”

    徐子桢道：“有毛走不得？你要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听我的，我绝不会坑你。”

    王中孚笑笑：“小弟要走随时都可，但却不能走，徐兄莫要忘了，小弟可并非只是个寻常泼皮。”

    徐子桢急道：“我知道你牛逼，可……”

    王中孚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弟自然相信徐兄必有你的道理，但小弟却还是不能走，为的是什么想必徐兄也能理解。”

    徐子桢张了张嘴不再说话，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和王中孚“交恶”的起因，就是王中孚表面上帮着王黼等人偷拐民女，暗中却又悄悄救走，想来他不愿走的最大原因就是为了能在京城这块地面上再尽量做些什么。

    马三看着徐子桢，似乎对他的说话说半截有些疑惑，但是见王中孚没问，他也忍住了没开口。

    半晌后徐子桢站起身来：“既然王兄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了，一切保重！”说完在王中孚肩上重重拍了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马三看着徐子桢远去的背影，奇怪地道：“九爷，徐子桢说的什么意思？”

    王中孚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地道：“如果我没猜错，他该是让我避祸……今日之事莫要传于他人知晓，烂在肚子里，明白么？”

    马三点点头：“是！”

    王中孚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喃喃道：“徐子桢，你果真是半仙么？”

    ……

    王中孚的执着让徐子桢很是无奈，不过也确实无计可施，看看天色将亮，徐子桢先抓紧时间合衣睡了会，等一觉醒来时已是近午时，他赶紧起床洗漱后出门，和柳风随王中孚打了个招呼后直奔状元阁。

    御街还是繁华如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徐子桢站在状元阁门外感慨万分，再过几个月这些繁华景象即将烟消云散，赵氏皇家将迎来一场痛彻入骨的变故。

    “徐兄？你怎的站在门外发呆？”

    一个声音将徐子桢拉回到现实来，抬头一看却是好久没见的状元阁少东家高宪，也就是雍爷的长子，正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徐子桢定了定神，故意叹道：“御街上的漂亮姑娘可真多，把哥们眼都看花了，对了，兄弟你难道是特地出来接我的？”

    高宪道：“可不是么，那位已经在雅间等着你了。”说着压低声音笑道，“太子殿下亲自等你，你却在街上看大姑娘，小弟看这天下除了当今圣上也就徐兄你有这份胆气了。”

    徐子桢也笑道：“这也就是太子，要是换成个帝姬等我，哥们早就飞奔上楼了，也不能怪我。”

    两人相顾大笑，高宪却在心里有些惊讶，他是知道徐子桢和康王的关系的，却没想到今天连太子都来约见他，甚至早早到来宁愿干坐着等。

    徐子桢心里却很清楚，赵桓约他来无非几个目的，一个或许是因为赵楷的关系，以此事来警示赵构莫要做出同样的蠢事，二来徐子桢半仙的名头早被传得神乎其神，他想亲自见识见识或是再问些他关心的话题，三来么，或许赵桓也想借此机会试试能不能拉拢这位最近风头很盛的平民英雄。

    三楼的楼梯口有数名护卫站立着，显然已将这层楼清空，高宪带着徐子桢来到一个雅间门外，亲自带他走了进去，才进门就见赵桓坐在正对面，一见徐子桢进来赵桓就满脸喜色站起身身来：“徐义士，来来来，快请坐。”

第483章：还能不能有点气节

    徐子桢慌忙赶上两步纳头便拜：“草民徐子桢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过来一把将他扶住，面露不快道：“徐义士，孤待你如挚友，你怎可以此虚礼见孤？可切莫再如此了。”

    哟，这就挚友了？

    徐子桢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诚惶诚恐地道：“太子殿下万金之躯，草民实在不敢高攀。”

    赵桓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有何高攀低走的，孤说不必便不必。”

    徐子桢顺势起身，作为八百年后的新时代人类，对跪拜这种礼节还是无法适应，既然赵桓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最好。

    不过对方毕竟是太子，也不好太过僭越，他在赵桓斜对面坐下，屁股搭了一小半椅子，还是显出一副底层平民的恭敬模样。

    赵桓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转头对门口候着的高宪道：“先退下吧，无宣莫扰。”

    高宪行了一礼：“是。”说完转头离去，临走时将门带了起来。

    徐子桢坐着不动声色，他想看看赵桓特地把他约来到底为什么事，难道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想从七爷那里把自己挖去？

    难道说他见自己有点本事，又看大宋江山即将不保，想给自己封个武职给他带兵守城？这样倒可以考虑，反正有没有他封官老子照样该干嘛干嘛。

    正想着，赵桓已开了口：“徐义士，不知孤可否如我七弟那般呼你为子桢？”

    来了，拉拢套近乎开始。

    徐子桢赶紧点头道：“当然可以，不瞒殿下说，这义士的称呼总让我有些别扭，听着跟个山大王似的。”

    赵桓哈哈一笑：“那好，子桢啊，你可知孤今日约你前来所为何事？”

    徐子桢摇头道：“草民卤钝，猜不到殿下之意。”

    赵桓又笑了笑，却转移话题道：“来来来，这上品女儿红可是好酒，子桢不妨尝一尝。”说着话亲自给徐子桢倒了一杯。

    徐子桢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赵桓毕竟是太子，嘴上客气就算了，现在居然亲自倒酒，这葫芦里卖的肯定不是便宜药。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慌忙站起身又要拜：“草民不敢当，不敢当！”

    赵桓将他一把拉住，顺手把酒倒满，说道：“日后在孤面前不必自称草民，亦不准跪拜。”

    “呃……好吧。”徐子桢想了想索性又坐下，坦然受了赵桓的酒。

    赵桓倒完酒将自己的杯子举起，笑道：“子桢来，孤敬你一杯。”

    到了这时候徐子桢也不装模作样了，大大方方和赵桓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赞道：“果然好酒！”

    赵桓笑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子桢，不知你是从何时跟随我七弟的？”

    果然开始了，拉拢第一步的试探？

    徐子桢心里暗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殿下，我不过是和康王殿下碰巧认识罢了，追随二字却谈不上。”

    赵桓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睛问道：“可孤却听说，若非我七弟着力保你，子桢你怕是……”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如果不是赵构保徐子桢，他早就被王黼李邦彦之流弄死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殿下跟我这么客气，那我也就说敞亮话吧，我就是一粗人，信奉的是忠义二字，七爷对我不错，我也记在心里，可如果碰上国家大事，我这心里还是以忠为先的，所以不管是之前守兰州还是现在的守太原，我为的都是我大宋江山而已，其实跟七爷没多大关系。”

    说完这段话徐子桢就闭上了嘴，等着赵桓接下来的顺势挑拨离间了，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桓却没再说话，而是微微皱眉看着他，象在思考着什么。

    徐子桢有些愕然，这货在想什么？难道跟我猜测的不一样？

    良久后赵桓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子桢，孤听说你与金国少王爷颇有私交，不知此事属实否？”

    徐子桢被他的跳跃性思维弄得有点发懵，微作思忖后点头道：“算是还好，有些交情。”

    赵桓的眼中闪过一道疑色，又道：“孤还听说你奉了少王爷之意来我大宋做什么密使，不知可有此事？”

    徐子桢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但还是坦然点头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赵桓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追问道：“既然你乃是金国密使，可为何在太原与真定时却是如此作派，不知子桢你的用意何在？或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徐子桢？”

    徐子桢顿时恍然，原来赵桓想问的是这个，为毛自己又是金国密使，可又把金人跟宰狗似的乱杀。

    这说辞他心里早就有数，当下不急不躁地笑道：“殿下，我这密使可不是来大宋当奸细的，为的只是给少王爷赚点钱而已，另外……我杀的那些可没一个是他少王爷的人哦。”

    赵桓眯着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眼中满是恍然之色，这解释确实合情合理，天下无论哪个国家都存在储君夺权争利的事，在赵桓眼里金国那种刚从部落升级成国的地方更是免不了这种破事。

    气氛一下子又恢复了和谐，赵桓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势也瞬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却竟然是带着一丝讨好的神情：“孤倒没想到子桢你与少王爷会有如此交好，只是孤有一事相托，不知子桢可否为孤转达给少王爷知晓？”

    徐子桢被赵桓弄得有些头晕了，完全猜不到赵桓到底想表达什么，说的话跳来跳去摸不着头脑。

    “呃，殿下请说，如果只是转告的话我应该可以做到。”

    赵桓面露喜色，拍掌道：“好，那就劳烦子桢贤弟替我问问少王爷，不知他能否在他皇兄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孤诚心和谈，不论是割让城池或是贡纳岁币，孤只求能就此止歇刀兵。”

    我草泥马！

    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猛的从心中窜起，搞半天老子自作多情了，这王八蛋根本不是为了拉拢自己，也不是为了要拼死抵抗，而仅仅只是想让自己做个中间人去求那狗屁金国皇帝休战，还什么割让城池贡纳岁币，我呸！你他妈还能不能有点气节？

第484章：到底谁是仙

    如果换作徐子桢一年前的脾气，恐怕现在已经抄起桌上的菜盆往赵桓脸上扣去了，不过这大半年来他的火暴性子有了大大改善，再说眼前这位好歹也是下一任皇帝，现在撕破脸对自己没好处.

    所以徐子桢强自按捺了下来，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暂时不敢开口，生怕国骂脱口而出。

    赵桓不知道徐子桢在想些什么，还以为徐子桢在坐等好处，因此接着说道：“当然，此事若能成，孤是绝不会亏待子桢贤弟的。”

    徐子桢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就这么想要求和么？就没想过憋口气把斡离不打回老家去？”

    金兵右路军是即将入侵开封的队伍，徐子桢自然将斡离不看作是第一号敌人，可赵桓却又会错了意，下意识地认为斡离不是少王爷的敌对势力。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金国兵强马壮国力昌盛，大宋如今却国库空虚军力疲乏，便是孤有心也没那能力。”

    徐子桢又想揍人了，大宋国库空虚？童贯梁师成之流整天借各种名头横征暴敛大发其财，那些当官的无不富得流油，打仗如果光看钱多的话，估计光是汴京城里那些官的家产剥一半出来都够了，省点用都能打到俄罗斯去了。

    还有，什么叫军力疲乏？这意思是说大宋将士没用？

    关于大宋的战里方面徐子桢有绝对的话语权，换作他穿越前倒还一直天真的以为，北宋是历史上最不会打仗的朝代之一，可光是经过兰州太原两战后，他就发现大宋将士一点都不弱，或许步兵比唐朝时的重步兵差些，但是骑兵绝对能在中国历史上排得上号。

    俗话说得好，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可要是太子甚至皇帝怂呢？除了等亡国自然不会有别的结果。

    徐子桢现在明白了，整个大宋朝最关键的问题就出在有这样的倒霉皇帝和倒霉太子身上，有这样的软蛋皇帝就有下边的贪官佞臣，这样的氛围环境下明臣良将自然无法发挥。

    赵桓现在的样子简直让他恶心，自己只不过“疑似”金国少王爷的密使而已，他堂堂一个太子就已经卑躬屈膝满脸的奴才相。

    徐子桢在桌下使劲拧了一下腿，将怒火忍耐了下来，既然赵桓都这么不要脸了，他索性屁股往后一挪坦然坐实，看也不看赵桓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地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吧？斡离不也没长三个脑袋六条腿，再说了，您是当朝太子，真会没钱？”

    赵桓神色一紧，似乎听出了些什么，赶紧问道：“不知子桢贤弟此言何意？”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吃了几口菜，抬了抬眼皮，干笑一声道：“殿下，斡离不大军可就在北边不远，说话就会过来，老话说得好，破财自能消灾，您要是没钱的话这灾还怎么消？”

    赵桓的脸色愈发难看，迟疑了片刻咬牙道：“贤弟可有妙计？还望不吝赐教！”

    这话听着简单，徐子桢却听出了两个意思，一个自然是关于斡离不南侵的解救之法，另一个则是在试探能不能用钱解决。

    徐子桢冷笑一声：“殿下您没搞错吧？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一小小跟班而已，他斡离不十几万大军能听我一句屁话？再跟您说句老话，千里做官只为财，退不退兵是大金皇帝说了算，可是不是认真打却是钱说了算。”

    虽然徐子桢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可赵桓却一点都不介意，只一个劲点头道：“正是正是，孤是想与右帅和谈，不知子桢贤弟……”

    徐子桢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镦在桌上，一瞪眼道：“我的话你没听懂是怎么的？他斡离不跟咱家少王爷就不是一条路子的，你还想着跟他去谈？那你找我干毛？”说完腾的起身作势要走。

    赵桓慌忙拉住他，急道：“别别别，子桢贤弟且慢，是愚兄口误，还请莫怪。”

    也就是包间内没有旁人，要不然别人看见肯定会惊得目瞪口呆，堂堂太子竟然会对徐子桢这个无功名无军职的白身这么客气，甚至能说得上是谦卑。

    徐子桢却一点都不买他帐，冷笑道：“索性跟你明说吧，这段日子上京一直在商量什么时候攻汴京呢，你要再不拎清一点儿可就晚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托我们家少王爷在皇上面前给你说几句话，让斡离不缓一缓速度，你明白了么？”

    赵桓被这番话惊得冷汗涔涔，这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已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了这地步徐子桢已经是做好准备放开了吓他，索性再下一贴猛药：“实话告诉你，现在大金国内根本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冲到前头打仗的都是辽人？现在金国皇帝就在等你和你爹表态，你要是懂事多给点钱，金兵自然就到此为止了，可你要是还不开窍，哼哼，人可都是要面子的，何况还是个皇帝。”

    这一番话说得赵桓终于如梦初醒，他认真思忖了片刻，却忽然抬头狐疑道：“子桢贤弟，你究竟是金人还是宋人？”

    “呃……”徐子桢一时哑然，刚才光顾着说得痛快了，根本没注意语气和用词，听上去他对两国皇帝都一样的不敬，还好他脑子转得快，傲然道，“我？难道太子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么？”

    这下轮到赵桓卡住了，迟疑半晌才试探着道：“莫非……莫非子桢贤弟真是半仙？”

    徐子桢冷笑一声：“什么叫莫非，难道你还以为那个降了大金的败类郭药师才是仙？”

    郭药师是北宋末年一个名人，本是辽东人氏，曾任辽国之帅，辽亡后归顺大宋，但是在金兵南下时兵败降金，由于他熟知宋境内的兵力虚实，因此随完颜宗望南下深入而获全胜，民间传闻说他曾修道术，是半仙之体，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徐子桢右手食指点着赵桓胸口，瞪眼道：“赵桓，你先搞清楚什么是仙，郭药师那种什么撒豆成兵压根就是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半仙在凡间无法动用法术，却能预知世事，往往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你说到底谁是仙？”

第485章：忽悠赵桓

    徐子桢的突然发飙让赵桓不禁一愣，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并无不快，反倒是面带惊慌地说道：“贤弟息怒，贤弟息怒，愚兄只不过是一介凡人，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贤弟原宥则个。”

    赵桓先是自称孤，再到后来的我，现在又变成了愚兄，光从称呼上就能看得出他的心态变化。

    这么一来徐子桢反倒没了脾气，他知道赵桓这位皇帝没骨气胆子小，可没想到胆子会小到这地步，不过这样更好，徐子桢眼珠一转语气变得略微柔和，接着说道：“嗯，这个我倒是不会怪你，毕竟这世上见过仙人的也没几个，算了，不过太子殿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赵桓算是明白了，徐子桢这位仙人早就肚里有本帐，自己不管说什么，只要没说到他的心里就是错的，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贤弟有何建议？”

    徐子桢嗤笑一声：“我的建议？你不是已经决定要跟完颜宗望和谈么？还问我作甚？”

    赵桓早没了太子的风度，苦着脸道：“贤弟莫要再挖苦愚兄了，还请贤弟明言才是。”

    徐子桢暗叹一声，脸上却是一副鄙夷的模样：“你知道你爹什么时候把皇位传你么？”

    这话一出，赵桓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慌忙道：“贤弟噤声，此话可不能乱说。”但是话刚说完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莫非贤弟知道？”

    徐子桢笑笑：“不知道我跟你提这事干嘛？明的告诉你吧，现在已近六月，最迟在五个月内，你就能登基继位。”

    赵桓眼睛一亮，心中激动得难以自己：“真……真的？”

    “不信是吧？”徐子桢接着说道，“反正我不在太原就是在应天府，要是五个月内你没当皇帝，那你来找我麻烦就是了。”

    赵桓现在哪还敢不相信，慌忙说道：“不敢，不敢！”

    徐子桢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地道：“你可知你的皇位能坐多久么？”

    赵桓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却见徐子桢伸出一根指头：“一年。”

    “啊？！”饶是赵桓对现在的国情不太乐观，却也被这个数字惊得险些跳起来。

    徐子桢冷笑一声：“怎么，不满意是吧？我知道你肯定不满意，不过……你要想皇位坐得久些也不是没办法化解。”

    赵桓急忙问道：“贤弟有何妙计？”

    徐子桢道：“那你听好了，头一件大事，你可知大宋龙脉所在何地？”

    赵桓怔怔地摇头，他虽从小读过不少书，可对风水之说是从没研究过，上哪儿知道这玩意去。

    徐子桢压低声音道：“就在太原！”

    赵桓又激动了起来：“真的？那愚兄登基后改国都……”话刚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他想起来，太原有龙脉他也不敢当国都，因为那里现在已经算是国疆前沿了，以他的胆子绝不敢在那里建都。

    徐子桢嗤笑道：“有龙脉可不见得非得在那里建都，只要把那里守住，另外把太原弄得人气旺些就是了。”

    赵桓哪懂这些，茫然地问道：“愚兄倒是明白守城，可如何使人气旺？”

    徐子桢摆摆手：“那些你就别弄明白了，我会给你捣腾，不过有句丑话我得先说，今后不管太原有什么变动，你都不许来插手过问，反正我能给你保证的就是太原城不会丢，你肯答应么？”

    赵桓一迭连声地应着，点头如捣蒜，他关心的只是江山稳不稳，只要城不丢龙脉不破，其他都无所谓。

    “那好，第二件事。”徐子桢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脸色一沉，“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五鬼横行？若是不除你便只有一年之命。”

    赵桓闻言大吃一惊：“五鬼？那……那是何物？”

    徐子桢道：“就是瘟神，这你总知道吧？他们五个没事跑人间来玩，现在已经混得位极人臣了，你要不赶紧下手……哼哼！”

    他没说结果，但是一声哼哼已经说出了全部，赵桓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赶紧追问道：“不知这五鬼如今化为何人？”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等你继位之后自然就知道了，不用现在就问，问了你也宰不了他们。”

    说实话，徐子桢不是不想借这个机会把一直跟他不对付的王黼之流除去，可是现在他不敢直说，毕竟赵桓不是弱智，现在一说的话保不准之前吹的牛全都泡汤，反倒会让赵桓怀疑他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

    另外还有个，徐子桢只知道王黼梁师成，最多再加个李邦彦，关于北宋六贼究竟是哪六个王八蛋他根本不记得，所以干脆不明说了，反正历史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他们几个一个都逃不掉，至于五鬼和六贼之间还差了一个数……管他呢，只求吓到赵桓就行。

    果然，赵桓本还有些疑心，徐子桢的闭口不谈反倒是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将这事暂时抛开，又问道：“那……不知贤弟的第三件是何事？”

    徐子桢咧嘴一笑：“第三件事最简单，你不是要和谈么？这两天赶紧准备些金子，我带去给少王爷，让他直接找他哥去谈，总比你去找完颜宗望有用吧？”

    赵桓如梦初醒：“愚兄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愚兄这便去准备。”

    徐子桢见他这样知道他也没心思再吃这顿饭，索性挥挥手道：“去吧，尽力多准备点儿，反正接下来是你坐皇位，这些都是跟你有切身利益关系的。”

    赵桓连连点头，忽然又赔着笑小心地问道：“贤弟，愚兄若将此三件事都办妥，能……能有多久？”

    徐子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赵桓这是在问当皇帝的年数问题，他神秘一笑：“会很久。”

    一场饭局就这么草草结束，赵桓欢天喜地的走了，徐子桢胡乱吃了些东西填了肚子，也暗笑着下了楼。

    没想到今天的这场忽悠这么顺利，赵桓这傻逼，居然说什么信什么，现在倒省了不少事，至少自己将太原设作根据地的希望又大大增加了，再者就是很快能发一笔横财，至于王黼之流的命数倒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时候未到，急也白急。

    高宪不知又跑哪里忙去了，三楼到一楼都没见到他人，徐子桢想了想反正暂时还不回太原，索性不去找他，大不了晚上再过来吃饭就是，现在还是先回去看看墨绿的伤情再说。

    可他刚走到门外，眼前忽然窜出一个男孩来，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虎头虎脑颇为可爱，正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

    徐子桢大奇，弯腰问道：“小帅哥，为毛拦着哥的路？”

    那男孩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说出一句让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的话来。

    “你就是我姐夫徐子桢？”

第486章：墨绿很生气

    姐夫？

    徐子桢满脑袋浆糊，到现在他就正儿八经娶过一房媳妇，也就是莫梨儿，所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姓莫？”

    那男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姓莫，我姓高。”

    噗！

    徐子桢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姓高？难道是高璞君的弟弟？可老子什么时候跟高璞君那拽妞成的亲？这事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夫了？”

    那男孩满脸的理所当然：“我爹说的。”

    你爹？你大爷！

    徐子桢简直就想破口大骂了，雍爷那老王八蛋什么时候暗中给自己定了亲，居然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回头薅他胡子去，没商量！

    咦？等等！他是高璞君的弟弟，难道就是传说中挑滑车的高宠？

    想到这里他逗了逗那男孩的下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皱了皱眉歪头躲开，答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讨打，小爷名叫高宠。”

    嘿！徐子桢乐出声来，这小子有点意思，一看就是个小暴脾气，不过倒挺配他胃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再讨人喜欢也不能随便给人定亲事啊，更何况是高璞君这妞，古板高傲得跟个老巫婆似的，真要跟她成亲的话天知道洞房的时候会不会不准他脱裤子，这可是天底下最粗鄙无耻的事了。

    徐子桢不管高宠乐不乐意，依旧笑呵呵地揉了揉他脑袋，说道：“好吧高小爷，不知你今日来找我有何贵干哪？”

    高宠一巴掌拍去徐子桢的手，还是理所当然地道：“没什么，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太原，我跟你一起走。”

    “这是你爹说的？”

    “他没说，我自个儿决定的。”

    “啊？”徐子桢傻了眼，这还是个半大孩子，把他带去太原？那不是更得被高璞君骂死了？“不行不行，那儿正打仗呢。”

    高宠满脸认真严肃地道：“废话，我当然知道在打仗，要不然我还不去呢。”

    徐子桢张口结舌，随即神色一正，摇头道：“不行，我不会带你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高宠忽然踮起脚在徐子桢肩上拍了拍：“就这么说定了，回见姐夫！”说完转身蹦达着进了状元阁。

    徐子桢怔怔地站在门外，兀自没能回过神来，搞半天他都没弄清高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定了？是说定去还是说定不去？嘶……这他妈！

    不管了，反正带不带你是老子说了算，再说这小子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么？

    打定主意后徐子桢赶紧往回走，生怕高宠再冲出来拉着自己约定时间，等回到住处时王中孚和柳风随正坐在厅里说着话，一见他进门柳风随就站了起来。

    “大哥，你可回来了。”

    徐子桢见他神情有些急，不禁奇道：“怎么了？又碰上什么事了？”

    柳风随苦笑道：“小弟哪能一直遭事？这回是太原的事。”

    徐子桢心中一顿，太原有事？难道自己离开后太原被破了？这不太可能啊，除非编历史那帮专家都在胡说。

    王中孚接过话头，脸色还是比较轻松：“还是小弟说吧，太原目前无大碍，不过据说徐兄前脚刚走，完颜宗翰那厮后脚便开始攻城，到今日为止一日未歇，战事有些吃紧罢了。”

    徐子桢眉头皱了起来，虽说自己谈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是完颜宗翰对自己总有种忌惮之心，所以自己那日大杀他一番士气就算准了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犯，可自己刚走他就来，显然是城里有人在跟他通着气的意思啊。

    他想了想没答话，却说道：“我先去看看墨绿。”

    柳风随和王中孚互望了一眼，以他们对徐子桢的了解，只要墨绿的伤没什么大事，那徐子桢就会立刻回太原去了。

    徐子桢确实是这个意思，他来到墨绿的房内，水琉璃刚给她换过药擦过身，见他进屋忍不住抿嘴轻笑道：“你的鼻子倒灵，墨绿才刚醒你就来了。”

    “小茉莉怎么样了？”徐子桢嘴里问着，脚下不停往屋里走去。

    墨绿还是躺着，不过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看上去已有了血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歉疚，墨绿的伤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要不是让她来干这种险活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他想了想还是走到床边，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地说道：“小茉莉，哥这回对不起你，等哥把太原的麻烦解决了就回应天府，到时候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没想到墨绿却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哪敢当徐大公子的犒劳，您多金贵啊，回头一准把我给丢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徐子桢一愣，随即有些汗颜，这回确实是他考虑不周，险些将墨绿陷入险地，所以他想了想还是笑眯眯地哄道：“好了好了，回头你身子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绝对不会把你给忘了。”

    可是墨绿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他，阴阳怪气地道：“哟，徐大公子居然还知道说绝对这俩字，你是真不会忘了我么？我看不见得吧？”

    这下徐子桢按捺不住了，挠着头问道：“我说小茉莉，这回我承认是我不好，可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认错来了么，不用这么不依不饶吧？”

    墨绿突然哼的一声坐起身来，伤口顿时被牵扯得一阵阵剧痛，可是她偏偏咬牙强忍着，小脸憋得煞白，瞪着徐子桢狠狠地道：“我不依不饶？我说你忘性大难不成还冤枉了你？”

    徐子桢的脾气也上来了，回瞪了一眼道：“你倒给我说说，我哪儿忘性大了？”

    墨绿道：“好，你不承认是吧？我问你，我家小姐是你的什么人？”

    徐子桢不禁失笑：“你这问的不多余么？娴儿当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事儿温大人不早就做主定下了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恍然大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487章：飞来横醋

    徐子桢哑火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事确实是他不好，早在兰州的时候他就跟温娴订了亲，连彩礼都已经准备了，可说到底这事又不能怪他，那回本来都要摆酒成礼了，却被徐秉哲的到来生生破坏，还闹出了叛逃一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不禁内疚了起来，从西夏回来后他确实有过一段时间是空的，后来到了应天府也闲了一阵子，可他那时候满肚子心事，压根没把这事记起来，哪怕温娴每天在书院里都能跟他碰着面。

    墨绿见他不说话，愤愤地接着说道：“我家小姐知书达理才情可人，又非无人要，却偏偏着了你这无赖的魔障，真不知造了什么孽。”说到这里他发现徐子桢的脸上满是愧疚，心中居然没来由地一颤，原本准备好的一大通骂辞居然再也说不出口。

    徐子桢轻叹一声：“是我不好，小茉莉你骂得一点都没错，可是我也没辙，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苦衷。”说完轻轻揉了揉墨绿的脑袋，情绪低落地转身而出。

    墨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徐子桢低着头走到门外，却发现水琉璃正看着他，他的心里忽然一震。

    温娴的亲事拖到了现在，可眼前还有一个呢，水琉璃已经连身子都给了他，而且这一路过来，不管是兰州还是真定以及太原，水琉璃一直在默默地付出，却似乎从没有提起过要他负责的话来，哪怕是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这一瞬间徐子桢的脑子里闪电般转过数个念头，在水琉璃开口之前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实施的时候。

    我徐子桢的女人，一定会比天底下所有女人都幸福！

    水琉璃不知徐子桢在短短这一瞬间想了多少事，她只是眼带深情看着徐子桢，轻声问道：“你要回太原了么？”

    徐子桢点点头：“粘没喝的精神头又上来了，趁我不在天天打城呢，虽说太原不是离了我不行，但我还是得早点儿回去，接下来还有不少好玩的，希望那王八蛋喜欢。”

    水琉璃也不问他说的“好玩”是什么意思，只温顺地点了点头，略作沉吟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先回太原，等墨绿姑娘身子好些由我来送她回应天府。”

    徐子桢心中大为感动，水琉璃生得风华无双，又兼身手高绝，可却甘愿在他左右默默陪伴，而且又是如此细致体贴，这么好的姑娘不娶回家好好对她，简直是天理难容！

    想到这里他轻轻握住水琉璃的柔荑，嘻嘻一笑道：“那你可得早点回来，我怕每天想你想得失眠，你也不想我跟粘没喝打仗的时候顶俩黑眼圈吧？”

    水琉璃扑哧一笑，脸颊微微泛红，她和徐子桢好了不是一两天，但听到徐子桢说这种调笑的话还是会羞涩，不过脸红归脸红，她还是揶揄道：“回了太原你还有空想我么？就算粘没喝不来，你还有高小姐胡小姐完颜小姐，哦对了，还有萧小姐……”

    不远处一声轻笑传来：“我躲这么远都能被你扯进去，琉璃姐姐，这可不是飞来横醋么？嘻嘻……”

    徐子桢吓了一跳，很想解释说那几个妞其实真和他没关系，可是水琉璃却已转头对屋顶上盈盈一礼，认真地道：“萧小姐，这几日便劳烦你辛苦些了。”

    屋顶上不知在哪里的萧弄玉嘻嘻笑道：“姐姐只管去便是了，若说打架我未必打得过你，但这暗中护卫之事怕是姐姐不如我。”

    水琉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头对徐子桢微微一笑：“子桢你先去便是，我留下陪墨绿姑娘。”

    徐子桢兀自拉着她的手，忽然微一用力将她拉进怀中，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怎么不叫我徐郎了？”

    水琉璃一挣没挣开，红着脸道：“萧小姐还在呢。”

    徐子桢不理，那舌头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轻轻一tian：“叫不叫？”

    水琉璃只觉一股酥麻之感从耳垂迅速蔓延至全身，脚下一阵发软，又羞又急之下只得轻若蚊鸣地叫了声：“徐郎……”

    徐子桢大乐，探头在水琉璃樱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接着松开手转身得意地大笑着而去。

    水琉璃的脸色红若朝霞，看着徐子桢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却有些发怔，刚才徐郎虽然还是一如以往的无赖本色，可似乎在他眼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心事。

    徐子桢快步往正厅而去，水琉璃猜得没错，徐子桢确实有心事，因为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想到了赵楦。

    不论是温娴也好水琉璃也罢，包括远在西夏的李珞雁云尚岚，甚至还有那个被他暗中订了的吐蕃公主卓雅，这些红颜知己他早晚都会去迎娶，可是只有赵楦，那个让他牵肠挂肚难以忘怀的容惜，却是极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与他反目成仇，更别提娶不娶了。

    “大哥！”

    一声轻唤打断了徐子桢的思绪，一抬头见柳风随已在眼前，正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些挣扎，象在犹豫着什么。

    徐子桢收拾了一下心情，依旧挂上笑容问道：“想什么呢？说来分享分享先。”

    柳风随咬了咬牙，忽然抬高声音对屋外喊道：“萧姑娘，劳烦看一下四周。”

    屋外传来萧弄玉清脆的声音：“看过了，没人在，有什么话放心说吧。”

    “多谢！”柳风随应了一声，却忽然拉过徐子桢，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徐子桢起初还一脸迷惑，可越听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柳风随说完，依旧站回原地，不等徐子桢开口抢先说道：“大哥不必多说，我意已决，不管你应不应小弟都会这么做。”

    徐子桢的脸色已经由凝重变得沉重，眉头紧锁着，双拳紧握着，显然在进行着心理斗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地呼出口气。

    柳风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大哥，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

第488章：命犯张果老

    徐子桢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两声惟妙惟肖的鸟叫，这是萧弄玉在提醒他有人来了.

    他当即闭上嘴扭头往门外看去，却见竟是赵构大步走了进来，徐子桢一愣，迎上前道：“七爷，您怎么来了？”

    赵构笑道：“我这便要去应天府，临行前来看看你。”接着又问道，“子桢，你何时回太原？”

    徐子桢道：“本来还打算逗留几天等墨绿的伤好些再走，现在恐怕等不及了，粘没喝那王八蛋在催我回去揍他呢。”

    “哈哈！”赵构大笑，连柳风随也有些忍不住，但是他在赵构面前不敢这么放肆，只得强忍着笑意，嘴角憋得一抽一抽的。

    徐子桢也陪着笑了会，接着说道：“七爷您放心便是，我说太原破不了就破不了，您只管回应天府。”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用您最大的能耐和最快的速度，让应天府变成您能全权掌控的地方。”

    赵构一惊，迟疑道：“这……若被我父皇知晓……”

    徐子桢道：“他没功夫理你，放心。”

    赵构眼神闪烁着，片刻后一咬牙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说完神情放松了些，对徐子桢道，“子桢你还是速速回太原去吧，你若放心不下墨绿姑娘，那便由我带她回应天府，你看如何？”

    徐子桢一乐：“那敢情好，麻烦七爷了。”

    赵构摆了摆手，浑然没当回事，他和徐子桢本就已经有相当好的关系，更兼这次徐子桢出手阴了赵楷一道，虽说赵构到现在还不敢想自己的将来，但是他这位二哥却实打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能抹去自然是好的。

    说起赵楷，赵构不免有些唏嘘，昨天半夜他和太子赵桓还有信王赵榛一起将赵楷带进了宫，等徽宗赵佶一觉睡醒后如实禀告了一切，赵佶本是个没主见的，听太子赵桓义愤填膺地说了一通后问也没问，就将赵楷直接发送了，不过总算他还顾及些父子情面，只是流放到了某处偏远荒凉之地。

    赵构送墨绿回应天府，水琉璃就省了跑一趟，赵构走后徐子桢看着柳风随，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了行装去与王中孚辞别。

    王中孚虽然嫌这次相聚太短，但终究以大事为重，没多留他，只是在徐子桢即将要走的时候却忽然塞了张纸条给他，低声说道：“两天内替我把这个交给赵桓。”

    身边几人听见他直呼太子名讳，尽皆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这里没外人，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王中孚苦笑着接过纸条，这种活对他来说不是大事，倒是柳风随好奇地问了句：“大哥，你找太子殿下有事相商？”

    徐子桢道：“小事，请他当一回媒婆。”刚说完就见水琉璃从里边出来，他顿时住了嘴，一脸的认真严肃，而王中孚柳风随等几人哪肯信他，只当他是玩笑而已，互望一眼无奈处之。

    眼看已经是下午，时间不早，徐子桢没再耽搁，就此和王中孚告辞，带着柳风随水琉璃纵马朝城外而去，萧弄玉依旧在暗中跟随着，不远不近稳稳缀着。

    不多时城门已到了眼前，徐子桢刚要出城，却瞥见门口有个半大孩子端坐马背上，鞍旁挂着杆杯口粗的大枪，正对他撇着嘴，却正是高璞君的幼弟高宠。

    徐子桢吓了一跳，这时候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上前道：“小宠，你怎么在这儿？”

    高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逮你？就知道你不厚道要撇下我逃跑，还好小爷我聪明，这叫守株待兔。”

    “行行行，你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总行了吧？”徐子桢只觉头大如斗，恨不得拿大棒子赶这一根筋的熊孩子，“哥没空理你，赶紧的，回家找你爹去。”说完再不理他，招呼柳风随和水琉璃拨马便走。

    没想到高宠一提缰绳调转马头就靠了过来，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聪明，但没人说过我可爱，还有，你不是我哥，你是我姐夫，再者，你别想哄我回去，反正我跟定你了。”

    徐子桢几近暴走：“嘶……我说你这倒霉孩子没完了是吧？你走不走？再不走老子揍你！”

    高宠晃着小脑袋随意地说道：“我就不走，你要敢揍我就揍吧，回头我跟我姐告你的状，让她收拾你。”

    “你……”徐子桢快要抓狂了，揪着头发无力地申辩道，“老子再说一句，我跟你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凭什么收拾我？”

    高宠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好奇的水琉璃，嘿嘿一笑道：“当着这位漂亮姐姐在你不好意思承认是吧？没事，我懂，走吧姐夫。”

    徐子桢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高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而高宠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跟着，满脸的兴奋得意之情丝毫不加掩饰，徐子桢憋了半天从牙缝里蹦出句话来：“真他妈流年不利，老子这是犯了太岁……不对，是犯了张果老。”

    水琉璃扑哧一笑：“有张果老什么事？”

    徐子桢瞪了高宠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柳风随，没好气地道：“没惹老头，惹上他家那驴了。”

    不管他怎么说，高宠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死活不生气，但就是贴着徐子桢一起走，说来徐子桢还真没脾气，他想过把高宠甩掉，但这小子的骑术也不知怎么练的，居然比他熟了不是一点半点，不论他怎么忽快忽慢玩套路，高宠依旧在他身边五步之内，就象一块烤热了的狗皮膏药。

    徐子桢终于没了脾气，索性放弃了赶他走的念头，反正权当是带这小子去太原玩几天，到时候自有他姐姐收拾他，哼哼，老子也得顺带解解气，谁让我是姐夫呢？

    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有些意动，眼前似乎出现了高璞君那高挑曼妙的身段，还有那张风华绝代的俏脸。

    难道雍爷那老头真有打算把他闺女送给我祸祸？洒家到底是笑纳还是笑纳还是笑纳呢？嘿嘿嘿……

第489章：日光浴

    夕阳下的京西官道上，几匹骏马在飞驰，后边还有一辆低调但舒适的马车，骑马的是徐子桢和柳风随以及小膏药高宠，车里坐着的是柳母琼英和水琉璃还有个萧弄玉.

    现在是盛夏时节，虽然已近黄昏，但空气中仍然满是炙热如火的温度，徐子桢是怜香惜玉的，所以让所有女的全都坐进了车里避暑，而他则已是满身大汗，边骑在马上边时不时地提起水壶灌上两口。

    在天色即将全黑之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徐子桢和柳风随忽然同时勒停了马，安静地互望着，但谁都没说话，高宠撇了撇嘴往后退开了几步，他是个聪明的熊孩子，知道他们俩有话要说。

    良久之后徐子桢才缓缓开口道：“我还是那个意思，你再考虑考虑。”

    柳风随微笑摇头：“大哥，我意已决。”

    徐子桢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要是芙蓉不乐意的话你就得死心，能答应我么？”

    柳风随道：“她不会乐意，但她还是会答应。”

    徐子桢又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使劲挥手道：“滚吧滚吧，早点带你老婆过来帮忙。”

    柳风随展颜一笑：“好，小弟定当速去速回。”说完双腿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骏马吃痛疾驰而起，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徐子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回头叫道：“走，回太原。”

    车马继续前行，徐子桢骑在马背上低着头若有所思，高宠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很懂事的没有开口打扰他。

    官道在这里分为两个方向，一边往西，那里是河中府，另一边往北，直至太原。

    河中府西侧群山连绵，而柳风随要去的正是那里，因为他要去接他的未婚妻，也就是鬼头峰双枪寨的大当家董芙蓉。

    当初董芙蓉和他一起到的汴京，但是由于赵楷的心存不轨，柳风随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来，只得让董芙蓉先行避开些时日，董芙蓉也是个聪慧的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当机立断离开了汴京回到山寨，只是让柳风随救出伯母后别忘了接她，到时随他去哪她都跟着。

    徐子桢当然是回太原，他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这次无论如何要和完颜宗翰好好玩一把，只是这计划有些大，还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是。

    一路晓行夜宿，徐子桢并没有在路上耽搁，甚至在路经汾州时都没去找韩世忠叙叙旧。

    汾州过去的地界很清静，自从上次汾州军和太原守军联合演了一出假突围后完颜宗翰就再没派人在这里，对他来说宋军的虚实已经探明，而且这些天下来他也有了给他提供情报的内线，这种多余的动作已经不需要了。

    三天后的中午时分，徐子桢来到了太原城外，只是还没进城就依稀听到远处似乎传来阵阵喊杀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炮火轰鸣，他眉头皱了皱，赶上几步来到守城的军士面前问道：“粘没喝那王八蛋又来闹了？”

    几个军士刚要喝问，却赫然发现来的人有点面熟，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似的大喜着叫了出来：“战神您回来了？北门正打着呢，您赶紧去看看吧。”

    旁边的守军和路过的几个百姓均被惊到，齐齐看了过来，一声声惊喜的呼声响起。

    “战神回来了！”

    “太原有救了！”

    “战神！战神！”

    徐子桢不免有些尴尬，高宠嘻嘻一笑凑上前说道：“姐夫，我怎么觉得他们就指着你来守城了？你这威信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去，小屁孩懂什么。”徐子桢没好气地挥手赶开他，守城军士已呼啦一声齐刷刷避让到两侧，眼中闪着崇敬的光芒。

    徐子桢只得四下拱了拱手，赶紧带着高宠和那辆车离开，他实在受不了那种被围观的滋味。

    太原城内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徐子桢不用猜就想得到，满城百姓肯定又全都去城边帮忙了，高宠兴奋地一把抓起鞍边挂着的大枪，咧着嘴笑道：“好家伙，今天可算能捞着仗打了。”

    徐子桢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骂道：“打什么打？你当太原没人么？哥手下没人么？要你这小屁孩上阵？”

    高宠哎哟一声揉着后脑，讪讪地道：“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徐子桢一瞪眼：“少废话，我不让你出战你就不准妄动，明白没？”

    “哦……”高宠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却忽然反应过来，小脑袋呼的一下抬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姐夫，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上阵？”

    徐子桢道：“就说答不答应吧。”

    高宠点头如捣蒜：“答应答应！……呃，就是我姐那儿怕是不肯，到时还得姐夫你跟她说道说道。”

    徐子桢傲然道：“打仗是男人的事，她一个娘们家还管不到我。”

    说话间北城门已在眼前，城下人山人海，无数百姓正在忙着，年轻力壮的帮忙搬运着滚木石料等物，妇人们则三三两两抬着水给将士们解渴，今天天气极好，火辣辣的日头晒得城墙的大青石都滚烫，要不及时降温解暑恐怕没等金人打上来就已倒下一片。

    徐子桢打马上前随便拉住一人问道：“现在怎么个情况？”

    那人随口答道：“金人刚攻了一拨被打退了回去，现在……啊呀，是战神？”

    徐子桢笑着点点头，对高宠道：“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说完下了马直奔城头而去。

    水琉璃和琼英已下了车来，站在车边往城头看去，萧弄玉则留在车里暂时不出来，她是徐子桢的一招暗棋，尽量不给人看见才好，而高宠见徐子桢不带他，急得原地打转，可想起徐子桢交代的话来又不敢擅自乱跑，只能噘嘴暗暗生气。

    和刚才南城门时的情形一样，徐子桢的到来让所有人惊喜交加，全都自动分出了一条道来，徐子桢也顾不上道谢，快步冲上城头，一眼就看见张孝纯端立在墙头，旁边站着辛丑和卜汾。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是凝重，徐子桢虽然还没看见城外的金兵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但显然战事已是一触即发。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走过去，人没到声音先响了起来：“哟，都在这儿日光浴呢？”

第490章：一丈青扈三娘

    几人听见声音都转头看来，见到是徐子桢时张孝纯的神情明显一松，快步迎了过来，笑道：“贤弟你可算来了.”

    徐子桢笑道：“大哥稍等，我去吼两嗓子吓唬吓唬那帮王八蛋再回来聊。”说完整了整衣衫捋了捋头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城边，脚一蹬跳上箭垛，迎风挺立傲然看向城下。

    城外的平原上已列着两个纵队，攻城器械俱都齐备，眼看就要进行下一轮强攻。

    有那眼尖的金兵已发现了徐子桢，猛的惊呼一声：“杀神回来了！”

    不知是徐子桢久有恶名还是前两次的大战给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总之那两列纵队竟然在那一声惊呼后忽然慌乱地开始回撤起来。

    城头的宋军守兵没想到徐子桢只是露了个面就已经把金兵吓得倒退，顿时欢呼了起来，而徐子桢则是为之愕然。

    靠！老子有那么吓人？再说老子不是战神么，为毛到你们那儿就成杀神了？

    徐子桢现在虽然只是一袭布袍，手中也没任何兵刃，但他往城头一站竟然没有一个金兵敢放箭射他，一众宋军将士以及百姓看得满眼崇敬，这是要何等的气场才会吓得金人胆怯至此？

    就在这时两队金兵身后越众而出一个将领，仰头看着徐子桢，眼神阴沉，象是要将他活活吞落肚中的样子，徐子桢能理解，这货带的兵被老子一露面就吓成那怂样，他这带队的自然没面子。

    那金将一攥手中大枪，指着城头上的徐子桢高声喝道：“你，可敢出城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徐子桢一愣，接着嗤笑一声没有理他，视线越过那金将的头顶往他身后看去，象是在寻找着什么。

    有时候不说话比骂街更打脸，现在那金将就有这样的感觉，徐子桢对他的挑战不作回应，分明就是没将他看在眼里，或者换个方式说自己根本还不够成为他对手的资格。

    那金将只觉肺都快气炸了，刚要破口大骂，徐子桢却开口了：“回去给粘没喝带个话，就说老子这几天事多，没空理他，他要实在闲得慌那就只管放马过来，老子有的是招收拾他。”

    说完他再也不多看那金将一眼，自顾自转身跳下箭垛，只留那金将呆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暗暗恨得咬牙切齿。

    张孝纯笑着迎了上来：“战神贤弟既已回城，看来愚兄能稍作歇息了。”

    徐子桢也笑了：“大哥您尽管挤兑我吧，不过您还得先受累再守会儿，您瞧我这一身臭汗，况且饭还没顾上吃呢……哦对了，卜大哥，我二弟的娘救出来了，跟我下去见见？”

    他的后半句是对旁边的卜汾说的，按着卜汾和柳风随的关系，他是该去跟琼英见个礼，可是卜汾却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这才点头应了一声。

    徐子桢也没留意卜汾的异状，只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就要下城头，一转身却见不远处站着一员女将，身上穿着件月白色战袍，手中持一杆纤巧锋利的绣刀，却赫然是兰姨。

    兰姨提刀走了过来，微笑道：“我儿果然好威风，一言不发便吓退上万金兵。”

    徐子桢苦着脸道：“娘，您是在说我长得忒吓人么？”

    “哈哈哈……”

    张孝纯和辛丑以及众将士俱都大笑起来，卜汾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站开了一步，徐子桢这回察觉到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神机营五百人一个不少都在城头，徐子桢笑着跟他们挥了挥手算招呼过了，然后拉着兰姨和卜汾径直下城去。

    高宠倒是挺听话，果然在城下呆着不敢乱跑，但那张小脸上早已满是不耐烦的神情，见徐子桢回来狠狠地丢了个白眼过去。

    琼英和水琉璃正静静地站在马车边等候，远远见到徐子桢回来，两人的脸上都恢复了笑容，徐子桢过来刚要介绍兰姨和琼英认识，却发现琼英的笑容猛的一僵，象是不敢相信似地盯着自己身后看。

    徐子桢大奇，扭头看去却发现琼英看着的正是兰姨，而兰姨也同样目露惊愕地看着琼英，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住了似的。

    “娘，琼姨，你们这是……”徐子桢话刚说到一半，却听琼英猛的颤声问道：“你……你是三娘？”

    徐子桢顿时愣住，琼姨跟干娘认识？

    刚想到这里，却见琼英已不顾仪态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兰姨的手，又惊又喜地道：“真是三娘？你怎的……怎的还活着？”

    我靠！徐子桢有些不爽，就算你是我兄弟的老娘也不用说话这么难听吧，什么叫你还活着？

    可是不等他有任何情绪流露，兰姨却苦涩一笑，微微点头道：“张家嫂嫂，多年未见，你可好么？”

    徐子桢不由得一愣，干娘叫琼英张家嫂嫂，那就是说她认识的是张清而不是琼英，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认识张清，刀马功夫了得，又叫三娘，又是还活着，难道干娘不叫兰姨，叫……

    徐子桢吃吃地惊问道：“三娘？娘你……你难道是扈三娘？”

    兰姨微微一愣，接着目露歉疚地点了点头道：“子桢，娘非故意瞒你，你莫怪为娘。”

    徐子桢的嘴巴大张着，几乎能塞进整只鸡蛋去，好半晌后他忽然激动地抓住扈三娘的手，又惊又喜地道：“我哪会怪您？我乐都来不及呢，娘您可不知道，整个梁山的女将之中我最喜欢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扈三娘一脸古怪：“可是……梁山上压根就我一员女将而已。”

    “呃……”徐子桢傻了眼，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娘，您认识顾大嫂和孙二娘么？”

    扈三娘笑而摇头：“这又是谁？听名字倒和我颇有些相似之处。”

    徐子桢只得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心里暗自腹诽，果然小说就是小说，和历史上的出入也太大了，不过还好，一百单八将中最能打的一员女将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成了自己的娘，还有比这更得瑟的事么？

    扈三娘嘿！

    一丈青嘿！

    当年没归顺梁山时连打宋小黑手下十几员大将的生猛女将嘿！哇哈哈哈！

第491章：干娘的往事

    徐子桢终于想通为什么当初杀进太原城时干娘是那么气定神闲威猛无俦了，一杆绣刀舞得凌厉无比眼花缭乱，原来是当年威名赫赫的梁山第一女将啊！

    不过话说扈三娘不是在征方腊那会儿死了么？好像记得是被谁用金砖拍死的，跟她那倒霉男人王矮虎死在了一块，怎么过了这些年却还好生生活着，又跑去金国当了阿娇小公主的奶娘？

    徐子桢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问，他怕连矮脚虎王英也是虚构的，到时候自己给干娘编排一个矮她一个头的男人，保不齐干娘一气之下找块砖来先把自己给拍死.

    城上暂时平静了下来，一行人径直回了太原府衙，徐子桢心情激动之下没忘把卜汾一起拉着，这个常年在西北混饭吃的老马贼肯定不知道梁山好汉是怎么回事，今儿也得给他开开眼。

    可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卜汾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联想到刚才无意间看见的那道眼神，徐子桢忍不住问道：“卜大哥，你有心事？”

    卜汾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等徐子桢再问他已先走了起来，徐子桢无奈只得作罢。

    回到府衙后院，徐子桢将众人都带到了花厅内，先找来个丫鬟让她去给琼英收拾一间房，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等着听扈三娘的故事。

    扈三娘见他那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便是当年我并没有死罢了。”

    徐子桢赔着笑说道：“娘，说故事总得有个承前启后吧？”

    扈三娘笑着拿食指点了点徐子桢的额头，神情渐渐沉重了起来，缓缓说起了她这些年的故事。

    小说之中少不了虚构，但还是有不少是真实的，扈三娘作为当时梁山上唯一的女将，任梁山三军内探事马军头领，而且她被宋江之父收作了义女，也就是宋江的干妹妹，在梁山上地位并不低。

    在南下征方腊时扈三娘时常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她的身手极高，一路杀去鲜有败阵，可就在杀入方腊大本营时却出了岔子，中了埋伏，结果在以少战多的情况下她被几员大将围攻，最终力竭被一枪刺落马下。

    这一枪刺得很深，几乎将她的胸腹扎了个透，当时几乎人人都以为她死了，而且宋江方腊两军的最终碰撞开始，一方想要尽快攻入，一方则是死命守着，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冲锋上前的将士全都一茬一茬地倒下，根本无人顾得上摔落在一边的扈三娘。

    当她浑浑噩噩醒来时发现战斗已经转移了地方，身边到处是尸体，遍地是凝固的血迹与残肢断臂，视线所及之内看不见一个活的生命，扈三娘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兄弟会抛下她不管，她觉得有些伤心，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这时候她根本想不到，与她同去的兄弟们已经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战死了近一半人，在那半天内，生命是廉价的，也是在后来她才知道，连张清和董平都战死了，武松和杨志废了，也都是在那一天内。

    或许是扈三娘的运气好，那一枪虽然扎透了她的身体，但是居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要害，她自小练武，体质异常的好，居然被她就这么硬生生撑了过来。

    可是旁边没有活人，她又无法走动，为了避免被方腊军的人发现，她只得咬牙用残余的力气爬入了一家已空了的民居内，那几天她不敢闭眼，生怕在自己睡着时被闯入的方腊军找到。

    那间民居中已人去屋空，只在天井内有口破缸，那些天她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着的发硬的炊饼，渴了就喝几口缸里的浑水，总算天不绝她，在坚持了几天后她终于慢慢恢复了。

    只是当她出来后却没有去找梁山军，虽然那时候她已经知道宋江哥哥胜了，只是她的心很冷，因为在她重伤落马时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平日里那些兄弟和将士对她的尊敬对她的好似乎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远远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安静地养起了伤，在几个月后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了，而她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有些理解当时的情况，因为即便是她养伤的那个小地方，百姓们也都知道了宋江征方腊死了多少兄弟。

    扈三娘决定还是回去，她打听到宋江哥哥和剩下的兄弟们都已去了汴京，因为皇帝要封他们的赏，当时她在心里为哥哥们高兴，因为毕竟不用再当山贼了。

    可就在她不远千里赶赴汴京后，她却听到了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事实，宋江死了。

    劳苦功高的梁山众在剿灭方腊后被高球蔡京等人联手，生生用毒酒逼死了宋江，而幸存下来的那些兄弟则在心灰意冷之下四散不知去向。

    扈三娘在那一刻懵了，她的家没了，哥哥没了，兄弟们也没了，她已不知去哪里才好，但是不论如何她都已不愿再留在大宋境内，因为当朝的那些官员太让她恶心了。

    于是她去了宋江坟头痛哭了一场，然后毅然决然地直奔北方而去，进入了金国地界，从此隐姓埋名将自己扮作了一个普通女人。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并结了亲，并生了个儿子，但就在她感觉幸福宁静之时又祸从天降，她的丈夫在一次外出时意外坠河而亡，丢下了她与几个月大的儿子。

    只是没等她从丧夫的悲痛中解脱出来，意外又发生了，她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不知什么原因突生怪病，高烧不断咳嗽不止，在啼哭了大半夜后终于因无法救治而夭折了。

    扈三娘当时已经再没了生的意志，行尸走肉般地来到家门外的河边，只想着投河自尽了此残生，可当她刚要投入河里时却被人救了下来。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金国妇人，她很耐心地不停劝解着，可那时的扈三娘已存死志，哪里肯听得进去，只是当那老妇人听了扈三娘的事后却忽然一拍额头，然后拉着她来到了一座大宅子里。

    扈三娘说到这里时神情凄婉，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当时的悲痛还是一点都没减少。

    徐子桢只觉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似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轻轻搂住扈三娘的肩。

    扈三娘回头对他笑了笑，说道：“那位婆婆带我去的那宅子中有个婴孩，她的娘亲也是突发暴病而亡，为娘当时见那婴孩啼哭不止，整个宅子中又再无女眷，若再不哺ru只怕这孩子活不下去，我当即就心软了下来，做了她的奶娘，也算是我平白拣了个孩子，而我也从此越来越不愿死了。”

    满屋皆沉默，扈三娘虽然在那一战中活了下来，但她的经历却是如此不堪，让人不禁为之叹息。

    徐子桢却是脑子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脱口而出道：“娘，我怎么听着这些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呢？”

第492章：无齿？

    话刚出口，徐子桢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扈三娘是何等人物，如果真有人搞鬼的话她又怎会察觉不到？

    果然，扈三娘淡淡地说道：“子桢你猜得没错，此事的确乃有人刻意为之.”

    徐子桢愕然：“难道娘已经知道是谁了？”

    扈三娘神情不变，但眼中却隐有一丝寒光闪过，嘴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完颜荆！”

    徐子桢一怔，这名字好像什么时候听过，仔细一想记了起来：“金国国师的弟弟？”

    扈三娘点了点头：“正是。”

    徐子桢有点明白了，他记得阿娇说过，完颜蓟一直对兰姨，哦就是扈三娘有想法，但是碍于她是小公主的奶娘，急切之下动不了手，这么看来早在十七八年前他就对扈三娘动了念头，要真是他的话那他的手段真够黑够无耻了。

    可要是真的已经确定是他的话那扈三娘怎么没去报仇？以她的身手想来摸进那王八蛋的家里偷偷一刀宰了未必被人发现，怎么拖到现在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扈三娘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道：“这十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但那厮毕竟乃国师胞弟，又身居要职，等闲近不得他身，再者……”她顿了顿，轻叹一声道，“不论我得不得手，上京是再也呆不下去的了，但阿娇怎办？”

    徐子桢懂了，这么多年来扈三娘未必就没机会杀了那王八蛋，但是她已经将阿娇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虽说以阿娇公主的身份绝不至受到牵连，但是真要那样的话她势必会与阿娇分离，而这又是她不愿见到的。

    从与扈三娘阿娇认识的那天起，徐子桢就已经发现了她们之间的母女情义已不象寻常奶娘与公主的关系，而真的象是亲生的一般，扈三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她为了阿娇而选择了对仇人的隐忍，真是实在太难为她了。

    徐子桢沉默了，将心比心，他知道这些年来扈三娘必定过得痛苦无比，那段血海深仇被埋在心中，又偏生报不得。

    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默然无语，就连年纪最小最没心没肺的高宠也眼睛发红咬着牙，水琉璃和琼英更是不堪，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痕。

    片刻后徐子桢抬起头来，用一种坚定无比的语气认真地说道：“娘，我一定会把那王八蛋抓来，让您慢慢剐了他，相信我！”

    扈三娘伸手抹了抹眼角，勉强对他微微一笑，但却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仇恨终于在今天吐了出来，她能坚持到现在不哭出声来已经算很不错了。

    徐子桢咧嘴一笑，拉着扈三娘的手道：“这几天咱们先休息着，等人到齐后我会陪粘没喝那王八蛋好好玩一玩，娘您好好养精神，到时候先给您杀几个解解气消消食。”

    扈三娘还没答话，高宠先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别忘了算上我，小爷若不让金狗知道我高家枪的厉害，我就……”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你就怎样？”

    高宠怒容满面的小脸顿时象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眼中闪起惊慌的神色，一转身溜到了徐子桢背后。

    屋门被打了开来，满面寒霜的高璞君跨进了屋里，先是对扈三娘琼英福了一礼，接着走到徐子桢身前站定，只是她在看徐子桢时俏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红，显然是想起了上次主动吻他的事。

    徐子桢脸皮厚，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故意看了一眼高璞君的朱唇，并嘿嘿一声坏笑。

    高璞君一咬牙只作未见，看着徐子桢身后的高宠冷冷地问道：“谁让你来太原的？”

    高宠明显对他这位姐姐又敬又怕，原本不可一世的样子荡然无存，现在的他就象一只俯首帖耳的小猫似的，垂着头象做错了事一般讷讷地道：“是姐夫带我来的。”

    “什么？”

    “什么？”

    徐子桢和高璞君同时跳了起来，只是有所不同的是徐子桢满脸不爽，而高璞君则是满脸羞怒。

    高宠没多想就脱口而出的理由，却没想到招来两人这么大的反应，顿时把他吓得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徐子桢一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没好气地道：“明明是你小子死活赖着跟我来的，怎么倒成我带你来了？”

    高璞君同时伸手揪住了高宠另一只耳朵，紧咬银牙恶狠狠地道：“你方才叫他什么？”

    高宠彻底慌了神，慌忙叫道：“是我自己来的，是我自己来的……姐夫救我！”

    这下高璞君彻底爆发了，手指用力一拧，恨不得将高宠的耳朵直接揪下来才好，可徐子桢却放了手，而且还顺手抓住了高璞君的柔荑，贼忒嘻嘻地道：“哎呀，你弟弟已经认错了，你就放手吧，这儿人多，就算他毛没长齐也是要面子的嘛。”

    他这话明着象是给高宠求饶，但却避过了那声姐夫的罪责，高璞君哪会听不出来，她现在已经几欲暴走，可那只手却又被徐子桢紧紧抓着，怎么都挣不脱，又气又羞之下狠狠瞪了徐子桢一眼，咬牙道：“你……无耻！”

    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手上一用力，将高璞君往身前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抄了过去揽住了她的纤腰，高璞君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得身子向前一扑，正跌入徐子桢的怀中，不等她回过神来，徐子桢的嘴已经重重盖在了自己的樱唇之上。

    “唔……！”高璞君浑身一震如遭雷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和自己近在毫厘的徐子桢，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但是身体却在不经意间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

    高璞君的身子软了，软得如一滩春水，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就此永远地依偎在徐子桢的怀中，任由这个轻薄无耻的男人吮着自己的樱唇和香舌，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满屋子的人全都傻了眼，包括刚踏进屋里的燕赵和秀儿，每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着这对旁若无人拥吻着的男女。

    可就在高璞君意乱情迷之时，却忽然感觉嘴唇微微一痛，顿时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在羞恼之下狠狠推开徐子桢并退后了几步。

    徐子桢仿佛意犹未尽地tian了tian嘴唇，接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说道：“瞧见没？又白又亮，吃嘛嘛香，你老说我无齿，刚才给你证实了吧？”

    如果眼神也能杀人的话，徐子桢现在恐怕已经被高璞君千刀万剐了好几遍，这位名扬大宋的才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太原之围解后，我定要杀你！”

    “呃……”这回轮到徐子桢傻眼了。

第493章：走火入魔

    高璞君丢下一句狠话后揪着高宠的耳朵离开了这里，徐子桢却很快就回过神来，对这样的话他压根就不以为然.

    杀我？不就嘣了一个吗，至于要打要杀的么？再说当初可是你先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老子的，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我徐大官人身为天蝎座领军人物，自然是要有仇报仇有嘣报嘣的。

    秀儿在瞪了徐子桢一眼后紧跟着高璞君去了，燕赵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留了下来。

    屋里其他人显然还没能清醒过来，徐子桢浑当没事般嬉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开溜了，琼英的安置交给扈三娘就行，他外出这几天，心里很是惦记着养伤的苏三。

    在他走的时候卜汾也跟着他一起出了屋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同情或是愤怒之色，有的只是平淡的神情，徐子桢有些奇怪，卜汾似乎对扈三娘有种抗拒心，并且连刚到太原的琼英他都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徐子桢忍不住又低声问了他一次，只是卜汾再一次淡然摇头，却再也不愿多说什么，没等徐子桢追问就推说守城转身而去。

    燕赵望着卜汾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说道：“老卜心里有事！”

    徐子桢不禁失笑：“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到底是有了个聪明姑娘陪在身边，水平见长嘿。”

    燕赵黑脸一红：“老卜这是摆明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至于你这么挤兑我么？”

    徐子桢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男人的心思看不看无所谓，可女人的心思就得好好琢磨了，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还没把秀儿拿下呢？”

    燕赵索性说不出话来了，吭哧半晌只是低着头。

    徐子桢勾着他肩膀边走边说道：“泡妞是个技术活，言传身教起不了多大作用，关键还得看你自己啊老燕。”

    燕赵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我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徐子桢不满道：“这话说的，难道我徐子桢花丛圣手的绰号白给么？有我带着你什么样的妞泡不到？”

    话音刚落，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娇哼：“就知道你去汴京不是干正事，原来偷偷泡妞去了，真不要脸。”

    徐子桢一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屋门外站着个满脸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正双手叉着腰虎着张小脸瞪着他，正是好几天没见的金国小公主阿娇。

    “去去去，难道我会告诉你我在汴京刚泡了十来个妞么？”徐子桢象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这府衙的地方也实在不怎么大，说话的功夫怎么就已经到了。

    “嘁！吹牛……哎哎你不能进去，喂！”

    徐子桢一把将阿娇推开，对她的大呼小叫抓挠拉拽视若无睹，大步跨进屋内，只是他刚进到里屋看见眼前一幕情景时顿时就愣住了。

    屋内摆着个大大的木盆，满满当当的不知盛了什么水，整个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但不刺鼻的药味，而在那个木盆内竟赫然有两具白玉般的诱人**端坐。

    盆内的水并不深，堪堪没到那两人的胸前，从徐子桢这角度看去能清清楚楚看到四个雪白浑圆充满弹性的玉兔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着，顶端那殷红的蓓蕾在水波的微光中显得那么刺眼。

    徐子桢一下傻了眼，盆里的两人也傻了眼，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三个**眼瞪小眼，谁都忘了说话忘了避让。

    咕唧！

    寂静的屋里响起了一声古怪的响动，这是徐子桢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盆里那两个光着身子的美人他都认识，一个是苏三，另一个则是胡卿，她俩现在全都身无寸缕，连满头青丝都未曾扎起，就这么披散着端坐水中，氤氲的热气蒸腾而起，将她们的俏脸熏得微见酡红，却是更添一抹异样的妩媚风情。

    “啊！”

    片刻后胡卿终于清醒过来，惊呼一声后慌忙将胸前捂住，苏三则要淡定不少，虽说也是同样护住胸口，但至少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尴尬。

    徐子桢也回过了神来，赶紧转过身去，掩耳盗铃似地叫道：“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阿娇也冲进了屋来，总算在最后关头她成功将燕赵拦在了门外，要不然可真是糗大了。

    “你……你你你个大yin贼，让你别进来你偏要进来，我这就告诉奶娘去，看她不打断你的腿！”阿娇象个护崽的小母豹，龇牙咧嘴凶狠地瞪着徐子桢，看样子恨不得把徐子桢挠下几块肉来才甘心。

    徐子桢心里有点发虚，毕竟不小心把人家两个大姑娘看了个光，他难得地不跟阿娇斗嘴抬杠，赶紧灰溜溜地钻出屋去，躲到一边的门廊下用深呼吸来平静自己那颗已经荡漾得不像话的小心脏。

    乖乖，那俩丫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资本都那么傲人，刚才的那一幕仿佛还在他眼前，那白皙滑腻的肌肤，曼妙诱人的曲线，还有那两对丰盈的玉兔无不在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那几粒粉嫩殷红的蓓蕾更是让他有种含入嘴里吮吸一番的冲动。

    徐子桢起了反应，或者说是徐小桢起了反应，宽松轻薄的免裆裤前瞬间挺起了一个高高的帐篷。

    燕赵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小徐你怎么了？”

    徐子桢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盘膝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一本正经地道：“别打扰我，我走火入魔了！”

    燕赵吓了一大跳，赶紧凑过来要搭他脉门，他是外家高手，但好歹知道些内家功夫的事，走火入魔可是大事，搞不好轻则瘫痪重则丧命的。

    只是他没想到徐子桢哪是什么走火入魔，分明就是帐篷支得太高不好看而已，就在他刚凑过来时徐子桢忽然又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燕赵那张黑脸看，好半晌后他才长长地吐出口气来。

    “好了没事了。”

    徐子桢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燕赵在一旁却是大感希奇。

    这是哪门子**？不运气不吃药，看着我就能化解走火入魔？

    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徐子桢这时正心有余悸地暗忖道：“还好老燕长得丑能给老子压压惊……”

第494章：张家的儿媳

    屋门嘎吱一声又开了，胡卿低着头走了出来，这时的她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就如一朵出水芙蓉，艳丽妩媚又不失纯真.

    徐子桢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刚刚把人家看光光。

    胡卿一见到他俏脸顿时又是一红，声若蚊鸣地叫了声：“徐大哥。”

    徐子桢干笑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哈，我真不知道你俩在里头洗澡。”

    胡卿的头垂得跟低，下巴都快要埋进胸口去了，低声解释道：“我们不是在洗澡，那是兰姨给配的药水，我在帮苏姐姐推拿活血治内伤。”

    “哦！”徐子桢恍然大悟，回想一下确实记得那屋里飘着股药味，只是不想则已，一想又回忆起刚才那幕活色生香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顿时又有了冒出来的苗头。

    “胡小姐……”徐子桢只觉身上越来越热，赶紧转移话题，“以后我叫你卿儿吧，要不显得咱俩太生份了。”

    胡卿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羞意，几分喜色，她本就对徐子桢很有好感，要不然在苏州时也不会冒着违背父意而放走他了。

    徐子桢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胡卿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官二代大小姐，父亲贵为苏州知府，是属于当朝权相王黼一系的实权人物，凭她的家世和她的姿色向来都是天之娇女般的人物，这一点在徐子桢刚和她认识时就知道了。

    那时的胡卿刁蛮任性泼辣嚣张，哪曾将别人放在过眼里，当初徐子桢一不小心撞倒了她就险些惹得她拔剑斩杀，简直就象个不讲理的小母老虎。

    可是现在呢？自从胡由祖死后，她的亲生大哥胡昌居然将她当作了升官晋爵保命的筹码，一点没有不舍地将她送了人。

    金枝玉叶的生活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变成一件货物，任由别人送来送去，唯一的价值只是自己的年轻与美貌，这种事恐怕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让人崩溃。

    所以徐子桢很能理解胡卿现在的心态，胡卿喜欢自己，这一点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的，但是她已经没了自信，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知府之女，那个全苏州城官宦子弟都趋之若鹜尽心讨好的胡大小姐。

    “卿儿。”徐子桢忽然走上一步，双手捧住胡卿的脸颊，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喜欢我么？”

    胡卿只觉头脑一阵眩晕，一种又羞又喜又惊讶的复杂情绪蔓上心头，若不是徐子桢捧着她的脸颊，只怕她已经晕倒当场了，徐子桢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很好听，很温柔，胡卿的心脏犹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

    她很想立刻告诉徐子桢自己喜欢她，可是偏偏浑身绷紧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来。

    徐子桢咧嘴一笑，象阳光般温暖的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胡昌把你乱送人，不希罕你，可我希罕，不管他把你送给谁，老子都会把你抢回来，因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无人替代的卿儿！好吧，你看我都这么没脸没皮的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么？”

    胡卿终于再也忍不住，两行珠泪夺眶而出，满怀娇羞地低声道：“我，我也喜欢你……唔……”

    话未说完她就再说不下去了，因为徐子桢的嘴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樱唇上，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胡卿只觉浑身一僵，眼中满是又惊又羞之色，但很快她的眼睛就闭了起来，双手一伸反搂住徐子桢的脖子，尽情地享受着这份迟来许久的温存。

    徐子桢贪婪地吮吸品尝着胡卿那丰盈的樱唇，很快就撬开她的牙关，舌头肆无忌惮地直探其中，甫一触到那条滑腻的丁香之舌就挑逗缠绕了起来，胡卿哪曾试过这般阵仗，顿时浑身酥软娇喘吁吁，一张俏脸上红得几欲滴出水似的。

    阿娇正扶着苏三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见徐子桢和胡卿这副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要叫唤，苏三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将她拖回屋里，并顺手关上了门。

    燕赵则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徐子桢愈发的敬佩，这小子泡个妞居然这么容易，三两句话一说就能和人姑娘亲嘴，老子要有小徐一半的道行早跟秀儿修成正果了。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鸟鸣，徐子桢微微一怔，他知道这是萧弄玉在提醒他有人来，旋即放开了胡卿，微微皱眉看向院门口，胡卿猛然醒转，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燕赵这个大男人在瞪着牛眼看好戏，顿时羞得无以复加，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屋去。

    胡卿才刚进屋，一道倩影就婷婷袅袅地进了院子，来的是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云鬓堆雪眉目如画，倒是颇具姿色，只是以徐子桢阅女无数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一丝极隐晦的媚意。

    女子步入院中见到徐子桢，显得有些愕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面带微笑走过来对徐子桢福了一礼，声若莺啼地道：“这位想必便是徐公子罢？妾身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甚。”

    徐子桢眼中闪过一道难以琢磨的光芒，脸上却嬉皮笑脸地道：“被一位美女久仰是件好事，可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吃亏呢？”

    那女子轻掩红唇扑哧一笑：“公子此话可有些欺负人，妾身何时让公子吃亏了？”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你看，你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可我光知道你是个美女，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不是很不公平，我很吃亏么？”

    那女子盈盈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又是隐见媚态，轻笑道：“公子这般问人姓名可算妾身从所未见……妾身娘家姓颜，闺名玉淙。”

    徐子桢嘿嘿一笑，似模似样作了个揖：“原来是颜小姐，幸会幸会。”

    燕赵忍不住插嘴道：“咳……小徐，这位乃知府张大人独子张彬公子之正妻，你该叫张夫人才是。”

    徐子桢一脸恍然，佯作惶恐地说道：“原来是张夫人，小生唐突了，还望夫人恕罪啊恕罪！”

    “妾身不敢……妾身尚有事要寻胡家妹妹，倒是要请徐公子恕罪才是。”

    “这样啊，那咱们回头有机会再聊哈，颜……哦，张夫人告辞。”

    徐子桢又作了个揖和颜玉淙作别，只是在俯身时视线在她曼妙的身躯上扫了几眼，颜玉淙看在眼里，却只是抿嘴轻笑瞥了他一眼，顾盼间风姿嫣然，转身往胡卿的屋子而去，只是她没留意到，在她转身的刹那，徐子桢眼中闪过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莫名意味。

    张家的儿媳？嘿！

第495章：偷香

    刚回出院外，燕赵有些纳闷地道：“小徐，我不是告诉他是张大人的儿媳了么，你怎的还这么盯着人家瞅？”

    徐子桢神色一正：“胡说，我就是觉得她跟我家以前一邻居长得象才多看了几眼，老子可是正人君子！”

    燕赵鄙夷地道：“拉倒吧，你要是正人君子这天下就没色鬼了.”

    徐子桢一阵无语，他虽然有些风流但绝不下流，至少没色到这地步，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的不寻常，但他现在还没法做定论，一切还得慢慢观察才行。

    整个下午金兵果然没再进攻，而且不光如此，完颜宗翰甚至还将前军退后了十数里，几乎快要缩回大军本营之中，太原城内上到守城将士下到黎民百姓一片欢腾，没想到战神才一回来就吓得金人王八缩头，这是得有多霸气？

    唯有徐子桢和高璞君却不以为然，金兵的暂时退缩并不代表他们怕了徐子桢，这一点对骄傲的完颜宗翰是绝不可能的，他们相信金人必定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打破高耸巍峨的太原城的机会。

    城头暂时平静了下来，守城军们也迎来了几天内难得的放松机会，徐子桢回到城上时这里已经没了来时的紧张气氛，众马贼正闲着没事，一窝蜂涌了上去将徐子桢拉去喝酒，徐子桢也没拒绝，反正这儿还有张孝纯和高璞君顶着，远没到他出马的时候。

    几百号人找了个大酒楼，直接包了两层楼面，酒水吃食流水般送了上来。

    马贼们没什么思想负担，徐子桢既然都说城丢不了，他们就相信肯定丢不了，也就是说这些日子在太原等于是让他们养膘来了，所以也没人顾及军中禁酒一说，一顿酒从下午起开始喝着，直喝了个昏天黑地。

    徐子桢一直宣称神机营是“好高大”，也就是身手好、酒量高、胆子大，其他两点早在第一次杀入城里时就被太原百姓证实了的，今天这里的掌柜和在酒楼的百姓又见识到了神机营的酒量。

    从他们落座到天黑，二十斤装的酒坛子已经倒空了六七十个，最后掌柜的索性直接让人将后院埋着的大缸打了开来，用木桶装着一桶桶抬上楼给他们喝，也就是这酒楼自家酿酒，要不然根本不够这伙酒鬼恶狼吞吐的。

    等到这几百人都差不多东倒西歪时，已经是临近半夜时分，掌柜的粗算了一下，平摊到他们每个人都约摸喝了五斤以上，这不禁让他和店里的伙计们乍舌不已。

    徐子桢也喝多了，今天他的威风摆在那儿，亮个相就吓跑金兵无数，结果不光是神机营的老兄弟们来敬他酒，就连收到风声的百姓都自发跑来这里，为的就是特地敬徐子桢一杯，敬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一杯。

    回府衙时是酒楼的两个伙计将他扶回去的，五百神机营一个不落全倒了，连卜汾也没幸免，燕赵更是醉得象头死猪怎么都叫不醒，掌柜的无奈之下索性让人将楼面整理了一下，就让他们睡在店堂里了，反正天这么热，冻不着他们。

    两个伙计将徐子桢送到衙门口就回了，由两个当值的衙役将他接了过去，当他们刚转进后院时徐子桢却悠悠醒了过来，醉眼惺忪地推开两人，说道：“就这儿吧，我……我自己走，后院姑娘多，你俩进去不方便。”

    两个衙役见徐子桢已经踉跄着走了起来，只得互望一眼转身离去。

    今夜的天气不怎么好，月亮不见踪影，满天乌云沉沉，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味道，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

    后院里没有灯光，徐子桢迷糊中只能凭借着记忆摸黑走着，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撞上了身旁的假山石。

    “哎哟！这假山怎么……嗝……怎么跑我前边来了？”徐子桢揉了揉脑袋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是脚下发软，试了几下都没起得来。

    一道身影飞落，蹲在他身边推了推问道：“喂，没喝死吧？”

    这个身影自然是暗中护着他的萧弄玉，本来她不会出现，但眼下看看不行，她再不出来徐子桢可能就睡倒在院中了，呆会儿雨一下搞不好就得受了风寒。

    徐子桢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咧嘴一笑顺手摸了一把不知哪里：“我当然没喝死，你看我还能……嗝……摸得出你是个漂亮妞。”

    萧弄玉啊的一声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又羞又恼，一手捂着自己的翘臀，另一只手狠狠地在徐子桢脑门上敲了一拳：“去死吧！”说完纵身一跃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该死的徐子桢，难怪那几个姑娘都叫他yin贼登徒子的，真是一点没错。

    徐子桢被这一下敲得眼冒金星，疼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到最后他也没看出来到底是谁揍的他。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是酒醒了不少，虽然还是头重脚轻，但至少能站起身了，他看了看天色，忽然嘿嘿坏笑着嘟囔道：“月黑风高，老子发骚，正好做点酒后该做的事去。”

    后院里住着的是他和水琉璃以及苏三胡卿还有阿娇等人，琼英被安置到了另一个跨院，扈三娘也在下午时搬了过去，为了和琼英凑个道说说话。

    徐子桢按着记忆中水琉璃的屋子摸去，天色太黑看不真切，但似乎大致方位就这里，应该没错。

    到了门口他试着推了推门，是闩上的，但是这难不倒他，这么热的天关门睡觉是正常的，但窗子么就未必了，反正这是府衙后院，安全着呢。

    他摸着墙来到窗边，果然窗子是支起的，他蹑手蹑脚从窗口一钻而入，轻巧得没弄出一点声音，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水琉璃的屋里他知道怎么布置的，就算黑灯瞎火的也不会摸错地方。

    果然，摸着进了内屋后不久他就摸到了床，一股诱人的幽香钻入了他的鼻中。

    徐子桢只觉小腹中一股热流迅速升起，他tian了tian嘴唇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个精光，一骨碌钻上床去，从水琉璃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水琉璃睡得很熟，竟然没察觉有人摸上了她的床，被抱住后只是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声。

    徐子桢嘿嘿一笑，顺着她光滑柔腻的后背轻轻抚摸下去，摸到一根系着的带子，低笑一声：“娘子，我来偷香了。”

第496章：又跑错屋了

    羞恼交加的萧弄玉刚蹿上屋顶，扭头看见徐子桢跳进了那扇窗，她张了张嘴刚要叫他，却忽然闭上了嘴，朝着徐子桢消失的方向鼓了鼓小嘴道：“叫你占我便宜，看你等下怎么吃苦头，哼！”

    徐子桢一直鄙视古代的内裤，但是很欣赏古代的内衣，因为脱起来很方便.

    徐子桢酒劲上涌哪还按捺得住，手上微一用力就将水琉璃的身子扳了过来，头一低将嘴凑了上去深深吻住了她的樱唇。

    身下的妙人儿终于惊醒了，她在半梦半醒中察觉到正在被人侵犯，浑身顿时一阵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推向徐子桢胸前，可是哪里能推得动。

    “唔……不……”

    妙人儿还在用剩余的力气挣扎，但怎么都无法挣脱徐子桢的魔爪，更何况那只温暖的大手似乎带着种魔力，让她的身体渐渐酥软了下来，嘴里的抗拒之声也慢慢变成了几欲不闻的低吟。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苦音的痛哼声，徐子桢忽然身子一震停了下来。

    这声音不是水琉璃，怎么倒象是……呃，不是这么悲催吧？又特么跑错房间了？

    空气越来越闷热，盛夏的天气象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更何况这场大雨已经酝酿了很久，窗外忽然毫无征兆的一声雷响，沉闷震撼，连窗棂都被震得一阵颤动。

    而随之而来的一道电光突兀地划破夜空，惊艳而短暂地照亮了夜色中的太原城，照亮了府衙后院的这间小屋。

    徐子桢彻底傻了眼，因为这一瞬间的光亮让他终于看清了被他压着的是谁。

    被他压着的那个妙人儿红唇紧抿，俏脸因痛楚而变得有些发白，那双秋水般的杏眼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死死盯着他，哪怕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她依然固执地盯着他。

    她那乌黑的秀发散乱地撒在枕边，更衬托出了那如雪般滑腻嫩白的肌肤，让人有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而让徐子桢感觉冲击更强烈的是那一对傲人的玉峰，哪怕是平躺着也依旧是那么显眼，颤巍巍挺立在胸前，两点殷红在电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这副完美到极致的身材并不输于水琉璃，但她却并不是水琉璃，而是白天刚对徐子桢说要杀了他的——高璞君。

    徐子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甚至连一点补救的动作都已忘了去做，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骑在高璞君的身上，昂扬着的大枪兀自有大半还留在高璞君体内忘了抽出。

    啪嚓！

    又是一声闷雷，又是一道电光照亮了屋中，照亮了床上那两人古怪的姿势。

    高璞君不知是因为疼还是愤怒地咬着牙，缓缓地道：“你是来报复我的么？”

    虽然是在黑暗中，徐子桢还是有点不大敢去看高璞君的眼睛，尽管压根就看不见，他苦笑道：“我要说跑错了屋你信不？”

    高璞君语调冰冷地说道：“信又如何？你终究毁了我清白！”

    徐子桢头大如斗，他怎么都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倒霉催的又跑错了屋，上回跑错倒还好些，只不过碰上卓雅大公主在洗澡，充其量只是摸了两把咪咪，不过这就让那位雪山神女杀了他一路。

    今天却完全是玩大了，不光摸摸亲亲都占了，现在连兄弟都一头扎进了人家的圣地，徐子桢不敢再想下去，支吾着说道：“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会负责。”

    话没说完高璞君又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用什么负责？凭什么负责？”

    “我……”徐子桢一阵气结，老子又特么不是故意的，都低声下气给你赔这么久不是了还这么杀气腾腾，难道真要老子自裁一死以谢天下？

    索性就是个索性了，徐子桢把心一横，反正这妞白天刚说事后定要杀我，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清白就毁到底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头一低再次狠狠吻上了高璞君的嘴唇。

    高璞君大惊，她没想到徐子桢不但没有一丝忏悔羞耻之心，反而又再开始侵犯起了自己，只是她念头还没转完，徐子桢的下身又是一挺，直入到底，接着狠狠地动了起来。

    “你！唔……”

    高璞君又惊又怒，这无耻之徒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她很想呼救，秀儿就睡在隔壁的屋里，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徐子桢那张泛着酒气的嘴已死死地封住了她的樱唇。

    她双手死命地挣扎了起来，她推着徐子桢，掐着徐子桢，挠着徐子桢，可是这个恶棍无赖丝毫不为之所动，依然做着那等肮脏无耻之事，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璞君完全无法逃脱。

    高璞君很想杀了他，杀了这个无耻的男人，她素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等闲男子别说碰她，就是远远多看她一眼都会惹她反感，更何况徐子桢现在……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恨徐子桢，或许有的只是一种古怪的讨厌罢了，因为这个男人太无耻，太粗鄙，太……

    来不及多想，她已飞上了云端，她的双手死死揪着被角，银牙紧咬。

    与此同时徐子桢忽然身子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云收雨歇。

    屋外的雨也终于停了，月亮又露出了脸，皎白的月光静静洒入了屋内。

    高璞君脸色平静，只是还残留着一抹晕红，她看着徐子桢，忽然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你若不娶我，便杀了我！”

    ———————ps：大才女被推了嘿，而且是强推嘿，各位亲们满意否？

第497章：何时喜欢我的

    “啊？”

    徐子桢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女人在这时候不是通常都只有两种反应么？一种是揪着被角默默垂泪，另一种则会有什么抓什么跟男人拼命.

    怎么高女王会有第三种？娶她或杀她？这就是女王的反应？

    高璞君神色不变，还是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徐子桢猛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道：“我娶，我当然娶！太原这儿的破事完了我就回去找雍爷提亲！”

    高璞君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徐子桢为难地挠了挠头：“怎么做？你不是要我现在就先赶回去提亲吧？”

    高璞君冷冷地道：“我说的乃是城外金兵。”

    “呃……”徐子桢有点晕乎，高女王的思维跳跃性让他实在捉不住调，看她的样子似乎刚才那段故事根本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平淡得好像现在光着身子和徐子桢躺在一张床上的根本不是她。

    高璞君微蹙眉头看了他一眼，隐有一丝不快。

    徐子桢嘿嘿一笑，将高璞君搂入怀中，顺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摸了一把，手感真好。

    “我想吃了粘没喝的前军，然后把他个王八蛋吓跑。”

    高璞君显然还不怎么适应被徐子桢这么抚摸，身体有些绷着，挣扎了一下无效后才放弃，坦然让徐子桢这么抱着，她的眉头越蹙越紧，低头沉吟着。

    片刻后她复又抬起头，看着徐子桢的眼睛问道：“多久？”

    徐子桢有些愕然，这妞不问自己想怎么吃，又打算怎么吓，却直接问了个时间，难道她已经想通自己想做些什么？这特么不可能啊，这么大盘棋老子自己都还时常犯个迷糊，她怎么会想明白？

    不过回答还是要回答的，他想了想给了个日期：“差不多半月之内吧。”

    高璞君不作声，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回房吧，我要歇息了。”说完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徐子桢，闭上了眼再不说话。

    徐子桢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回房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他顺势侧身抱住高璞君的腰，身体贴了过去，凑在高璞君耳边轻声说道：“我很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也不知是徐子桢的亲密动作还是这句话，总之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高璞君的身体又是绷紧了起来，只是她眼睛依旧闭着，嘴里冷冷地说道：“自作多情。”

    徐子桢也不理会，自言自语地道：“我想想啊，会不会是第一眼见到我就被我的霸气侧漏震晕了？嗯，有可能，要不怎么从那以后就老找我麻烦呢？要不人家说打是疼骂是爱，难怪你老骂我无耻下流粗。”

    高璞君咬牙补充道：“是粗鄙！”

    “难道不粗？”徐子桢嘿嘿笑着，又有意无意地将下身挺了挺，在高璞君挺翘浑圆的臀上蹭了蹭。

    高璞君的脸刷一下又红了起来，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猛的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徐子桢：“你……！”

    徐子桢却一把将她抱了个实在，温柔地哄道：“好了好了，你不肯说就不说吧，不过我得告诉你，其实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高璞君面无表情地道：“我只知道你时常气我。”

    徐子桢有些尴尬地道：“这个……是男人都这样，你看那些小屁孩在见到自己喜欢的小丫头时不都会用扯辫子这一招去引起她们注意么？”他顿了顿，居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其实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大才女让我简直压力山大，平时见到你我的脚都发抖的，只是我裤腿肥你看不出而已。”

    高璞君的嘴角紧紧抿着，显然是在强忍着笑意，但语气还是不屑与冷淡：“在你徐大才子眼中我又算得什么？”

    徐子桢道：“哎呀，我也就会几首打油诗会拉个小曲罢了，哪能比得上你易之居士鼎鼎大名？这就是装腔作势和真正的大才之间的区别。”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徐子桢不光腆着脸拍马屁，手上的小动作也一直未停过，高璞君脸上的晕红越来越浓，终于不再和徐子桢抬杠斗嘴。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与徐子桢认识后的点点滴滴，初次相见时徐子桢确实很粗鄙，不光穿着粗鄙，连说话也是那般无礼，什么“才子多如狗”，恐怕应天书院自始建之日起就从无哪个学子会穿着犊鼻短裤踏着木屐来学院吧？

    那一次她对徐子桢的印象可谓差到了极点，她甚至怀疑自家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还特地寄书过来提起让自己照拂着这个无赖。

    只是在后来的社日中这无赖却让她愣住了，高璞君号称才女并非虚得，从小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寻常词曲根本入不了她法眼，但是那日那曲却深深扣动了她的心扉，让她破天荒有种想哭的冲动，而当那阕惊艳的词传入耳中时，她的矜持从容淡定彻底被打破。

    问世间情是何物？

    那一日她并没有在人前出现，而是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场中发生的一切，当这一阕词随琴音袅袅消散时，她竟然遏制不住地流泪了。

    从此以后她对这个无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也相信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

    再后来徐子桢的侠义心肠让他险些落入陷阱，但却不知怎么居然被他轻松化解了，虽然因此杀了人，并且惹上了不小的麻烦，但她相信，这些对这个无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

    果然，他只是从容地离开了应天府，名义上是暂避风头，但高璞君看得出来，徐子桢对于解救太原之围是很兴奋并且很有信心的，这是一个很有自信的男人。

    只是让她有些无语的是在天龙山上时他的无赖本性居然又冒了出来，假装为了救自己而被蛇咬，想以此来博自己的同情心么？无聊的男人，若不是他忍着辛苦将自己背过山去，自己定要给他好看！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在太原城外居然遭遇到了金人的小股斥候部队，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无赖居然独自将那些金兵全引了过去，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为的只是让别人快些进城，而这个“别人”之中就有自己。

    高璞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日的画面，徐子桢在百来个杀气腾腾的金兵面前依旧气定神闲，只是笑吟吟地自报家门：“大宋，徐子桢！”

    刚想到这里，高璞君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头好像有一根弦被触动了似的，她抬起头看向徐子桢，眼中露出一抹罕见的柔情。

第498章：妹子好久不见

    徐子桢已经看得呆住了，眼前的大才女脸上不再有以往的冰冷清傲，而是出现了从所未见的柔和，她的眼神不时变幻着，或嗔怒，或惊讶，或伤心，或柔情，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徐子桢以前没有在高璞君眼中见过的.

    高璞君回过了神来，见到徐子桢那副呆呆的样子不禁脸颊一红，低声嗔道：“你还看？”

    “呃……”徐子桢发倒心中觉得内疚了起来，不管怎样今天是他喝醉了酒把人家给强推了，好像总得说几句什么才好。

    他抓了抓头皮尴尬地道：“那个……今天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论你会不会原谅我，我总是要给你道个歉的。”

    高璞君脸色一冷：“莫非你不愿……”

    话没说完徐子桢赶紧道：“愿意愿意，我一定会去找你爹提亲，这是说好的事绝不会黄，不过道歉归道歉，这是两码事。”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再说了，你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兼大才女肯嫁给我那是我天大的福分，哪能不愿意呢？”

    高璞君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夸被人赞，可偏偏被徐子桢说了这么两句好话心中居然轻轻一荡，但她脸上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扯过薄被盖着身子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你不怪我了吧？”

    高璞君道：“你若真能灭粘没喝前军，我便不怪你。”说到这里白了他一眼，“再说怪你有用么？你脸皮这么厚。”

    徐子桢只觉她这个白眼既漂亮又妩媚，早没了半点冰山美人的味道，心下忍不住又一荡，伸手轻轻搂了过去，凑在她耳边轻笑道：“要不是脸皮厚怎么能得你这样的大美人青睐？粘没喝的前军我吃定了，具体怎么吃法我是这么计划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处……”

    ……

    天色将亮之前徐子桢才偷偷摸摸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和高璞君并没有再做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而是当真冷静地研究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当然，是在床上，高璞君的思路很广，在听徐子桢叙说了一遍后很快就给出了几条补充意见，徐子桢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把，才女毕竟是才女，真是不由得不佩服。

    这一夜他确认了几件事，一是高璞君确实很会用兵，不论是太原守军还是他的神机营甚至是城中的百姓，她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人尽其责，二是高璞君的大局观很强，在计划展开后粘没喝会有什么反应，可能会怎么用兵都已被她一一罗列了出来，三是高璞君的反应很快，徐子桢提出的每个问题她都能很快给出最佳方案，四是……高璞君身材很好，徐子桢能很肯定地说她的尺码至少在36d。

    徐子桢在佩服着高璞君，高璞君同样被徐子桢震撼到了，她一向以为徐子桢不过是一介武夫，性子率直但冲动无比，可没曾想他竟然能设出这么大一个计，并且一环套一环，虽说难免有些疏漏之处，但总体来说漂亮之极。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发着怔，喃喃地道：“父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的眼光女儿当真佩服。”

    徐子桢回到房里就一头睡倒了过去，这一夜他从心理到生理都太过劳累了，连午饭都没吃，一直睡到未时才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打着哈欠起床去开了门，却见水琉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子桢想起昨夜的事心中有些发虚，干笑道：“昨天的酒后劲太足，嘿嘿……找我啥事？金兵又攻城了么？”

    水琉璃摇了摇头：“柳公子来了。”

    徐子桢一怔之后大喜：“这么快？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说完赶紧转身进屋洗漱穿衣服，鞋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冲出了屋。

    水琉璃引着他来到后院花厅内，琼英和扈三娘都在，高璞君和秀儿也在，燕赵在和张孝纯低声说着什么，但眼神却时不时溜一下秀儿，卜汾独自坐在角落里，看那样子酒还没完全醒，而在张孝纯身后还有个清秀的青年正垂手而立，看模样和张孝纯有几分相似，却是徐子桢没见过的。

    徐子桢走进门才看见琼英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个大姑娘，杏眼红唇容颜俏丽，两腮红红的似是有些害羞，琼英正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说着话，却正是柳风随青梅竹马的玩伴，双枪将董平的女儿董芙蓉。

    “大哥，我来了！”

    徐子桢还没回过神，就见柳风随来到面前，然后忽然长身一揖，认真地道：“承蒙大哥相救家母，小弟深感恩德！”

    “你这是干嘛，自家人还说见外话。”徐子桢赶紧将他扶起。

    柳风随却执拗地等礼毕才起身，肃然说道：“区区虚礼又怎抵大哥天大恩情？小弟心意已决，从此后小弟唯大哥之命是从，必无二话！”

    徐子桢笑着打趣道：“自家兄弟还说这么严肃，什么都听我的？那我要你把媳妇让我你也肯？”说完对董芙蓉挤了挤眼笑道，“妹子，多日不见又漂亮了哈。”

    董芙蓉却不买他帐，瞪了他一眼道：“我自然是越长越漂亮，哪象徐大哥你越来越粗鄙。”

    “哈哈哈……”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可这时柳风随却忽然说道：“若是大哥真对芙蓉有意，小弟亦绝不相争。”

    满屋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地看向了柳风随，徐子桢的笑容也僵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干笑道：“你胡说什么呢，谁没看出来我就是一个玩笑罢了，赶紧跟你媳妇认个错去。”

    董芙蓉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似乎压根没想到她从小就喜欢的张节哥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眼中渐渐有一层雾气在凝结，银牙也紧紧咬着红唇，生怕一不小心泪珠便会滚落。

    水琉璃反应最快，赶紧过去拉住董芙蓉的手低声劝道：“董姑娘莫要在意，子桢说那是个玩笑，柳公子想必也是在与他玩笑呢。”

    高璞君也来到她身边，回头瞪了一眼徐子桢然后说道：“这人就是如此粗鄙，说的笑话也尽是伤人的，妹妹莫要理他才是。”

    柳风随有些尴尬地挪了过来，对董芙蓉低声说道：“对不起芙蓉，我方才只是心感大哥救出母亲，实在不是故意对你……”

    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劝着董芙蓉，尤其是徐子桢最起劲，董芙蓉的双颊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徐子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高璞君瞪了一眼道：“老子开个玩笑怎么了？至于你这么落井下石么？”

    高璞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耻！”

第499章：云尚岚来了

    所有人都发现徐子桢简直就是条黑鱼精，到哪儿哪儿水浑，刚一个无聊的玩笑险些惹得人家小夫妻反目，现在又跟大才女易之居士掐上了，就连素来从容的扈三娘都忍不住有些头疼.

    张孝纯身为地主赶紧上前，拉着他身后那年轻人笑道：“贤弟，此乃犬子张彬，方从大名府归来未几日。”

    张彬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小侄见过徐叔父。”

    徐子桢有些郁闷，老子也不过二十有三，怎么就成你叔了？辈分这东西坑人不浅，不过人家给面子他也只得接着，赶紧一把扶住道：“我跟你爹是哥们儿，张公子不必这么客气，咱爷仨各论各的就是。”

    张彬倒是爽快，笑了笑改成拱手道：“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张孝纯瞪了他一眼，可徐子桢有言在先他倒不好驳斥，只得让这混乱的辈分继续下去了。

    屋内的尴尬气氛终于被张孝纯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柳风随吃吃艾艾地找董芙蓉解释着什么，可董芙蓉还是冷着张脸，显然没那么快消气。

    徐子桢冷眼里早将屋内看了个遍，并没见张彬之妻颜玉淙，他不着急，他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有几分自信的，颜玉淙这娘们儿怎么看怎么奇怪，要没问题的话他徐字倒过来写。

    果然，张彬还没说几句话，屋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花枝招展的颜玉淙从外边走进屋来，先跟张孝纯见了礼，然后来到张彬身边，对徐子桢报以一个微笑算是招呼过了，张彬向徐子桢告了个罪，然后引着颜玉淙去与柳风随董芙蓉见礼。

    正在热闹间，忽听屋外有下人传：“老爷，有应天府一行来客求见徐公子。”

    张孝纯微微一怔，道：“快请。”

    徐子桢也有些奇怪，走到门口往外看去，不多久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远远看见徐子桢顿时激动地大叫一声：“叔！”随即脚下加快风一般冲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徐子桢面前将他抱住。

    “小猛？你小子怎么来了？”

    徐子桢大感诧异，他没想到李猛会来太原，紧接着门外又进来一个少年，看着和李猛差不了多大岁数，只是看着稍显瘦弱些，脸上带着朴实憨厚的笑容，也是远远叫了声：“叔，我来了。”

    这个少年则是留在应天府的宝儿，徐子桢同样没想到他会过来，一愣之下拍了下李猛的脑袋，板着脸道：“站好了说话。”

    他一严肃李猛就有点犯怵，赶紧松开口乖乖站好，头垂得低低的，宝儿的脸上也有些不太自然，自觉地走到李猛身边站定，象两个等着挨骂的孩子。

    徐子桢有些生气，哪怕太原暂时不会丢，可仗还是得打的，这俩孩子跑这儿不是让自己提心吊胆么？万一出些差池他可受不了。

    李猛和宝儿是一路来的，看来已经认识了，而且已混得很熟的样子，两人低着头偷偷互望一眼，均不敢作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小猛是我带来的。”

    徐子桢愕然，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举目一望，却见一个千娇百媚的盛装女子从门外走进院里来，粉腮黛眉青丝如瀑，竟赫然是大夏国云氏家族的千金小姐云尚岚。

    云尚岚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并没有象以前那样穿一身劲装背一把剑，江湖气已无分毫，现在看着反倒与她的大家小姐身份更为贴切，显得雍容高贵气质出尘，只是她的眼中有一抹淡淡的幽怨，从见到徐子桢起就一直看着他。

    徐子桢只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地冲过去将云尚岚一把搂住：“小岚岚，你可想死我了！”

    云尚岚俏脸一红，原本一肚子的委屈瞬间消散不见，她是西夏女子，本没有宋人女子那般矜持婉转，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反手抱住了徐子桢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口，嘟嘴道：“那你也不来看看我与表姐，连书信都未曾有过一封。”

    徐子桢打了个哈哈：“前阵子事多仇人多，被人撵得跟狗似的没一刻消停，不过我心里可是真想你来着。”说到这里凑到云尚岚耳边低声道，“我不光想你，还惦记着赶紧把这边的破事解决了去云家提亲呢，话说你爹他老人家喜欢什么？也省得我这毛脚女婿头回上门抓了瞎。”

    云尚岚扑哧一笑：“我爹最喜欢的自然是我，难不成你打算把我送还给他么？”

    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说着话，阿娇从外边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旁边跟着苏三和胡卿，远远看见徐子桢，阿娇顿时站住了脚，瞪大了眼睛道：“呀，又一个漂亮姑娘，徐子桢到底有几个娘子呀？”

    胡卿和苏三对视一眼，接着也将目光放到了云尚岚身上。

    不说她们，屋里的张孝纯等人也都愣在了那里，特别是燕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没一个见过云尚岚，可光看她的气质与装扮就知道这个姑娘绝非小可。

    只有柳风随又惊又喜地叫道：“云姑娘？”

    云尚岚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赶紧红着脸从徐子桢怀中挣脱出来，与柳风随见了礼，柳风随有感于当初在西夏被云尚岚救过，现在再次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感谢之言。

    李猛长出了一口气，他私自来太原的事算是被云婶婶挡了，免了屁股遭殃，而见到柳风随时他又大叫一声师父冲了过去。

    柳风随很是喜欢这个徒弟，一把抱住了他，徐子桢眼看教训无望，黑着脸看向宝儿，这小子本该在应天府帮着梨儿开店的，跑这儿来算哪回事？

    他刚要过去教训几句，宝儿却挠着头皮干笑道：“叔，是巧衣姐姐担心你在这儿没人照顾，所以让我来的。”

    他拿巧衣当借口，徐子桢顿时没了火气，不过想想也是，宝儿这小子聪明踏实，有些事情或许他比别人都能干得更好。

    想到这里他板着脸道：“一顿板子先记着，回头再揍你……你大野叔呢？”

    宝儿吐了吐舌头：“大野叔在大门外头，陪着云婶婶的那些家将呢。”

    徐子桢眼睛一亮，回头将云尚岚拉了过来，低声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第500章：怎么都来了

    云尚岚举起一只白生生的手掌，徐子桢一喜：“五百？”

    西夏云家男儿的战斗力他是见识过的，要是有五百人够他使唤的了.

    云尚岚白了他一眼：“是五十！你当大宋边关那些守将是吃干饭的么？会任由我带五百人入境？”

    徐子桢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抱怨道：“那够个屁用，给粘没喝塞牙缝都不够啊。”

    云尚岚神色一紧，低声道：“你要来何用？”

    徐子桢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偷营。”

    云尚岚微愕之后轻笑道：“这五十人之中有小半乃原三绝堂中人，身手可不见得多差，只是你要偷哪个营，风险大么？”

    徐子桢一拍巴掌笑道：“要这么说就够了，至于风险……这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的人去送死的。”

    云尚岚悠悠地道：“你要真送也不是我心疼，反正我爹说了，这五十人是我的嫁妆，早晚都是你的。”

    徐子桢大乐，现在对于他来说最缺的就是钱和人，至于钱已经有了大赚而特赚的路子，可人却没那么好找，特别是身手好的，象神机营这样的能组起五百人已经是他的极限，要没卜汾和那些马贼入伙想都别想。

    当初他在西夏和耶律大石言归于好拜了把子后，三绝堂就解散了，其中不少人员都是在西夏当地招募拉拢的，因此很多人在不愿跟随耶律大石西征后就依旧留在了西夏国内，云家是第一家族，再加上云尚岚曾经的左使身份自然很轻松地招募了那些人。

    “赶紧把人叫进来给我看看。”徐子桢已经急不可耐了。

    “可门外还有诸多货物……”

    “怕毛，知府衙门口还怕东西丢了？”

    云尚岚无奈之下只得传那些家将入内，不多时只见一个小山似的粗壮汉子大步冲了进来，远远地就瓮声瓮气地叫道：“少爷！”

    这是去西夏传信的大野，一段时间没见好像瘦了些，徐子桢知他奔波辛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先许了一顿全肉大餐，刚扯了没几句就见后边井然有序地进来了几十个汉子。

    不光是徐子桢，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这些汉子个个身形结实目光凌厉，走路都带着股剽悍劲，特别是为首的十几个人，浑身若有似无地散发着一股森然之气，就象一柄柄藏于鞘内的宝剑，随时都能突起伤人。

    这五十人来到院内站定，齐刷刷对徐子桢单膝跪倒，认真恭敬地叫道：“见过家主！”

    徐子桢一愣：“他们怎么管我叫家主？”

    云尚岚吃吃笑道：“他们皆是你徐家商队的护卫，不叫你家主又叫你什么？”

    徐子桢大喜过望，赶紧示意他们起身，走到他们身前一个个看着，越看越是得意，这些汉子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绝不比神机营众人差，尤其是为首那十几人，恐怕只是比水琉璃赵楦等高手稍差一筹而已。

    高璞君身后钻出一个小脑袋，正是高家老幺高宠，他好奇地看了一眼云家诸将，又看了看一旁的大野李猛与宝儿，眼中满是艳羡之色，他是将门之后，自然眼力不差，象云家的这些家将他就压根没在汴京城里见到过。

    门外忽然一声高喝：“容惜帝姬驾到！”

    徐子桢一怔，从汴京回来后他就没见过容惜，虽说心里一直记挂着，但为了他心里的那个疙瘩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问张孝纯，只是偏偏在这时候容惜又出现了，不由得徐子桢有些好奇。

    他刚将视线投向院门口，就见赵楦已款款走入，在她身边还有几人，竟都是徐子桢熟识的故人，在她左边的是玄衣道长，身后还跟着四个天下会旧人，当初在兰州守卫战时曾在城头上见过。

    “师父，姐姐！”

    水琉璃一声娇唤已如蝴蝶般飞了过去，一把搂住了玄衣道长。

    玄衣道长宠腻地拍了拍水琉璃的脑袋，笑吟吟地看向徐子桢：“徐公子，又见面了。”

    徐子桢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玄衣道长会在这当口来太原，要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里缺的就是高手，而在场这些人里论身手恐怕还没能和她老人家比肩的。

    “子桢见过道长！多日不见您老人家气色更好了哈。”徐子桢赶紧上前一个小马屁奉上。

    玄衣道长微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徐子桢带着她和赵楦以及云尚岚等人认识了一下，又跟身为主人的张孝纯见了，自然还有高璞君琼英扈三娘等人。

    后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只是徐子桢虽和众人笑谈着，眼角余光却始终悄悄注意着张孝纯的媳妇颜玉淙身上。

    这里是知府后院，没有一个闲杂人，可以说除了张家三口之外都是与徐子桢有密切关系的，颜玉淙面带着微笑，举止大方得体，倒确实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徐子桢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因为颜玉淙看上去虽然在与阿娇胡卿低声笑谈着，但她的眼神却很隐秘地瞥向院内其他人，而且那五十云家将她不看，只注意着玄衣道长、赵楦以及云尚岚等几人身上。

    徐子桢眼珠一转借口上茅房离开了院子，找了个无人的偏僻角落停了下来，抬头招了招手，萧弄玉很快就落到他身旁。

    “替我看着那个颜玉淙，这娘们儿有鬼。”

    “好。”

    萧弄玉应了一声又消失在了原地，徐子桢停留了一会回到了院内，这一幕没被任何人发现。

    众人已一一见礼完毕，张孝纯刚准备为众人安排住处，徐子桢却叫住了他，笑眯眯地道：“大哥，另外有件事得请您帮个忙。”

    张孝纯问都不问就应道：“贤弟但说便是。”

    徐子桢叫过柳风随，又让水琉璃把董芙蓉拉了过来，接着笑道：“既然这几日这么热闹，那二弟你索性和董姑娘把婚事办了吧。”说着看向琼英，“琼姨，您老人家觉得如何？”

    琼英哪有不愿之理，她巴不得越早抱孙子越好，当然没口子答应。

    张孝纯二话不说朗笑道：“好，愚兄这便让人去准备，宅子酒水筵席愚兄包了。”

    柳风随一惊，忙要拒绝，张孝纯却笑道：“柳公子与我贤弟乃兄弟，自然便是愚兄之弟，些须薄礼罢了，又何足挂齿？”

    徐子桢就没那么客气，反倒是还想着再打点什么主意，只是还没开口，就见下人来报：“老爷，太子殿下驾到！”

    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面露惊愕，徐子桢更是瞠目结舌：“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了？”

第501章：定心丸

    赵桓的到来让张孝纯有些措手不及，不光是他，几乎除了徐子桢之外的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居然不怕死.

    谁都知道太原城如今正处在水深火热中，尽管徐子桢一再说太原不会破，可毕竟金兵十万大军就在那儿，是个人都会发慌，可太子居然来了，而且还是笑眯眯地走进了院子。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张孝纯为首一众人全都哗啦一声拜倒在地，徐子桢本不想拜，可看着别人都跪倒他也不好意思站着，只得装着样子撩了下衣摆，还好赵桓及时拦住。

    “无须多礼，都平身吧。”

    “谢殿下！”

    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但都微微垂着头，皇家尊严不得侵犯，就连张孝纯这样的堂堂知府都不敢直面赵桓，只有徐子桢不当回事，好奇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难不成手痒了想来带兵过把瘾？”

    张孝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徐子桢可真敢说，连太子爷他都敢挤兑。

    赵桓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象是对徐子桢这句玩笑话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是一敛笑意认真地说道：“孤知太原告急，特来此与民共拒金匪。”

    一句话说完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古怪，当今皇帝赵佶的几位主事皇子他们都知道，特别是这位太子爷，没人不了解他的脾性，那就是懦弱无能怕死，金人右路军还没打到真定的时候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建议赵佶要和谈，象是生怕金人一夜就能打进汴京把他活捉了去似的，可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徐子桢心里也暗笑，赵桓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慷慨激昂过，无非是听自己说了太原不会破，他觉得自己是个神仙，说的话肯定不会错，而神仙是不骗人的，所以他才有这样的底气罢了。

    鄙视归鄙视，面子还是得给的，张孝纯等一众人再次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赞叹太子之大义大节。

    赵桓却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徐子桢会意，咳嗽一声问道：“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休息着，至于守城大计晚些时候再说，知府大人您看？”

    张孝纯没怪他越俎代庖，赵桓和他眉来眼去他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应了下来，亲自为赵桓安排了一间房让他歇着，在赵桓临走时又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徐子桢却没理他，这么多人都是刚来的，凭什么先照顾你，等着吧。

    今天热闹得有点过了头，徐子桢感觉都照顾不过来了，玄衣道长那儿不用客气，反正还有赵楦水琉璃陪着，李猛和云家众将也不用说，让宝儿大野陪着就是，徐子桢想了想把云尚岚叫了过来，他要去看看这回自家的商队给他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衙门外一长溜的马队安静地歇着，车上的货物装得满满当当，俱都用油布盖着，云尚岚陪着徐子桢来到车边，将一份清单递了给他。

    这些货是云尚岚与李珞雁做主准备下的，基本都是些中原见不到的希罕物，不一定很值钱，但千里迢迢送到这里就难说了。

    徐子桢一目十行看了看，有西夏的皮毛制物、手工艺品、精铁工具器具，吐蕃的奶酒、药材，另外还有西域的羊毛地毯牛皮靴子等等。

    在清单的最下边有另起一行的几份东西，徐子桢一眼看去顿时笑了出来：“哟，大石兄把回鹘给打了不少地盘吧？”

    云尚岚道：“正是，耶律大石不愧为一代名将，自他西征起至今不足一年，可说势如破竹战无不胜，回鹘诸多部落已有大半归降于他。”说着她指着清单最末的几件东西道，“这些便是他让人捎至耀德城的，我看了看，倒都是些希罕物事。”说着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打了开来露出其内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的做工很细致，一看就价值不菲，徐子桢接过打开，顿时一阵眼花缭乱。

    果然好东西！

    徐子桢在他那年代就是纯粹一高穷帅，模样不差，但从没有玩过什么高档玩意，可便是他的眼界也能一眼看出这盒子里都是些好货。

    翡翠、暖玉、红宝石、猫儿眼……

    徐子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些东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大石兄打了这么多地盘就搞来这么点？”

    云尚岚抿嘴轻笑：“这些乃是耶律将军吩咐赠送于你的，其余的可足有好几十口箱子呢，只是成色不如这些罢了。”

    徐子桢心满意足，从盒子里拈起一样东西来，这是块上品红翡，通体精英剔透不见丝毫瑕疵，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徐子桢略一沉吟就将这块红翡揣进怀里，盒子又还给了云尚岚。

    “这些货先搁着，我去找人安排，这个盒子还放你那儿，好东西得找些冤大头来买才能卖大价钱。”徐子桢说完回身就要走。

    云尚岚不禁有些幽怨：“徐大哥，我就这么让你不耐烦么？话都不与我多说几句。”

    徐子桢顿了顿，回身将她搂在怀中，浑然不顾这是府衙大门外，低声道：“眼下有些紧要事情得先搞定，晚上等去了你屋里再跟你细说，娘子乖哈。”说完在云尚岚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云尚岚不知徐子桢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已经陷入了半痴呆状态，耳朵里似乎还在回响着徐子桢刚才对她的称呼：“娘子。”

    ……

    徐子桢一回进后院就见张孝纯等在那里，见他过来一把拉住他，急急低声问道：“贤弟，太子殿下莫非还要在此住些时日？”

    “是啊，他不是说要跟咱们一起守城么？”

    “可太原如今不安全，不如我立刻下令封锁消息，莫让外人知晓太子在此。”

    徐子桢拍了拍他肩头，朝着赵桓的住处行了过去。

    张孝纯又一把拉住他：“哎贤弟你去干嘛？”

    徐子桢回头一笑：“消息就不用封锁了，太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他去满城溜达一圈露露脸。”

    张孝纯愕然，随即若有所思地道：“贤弟之意是……给太原军民服颗定心丸？”

第502章：救小种相公去

    赵桓究竟是来当定心丸还是另有目的，谁都猜不透，徐子桢也一头雾水，不过他的优点就是想不通干脆不想.

    进了屋里后赵桓正端坐桌边喝着茶，满脸的淡定悠闲，徐子桢忍不住问道：“殿下，我让人捎给你的便条看到了？”

    赵桓道：“看到了。”

    徐子桢纳闷道：“我就想请你帮个小忙罢了，怎么闹半天你亲自来了？这兵荒马乱的您也不怕危险。”

    赵桓笑道：“在贤弟你看来是小忙，可愚兄却以为须得亲来方能显贤弟之贵。”

    徐子桢摇手道：“行了行了，说太酸我听不明白，反正你来都来了，没事的话我带你到城里转转？”

    赵桓干净利落地起身：“正有此意。”

    徐子桢忽然觉得赵桓只是胆小，但绝不是笨蛋，自己的用意他肯定已经明白，而且也不排除他是特地来这儿给自己捧场的，只是想想再过半年后他的遭遇……徐子桢有点不好意思往下想，总觉得人家一片赤诚待自己，可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总得有人来当这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徐子桢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随即看看门窗，低声和赵桓说了几句什么，赵桓连连点头，徐子桢不再多话，带着赵桓出了门。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尽，张孝纯和张彬低声交代着什么，一旁柳风随和董芙蓉也在，只是看样子小夫妻俩的疙瘩还没解开，至少董芙蓉的小脸还是绷着的。

    见到赵桓出来众人赶紧又要跪拜，赵桓笑笑摆手，接着好奇地问道：“张大人，尔等可是在商议守城大计？”

    张孝纯还没说话，徐子桢就笑着接过话来：“守城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商议的，这是我兄弟快成亲了，张大人在帮我张罗着呢，殿下来得正巧，说不得要留你一块儿喝顿喜酒。”

    赵桓朗笑道：“哦？贤弟的兄弟便是孤的兄弟，这顿喜酒孤可是必定要喝的。”

    众人又是一脸古怪，柳风随虽然身手高强，但终究是个白身，赵桓这位太子爷一点不犹豫就应了下来，而且看他那样子还很高兴，这又是哪门子的药葫芦？

    赵桓刚要抬脚，却象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说道：“对了贤弟，孤听闻你与小种相公颇有些交情？”

    徐子桢点头：“是关系不错，殿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赵桓道：“哦，孤出京时梁师成奏了一本，已请我父皇下令谴人去将他拘回汴京，具体所为何事孤却不知。”

    徐子桢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我干他梁师成祖奶奶，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不行，我得去救小种相公。”

    赵桓一把拉住他：“哎，贤弟你待怎样？”

    徐子桢黑着脸道：“还能怎样，救人去。”

    赵桓道：“你若走了太原怎办？”

    “我……”徐子桢纠结住了，半晌没出声。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种师中的大名他们都听过，这是大宋数一数二的名将良臣，也不知道怎么冒犯了梁师成，竟然会遭此横祸，可是他们没一个人能说话，因为连太子都没表态说能救，他们又拿什么出力？

    徐子桢的脸色很难看，咬着牙象在做什么艰难决定，半晌后猛喝一声：“卜大哥！”

    卜汾从人后走了过来。

    徐子桢咬牙切齿地道：“把神机营全带上，救出小种相公，谁敢拦，杀！”

    赵桓别过头去只当没听到，卜汾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好，我速去速回，你自己小心。”

    徐子桢说道：“没事，反正神机营没编制，谁都不知道兄弟们在不在太原。”

    卜汾没再说话，转身离开，院中气氛再次冷了下来，徐子桢揉了揉脸，又恢复了笑容，对赵桓道：“走吧，神机营出马肯定不会有事，就是小种相公以后见不得光了。”

    赵桓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就走，徐子桢对张孝纯笑笑：“我二弟的婚事就拜托大哥了。”

    ……

    太原是大宋北方重镇，城高地广人口密集，即便是金兵大军围城，街上依旧一派繁荣景象，山西人勤劳朴实又聪明机变，因此太原便成了北方数一数二的商业大城，若不是金人围城，南来北往的客商倒有大半都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实在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赵桓甫一上街就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他兴奋地边看边走，嘴中感慨道：“果然是个好地方，真不知若无金人之祸，这太原城将会繁荣成什么样。”

    徐子桢笑道：“现在不过是被金人把北边给堵了而已，影响不大，而且太原百姓对张大人很有信心，根本不怵粘没喝那王八蛋，再说句臭不要脸的话，现在我都在这儿，更让大伙底气十足。”

    赵桓抚掌大笑：“贤弟此话可是过谦了，谁不知你乃战神转世，有你镇守在此，太原城便是打上十年八年都不见得会动分毫。”

    徐子桢心里鄙夷，这还是太子？马屁拍得都能比得上高俅了，难道你不是老赵家的种而是高俅的？

    两人说说笑笑游着太原城，但是很快徐子桢就被人认了出来，自从数日前他在太原北门外一战扬威后，帮着守城的百姓中就有工于丹青的书生将他的样貌绘了出来，并在城内广为流传。

    徐子桢一下子成了被百姓追捧的对象，虽说不至于被人围追堵截讨要签名那么夸张，但也瞬间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远远跟在身后的燕赵和众衙役大感头疼，他们是暗中保护太子的，可乱成这副鸟样还保护个蛋？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徐子桢被热情的百姓接连不断的问题吵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无奈之下振臂大呼，百姓们倒也很卖他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张张期盼的眼神齐齐注视着他。

    赵桓也在看徐子桢，眼神很是复杂，他是当今太子，按说该是他接受百姓们如此爱戴，可是偏偏在场没一个人认识他，这让他很是无奈，他想生气，却不敢，因为这是徐子桢，是半仙，自己没资格吃这干醋。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圈身边的百姓，笑了笑说道：“太原城有张大人坐镇，粘没喝那王八蛋这辈子别想破城，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大家也别太把我当回事。”

    百姓们轰然大笑，无不在底下挑着拇指夸赞这位战神没一点架子，还低调谦虚。

    徐子桢按了按手，接着说道：“众位要是不信，往我身边看来，对，就是这位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公子……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

    满场笑声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看着徐子桢身边的赵桓。

    这是太子？他也来太原了？

    徐子桢笑道：“别都傻了啊，跟太子殿下打个招呼先。”

第503章：太子帝姬共御敌

    身周的百姓顿时吓得呼啦一声跪伏在地，满心惶恐.

    太子可不同于别人，那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平日里便是关于太子的事情他们都未必听得见，更何况现在忽然之间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赵桓反应还算挺快，笑吟吟地说道：“孤此番来太原别无他事，只为与满城军民共守此城，我大宋天威煌煌，怎是区区蛮夷能轻易犯之？金人不来便罢，若敢来犯，孤誓必让其铩羽而归！”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百姓们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原本听说当今圣上与太子皇子皆是怯懦无能之辈，但今日一见太子殿下哪有半分怯意，分明是个昂藏威武的奇男子！

    太原已经被兵困多日，可偏偏太子殿下还敢亲自前来，这让满街百姓无不感到浑身热血沸腾，瞬间有数不清的勇气升腾而起。

    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皇兄所言极是，小妹愿与皇兄同太原数十万军民共生死！”

    徐子桢一回头，就见赵楦从街边缓缓而来，脸上带着一抹亲和的微笑，雍容大方华贵无比，身后跟着高璞君和秀儿。

    赵楦行事低调，百姓们鲜有认识她的，但是高璞君来太原已经有些时日，在场有不少父老都知道这是当朝开平王长女，见她都只能为这个宫装美女作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必定是个帝姬了。

    果然，赵桓见她后笑道：“九妹，这么毒的日头，你倒也不怕热。”

    人群中有知道些皇族封号的一下子就猜出了赵楦的身份，当即有人激动地叫道：“容惜帝姬！”

    赵楦微笑着朝底下挥了挥手，徐子桢却有些不忿，趁着没人注意溜到赵楦身边，低声抱怨道：“凭什么你当初死活不肯给我看，现在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脸？”

    赵楦轻笑道：“你嫉妒？”

    徐子桢道：“我吃醋！”

    高璞君抚着额头满脸无奈，这无赖，还真是谁都敢惹谁都敢调戏。

    赵桓和赵楦虽然不至于敌对，但也谈不上关系有多好，只简单寒暄了几句赵楦便离开了，堂堂帝姬在大街上被众目睽睽观看，总是有失礼仪的，只是在临走前她低声对徐子桢笑了笑：“虽说我这帝姬身份不重，但毕竟我是个女子。”

    话只有短短一句，但是徐子桢已经懂了，赵楦明显是知道了他的意图，所以特地来给他助威的，这样百姓们不光知道太子将与他们共同御敌，就连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容惜帝姬也甘犯险地。

    百姓们其实是最好哄也是最容易满足的，当高高在上的皇族愿意与他们共患难时，他们便愿意拿出全部来回报，哪怕是用他们的生命。

    所以当赵桓赵楦离开时，百姓们无不深伏在地，感激涕零泣不成声。

    徐子桢对赵桓的虚伪表示鄙视，因为这怂货分明就是知道有自己放下话，太原不会破，而他自然有绝对的信心，因此赵桓来太原也就是走个秀过个场拉点人气罢了，不过这也是徐子桢的初衷，让当今太子满街溜达一圈，百姓们的斗志士气必能提高一大截。

    但是赵楦……徐子桢暗叹了一声，她果然还是最懂自己的，宁愿冒着被无数人觐面冒犯，也还是出现在了街上，其实在旁人看来这是太子与帝姬的大义。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何其不是在给徐子桢的分量加注？

    果然，区区半日间整个太原城已经传遍了一条消息，太子与容惜帝姬亲临城中，将与满城军民共守城同御敌。

    太原沸腾了，百姓们个个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己，一切都在按着徐子桢的计划走着。

    而此时的徐子桢却笃悠悠地带着赵桓在街上溜达着，消息已经传出，街上便是有百姓认出了他和赵桓，也都只是远远跪倒磕个头就离去，并没有来打扰他们的，赵桓的自信心在今天极度的膨胀，自我感觉好到了爆棚。

    百姓们由衷的感激与尊敬，终究和汴京城内那些官员的阿谀奉承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两人直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府里，半天功夫他们已经将太原城逛了大半，其间徐子桢还寻了个首饰铺子，据说是前朝就有的老店，店里的匠人手艺号称山西一绝，徐子桢找来掌柜的，也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赵桓只看见他在那里双手比画着，又拿起纸笔涂涂写写的，最后好像还给了掌柜的一个什么东西，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柳风随的喜宴已由琼英和张孝纯作主，定在了五日之后，府邸酒水彩礼等不是问题，就是董芙蓉孤身一人在太原，娘家没人，所以最后决定由徐子桢暂代，算是娘娘兄长。

    月上柳梢头，府中已渐渐安静了下来，徐子桢悄悄来到云尚岚屋中。

    他和云尚岚其实说来相识不久，见得也不多，只是在当初西夏萧府中有过那一段为了演戏而不得已为之的荒唐，但是云尚岚并不后悔，甚至，她对徐子桢的思念之情一点都不比身处宫中的李珞雁少。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云尚岚初尝**，食髓知味，因此徐子桢才刚进屋就是好一阵亲热，等连番几次亲热过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云尚岚依偎在徐子桢的胸前，浑然不嫌两人都是大汗淋漓，微微娇喘着。

    徐子桢看着怀中伊人，坏笑道：“你好歹也是三绝堂左使，怎么才这几下就累成这样了？”

    云尚岚白了他一眼，风情毕显：“讨厌，非要我夸你一句勇猛无俦么？”

    徐子桢得瑟地笑了几声：“承让承让。”顿了顿又低声说道，“其实我会一门功夫，不光能比别人更持久，而且还有个厉害的地方是能采内力。”说着将久阳真经的来历与功用介绍了一番。

    云尚岚听得愣了半晌，忍不住问道：“那当初在萧府……”

    徐子桢无奈地道：“那时候你不是被耶律大石下药闭了内力么，臣妾做不到哇。”

    云尚岚扑哧一笑，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又不采？”

    徐子桢神情一肃：“因为过些天我可能要你帮我出一战，现在采不得。”

    云尚岚有些惊讶，迟疑道：“沙场搏杀不同寻常打斗，我虽会功夫，可未必能帮得上你。”

    徐子桢神秘地笑了笑：“放心，到时候只需要你跟人单挑。”

第504章：蒙中了

    云尚岚没有问下去，只要是徐子桢让她做的她一定会去做，就如当初在萧府时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落红交给他.

    徐子桢又低声嘱咐了她几句别的，是关于那几十个云家家将，特别是那十个前三绝堂的高手，对于徐子桢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这样一来他在几日后的那一战中能用的人手更多了，而且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云尚岚在听完徐子桢整个计划后愕然了半晌，最后吐出口气说道：“你还真是大胆，若换作是我必定不敢如此冒险。”

    徐子桢道：“这不叫大胆，是叫有把握，对了，回头把那些高手留一半给我成不？我这儿缺人。”

    云尚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本就是算是你的人，只是……若是给了你，商队护卫便不够人手了，难不成让我从耀德城抽人出来么？”

    徐子桢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忍不住问道：“耀德城谁罩的？很牛逼么？老子要几个人怎么了？”

    云尚岚扑哧一笑：“这话若给表姐听到她定不依你，姑丈排除异议将耀德城赐给了你这外姓人，到头来你不亲至谢恩也就罢了，还说如此横话。”

    徐子桢目瞪口呆，云尚岚的姑丈不就是李乾顺崇宗老头么？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说什么？赐给我的？”

    云尚岚笑道：“可不是么，你如今便是那耀德城城主，免除一应赋税杂役，比之诸侯封地都要快活。”

    徐子桢顿时来了兴趣：“真的？赶紧给我说说，那地方有多大？富不富？美女多不多？”

    云尚岚白了他一眼：“大倒是不大，只是耀德城可算是全大夏水草最为肥美之地，我姑丈倒是舍得，将这等好地送你。”

    徐子桢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搓着手道：“哎呀，这么说我就算有个根据地了？不错不错，回头在大宋混不下去就不至于到处跑路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之前云尚岚说的意思了，现在他的商队已经初具规模，而耀德城就是他的大本营，一切货物的集散都在这里，另外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词：水草肥美，也就是说这地方适合养马。

    在徐子桢的计划里现在还不急着要马，但是将来，马作为战争的绝对必需品，肯定是少不了要进口的，没办法，谁让老赵家都没多少地盘能养马了呢？

    三更天的时候徐子桢离开了云尚岚的屋子，院里四下寂静，他没回自己住处，而是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站定，对着夜空招了招手，很快，萧弄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徐子桢低声问道：“我蒙对了没？”

    萧弄玉的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晚间时分她出了府，在侧门处见了个人，没说话，但交了张便条给那人。”

    徐子桢道：“那人去北边了？”

    萧弄玉道：“正是。”

    徐子桢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个女间谍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送我的，要没她的话我这出戏就没法演了。”

    他说的这个女间谍就是张孝纯的儿媳妇颜玉淙，徐子桢一直在怀疑城里有细作，而且这个细作绝对是个能接近城中核心人物的，所以当他在对颜玉淙起了疑心后就决定让萧弄玉盯起了她的梢，果然让他蒙中了。

    徐子桢说完看向了萧弄玉，这位西辽长公主自从来到太原后就一直在暗中行动，从没有出现在人前，只是当真是苦了她，徐子桢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弄玉，这阵子辛苦了，再坚持几天就好，到时候你就不必再这么折腾了。”

    萧弄玉微微一愕，随即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笑道：“你这么厚的脸皮也会不好意思么？”

    徐子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老这么使唤你总不是个事儿……这么着吧，等这边事了我给你哥送份礼去。”

    萧弄玉忽然满脸警惕：“你想干嘛？送什么礼？”

    徐子桢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心念一转挂起一脸坏笑道：“送什么礼？当然是聘礼，话说在你们大辽求亲有什么讲究么？你说是送两扇猪肉好还是四匹缎子面好呢？”

    萧弄玉这才听出徐子桢话中的调侃之意，不禁俏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呸！姑奶奶就值当这些东西么？你要娶我至少得千两黄金百斛明珠，另外还得打赢我！”

    徐子桢乍舌：“我勒个去！你干脆直说让我死心不就得了？何必打脸打这么响？金子珍珠也就算了，大不了哥卖屁股攒钱去，可我要能打赢你早摸去上京宰金国皇帝了。”

    萧弄玉红着脸啐道：“你真粗鄙，也不知高大才女怎的就肯从了你，呀……”

    她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伸手捂住，却已经来不及了，徐子桢一脸奸笑：“哟，我还以为萧大小姐是个正直纯洁的大姑娘，闹半天也爱听墙角啊？”

    萧弄玉羞得红到了脖子根，咬牙切齿地道：“谁让你弄出那么大声响，我又不是聋子，你要再说，我就……我就天天在你屋外候着，你要进哪个姑娘的屋里我就去捣乱！”

    徐子桢捂着衣领一脸惊慌地道：“好可怕的威胁，你这是要独占我的意思么？我……我可是良家男子！”

    萧弄玉简直恨不得拔出剑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只是徐子桢却忽然神色一正：“好了不闹了，说正事。”

    徐子桢不顾萧弄玉的火气被吊得不上不下，强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最后认真地道：“千万别忘了，要不然第二出戏就没法演了。”

    萧弄玉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了神来，回头又瞪了徐子桢一眼：“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徐子桢却在她将要跃起的刹那又坏笑一声道：“喂，你们大辽的姑娘屁屁都象你这么翘么？”

    萧弄玉险些脚下一崴栽倒在地，又气又羞之下二话不说拔出剑来回身就要找徐子桢玩命，但徐子桢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混蛋！yin贼！姑奶奶决定了，下回定要去给你捣乱！哼！”萧弄玉狠狠地一跺脚，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到自己的屋里后徐子桢躺倒早床上，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低声喃喃道：“粘没喝同学，吉时就快到了，不知你那三万前军准备好了没有？哥们可是馋了很久了。”

第505章：大野专用刀

    接下来的几日里，知府衙门内的一大拨人都沉浸在了欢乐与忙碌的气氛之中，为柳风随的亲事忙碌着，而城头却是平静的，因为完颜宗翰的大军至今没有再出现过.

    太原城北三十余里处，金军左路军帅营。

    完颜宗翰正端坐帐内，面前几上摆放着一张信笺，上边只写有一个日期，旁边还有一句话——赵桓至，柳风随成亲。

    这张信笺是刚刚从太原城内传出来的，字不多，但是完颜宗翰已经明白了所有的意思，他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来人，传阿普罔来见我。”

    “是！”

    不多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铁塔般的女真汉子进了帐内，喜形于色地道：“左帅，是要攻了么？”

    完颜宗翰抬眼看了看他，阿普罔是他的副帅兼亲信，统领他的三万前军，是女真族内有着赫赫威名的剽悍战将。

    “准备下去，六日后攻城。”

    阿普罔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左帅，只我前军么？”

    完颜宗翰淡淡地道：“够了，我这十万大军并非打下太原便能歇了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神机营去了德顺军路，六日后不在城内。”

    阿普罔明显神情一松，喜道：“那便好。”

    完颜宗翰既无奈又有些恼怒，阿普罔也算一名铮铮汉子，可愣是被神机营吓破了胆，上次徐子桢率人杀入太原时五百破五千，破的正是阿普罔麾下的铁骑，也就是这一战让徐子桢博得了一个战神之称，也让神机营在太原一战成名。

    “戌时之后城内有人举火为号替你开门，届时一鼓作气取城，明白否？”

    “末将领命！”

    阿普罔喜滋滋地离去了，完颜宗翰又陷入了沉思中，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算多了，左路军始终停留在此，每日里人吃马嚼开销极大，若是再无进展怕是上京内又该有闲话传来了，就算有国师帮着自己也会有麻烦缠身。

    只是……太原城高地险，若不用些伎俩又岂是那么好攻的？上京那帮吃干饭的蠢货，只知动嘴皮子，待我拿下太原后再看尔等有何废话可说，哼！

    完颜宗翰踌躇满志，望向帐外巍峨的群山，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军踏马南下直取汴京的场景。

    ……

    “喂徐子桢，琉璃姐姐去哪儿啦？”

    太原府衙后院内，阿娇扯着徐子桢的袖口不住摇晃着。

    徐子桢躺在凉亭内半眯着眼乘凉，身边放着一盘切开的西瓜，很是惬意享受，只是好不容易快睡着的午觉被打扰，让他有点不爽：“她去泡男人了，你打算找她组团一起么？”

    阿娇气呼呼地道：“啊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信呢，这几天他们都忙得没人陪我玩，连云姐姐的那几十个高手家将都不知道去哪了，好无聊啊！”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还能去哪儿，几十车货呢，总得去卖吧？你要实在无聊就找胡卿下棋去，反正你们两个臭棋篓子，慢慢磨到天黑吧。”

    阿娇道：“明明我比她厉害好不好？再说胡卿姐姐跟张夫人出去了。”

    徐子桢嗤笑道：“这么热的天还跑出去晒人油，又不是她俩成亲，都不知道忙活什么。”

    阿娇道：“你知道什么呀，张夫人不知多体贴细心，说是天太热怕城上将士受暑，特地采办了一批药材要煮消暑汤给大伙喝，胡卿姐姐就是陪张夫人去取药的。”

    徐子桢眼中闪过一道隐晦的光芒，心中暗暗冷笑。

    消暑汤？恐怕是消魂汤吧？这招使得好，故意让别人知道，到头来真出了问题怎么都不会有人想到她头上，嘿嘿，好算计！

    徐子桢忽然站起身来，对阿娇说道：“闲着无聊是吧？走，哥带你看好东西去。”

    阿娇顿时来了精神：“好呀好呀，看什么？”

    “裸男。”

    “我呸！”

    徐子桢果然没骗她，当他们来到目的地时真的看到了两个裸男，一个汤伦一个何两两，当然只是裸了上半身，可即便是这样也对阿娇的视觉有不小的冲击，可当阿娇刚要捂眼的时候汤伦却拿了把刀出来，阿娇的眼睛顿时又瞪得溜圆。

    随徐子桢一起来的还有大野，汤伦一伸手将他腰间的长刀拿了去，却将手里那把递给了他：“以后用这把，就你能用。”

    大野抽出刀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亮的光芒，这把刀的刀身比他原来那把长了半尺许，但宽了两倍都不止，连厚度都有明显的变化，大野提起刀刚要试着挥几下，脸色却顿时一变，又惊又喜地叫道：“好刀！”

    徐子桢好奇之下接过刀来，甫一入手就猛觉一沉，险些掉落在地，慌忙抓紧后仔细看，却被他发现了这其中的奥妙，他愕然半晌道：“这里边有夹层？水银？”

    汤伦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口气却还是不变，淡淡地道：“你倒是识货，不错，刀身内是中空的，加了水银，以大野的力气足以驾驭，只是也就他能用。”

    徐子桢恍然，马刀本以轻灵快捷取胜，但对大野来说反倒是短板，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用这种刀还不如用铁棍砸得实在，可偏偏他又只会用刀，现在汤伦想出这个巧办法，刀在挥动之时水银会流动，使刀身的速度与力量都会在瞬间爆发，这简直就是给大野量身定做的好刀。

    大野咧着嘴傻笑着，显然对这把刀极为满意，只是这里是张孝纯给汤伦秘密安排的匠作工坊，身周要么是汤伦和何两两这些天的劳动成果，要么是随时要用的工具，要不然他已经随便找个硬物试刀了。

    阿娇看得心痒不止，拉着汤伦的胳膊撒娇道：“汤叔叔，看在我是徐子桢的妹妹份上，你也给我打把刀吧。”

    汤伦瞥了她一眼，冷着脸道：“你要是他媳妇我就给你打，妹妹不打。”

    徐子桢没想到汤伦也会说这样的冷笑话，只是没等他开口，阿娇却垂着头扭捏地道：“其实就是媳妇啦，人家都跟他私奔了。”

第506章：邪灵作祟

    私奔？

    徐子桢两眼发直呆若木鸡，堂堂金国公主为了要把刀，连私奔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一瞬间毁了他的三观.

    汤伦也有点发愣，可话都说出口了，他只得默默拿出个金灿灿的东西递给了阿娇，这是一枚做工极精巧的束发金环，整体是一只凤凰，头尾相衔，也不知他在哪里按了一下，原本连着的发环顿时弹开，变成一柄小巧精致却锋利的小小匕首。

    阿娇一见之下顿时爱不释手，两眼放光地捧在手里，恨不得亲上几口，把玩了不多会就将金环束在了那头秀发之上，果然平添了几分灵气，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会是一把能杀人于无备的利器。

    徐子桢不再耽搁，拖着阿娇离开了这里，咬牙切齿地道：“不知节操为何物，拿着卖萌当饭吃！”

    阿娇嗔道：“哎呀你走慢点，又去哪儿啊？”

    徐子桢黑着脸道：“回去圆房！”

    阿娇惊呼：“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我媳妇么？”

    “不要啊！汤叔叔救我！两两哥哥救我……！”

    徐子桢当然不会真的带阿娇去圆房，才回到府衙他就把这死丫头揪到后院踹了进去，大野不知跑到哪里去试他的新刀了，徐子桢带着汤伦来到了扈三娘与琼英的住处外。

    说起来汤伦是和扈三娘同时杀进太原的，但当时两人所处的位置有一段距离，根本没机会打照面，再者那时扈三娘还是化名兰姨，汤伦完全没想到这茬，徐子桢也是刚跟他说起这事，因此汤伦一听之下就抛开了手头所有东西跟着过来了。

    老友相见自是一番热络，汤伦当初虽说没能排上梁山的座次，但他是金钱豹子汤隆的副手，整个梁山上的军械几乎都是经这哥俩手出来的，扈三娘和他自然是老相识，连琼英都和汤伦交情菲浅。

    汤伦给扈三娘带来了一对双刀，看大小稍微有些差异，一长一短一宽一窄，扈三娘一接到手中掂了掂就赞道：“汤二哥你的手艺可又上了几层楼了，这对刀可比我之前那对都好上不少。”

    徐子桢可是见过扈三娘的刀法的，一杆绣花刀在她手里几乎就是活的一般，可现在听这话的意思好像她原先使的是双刀？

    他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扈三娘笑吟吟的还没说话，汤伦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当年梁山上有双将四刀，俱是单挑无敌，男双刀是武二郎，女双刀便是三娘，你连这都不晓得？”

    徐子桢老脸一红，作为一名忠实的水浒拥趸，居然连扈三娘用什么兵器都忘了，实在是丢脸丢得有些大，更何况现在扈三娘还是他的干娘。

    为了转移话题，徐子桢眼珠一转将何两两叫到了一边，低声吩咐道：“张知府那儿媳妇今儿拿来了不少药，你去踅摸踅摸放哪了，等她弄作了成品给我搞一些来，记得别让人发现。”

    何两两点头悄然而去，他在苏州时本以翻墙偷摸为生，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徐子桢本想让萧弄玉去做这事，但想了想还需继续盯着那个女间谍，索性临场换，人才？哥手里多得是。

    汤伦和扈三娘拉着琼英喝酒去了，梁山上出来的几乎没人不会喝酒，身为唯一女将的扈三娘更是酒量惊人，只是徐子桢从没机会见识而已，今天他算开了眼。

    几人从下午开始直喝到了月牙高挂，琼英先告不支，一个时辰后汤伦也终于挂了，钻到桌底下呼呼大睡，只剩下了扈三娘与徐子桢。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连一旁的下人都已熬得哈欠连天，酒坛子更是堆了一地，扈三娘终于将酒碗一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道：“不行了，毕竟比不得你年轻。”

    徐子桢也好不到哪去，眼睛半眯缝着，头重脚轻的想要来扶住扈三娘，却没想自己摔了个趔趄。

    扈三娘哈哈一笑：“不必扶我，我自去房里便是。”说着自顾自往回走，只是没想到刚走不多远正走到一座小石桥上时，一阵风吹过，扈三娘只觉头晕眼花竟一头往桥下栽去，一声惊呼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徐子桢顿时吓得酒都醒了，立刻与下人冲过去察看，只见扈三娘倒是未曾落水，但摔在桥下石墩上，手捂着胸肋处，面色痛楚不堪。

    “妈的，糟糕！”徐子桢大惊，慌忙叫人来将扈三娘抬了出来，经大夫诊治后传出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扈三娘不慎摔断了三根肋骨及右手臂骨，怕是三两个月内是别想动弹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衙和城头，将士们对扈三娘的印象极深，尤其是那日杀入太原的情景，扈三娘一把绣花刀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在将士们的心中几乎能与徐子桢比肩，可如今这位女战神重伤卧床，令本来就将力不足的太原城更是雪上加霜。

    第二天的时候又有噩耗传出，另一位勇猛的女将，也就是徐子桢的丫鬟苏三因天气过于炎热而导致伤情反复，高烧得神智不清，也同样卧床不起了。

    而且不光如此，太原城兵马都指挥辛丑在日间操练时被惊马所冲，竟也摔落马下断了一条腿。

    如此一来城上城下顿时一片阴云，每个人的心中俱都从原本的信心满满变成了惴惴不安。

    城外十万金军虎视眈眈，汾州援军迟迟不见动静，其他各路更不用指望了，可如今城内的主要战力几乎都伤的伤病的病，总算战神徐子桢还算安全，让百姓们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不到两天的时间全太原城已经传了个遍，百姓之中流传起了这么一条传言，说太原城有邪灵作祟，看不得太原得保太平，百姓们开始慌了。

    府衙内也是乱作了一团，大夫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又看这个，可这些伤啊病啊的哪是一下子就能好的，张孝纯的脸上也再不见了轻松的笑容。

    这天午夜时分，一道黑影从府衙侧门闪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日，金军副帅阿普罔收到了主帅完颜宗翰的一条手令，上边只有一句话：“半数攻城，足矣。”

第507章：吉时到

    徐子桢的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纸包，里边是一颗乌溜溜的药丸，看着没什么特殊，只是味道有些冲.

    “张大叔，劳您驾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将药放到身边一名老者面前。

    老者是张孝纯的本族叔父，自小学医已有数十栽，算是杏林老手了，太原城大半百姓都认得他，尊称为张神医。

    他拿起药丸嗅了嗅，又掰开看了看，从容地说道：“此乃消暑丹。”

    “呃，真是消暑的？”徐子桢有点不敢相信，颜玉淙会有这么好心？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又问道，“那吃这东西有什么忌口的没？”

    张神医摇头：“并无忌口，只是饮酒易醉罢了。”

    徐子桢豁然开朗，颜玉淙这一手真妙，过几天就是柳风随成亲，到时凡是能喝酒的每人来一碗消暑汤，再接着喝酒的话那就等着一个个趴了，就算神仙也查不出这里边的猫腻来。

    送走张神医后徐子桢直奔高璞君的住处而去，刚要进院门时却听有人叫他。

    “徐公子。”

    徐子桢回头一看，却见颜玉淙笑意盈盈轻摆着柳腰向他走来，身上一袭薄薄的绸衫，将她那曼妙无端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勾勒了出来，在阳光的映照下很是勾人眼球。

    颜玉淙的姿色一点都不差，光以容貌来看几乎能与水琉璃不相上下，可徐子桢阅女无数眼光毒辣，颜玉淙虽是媚意入骨风情万种，可却眉根深锁盆骨紧凑，这分明是云英之身，哪象是已为人妇的样子。

    徐子桢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已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很直接地怀疑上她，要知道当初水琉璃就是这般模样，人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卖笑的姐儿，却不料落红还是留给了徐子桢。

    “咦？这不是张夫人么？两天不见你又漂亮了，哎呀，今儿细看我才发现你的皮肤这么好，嫩得跟水豆腐似的，啧啧……张公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徐子桢泡妞的经验丰富无比，奉承话张嘴就来，脸上还带着种恨不相逢卿未嫁的遗憾，怎么看都象一头饿了几天的狼，眼里还隐隐透着绿光。

    颜玉淙再能沉得住气也有点吃不消了，强笑了一下道：“妾身进去找胡卿妹妹，徐公子请自便。”说完逃也似的溜进院里，象是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徐子桢吞了一般。

    徐子桢意味深长地看着颜玉淙的背影，嘴边挂起一丝笑意。

    高璞君的住处窗棂大支着，大才女坐在窗边就着微风看着书，单手支颐神情淡然，远远望去就如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徐子桢愣了一会神，眼住一转嘴边露出一丝坏笑，轻手轻脚摸到高璞君门外，趁她没注意一推门闪了进去，随即又将门关起，高璞君一惊，刚要说话，徐子桢又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窗关了起来。

    “你……你要做甚？”高璞君顿时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仓促间险些将椅子都碰翻。

    “做你！哥还不至于白日宣yin，吓不死你！”徐子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拉过张椅子坐下，低声道，“再过三天就是吉时了，还有些事得跟你合计合计。”

    高璞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些，俏脸一红复还坐下，但对于徐子桢的粗鲁言语还是报以了一个白眼。

    徐子桢很是自然地坐到她身边，低声说道：“那天晚上城头我来，不过新房后院那儿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小岚岚会助你，放心就是。”

    高璞君疑惑地问道：“其实你何用如此麻烦，既然已说粘没喝会于那日偷城，你如今便可将那颜玉淙拿了。”

    徐子桢摇头坏笑道：“要这么简单不就没劲了么？我还指着她演下一出呢，到时候可能我还得装一回yin贼……”

    “何用装，你本就是。”高璞君咬了咬唇白了他一眼，“我只问你，你欲……欲yin颜玉淙与你下一计有何关联？”

    徐子桢被她一抢白，本还想顶句嘴，可想起自己对高大才女的所作所为的确有yin贼之嫌，只得忍气吞声，解释道：“无关，但和第三计有关，具体的你先别问了，暂时不能说。”

    高璞君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吧，你先说三日后需我做些什么。”

    徐子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高璞君也认真仔细地听着，当徐子桢说完时刚要离开，却看见了那一只珠圆玉润的耳垂，粉嫩地惹人垂涎，他顿时有些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伸出舌头tian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逃离。

    高璞君犹如触电一般，腾的站起身来，俏脸早已红得如火烧般，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徐！子！桢！”

    ……

    三日时间弹指而过，柳风随的婚期终于来到。

    董芙蓉早失双亲，孤身一人在太原，因此迎亲前便暂时借住在了知府衙门，高璞君和云尚岚充当她的喜娘陪伴着她。

    柳风随的新住处是张孝纯安置的，迎亲队是徐子桢找的，只是徐子桢这次作为娘家人留在了衙门内，新郎接亲时身边只有李猛宝儿两个少年。

    说起这个柳风随也颇为无奈，临近婚期，可身边能帮忙的却一个接一个的出了意外，卜汾带着神机营外出，辛丑受伤卧床修养，燕赵和大野则是保护着太子赵桓，闹半天只有两个孩子是闲着的。

    太原军民倒是听说了徐子桢的二弟要成亲的事，可一来柳风随并无官职武阶在身，二来没人见过他显露身手，再加上金兵大军就在城外，城内又在闹邪灵之说，没人有心思去凑这份热闹。

    迎亲、拜堂、唱礼，等一应程序走完已经是黄昏时分，喜宴就在柳风随的新房院子内，来的宾客不算多，但都是些重量级的人物，先是太子赵桓亲至，知府张孝纯自然作陪，另外太原城内那些带着官阶的也都跟了来，算上老爷们的跟班随从等，倒是将宽敞的大厅与院子都坐了个满满当当。

    柳风随斯文秀气，但脾性却是直爽豪迈，新娘董芙蓉被送入洞房后他就来到了厅内，开始了他的小登科拼酒之行。

    今天的赵桓一点都没摆太子的架子，很是随和地与身边的徐子桢张孝纯等人喝了起来，并当场放下一句话：孤王贤弟大喜，谁若不醉便为不敬！

    戌时将近，满厅的官员已有大半醉倒在地，只有少数十几员武将还算好些，但也醉眼惺忪难以为继了，赵桓更是不堪，冠歪襟斜没半点太子样，和徐子桢勾肩搭背不知说着什么。

    门外院中也是醉倒了大片，似乎谁都没发现，在一旁的高墙之上有个身影一闪而逝。

第508章：关门，放狗

    新房之中，高璞君云尚岚以及颜玉淙等几女陪着新娘吃茶说话解闷，反正董芙蓉是江湖儿女，又是直爽性子，素来没那么多讲究，不会象别人家姑娘似的独坐洞房等待着新郎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尚岚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抿嘴轻笑道：“也不知外边那帮爷们喝成什么样了，新郎也真是的，还喝什么酒，偏让咱们芙蓉妹妹这么等着。”

    董芙蓉脸红了红，说道：“这么些年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颜玉淙笑道：“怕是新郎喝多了，可就不是等一会儿的事了。”

    高璞君淡淡地道：“新郎未必喝多，但徐子桢必定已醉得跟头死猪一般了。”

    颜玉淙眼珠一转，提议道：“这么等着也不是法儿，要不我出去瞅瞅？顺便趁着无人提醒下新郎倌。”

    云尚岚起身道：“我也去吧，万一徐子桢醉了我还能扶他回房。”

    高璞君也站了起来：“我不扶人，就去看看他醉酒的德性。”

    ……

    外边果然已经喝翻了一大片，院里几乎没几个能坐着的，几女一进入厅内就有些傻眼，只见新郎柳风随搂着燕赵的脖子，脑袋碰着脑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的眼睛都已睁不开，一副随时都可能倒在地上的样子。

    赵桓和徐子桢则是已经倒了，齐头并进趴在桌上，也不管汤水淋漓，杯盘碗盏碰翻了一地，而在赵桓另一边的桌底下则是倒着个大野。

    其他在座的那些官员武将也都已东倒西歪，知府张孝纯及其独子张彬赫然其中。

    颜玉淙的眼中闪过一道隐晦的喜色，嘴上却焦急道：“哎呀，怎么全醉倒了？我先去找人来。”说完快步往外走去。

    云尚岚走向徐子桢，无奈道：“这么大人了也不知个轻重，我来扶他回房吧。”

    高璞君则是招来秀儿，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我来安置，总不能任他在此歇息。”

    秀儿刚走到赵桓身边，燕赵却支棱坐了起来，强撑醉眼笑道：“秀儿妹子，我……我没醉，太子殿下我来扶回屋去。”说完摇摇晃晃起身，架住赵桓就要往回走，可刚要走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高璞君无奈地道：“让秀儿陪你一起吧，莫要摔了太子。”

    燕赵咧嘴傻乐：“好，那就有……有劳秀儿妹子了。”

    门外又走进两个少年来，正是宝儿和大野，颜玉淙正要出去叫人，看了两人一眼，却并不在意，大事将成，凭两个毛孩翻不起多大的lang来，反正今天这些主要的战力都已醉得不省人事，她能很肯定这些人至少都得明日才能醒转。

    两个少年苦着小脸，李猛扶着柳风随去洞房，宝儿连拖带拽地将大野带走，现场就留个高璞君看着，另外还有这些太原城的官员武将以及知府大人。

    云尚岚半扶半拖地将徐子桢搀回了屋里，才一关上门，徐子桢的眼睛就睁了开来，脸上虽还带着些酡红，但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飞快地将身上衣服扒下，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转身将云尚岚搂了一下，轻声道：“这里交给你和高大小姐，一切小心。”

    云尚岚替他整了整衣襟，嫣然一笑：“你是在怀疑我的身手么？”

    徐子桢哈的一笑，转身推窗翻了出去，轻如落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了远处的侧门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柳风随、燕赵以及大野全都在瞬间恢复了清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中，秀儿和李猛宝儿则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前厅。

    ……

    戌时已至，太原城门上下一片寂静，城头上轮值的将士抱着刀枪打着瞌睡，傍晚时分张知府家的家丁抬来了几十坛酒，他们今天也沾了柳风随的光，每人被允许喝了一碗酒，只是平日里都颇有些酒量的将士今天却有点不妙，一个个都显得头重脚轻，有甚者已醉倒在地。

    从柳风随新居处离开的那道黑影已来到了城下，暗中又出现了一人，两人均以黑巾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齐齐伏身窜了出去。

    两人借着夜色轻松摸到城门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爬上城头，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垂落城外，轻快地爬出内城，沿着外墙来到瓮城城门之上，这里是瓮城城门的绞盘处，另一人则摸上了内城城头，同样来到了绞盘处，四下看看无人，摸出一个竹筒来，点燃了引信朝天一指。

    “咻！”

    一道尖锐的啸叫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竹筒内蹿出一道明亮的焰火，直冲天空。

    远处的黑暗中，阿普罔正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泛着兴奋之色，今天是个好日子，僵持多日不曾拿下的太原城今天终于能破了，让他怎能不兴奋。

    他的三万前军早已列阵齐备，每个人的脸上兵刃上都抹上了一层泥尘，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哪怕刻意去看也未必能在几里外的远处发现他们。

    那道璀璨的焰火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刺眼，当这抹光亮出现的时候，三万人连同阿普罔的心都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阿普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力量高喝一声：“杀！”

    “杀！”

    “杀！”

    “杀！”

    五千铁骑箭一般窜了出去，紧随他们身后的是一万步兵，在这片寂静的平原上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城内的那道黑影在放出信号后已飞快地转动着绞盘，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格格之声后缓缓开了出来。

    城头瞬间便炸开了锅，值守的将士揉着睡眼惊惧地爬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城外滚滚而来的金兵大军。

    “快来人，金人杀来了！”

    “不好，有细作！”

    “城门怎么开了！？”

    几里路的距离须臾即至，五千金人铁骑飞快地冲了过来，在宋军还未来得及关门的情况下。

    轰！

    宽阔的城门在这时完全不设防，骑兵们甚至连速度都未曾缓得一下就已全数进了瓮城，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是同样已经敞开的内城门。

    金兵们眼前仿佛看到了胜利，他们已经将守城宋人斩杀殆尽，不费一兵一卒将城拿到了手。

    只是当他们朝着内门冲来时，却发现城头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翩翩，帅得惨不忍睹。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竟赫然是早该醉生梦死的徐子桢，他笑吟吟地看着脚下那五千金骑，嘴皮一碰吐出四个字来：“关门，放狗！”

    格格声连响，内外城门忽然同时关闭了起来，将五千骑兵与尚未赶至的一万步兵隔绝了开来。

第509章：晚矣，晚矣

    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墙上瞬间灯火通明，无数守城将士手持着长弓出现在城头，徐子桢随意地摆了摆手：“宰人，留马.”

    步兵面对冲刺的骑兵时就只能等死，而骑兵在无法冲刺的情况下还不如步兵，现在瓮城内城两扇城门已禁闭，他们变成了被困在笼中的五千头待宰的绵羊，箭如雨下，一瞬间城池内血流成河，只剩下几千匹惊慌的战马蹦跳嘶鸣着，却无路可逃。

    水琉璃从瓮城城头绞盘边走下，手中提着个黑衣人，来到内城城墙边，玄衣道长已等在了那里，脚边同样有一个黑衣人。

    玄衣道长望着城头徐子桢的身影，由衷赞道：“子桢果然机敏，竟猜得到金人何时来偷城。”

    水琉璃听师父夸奖徐子桢比夸奖她自己都要高兴，抿嘴轻笑道：“他能猜得到金人所想，金人却猜不到他的出手，我在想这时那金人主帅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阿普罔的脸色确实很难看，原本信心满满地准备闪电般拿下太原，可没想到局势瞬间逆转，反倒是他的五千铁骑闪电般被吃了。

    他手一挥，身边待命的大军又分出一万来，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话来：“传我将令，便是死绝了也得给我把城攻下来！”

    刚才一万，现在又一万，总共两万步兵铺天盖地地朝太原城墙涌去，阿普罔不信这个邪，整个太原城就没多少守军，况且城内传来的消息绝不会有误，这当口城内的大半将力已该是醉得不省人事才对，那么城头上留守的充其量不过数千兵丁而已。

    不知刚才是谁早早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才临时设计将那五千骑兵诱入城中困杀，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摆在这儿，再加上现在滔天的怒火，阿普罔已经顾不得完颜宗翰说的要保留兵力，他一定要将太原拿下，然后血洗城池，以泄心头之恨。

    无数云梯飞快地运向城边，阿普罔已经决定用人海战术强攻，身边的前军主帅大旗高高竖起，一个个火把将帅旗上那头猛虎映得面目狰狞。

    先前的一万步兵已经逼近城墙，一架架云梯早早地竖起，眼看着就要搭上城头，可奇怪的是城上守军竟然不发一箭一石，只倚在箭垛边看着，临得近了，城下的金兵分明从宋军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戏谑。

    阿普罔紧攥马缰死死瞪着远处的城墙，就在这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阵骚乱，随即有人惊声大呼：“有刺客！”

    帅旗旁的一众战将与护卫全都愣了，即便主力都出去了，可这里依旧还有五千人马，居然有刺客敢杀进来？莫非是来寻死么？

    可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刺客果然来了，而且人还不少，粗一看去至少有数十人，他们每人手中均持着一柄匕首，速度奇快朝着阿普罔而来，而且身形每每闪动间总有人惨呼落马，或咽喉，或胸腹，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阿普罔已经暴怒，这是宋人派来的刺客？难道真当我这前军大营为虚设么？他手一挥，立时分出五百护卫包抄过去。

    那些刺客并未骑马，只是他们脚下的速度竟然快逾奔马，兼且身形诡谲，在人海中穿插自如，五百护卫速度也很快，不多时便形成包围，可当他们刚起步冲刺时，却发现那些刺客竟然会飞。

    没错，真的会飞，刺客们在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兵包围时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之色，而是在骑兵即将冲至之时蓦的腾身跃起，如一只只大鸟般从他们的头顶飞跃而过，脚下甫一落地又朝着阿普罔而来。

    这下金兵们终于彻底慌了，阿普罔身边最后的那些护卫慌忙举起强弩，但那些刺客狡猾之极，行进间总混在那些金兵之中，他们能边走边杀人，可阿普罔的护卫们却不敢放箭，人这么密集，只怕未伤到几个刺客，自己人却会被误伤不少。

    只这么一迟疑间，已有小半刺客临近了身旁，阿普罔总算颇有大将风度，很是沉得住气，只是淡定从容地准备迎战。

    可是让他再一次没想到的是那些刺客竟然视他为无物，而是四散杀出，专找那些手持火把的开刀，只眨眼功夫，阿普罔身旁的火把已暗了大半，他这才恍然大悟，这些刺客原来并非要刺杀自己，而是要弄出自己被刺杀的假象好让正在攻城的大军自乱。

    “接着点火，我倒不信点火的不如灭火快！”

    可阿普罔的冷笑还未停，挂起的嘴角就僵在了那里，因为那些刺客忽然间又转了方向，将那杆高高竖着的大旗放翻在了地上，一个火把丢去，大旗瞬间燃起。

    “给我杀！一个都不准放过！”

    阿普罔几乎是嘶吼着叫出了这句话，这些刺客也不知是宋人从哪里找来的，身手竟然强悍至此，所以他一定不能将这些人放回去，必须杀尽！

    场中都是久征惯将，且配合默契，在阿普罔的一声令下之后迅速拉开了距离，数千人快速后撤，不多时已形成了一个圆，将那些刺客暴露在了中央。

    阿普罔看清楚了，刺客共有四十人，清一色劲装短打手持匕首，可让他奇怪的是这些刺客并不象宋人，而全都是一头寸许长的短发，显得格外干净利落，更让阿普罔奇怪的是，这些刺客虽然被围，脸上却不见一丝惊慌，反而只见一抹戏谑。

    为首一名刺客偏头对身旁伙伴嗤笑一声：“家主说若到这一步，金人必将自己缩成个蛋，还真的一点没说错。”

    那伙伴哈哈一笑，对阿普罔一扬下巴喊道：“喂，你爹没教过你打仗的时候别把屁股留给别人捅么？哦对了，这话也是咱们家主让我告诉你的。”

    “什么？”阿普罔盛怒之下刚要下令乱箭射杀这些刺客，可第二句话却让他悚然一惊，脑子里一个念头闪电般转过，突然脱口而出叫道，“不好，快快列阵！”

    刺客们齐声大笑道：“晚矣，晚矣！”

    一阵沉闷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出现在不远处，落入阿普罔耳中却如惊雷滚滚，没等他看清是哪路人马，就已听见一声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响。

    “砰！砰砰砰……”

    两侧杀出了一彪人马，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只是马上骑士全都手持着一柄让阿普罔和所有金人闻风丧胆的东西——火铳。

    一团团刺眼的火光闪过，外围的金军护卫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成片成片的落于马下，阿普罔只觉眼前一黑，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神机营？！”

第510章：奇兵一路接一路

    阿普罔可是记得很清楚，左帅曾告诉他神机营不在太原，他也相信左帅收到的情报不会是假的，可现在事实就是神机营真的出现了，而且已经杀到了面前.

    只是现在他没时间去研究这个消息到底是谁给的，因为他身边这五千人已经面临崩溃。

    理论上说骑兵与骑兵在平原上交锋，想要以一敌十几乎很难，但是神机营却做到了，并且不止一次做到，上一次在太原城外神机营就曾轻易地将自家的五千儿郎杀退。

    神机营领头的是个面容冷峻的汉子，手持长刀杀气腾腾，身后众人呈雁翅型散开，瞬间就冲入了阿普罔的骑兵护卫队中。

    阿普罔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回过了神，在瞬间作出了最快的反应，身边亲随连放两支响箭，这是阿普罔的命令，一支是令第二批出击的步兵迅速回撤，另一支则是通知远在数十里外的中军谴兵支援。

    他不敢再有丝毫轻视懈怠，因为当神机营出现时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局，而且他相信太原城内的后续招式绝不止这一出，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主。

    当信号发出时阿普罔将目光投向了场中被包围的那四十名刺客，不论结果如何，这四十个高手他是绝不会放过的，可是当他刚要下令就地格杀时，那些刺客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不知是谁一声呼哨，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刺客又动了，阿普罔忽然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这些刺客根本不是无法逃脱被困住，而是故意示弱留在了这里，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自己这五千人围成一个蛋，当阿普罔意识到这一点时，那四十名刺客已经再也看不见，混乱的金兵群中只听见有人朗声大笑：“大胡子，接下来归你了。”

    卜汾一刀又砍翻两人，手上不停，嘴里回道：“先回去准备酒肉，老子就来！”

    阿普罔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是被狠狠地打了脸，四十个人而已，居然能在自己的大军中来去自如，并且一人不伤就能从容离去，他紧咬着牙，腮边的肌肉绷出了僵直的线条。

    一万步兵已经在迅速回撤，他的底气也回了些，不论神机营如何强悍，可五百人在面对一万五千人时总无力回天了。

    可就在这时，平原西侧的山上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大吼。

    “杀！”

    “杀！”

    “杀杀杀！”

    阿普罔又愣了，借着月光向西边看去，只见那高耸的天龙山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和神机营一样都是布衣短褂，手持利刃，可让阿普罔及金兵们心惊的是这些人竟然从山上直杀下来，陡峭嶙峋的山坡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纵跃腾挪间已扑到了山下。

    这些人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后生，双手各持一杆短枪，在扑下山后迅速冲入金兵的骑阵中，一枪戳翻一个，顺势翻身上马，顿时步兵变成了骑兵。

    紧随其后的那些汉子有样学样，看似纷乱无章地四散冲突，但毫无例外地全都抢到了马，阿普罔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又出现了，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在心中升起。

    堂堂女真汉子们竟然被一伙看似山贼流寇的草民突袭，而且还突袭得这么成功，今天若是让他们就此安然离去，他阿普罔也不用再活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伙人还真的就是山贼流寇，只不过都是身手高绝训练有素的山贼，为首的那个后生正是董芙蓉的大哥，双枪将董平之子董寒书，而他身后那些自然就是鬼头峰双枪寨的好汉们。

    五千金骑在神机营与双枪寨的联合夹攻下渐渐支撑不住，阿普罔象疯了一半嘶吼着，那一万步兵已经回撤，眼看就要回到跟前，到时候两相夹击之下定能反败为胜。

    可是事实让他再一次呆若木鸡，因为在那些步兵的两侧突然间又出现了两彪人马，人不多，都只各有千余人，东首领头的是员满脸大胡子的悍将，手提一杆宣花大斧，而西首山脚下杀来的则是一名女将，手中提对双刀，看着年岁不轻，但徐娘半老风韵尚存，只是这员女将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竟是一点都不输于那大胡子。

    金人中已经有人惊叫了出来：“是辛丑？他不是摔断腿了么？”

    “那女将不是徐子桢的干娘么？不是说也摔伤了在静养么？”

    回撤中的步兵慌了，阿普罔也慌了，他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大大的陷阱，为的就是让他这头笨兽自动跳进来。

    辛丑与扈三娘一出现就以雷霆之势合力冲向那一万步兵，结果毫无悬念，只用四字形容就足够，那就是砍瓜切菜。

    阿普罔的脑中现在也有四个字，那就是大势已去。

    ……

    城边的激战瞬间爆发，一万金兵已经看到了远处主将的大旗被砍翻，他们知道那里必定是出现了变故，他们中计了，可是没有军令传来他们不敢退，带头的将领咬牙发狠，眼下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攻破城池。

    “杀！”

    吼声震天，云梯接二连三被架上城头，就在这时城头的火光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双手背负一身黄袍，竟然是大宋朝当今太子赵桓，在他身边只有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挺立——燕赵。

    城头守军在见到赵桓出现时均是一愣，没人相信太子会在这时候以身犯险亲临守城，而赵桓面色从容淡定无比，对着将士们微微一笑，单手指着城下道：“金人亦不过一个头颅两只手，有何可惧？孤便在此，陪众卿平贼！”

    话音落下，城头上经历了短暂的寂静后猛然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杀贼！杀贼！杀贼！”

    守城将士们的血沸腾了，千金之躯的太子甘冒大险陪他们守城，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何以报国，唯有一死而已！

    几千守城军爆发出了从所未有的激情与战意，金兵顿时感受到了无穷压力，滚石檑木羽箭火炭无穷无尽地当头砸落，金兵们哪怕再顽强也终于抵挡不住了。

    有眼尖的将士叫道：“金狗想溜了！”

    徐子桢嘿的一笑：“老子的奇兵一路接一路，他们能跑哪儿去？”

第511章：赵桓动心

    赵桓趁着没人注意时抹了把冷汗，颇有些后怕地对燕赵说道：“孤可是将性命押在了此处，金人真要退了？”

    燕赵心中鄙夷，面子上却还是恭敬之极：“殿下放心，金人前军不过区区三万人罢了，城下尚有两路人马藏着，此战绝无不胜之理……看，金狗果真退了.”

    城下的金兵确实开始退了，其实从徐子桢的出现开始他们就已经没了斗志，更何况现在主帅方向旗也倒了火也熄了，天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愿意再留这里耗费生命。

    那员领军的金将率先掉转马头，他知道就算回去要治他个临阵逃脱之罪，也好过现在死城墙下，说不得，还是小命要紧。

    瓮城城头上的徐子桢看在眼里，甩手又放出一支焰火，城下金兵猛的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那员金将惊骇之下转头看去，恰好看见一个小山似的身影疾驰而来，身后紧随着同样杀气四溢的数百骑兵。

    这是大野带着辛丑麾下的五百骑兵。

    慌乱逃窜的金将不愿多作纠缠，远远地提弓突放一箭，没想到大野闪都不闪，随手一挥将箭拍飞，须臾之间两人已打了个照面，那金将用足力气狠狠劈落一刀，大野依旧闪都不闪，手中长刀画了半个圆圈从侧面斜劈而下，嚓的一声，那金将竟被他从肩至肋一劈两截，鲜血内脏泻作一地。

    后边紧跟而来的金兵全都傻了眼，有胆小些的已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大队金兵竟象是见了鬼似的疯狂四下逃窜，没一人敢从大野这边跑。

    大野也没想到汤伦给他特制的这把刀竟有这样的威力，愣了一下后憨憨地摸了摸刀刃，赞道：“好刀！”话音刚落又提马冲了出去。

    既然是好刀，那就更不能lang费，不多杀敌怎对得起汤伦？

    城头上赵桓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可不如那些金兵，顿时脸色煞白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两眼发直颤声问道：“好一员勇将，燕护卫，此乃何人？居何军职？”

    燕赵道：“回殿下，此乃徐子桢家马童大野，无军职。”

    马童？赵桓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大野又追了上去，象是一柄锋利的镰刀收割着遍地的杂草，杀到哪里，哪里就是成片成片的倒下，无人可挡。

    内城的城门忽然格格作响又开了出来，又是一队人马疾驰而出，同样是几百人，为首的是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后生，单手持一杆亮银枪，看着英姿勃发俊朗神武，只是他身上穿着件大红色喜服，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赵桓认识他，知道是徐子桢的结义二弟，也是今天那场婚事的新郎，同样也是个没军职的。

    柳风随一出城就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在他身后的几百骑兵一字排开，紧追着逃窜的金兵而去。

    赵桓的眼睛又直了，因为他发现柳风随的功夫居然也这么好，一杆长枪在他手中就象活的一样，只要被他追上的金兵没一个能逃得出生天。

    这一刻的赵桓甚至有种荒唐的想法，他想和徐子桢结拜为兄弟，因为他相信只要做了徐子桢的兄弟，将来他的江山定会固若金汤。

    看看，远处冲击金人前军大营的是徐子桢的神机营，中路两侧的辛丑与扈三娘一个是徐子桢的过命交情，另一个是徐子桢的干娘，城下那个能一刀劈人两截的是徐子桢的马童，那个长相俊俏却枪法高绝的是徐子桢的二弟。

    对了，还有那个身手高得出乎想像的水琉璃和徐子桢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自家九皇妹赵楦似乎也跟徐子桢关系极好。

    城外的厮杀还在继续，但赵桓的注意力已不在这里，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暗暗盘算，该如何取得徐子桢的好感，将他拉拢到身边来，至于赵构，他并不在意，毕竟自己才是太子，将来身登大宝的只有自己，没赵构什么事，当然，或许看在徐子桢的面子上将来给赵构一份肥缺就是了。

    ……

    太原城内沸腾了，金兵偷袭的消息传遍了每个角落，无数百姓自发涌至城头想要助一臂之力，街上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柳府，也就是柳风随的新宅中却是一片安静，张孝纯与那些文武官员还是沉醉未醒，正厅的中央坐着几个人，高璞君、董芙蓉、云尚岚和琼英，秀儿和李猛宝儿分立两侧，而在他们身周却多了十几个黑衣人，手中钢刀森然。

    一个娇俏曼妙的身影施施然坐到了他们面前，脸上挂着笑容，正是颜玉淙。

    高璞君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没想到张夫人竟是金人内应，堂堂知府家儿媳自甘叛国，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颜玉淙嫣然笑道：“奴家本是大金上京人氏，怎谈得上叛国二字？至多算是与娘家通些消息罢了。”

    董芙蓉腾的起身怒目而视，破口骂道：“我呸！攻个太原城不凭真本事，倒要靠个娘们使奸计，金狗就这点出息么？”

    颜玉淙斜睨了她一眼，笑道：“董姑娘莫非想杀了奴家出气不成？”

    董芙蓉道：“当姑奶奶不敢么？”

    颜玉淙素手一摆，黑衣人的刀又扬了起来，她娇笑道：“奴家知道董姑娘敢，也知董姑娘武艺高强，杀奴家倒是无妨，但你能护得了旁人周全么？”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几名黑衣人，在他们手中押着的赫然是脸色苍白犹在病中的苏三，另外还有阿娇与胡卿，只是她们二人已经被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塞着布团，显然是刚从知府衙门内劫到这里的。

    “你！”董芙蓉紧咬银牙，恨恨地坐回椅中，显得对颜玉淙与那些黑衣人很是忌惮。

    高璞君轻拍董芙蓉的手臂，回头对颜玉淙道：“说吧，你究竟待要如何？”

    颜玉淙道：“不如何，我家左帅大人仰慕高姑娘久矣，自然不会伤害高姑娘分毫，还请宽心。”

    高璞君冷笑：“仰慕我？若是我说不呢？”

    颜玉淙笑着摇摇头：“那……恐怕已由不得高姑娘了。”

第512章：翻盘

    几名黑衣人将胡卿阿娇押到高璞君身边，随手丢到椅子上，随即又拿出几团绳索来想要绑住高璞君等人，就在这时厅外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门来，边跑边惊慌地喊道：“夫人夫人不好了，金人杀进城了……啊！夫人，你……”

    那丫鬟杏眼琼鼻樱桃嘴，长得很是讨喜，在进屋后见到那些黑衣人以及被挟持的董芙蓉等人后顿时惊呆在了原地，双股战战无法动弹，一张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显然乱了方寸。

    “哦？城破了么？”颜玉淙嫣然一笑，又看向高璞君，“高姑娘，怕是你等不到徐子桢回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高璞君脸色一变，咬牙不语，这时旁边醉卧的人堆中忽然有人站了起来，竟是张孝纯之子张彬，这时的他眼神清澈，却哪有半分醉意？他转身看向颜玉淙，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恭身道：“颜姑娘，大军既已入城，不知小人何时能见到左帅？”

    颜玉淙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地道：“答应你的自会给你，急什么？这里已没你的事，一旁等着吧。”

    众人微微一愕顿时明白了过来，董芙蓉冷笑一声道：“果然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能想得到堂堂知府家的公子居然不愿为人自甘为犬，哼！金狗给了你多大的好处，值得你连生父都不顾？”

    张彬还是那副斯文的模样，闻言也不生气，摇头道：“命丧黄泉与荣华富贵之间，在下自然是选取后者，生父？呵，家父已老矣，若非他迂腐不识变通怕是早入了三省六部，如今大金国重兵压境，我不过谋个退路，有何不妥？”

    “你这畜生！”

    一个愤怒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张彬嗤笑一声刚要说话，却忽然愣在了那里，因为他看到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张孝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转，正怒目瞪着他，眼中满是失望悲愤的神色。

    “父……父亲？！”张彬张口结舌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颜玉淙很看不起这么懦弱的男人，不屑地瞥了张彬一眼后对张孝纯说道：“张大人，事到如今索性全都告知于你罢了，奴家本是金国人士，与令郎成婚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如今我大军已入城，奴家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我家左帅有句话要转告大人，他对大人颇为仰慕，望大人……”

    张孝纯瞪眼大喝：“住嘴！让粘没喝那厮断了这份心！”

    高璞君忽然淡淡地道：“颜姑娘，我倒是有些钦佩你，居然敢孤身一人入太原为内应，若我未猜错的话至今你也仅有张公子一人助你，不知我可猜对？”

    颜玉淙嫣然一笑道：“高姑娘这话试探得也太直白了些，不过此时告诉你也无妨，你猜得没错。”

    高璞君点点头：“那就好。”

    颜玉淙忽然有些疑惑，她从高璞君的态度与话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可问题出在哪里却一时辨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云尚岚忽然笑了：“既然没别人了，那咱们也该收拾收拾了，不然等子桢回来看见这一地乱的多不好看？”

    颜玉淙悚然一惊，顿时警觉了起来：“徐子桢回来？”

    高璞君慢悠悠地道：“打退了金人他自然回来，难不成在城头过夜么？”

    颜玉淙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猛的扭头看向刚才进来报信的丫鬟。

    那丫鬟却嘻嘻一笑，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我说城破了你就信？你这么实诚怎么当细作？”

    颜玉淙的心头闪过一丝极浓的危机感，腾的跳起身来，刚要喝令那些黑衣人动手，可那丫鬟却忽然手一扬，数道青光毫无预兆地闪起，临近她身前的几个黑衣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每个人的咽喉处均开了个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已然丧命。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安静坐着的云尚岚忽然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再次闪现时手中已多了柄短剑，剑锋雪亮，如惊雷乍现，顿时又是几名黑衣人被割开了咽喉。

    颜玉淙惊得目瞪口呆，她从没想到云尚岚会有这么高的身手，而那个丫鬟她更是从没见过，完全不知她是什么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太原，这两个变数导致了她的计划彻底翻盘，刚才还看似掌握的局面一下子倒过来了。

    她的视线立刻转向另一边，那里还有三个人质，而且经过这些天的交情她能确认，胡卿和阿娇并没有多好的身手，控制她们应该不难。

    可是当她刚想到这里时，却见病殃殃的苏三双手突然后翻，按着身旁两名黑衣人的后脑用力一砸，砰的一声闷响后那两个黑衣人已软倒在地，再看她时已是神采奕奕，哪有半分病容。

    这一变故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其余十来个黑衣人大惊之下刚要拔刀相向，那边董芙蓉一撩喜服从衣襟下抽出了一对短枪，大喝一声飞扑过去，眨眼间又是几人了帐。

    等苏三丢下那两个黑衣人后转身还待开打，却愕然发现已再没站着的黑衣人了，董芙蓉和云尚岚的战力实在太强，假扮丫鬟的萧弄玉根本没再动手就已清了场，苏三撅起嘴大为不满：“这么热的天装病我容易嘛，你们也不留几个给我出出气。”

    颜玉淙脸色死灰，她已经意识到今天的这一切似乎早早地就在徐子桢的掌握之中，不然不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惨，现在她唯一还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

    她身体一动已闪到张孝纯身前，右手闪电般伸出往他咽喉而去，她不为伤人，只求能扣住张孝纯而借以安然离去。

    只是意外又一次发生，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张孝纯时，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手腕脚踝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啊！”

    颜玉淙痛呼一声摔倒在地，右手右脚疼得几欲断裂，她扭头看去，正看见琼英缓缓起身，指间兀自捏着两颗石子。

第513章：张孝纯杀子

    宝儿和李猛将那些黑衣人拖出大厅，见着没死透的就再补一刀，两人憋了半天，现在总算轮到他们出来刷刷存在感，就算戳个半死人都比站着当木桩的强.

    颜玉淙紧咬着嘴唇，眼神往厅外游离了出去。

    萧弄玉嘻嘻一笑，说道：“颜姑娘还在等人么？哦对了，宝儿小猛，院子外边还有十个死人，顺手收拾了去。”

    宝儿李猛应声而去，颜玉淙的心则彻底沉了下去，这次她总共带了四十名帅府护卫，可是二十八个死在了这里，另有十个本是安排在院子外围以备不测的，却没想反倒比这三十个更早死一步，至于潜入城头开门的两个，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的份。

    她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心如死灰，她没有一丝不甘，情报没收集齐全本就是她的失误，可是……为什么徐子桢会识破她的计划，难道说他真的是传说中的半仙，能预知天下事？

    满地的官员已在救治下逐个醒转，办法挺简单，拿凉水兜脑袋一泼就行，宝儿李猛两个小子又玩了个不亦乐乎。

    张孝纯的心情很沉重，甚至有种想死的冲动，他早年丧妻一直独身至今，连个妾室都没续一个，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将张彬拉扯长大，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满城的文武官员全都一心抗金，反倒是他的独子成了金人的内应。

    张彬依旧跪着，抖若筛糠脸色煞白，计划中的荣华富贵没有了，等待他的最好结局恐怕也会被自家的亲爹打断双腿关进牢里。

    院外一阵喧哗，太子赵桓亲自搀着徐子桢的手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燕赵玄衣道长和水琉璃，满厅的人顿时呼啦一声全都跪了下来，赵桓摆了摆手，笑道：“今日孤高兴，满城无大小，都不必多礼了。”

    众人愕然，特别是那些刚醒没多久的主，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好像这院里死了人，地上还有血，另外张知府在教训儿子，仅此而已。

    高璞君听出了苗头，问道：“殿下，金人已退了么？”

    赵桓哈哈大笑：“岂止是退了，金人三万前军一个不少全都被子桢灭在了太原城外。”

    徐子桢趁着没人注意对高璞君挤了挤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高璞君脸一红，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只作不见，因为那一日徐子桢酒醉后摸错了房间与她一夜荒唐，她曾说过若是徐子桢能灭了金人前军她就原谅他的，现在徐子桢这个坏笑分明是在向他表示，便宜占了也白占。

    院子里又有人回来了，这次是云尚岚的那四十个家将，他们的任务只是突袭阿普罔，成功骚扰后就交给了卜汾，徐子桢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的实力，一个个都至少是以前三绝堂武略玄阶以上。

    还记得那时候他陪李猛去西夏，遇上个三绝堂地阶的高手地鬼，光是那一人就搞得他焦头烂额，还差点让李猛死在贺兰山下，可这次的四十人中就有十几个是地鬼那样的身手，阿普罔怎能不败？

    接着回来的是大野和柳风随，两人虽只各带五百骑，但一来骑兵完克步兵，二来那时的金兵已完全没了斗志，只顾得上逃命罢了，两尊杀神一个堵一个赶，前后夹击之下一万金兵没一个漏网的。

    大野边进门边傻笑着，刀上血迹斑斑，显然今天用这刀宰了不少人，汤伦给他特制的这把刀威力惊人，今天算是让他过足了瘾。

    柳风随过来对徐子桢行了个军礼：“大哥，小弟幸不辱命！”

    徐子桢笑道：“赶紧洗刷洗刷洞房去吧，要不芙蓉妹子得找我玩命了。”

    门外一人朗笑道：“我家妹子虽不致如此小气，但徐兄弟你让我妹子妹夫新婚之夜行此凶险之事，我可还是要与你说道说道的。”

    说着话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董寒书，身后跟着几个双枪寨的兄弟，几人脸上都带着股兴奋的劲头。

    徐子桢笑着迎上：“董大哥，这几日可实在辛苦你了，天天猫在山里，没少喂蚊子吧？”

    董寒哈大笑：“喂便喂吧，就算我和兄弟们再喂上三天三夜也不如方才放金狗的血多。”

    身后一个双枪寨的好汉插嘴道：“可不是么，老子这辈子从没宰金狗宰这么舒坦过，妈的**老子了，哈哈哈……”

    说来也是，这次双枪寨的好汉们算是开了眼过了瘾，他们从没想过山贼能和金人的正规军过招，并且是以少胜多甚至全歼敌军，他们窝在山里的总共不过一千多人而已，就算他们是给神机营打下手的，可算算每人也至少宰了五个以上金兵，怎能不叫他们兴奋。

    董芙蓉过来和哥哥站到了一起，双枪寨这次立功，她身为大当家的脸上也有光，就是以她的暴脾气没轮得上厮杀，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不过徐子桢早就暗中答应过她，过几日有她玩的。

    接着辛丑和扈三娘也回来覆命了，中路的一万金兵同样在他们的夹攻下无一逃脱，这场仗打得漂亮之极，他们只是各带了一千骑，就将开阔地带的一万金兵全歼，并且自家儿郎的伤亡极低。

    厅里院里已挤满了人，所有人全都兴致高昂地笑谈着，唯独只有张孝纯在旁边黯然伫立，张彬还跪在他面前，此时此刻已是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徐子桢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瞥见张孝纯的失落，暗叹了一声走上前去，劝道：“算了大哥，俗话说人不犯二枉少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不如……”

    张孝纯森然一笑打断他的话头：“呵，亲儿？亲儿？这畜生决意投靠金人时便已是丢了祖宗，还留他何用？”

    徐子桢发现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顿时察觉到了不妙，只见张孝纯翻手抽出腰刀狠狠斩落，张彬连呼都没来得及呼一声，一颗人头便已滚落在地，腔子里的热血喷得老高，随即撒落一地。

    满厅的热闹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惊讶与不忍。

    徐子桢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声道：“大哥，你这又是何必。”

    赵桓本是满面兴奋地跟这个聊聊跟那个谈谈，可身边忽然发生这一幕，顿时让他吓得愣在那里。

    张孝纯丢下带血的腰刀，快步上前撩袍下跪，颤声道：“罪臣教子无方，唯有一死以谢皇恩，望殿下成全！”说完重重磕下头去。

第514章：我没打算问你什么

    赵桓足足愣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张孝纯，不知说什么才好，按理说通敌叛国该当满门抄斩，哪怕张彬已死也改变不了结果，但是张孝纯为官清廉耿直，更是一力坚守导致太原未失，怎么都不该问罪到他头上.

    律法与人情该论哪一个？赵桓下意识地看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也没想到张孝纯会这么激动，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为了国家大义竟然连亲生儿子都一刀砍了，这样的好官上哪找去？见赵桓的视线投来，倒是正合他意。

    他轻叹一声说道：“殿下，这些时日太原城被围，都赖张大人不分日夜身先士卒率众守城，要不是他，太原城内数十万军民怕是无一幸免，可惜虎父偏生了个犬子，竟做出通敌叛国的勾当，按大宋律法，张大人此番该当问罪，可眼下有个大问题，那就是金人刚退，咱们这儿就忙着砍知府脑袋，那不是让金狗看笑话么？而且看笑话事小，万一金人趁这机会又来强攻，到时候民心都散了，谁领大伙守城？太原一失，整个大宋北线将全面告急，这口大大的黑锅又该谁来背？”

    这话说得简单直接粗俗易懂，虽然在场的人都对徐子桢用黑锅这种形容词颇为不齿，但话糙理不糙，现在全太原军民只服张孝纯，哪怕是徐子桢在百姓心中恐怕也只是个客卿长老的位置，张孝纯一被撤，太原必乱。

    赵桓胆小归胆小，却并不笨，哪会不懂这理？当即顺水推舟点头道：“子桢所言极是，既如此，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徐子桢暗赞赵桓够意思，张孝纯的处置办法他心里早有了数，既然太子发话，他赶紧接着说道：“我只是个草民，没什么见不见，不过太子看得上我让我说，那我就给个建议吧，张大人在太原时日久远很得民心，有他在城就在，既然如此那就罚张大人三年内不得升迁，殿下你看如何？”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三年内不升迁？那就是说张孝纯只要不犯大错，这三年内还是继续当他的太原知府？这怎么看都有点不问罪的意思啊。

    赵桓微一沉吟，竟真的点头应了下来：“好，此事孤准了，回京后孤自当向官家禀明，朝中若有异议孤一力承担。”

    张孝纯本就跪着，听见这话当即磕下头去，泪如雨下，颤声高呼：“罪臣张孝纯，叩谢殿下隆恩！”

    徐子桢等他磕完头过去将他扶起，招手叫来个护卫，让他把张孝纯先送回府里休息去，另外把张彬的尸首也敛起另行安葬。

    一场风波歇了下来，徐子桢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颜玉淙，这位金国女间谍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角落，萧弄玉在旁看守着，她的手脚都被琼英打伤，虽没断但一时走动不得，想逃也没法逃。

    徐子桢走到她面前站定，冷笑一声道：“颜姑娘，到了这份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么？”

    颜玉淙面无表情淡淡地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徐子桢俯下身去托起她下巴，扫了一眼她的脸，嘴角忽然挂起一丝笑意：“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不过现在没空，回头我自会去找你。”说完对萧弄玉道，“把她绑上，找个屋让她呆着。”

    萧弄玉应了一声，将颜玉淙提起往后院而去，三绝堂手段众多，就算不用绳绑也跑不了她。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说话间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徐子桢走回赵桓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桓连连点头，等徐子桢说完后咳嗽一声，高声说道：“尔等好好歇息半日，今晚孤亲摆酒宴以贺大捷！”

    底下一阵欢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场漂亮的守城大战落幕，以宋军极小的伤亡为代价就吞灭了金军的三万人，太原城外血流成河，尸首堆得遍地，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纷纷带着吃食酒水涌去城头犒军。

    金军大营内的完颜宗翰却正在发着雷霆之怒，他不能不怒，这次的攻城在他的计划内不说万无一失，但也是胜算很大的，可没曾想到头来竟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当阿普罔发来求救信号时他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想都没想就派人去增援，只是当援兵赶至时却发现为时已晚，宋人已经撤离，速度很快，并且撤得井然有序，一千多看着象山贼似的骑兵先行，神机营将士个个倒骑战马缓速后退。

    金人都吃过神机营的苦头，见着他们手里端的火铳就止住了脚步，就算援兵有五千骑兵加一万步兵，可就这么贸贸然追赶上去肯定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完颜宗翰很想杀人，几个时辰前战意昂然的三万前军说没就没了，统军副帅阿普罔和一众将领无人生还，打扫战场时没发现尸首，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被宋人掳去了。

    砰！

    整张案几被完颜宗翰踢翻在地，他的眼中怒得能喷出火来，几个随军参谋互望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左帅，宋人积弱已久，偶得小胜不足为惧，不如大军尽起全力攻城，必定……”

    完颜宗翰怒道：“还攻个屁！宋人新胜，士气正旺，若此时再攻必败无疑！”

    参谋们还待再说，完颜宗翰暴怒而起：“滚！都给我滚！”

    ……

    完颜宗翰在发怒之时，徐子桢却慢悠悠地晃到了后院，轻轻推开一扇房门。

    嘎吱……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了屋里，角落中蜷缩着的一个女子缓缓抬起头来，花容黯淡云鬓散乱，正是那个金国女间谍颜玉淙。

    见到徐子桢面带着邪笑站在门口，她的心中忽然一跳，有种不安的感觉升腾而起，她想不顾一切逃跑，可惜她现在根本动不了。

    那个扮作丫鬟的女人不知给她吃的什么东西，现在她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就连这么坐在地上也是极其勉强。

    “不必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颜玉淙强装从容，可声音中的颤抖还是把她出卖了。

    徐子桢抬脚走了进来，嘴边挂着诡异的笑容，回手将门关了起来：“我没打算问你什么。”

    颜玉淙一惊：“那你来做什么？”

    徐子桢嘴角扬起：“你猜？”

    一只大手在颜玉淙的瞳孔中渐渐放大，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并顺着脸颊缓慢轻柔地向下而去。

第515章：下三滥

    颜玉淙终于害怕了，徐子桢的手修长干燥，手型很好看，可是颜玉淙此时却是有种打从心底升起的惧怕.

    “你……你要做什么？住手！”

    徐子桢毫不理会，手上不停，从脖子抚摸上了颜玉淙的锁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指尖能感受到颜玉淙修长的脖颈与笔直的锁骨，徐子桢心中感慨，这妞的皮肤身材都是一等一的，也难怪金人会把她派来当间谍，这种尤物简直就特么是男人的克星。

    颜玉淙只觉得脖子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奇痒难忍中带着一丝酥麻的奇怪感觉，但是她浑身无力根本不能阻止徐子桢的动作，只得紧咬牙关强忍着，却兀自强硬道：“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徐子桢嘴边的笑意愈发邪恶：“哦？真的？那不如咱们来试试。”

    颜玉淙贝齿紧紧咬着红唇，索性闭上了眼，用尽剩余的力气强忍着，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徐子桢怎么折磨她，她都绝不会说任何东西。

    “啊！”

    忽然间她一声惊呼睁开眼来，徐子桢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抚上了她的胸前，在她那对傲人的shuangfeng上轻轻揉捏着。

    “你其实叫完颜玉淙是吧？”徐子桢的视线停留在颜玉淙胸前，象是在欣赏一件希世珍宝，眼神灼热，象是随时都可能扑过来的野兽。

    颜玉淙本还用着最后的力气想要尽力躲避，可听到徐子桢这个问题时猛的抬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我姓颜！”

    徐子桢的手顿了顿：“哦？你不是女真人？”

    颜玉淙又不说话了，她放弃了挣扎，哪怕身上传来那种让她颤栗的感觉，因为她心里有种感觉，徐子桢只是嘴上说说，现在这样也充其量是在吓吓自己，以他的名声绝不致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来。

    可惜她猜错了，徐子桢虽然不是这样下三滥的人，但是今天却必须要做这样下三滥的事，因为这关系到之后的一步棋，而颜玉淙就是这步棋的关键一子。

    忽然，她感觉到徐子桢的手停住了，她的心里松了口气，可耳边却又听到徐子桢轻笑一声：“好了，前戏就到这儿，哦，也叫**部分，接下来就该进入主题了。”

    说完这话，徐子桢的手伸向了颜玉淙腰间，两指一拈一拉，腰带便已被解去，随之衣襟大开，露出一件月白色的亵衣，在亵衣的包裹下颜玉淙的曼妙**一览无遗。

    颜玉淙大惊，眼睛死死盯着徐子桢，一字一顿道：“你若敢辱我，我死也不放过你！”

    徐子桢一拍脑袋：“对了，还好你提醒我。”说着话将那条腰带抽了出来揉做一团，一手捏着颜玉淙下颚将腰带塞了进去，笑眯眯地道，“死？你倒是给爷咬个舌看看？”

    颜玉淙无法答话，只能用眼睛瞪着徐子桢，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冰冷。

    徐子桢俯下身子，笑眯眯地和她对视道：“你早在来太原当细作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还别不服气，今天就算把你直接砍了都没人会说个不字，我让你继续活着算是对你客气的了。”

    说着话他的罪恶之手又伸向了那件亵衣，顺着腋下慢慢摸到颜玉淙光洁滑腻的玉背上，两指轻车熟路地摸到衣带，轻轻一拉，颜玉淙只觉胸前一凉，亵衣也被摘了去。

    颜玉淙身子一僵，眼看着徐子桢站直了身体，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很快，一具充满男子阳刚气息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接着只见徐子桢嘴边又扬起那抹邪恶的笑容，然后将她平放在地上。

    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钻入了颜玉淙的鼻中，颜玉淙此时已时完全呆滞了，她不敢相信徐子桢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身体已经在被徐子桢侵犯着。

    就这样浑浑噩噩着，忽然间颜玉淙觉得下身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痛，她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翻腾着。

    “徐子桢，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云收雨歇，颜玉淙的神经已经麻木，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就这么冷冷地看着面前穿衣服的徐子桢。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穿戴齐整，淡淡地说道：“其实你应该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至少张彬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而且你还会继续活下去，当然，这几天我若有空还会来找你。”说完转身离去，在即将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咧嘴一笑，“你的身材真不错。”

    房门又被从外锁了起来，颜玉淙依旧静静地躺着，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力气在逐渐恢复，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动，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坐起身来，视线往下一落，见到身下垫着的那条裙子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颜玉淙望着那滩落红，眼中的神采渐渐恢复了过来，羞耻、愤怒，现在她的心中已被这两种情绪充斥着，除了报仇她没有别的念头。

    ……

    徐子桢刚出院子，脸上的那种得意之情顿时消失不见，他很愧疚，又很无奈，因为他居然对一个失去了行动力的弱女子干出这种无耻的事来，却又偏偏不得不这么做。

    颜玉淙说得没错，老子就是个下三滥，妈的！

    啪啪！

    徐子桢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徐子桢回头一看，萧弄玉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关切之色。

    徐子桢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太他妈不是个东西，抽两下解解恨，要不你也来几下？”说着把脸凑了过去，抓住萧弄玉的手往自己脸上呼，“来，使劲抽，别客气。”

    “徐子桢，你……别这样！”萧弄玉使劲挣脱开来，心中竟然升起一丝不舍，双手捧住徐子桢的脸柔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不得不这么做，今**虽做了恶事，但你其实比那颜玉淙更痛苦。”

    徐子桢深呼吸了一口，脸上的愧疚之意瞬间消散而去，又挂上了那种邪恶的笑容：“痛苦么？反正是我强上的她，又不是被她强上，怎么都是我占便宜。”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折腾了一宿可累死老子了，我先回去睡会儿，等我睡醒再把她给我送来。”

第516章：不是当恶人的命

    徐子桢离了院子径直来到了高璞君的屋外，门从里边栓着，他也不敲门，索性来到窗边，轻车熟路地从窗口跳了进去.

    高璞君正在床上睡着，昨夜忙了一宿，除了徐子桢还去办了点“坏事”，其他人几乎都在休息，他脱去衣衫往床上一躺，靠着高璞君的后背，顺手搂住了她的纤腰，高璞君从梦中惊醒，刚要惊呼出声，徐子桢在她耳边说道：“借你屋睡会儿，我累了。”

    “你……”高璞君扭过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徐子桢满脸疲惫，已经闭上了眼睛，而且她从徐子桢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所未见的情绪，象是颓废，象是悲伤，又象是愤怒。

    从认识徐子桢以来，高璞君就几乎没见他有正经过，而今天这样的神情更是她第一次见，以她的机敏顿时明白过来，徐子桢有一份很沉的心事。

    徐子桢真的没做其他事，只是轻轻搂住高璞君的腰，只片刻功夫他就睡了过去，睡梦中的他不知见到了什么，眉梢嘴角都绷得紧紧的，间或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高璞君就这么任他搂着，近距离地静静看着他，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一疼。

    徐子桢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看得透，饶是以她高璞君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一样，只是她知道，徐子桢的心里一定藏匿着太多太重的事，旁人所能见到的都是他狂妄不羁粗暴无耻的一面，就如她刚认识徐子桢时一样，可是他做出的事情却往往让天下人都叹服。

    高璞君看着看着渐渐痴了，鼻端嗅着徐子桢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她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了徐子桢的脸颊，轻声道：“既然累了，那便睡吧，我陪你。”

    ……

    一觉醒来时徐子桢才发现窗外日头已经渐渐西斜，算了算已经睡了四个多时辰，也就是八小时还多，他伸了个懒腰，却发现怀里还抱着高璞君，自己的脑袋兀自搁在高大才女的玉臂上，难怪这么舒服。

    “醒了？”高璞君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柔声问了一句。

    徐子桢倒有些尴尬了起来，毕竟早上的时候就这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话也不说几句就躺了下来，还拿人家的胳膊当枕头。

    想到这里他赶紧坐起身来，讪笑一声道：“不好意思，早上有点儿神智不清。”

    高璞君也坐了起来，轻轻揉着胳膊，摇了摇头道：“无妨，以你那时的情绪确实不宜让人看见。”

    徐子桢愕然半晌，苦笑道：“真不愧是才女，我都没说什么就被你看出来了。”

    高璞君白了他一眼：“别以为长得帅就能挤兑我。”

    徐子桢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话是当初他拿来调戏高璞君的，可今天却被她反调戏了，高璞君也在强忍了片刻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还有一场赵桓设的庆功宴，算算时间已差不多，徐子桢起身就在高璞君屋里洗漱了一番，刚要趁着外边没人偷偷离开，却忽然想到个事，转身问道：“你有香粉吧？”

    高璞君不解道：“自然是有的，怎么？”

    徐子桢道：“往身上弄点儿。”

    高璞君虽然奇怪，但还是依言照做，刚在衣襟上洒完，徐子桢就忽然抱住了她，双手环着她的腰，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你要做甚？”高璞君心中一阵猛跳，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徐子桢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我又无耻卑鄙下三滥了，你千万别当真，因为那一定是假的。”

    高璞君猛的抬起头看着他，良久之后认真地说道：“莫非在你心中我真不如水姑娘云姑娘那般信任你么？”

    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放开了她：“跟你说话就是省事，好吧，是我的错，等事情消停了任你处罚。”说完转身离开了屋里。

    ……

    这一次他回的是自己的住处，里屋的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是颜玉淙，萧弄玉已经替她将衣衫穿好送了过来，虽然不知徐子桢究竟要做什么，但是萧弄玉却没问，因为她相信早晨时分徐子桢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哀伤与无奈是不会假的。

    徐子桢在推门的刹那脸上又挂起了那种邪恶的笑容，进了屋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轻笑道：“我这屋不错吧？通风透气采光好，关键还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颜玉淙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房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徐子桢也不理会，一偏身坐到床边，伸手轻抚着颜玉淙的脸，笑道：“你就放心在这儿呆着吧，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自然会护着你，当然，作为报答你只需陪我些时日便可，等我离开太原时便放你回去，你看如何？”

    颜玉淙还是不说话，但是眼中分明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她没想到徐子桢竟然真的会是这样的恶贼yin徒，表面上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却是这般肮脏无耻。

    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钻入鼻中，颜玉淙的眉头不禁皱了皱，这恶贼，早间轻薄了我还不够，竟又……

    她一直不做声，徐子桢也不在意，竟当着她的面脱起了衣服，等脱得赤条条后擦着身，随后慢腾腾地换了身干净衣裳，接着又来到颜玉淙身边，伸出手掌从她的脸颊缓缓向下，抚过胸口、腰腹，最后在她的翘臀上拧了一把，低笑道：“要不是太子和那么多人在等着，老子真想再办你一次。”

    徐子桢说完放lang地大笑几声，转身离去，只是当他出了屋关上门时，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而那种无奈的神情又出现了。

    妈的，老子真不是当恶人的命，演个戏都这么累。

    他狠狠地甩了甩头，大步出了宅子，来到上一次与神机营众人喝酒的那座酒楼，还没到门口时就见门外站了一大堆人，正翘首以盼地等着什么人，而那些人之中为首的竟然是赵桓。

第517章：马桶

    徐子桢快步走了过去，笑道：“哟，谁脸这么大连太子殿下都在门口亲候着？”

    赵桓笑而不语，在他身后的燕赵哼道：“除了你还有谁比我脸大？”

    徐子桢愕然，没想到赵桓闹这么大阵仗居然为的是在等他，这可让他有点受不起，赶紧上前告罪：“不敢当不敢当，想我徐某人不过一介白身，何敢劳太子殿下与诸位大人这般等候，死罪死罪！”

    他嘴上说不敢当，可脸上连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有些洋洋得意.

    老子面子大不？身份高不？古文拽得酸不？

    进到酒楼里坐下，徐子桢才发现自己还真是最后一个到的，所有人都比他来得早，赵桓早说过，今天全城无大小，因此连一众女的都没落下，坐了两桌，连阿娇这个金国公主都混在了人堆里，嘻嘻哈哈地和胡卿苏三说着话。

    徐子桢和赵桓张孝纯坐在了居中主桌，赵桓更是不由分说拉他坐在了上首位，徐子桢还没回过神来，赵桓就已端了杯酒站起说道：“昨夜大捷，尽灭金人前军三万，此战当属谁首功？”

    底下轰然应道：“徐子桢！”

    赵桓道：“那今日这第一杯酒是否该先敬子桢？”

    底下又道：“应该！”

    不知谁冒了一句出来：“该敬到他钻桌底下！”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赵桓也笑了，将酒亲自端到徐子桢面前：“子桢，此乃今日头一杯庆功酒，你不喝可说不过去。”

    徐子桢哭笑不得地接过酒，说道：“这都哪跟哪？粘没喝的大军可还在城外驻着，现在喝庆功酒是不是早了点儿？”

    赵桓一愣，失笑道：“听你这口气莫非还打算将那七万都灭了？”

    徐子桢道：“灭不灭的另说，至少得把粘没喝打跑才算吧？”

    底下顿时一片鸦雀无声，赵桓张孝纯以及太原众官员相顾愕然，面面相觑，赵桓率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子桢，你……有何妙计？”

    徐子桢顶着满大厅的目光，笑嘻嘻地道：“既然说了是打跑，那就只有一个字——打！”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子桢还没喝就醉了？金兵左路军可还有七万人马，凭太原城里一万多将士，就算加上神机营和那一千多双枪寨的好汉也最多能守住城门不失罢了，可要打跑，有这么容易？

    这些人之中只有高璞君不动声色，因为她是大概知道徐子桢的计划的，当初她在第一次听到时也曾流露出和在场这些人同样的惊讶。

    徐子桢对大伙的反应很满意，笑嘻嘻地道：“怎么着？都不相信是吧？行，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说着对大野道，“把昨夜抓的那些将领全都带来。”

    大野应声而去，不多久回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串金将，个个摘盔卸甲狼狈不堪，为首的正是金人前军主将阿普罔。

    俘虏们一字排开，徐子桢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踱了过去，挨个看着，阿普罔瞪着双眼怒喝道：“奸诈小贼，要杀便杀，老爷若是皱一皱眉头枉为女真儿郎！”

    徐子桢嗤笑道：“都被串成螃蟹了还这么横。”说完一指其中某个金将，“你，出来。”

    大野一伸手将那名金将提了出来，徐子桢回身招了招手，将酒楼掌柜叫了过来：“借个马桶使使。”

    掌柜的猛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马桶，就是便桶，这玩意儿该有吧？”

    “啊？哦，有，有！”

    掌柜的亲自下了楼，很快提了个马桶回上楼来，站在那里表情尴尬，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古怪，不知徐子桢葫芦里卖什么药。

    徐子桢捏着鼻子看了一眼，这个马桶估计有些年头了，表面的红漆都掉了不少，看上去斑驳肮脏，他满意地点点头，对那个金将努了努嘴：“给他提着。”

    掌柜的依言塞到他手里，那金将恼怒万分，恨不得往徐子桢身上砸去，徐子桢悠悠地道：“你要敢扔，老子就把你扒光了游街。”

    那金将手一僵停住，继而愤怒地瞪着徐子桢，目光凶狠得几欲噬人，只是手中还乖乖地提着那个臭气熏天的马桶。

    徐子桢满意地点点头，对那金将道：“替我把这玩意儿带给粘没喝，顺便带句话。”

    那金将强忍怒火道：“什么话？”

    徐子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咧嘴笑道：“你就说……老子就在太原城等着他，是个男人的就来决一死战，要不敢来也行，不过从今以后就别站着尿了，用这玩意儿吧。”说着话对那马桶指了指，随即又道，“明白了吧？明白就去给我带话吧。”

    众金将包括阿普罔在愕然之后很快明白过来，一个个全都暴怒得涨红了脸，纷纷挣扎着要冲过来与徐子桢拼命，而满楼的宋人却都笑得险些岔了气。

    用马桶撒尿，那不就是说粘没喝若是不敢应战就成娘们了么？

    徐子桢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对那金将道：“你，回去给我送信，至于其他人……大野！”

    大野上前一步：“少爷。”

    徐子桢笑眯眯地挥挥手：“其他人全都扒光，带他们满城溜达三圈。”

    那些金将的脸色猛然间变得煞白，阿普罔更是嘶声大吼道：“徐子桢，你敢！”

    徐子桢转身入席，不再理睬他们，大野和一众宋兵将那些金将带了出去，过不多会众人隐约能听到阿普罔及那些金将暴怒的吼叫声。

    赵桓笑得有些尴尬，问道：“贤弟，你这是玩哪一出？”

    徐子桢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我只是想让大伙看看，金人光着屁股也就那么回事，并不比咱们宋人多点什么，没什么可怕的。”

    赵桓默然，在座众人却齐声叫好。

    徐子桢这一招太猥琐了，但却猥琐得很有用，至少从今以后太原百姓在见到金人后不会再象以前那样闻“金”色变了。

第518章：取将不取城

    太原城北，金军大营帅帐内，完颜宗翰端坐上首，面如沉水，冷冷地看着底下伏着的人，以及在他身边摆着的一个马桶。

    帐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良久之后完颜宗翰才淡淡地道：“决一死战？既然徐子桢都这么说了，本帅成全他就是。”

    这话一出身旁几名参谋顿时大惊，齐声呼道：“左帅不可！左帅三思！”

    底下站着的将领中也有人出列说道：“左帅，徐子桢必定又设下了奸计，倘若就此前去怕是正中他下怀。”

    完颜宗翰扫了一眼帐中所有人，缓缓说道：“他有计也不过是防我取城罢了，但我若不取城而仅是邀战，他又能奈我何？”

    众将面面相觑不解其意，有那反应快的参谋已回过神来：“左帅之意是……不取城，只取将？”

    完颜宗翰端起案上茶盏啜了一口，不再回答，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徐子桢，任你算计再好，但太原便只那几员废物将领，莫非你还真能为那无米之炊么？

    ……

    酒楼之内，众人已有大半喝得多了，但徐子桢还清醒着。

    赵桓斟酌了半天的措词，低声问道：“贤弟，你今日如此高调挑衅约战，究竟有何良策退敌？可否告知一二？”

    徐子桢笑道：“殿下你高看我了，粘没喝毕竟那么多人摆着，哪能说退就退的，不过他想拿下太原城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赵桓见他似乎不愿多谈，索性也不再问，反正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安危，但凡城不破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时一个声音传进徐子桢耳中：“姐夫，到时候跟金人再战你可不能丢下我了。”

    徐子桢回头一看，是高宠，这小子一脑门不高兴，小脸绷得黑黑的，他忍不住失笑道：“我还没问你呢，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人影都见不着。”

    高宠气鼓鼓地道：“还能去哪儿？被你家婆娘关着呢。”

    我婆娘？徐子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旁边伸来一只纤纤玉手，精准地扭住高宠的耳朵，一拧一提，冷冷地道：“莫非还关你关得不够，在这胡说八道。”

    徐子桢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高宠说的是她，高璞君。

    高璞君见徐子桢看她，俏脸不禁一红，横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下次你也不准让他上阵！”

    “凭什么呀？我都十五岁了！”高宠叫了起来，一脸的不服气。

    高璞君手上加劲：“就凭我是你姐姐！”

    徐子桢赶紧抓住高璞君的手劝道：“好了好了，先放了吧，不过话说下次跟粘没喝对阵没准还真要小宠上阵。”

    高宠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小脸也不黑了，眉毛也舒展了，巴巴地等着徐子桢往下说。

    高璞君却吓了一跳：“不行，你没看他才多大，这就让他上阵，万一出个好歹……”

    “出不了好歹，你还不信我么？”徐子桢虽没见过高宠的身手，但却知道高宠就算死也是死在牛头山的，怎么都跟太原扯不上，所以心里有底气。

    高璞君盯着徐子桢的眼睛看了半晌，默不作声。

    徐子桢扭头对高宠道：“先说好，就许你打一次，多了没有。”

    高宠大喜，连声说道：“多谢姐夫！”

    高璞君秀眉一簇，羞恼道：“你又乱叫什么？”

    高宠吐了吐舌头，却没退缩，而是指了指她的手：“我哪儿就乱叫了？”

    高璞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徐子桢的大手之中，这一下顿时羞得她满面飞红，恨恨地一跺脚摔开徐子桢的手转身夺路而逃。

    ……

    一场酒又喝到了深夜才散，赵桓也喝多了，被燕赵扶着回了住处，临走时燕赵很哀怨地看了一眼徐子桢，他是赵构派来特地保护徐子桢的，结果这几次仗没捞着打，平日里尽保护赵桓了，关键是这么一来连跟秀儿说话的机会都大大减少了。

    徐子桢知道他心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燕赵是个忠心耿直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自然是要尽可能的锻炼锻炼他，以后也好为赵构的南宋天下出一份力。

    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徐子桢醉醺醺地进了屋里，颜玉淙依然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梁，对他的进来视若无睹。

    徐子桢也不在意，就在床边脱了衣服后赤条条往床上一躺，并顺手给她解起了衣襟。

    颜玉淙一动不动任他施为，似乎已经麻木，徐子桢身上满是酒气，其间还夹杂着脂粉气，而且显然和白天时闻到的不同，颜玉淙心中满是鄙夷地道：“他果然是个淫贼。”

    一只大手抚摸上了她饱满丰盈的胸膛，颜玉淙身子微微一颤，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把自己当作一具死尸，任凭徐子桢怎么抚弄都不作任何反应，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徐子桢的**手段老练之极，那只大手象是带着魔力一般在她身上游走抚摸，不消片刻，颜玉淙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在发热，她羞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反应。

    徐子桢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手上顿了一顿，随即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是不是想要了？是不是发现哥的好了？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你，瞧瞧这皮肤，这身材，啧啧……想想过几天你得回去我就心疼。”

    颜玉淙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咬着红唇娇喘道：“徐子桢，你若不杀了我，他日我必杀你！”

    徐子桢嘿嘿一笑，大手在她胸前狠狠捏了一把，颜玉淙吃痛不过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想杀我的人可不少，但谁能杀得了我？老子是半仙，这名头可不是假的。”徐子桢说着轻叹一声道，“说实话我倒也有些舍不得你了，要不这么着，你也别回粘没喝那儿了，今后就跟着我过日子吧，如何？”

    颜玉淙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来：“做梦！”

    徐子桢淫邪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啊！”颜玉淙才刚惊呼半声，徐子桢已翻身压了上来，屋内渐渐响起一阵阵喘息声，有徐子桢的，也有颜玉淙的。

    桌上的红烛不知什么时候燃到了尽头，徐子桢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

    粘没喝，有种的早点来，别让老子再这么缺德下去！

第519章：等着

    徐子桢没有在屋里过夜，用他的话说颜玉淙现在还没养熟，不敢跟她睡一块儿，于是他在颜玉淙身上尽情驰骋了一番后便满意地走了。

    颜玉淙象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已经快疯了，徐子桢就象个野兽，做那事时精力充沛得吓人，而且花样繁多，一个多时辰之中把她折腾得快散了架。

    这时的颜玉淙双颊上还带着激情褪去后的潮红余韵，贝齿已几乎快将红唇咬破，因为她发现在刚才自己居然有一段时间是彻底迷乱了的，她竟然迎合着徐子桢的动作发出不可遏制的呻.吟声。

    她的双眼又看向了房梁，眼神复杂地喃喃道：“徐子桢，我若恢复力气定要杀你！”说着说着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拳，突然间她身子一震，又惊又喜地看向自己的手。

    能动了？自己竟然能动了？虽然还是无法用太多的力，但至少身上的药力似乎在慢慢减弱了。

    颜玉淙缓缓将手放松，眼中放着光，心中默默盘算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内太原城头一片平静，城内却还是欢声一片，百姓们有幸见识了不穿衣服的金将，原本心目中那种凶神恶煞的形象瞬间崩塌，变得十分喜感，据说那天晚上光屁股的金将被游街时全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奔走街头竞相观看。

    完颜宗翰表面上没有动静，但实则暗中早派出了无数斥候去太原周边察探，吃亏吃多了他也长多了几个心眼，徐子桢打仗未必就有多厉害，但他的诡计实在太多，这几次金兵大败几乎都和徐子桢暗中藏下的伏兵有关，不得不防。

    几日后斥候回报，太原周边所有地方都一切平静，没有发现任何隐藏人马，当最后一拨斥候也这么回报时，完颜宗翰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望向太原城方向，皱眉思忖着，片刻后沉声喝道：“来人！”

    ……

    徐子桢这几日过得很悠闲，每天不是在酒楼就是青楼，太原城里几大楼子的红姐儿几乎都被他认识了个遍，而其他人却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特别是太子赵桓，他本就胆子小，金人刚吃了偌大一个亏，却迟迟不见动静，就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只是徐子桢却淡定无比，每天酒照喝觉照睡，显得很是胸有成竹，可这次他却好像没跟任何人说什么，就连柳风随和卜汾等人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普罔的前军溃败后的第五日清晨，城头忽然传来警示。

    金军又来了，完颜宗翰及他的七万大军如乌云压境般朝着太原城涌了过来，消息传进知府衙门，赵桓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孝纯及众官员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全都是去找徐子桢。

    徐子桢还在睡觉，赵桓张孝纯等人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却不紧不慢又赖了会床才磨蹭着出了屋，打着哈欠眯缝着睡眼道：“急什么，让粘没喝先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收拾他。”

    众人相顾愕然，徐子桢的态度让他们怀疑是不是他又早早布下了什么神兵天将了。

    城门外，完颜宗翰的大军已停驻了下来，大军阵列有序地布在平原上，将太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主帅大旗迎着风猎猎作响，完颜宗翰全副甲胄端坐马背，面如沉水静静望着太原城，在他身侧两边一字排开的是足足数十员战将，威武霸气，杀气腾腾。

    金兵已经到了好一会，可是城门依旧紧闭，一眼望去城头并没有重兵把守，只有零星几个兵士懒洋洋地靠在箭垛边看着热闹。

    完颜宗翰静静等了片刻，一抬手：“叫战！”

    旗下冲出一个大嗓门金将，手持大刀疾驰向前，来到城下站定，仰起脖子对城上吼道：“呔！让徐子桢速速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城上却没有反应，那几个宋兵只瞥了他一眼就跟没事人似的，那金将一愣，勃然大怒道：“无胆宋人，连应声都不敢应么？”

    这下城头终于有人理他了，一个宋兵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叫道：“吵什么吵什么，回去等着，徐战神一会儿就来收拾你们。”

    “你！”那金将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能蹦上城头去大杀一通。

    远处完颜宗翰见这情形却皱了皱眉头，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是现在还不敢断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又道：“接着骂，骂到徐子桢出来为止。”

    又是几个金将冲到了城下，扯着嗓子大声叫骂了起来，可惜这几个金将虽会说汉语，却终究因言辞匮乏而骂得有些单调，翻来覆去只会说胆小如鼠快快受死等有限的几个词，城头那几个兵士渐渐的连听都懒得听了，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着，直视那几个金将为无物。

    就这样，金军从太阳初升直等到了临近午时，那几员金将骂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城内也没见人出来，就连城头那几个守军也早早地躲到了背阴处。

    完颜宗翰心中的怒火已快喷薄而出，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原城虽然城高地险，但也未必就是攻不破的，可现如今城头连象样的守军都没有，空得就象是一座死城，这很不正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终于，徐子桢出现在了城头，只是这时的他象是还没睡醒，满身酒气睡眼惺忪，来到城头边趴着望下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道：“谁找我？”

    完颜宗翰与众金将精神一振，正主终于出现了，而那几个叫阵的金将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强打精神叫道：“徐子桢，可敢出城一战？”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找我打架？行，等着。”说完晃悠着离开了城墙边。

    完颜宗翰眯起眼睛看着城门，沉声道：“众儿郎，列阵！”

    “是！”

    一众金将齐声应和，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这一刻，平原上似是歇了风，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声音。

第520章：戏战粘没喝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格格声响，缓缓开启，一匹白马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徐子桢坐在马背上，随着走动的步伐晃荡着，象是随时都可能掉下马来似的，在他身前为他牵着马的是个大姑娘，单手挽缰，另一只手提着根齐眉高的熟铜棍，一双大眼睛顾盼之间显得英气十足。

    这是苏三。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穿着身粗布衣服，手里捧着徐子桢的那把唐刀，看着憨厚朴实，只是身后背着一张大弓，看上去几乎跟他的个头一般高，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这是宝儿。

    徐子桢的另一边是一男一女，男的面如黑炭，身形高大得如半截铁塔，女的柔美秀气，气质温婉楚楚动人。

    这是燕赵和秀儿。

    在徐子桢身后又出来了两骑，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斯文俊秀，女的明艳动人，怎么看都象是一对刚成亲没多久出来走亲戚的小夫妻。

    这自然就是刚成亲没几天的柳风随董芙蓉夫妇。

    金兵金将无不为之一愣，可是当他们看见接下来出现的那些人时，更是愣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接着出现的竟是几个漂亮姑娘——水琉璃、云尚岚、萧弄玉，三人俱都是绝色之姿，身着轻纱罗裙，脸上浅施脂粉，甫一出现之际竟惹得金军鸦雀无声，无数双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她们，浑然忘记了这是在对阵。

    “瞧瞧，那群金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妈的，小爷的婶娘也是他们能看的？”

    跟在三女身后的是两个少年，看着总算有点打仗的模样，身上穿着盔甲，手里都提着一杆杯口粗细的大枪，小脸虎虎的，正是高宠和李猛。

    金人的视线刚转过去，却愕然发现他们身后竟然又有两个女的，年纪都已不轻，眼角隐约有了皱纹，却都徐娘半老颇具风韵，一个提杆大枪一个手持双刀，却是琼英与扈三娘。

    徐子桢伸出食指朝远处的完颜宗翰勾了勾：“不是要开打么？老子的人手都到齐了，走一个？”

    完颜宗翰忽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额头上的青筋在隐隐跳动着，徐子桢居然就以这样的阵容来应战，老的老小的小，而且还有一堆女人。

    徐子桢，你是想羞辱我么？

    这一刻完颜宗翰有种冲动，想就此掩杀过去直冲入城，管他有什么诡计，反正城门还大开着……且慢，城门？

    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大军已然临近，可太原城门却就这么敞开着，此事必有蹊跷！

    可是他却不知，这时候的徐子桢已经险些暗中笑破了肚子。

    空城计什么的果然最有爱了。

    早在多日之前徐子桢就曾向阿娇了解过完颜宗翰的脾性，这位左帅大人性子粗暴，但疑心病极重，眼下金人左路大军全线压境，整个太原城拢共也就这么点兵，算上按兵不动的汾州营也都不到金兵人数的一半，于是徐子桢就打起了空城计的主意。

    原本为了追求装逼效果的完美，徐子桢还打算请赵桓在城头端坐，可赵桓却差点吓尿，死活不肯上城头露脸，最后只得作罢。

    另外徐子桢还想请高璞君羽扇纶巾的在城上抚琴一曲，可如今正是三伏天，城墙上烫得能煎鸡蛋，而且金军停驻的地方离城门且有些距离，根本听不到弹的什么东西，所以这一条也只能拉倒。

    现在两方人马已然对峙，完颜宗翰眯起眼睛看着徐子桢，心中暗自盘算，徐子桢则懒洋洋浑然不当回事，心中却是惴惴，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

    完颜宗翰沉得住气，但他手下那帮将领却纷纷鼓噪了起来，一个个面露不忿。

    徐子桢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而且接下来好戏正式开锣后更会给金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完颜宗翰深吸了一口气，遥遥一指徐子桢，森然道：“谁与我去将这厮擒下？”

    众金将早被憋得象个火药桶，一点就能爆，完颜宗翰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人跳了出来请战，这些都是左路军中出名的猛将，谁都不肯将这头功让给他人。

    完颜宗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金将身上，这是军中出名的勇士，擅使狼牙棒，能徒手搏牛生裂虎豹，完颜宗翰今天的目的不为拿城只为杀敌将灭士气，首战必须拿下。

    “沲蚩，只许胜，不许败！”

    “是！”

    沲蚩大喜，催马出阵，指着徐子桢喝道：“那宋蛮，还不速速前来领死？”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撇嘴道：“粘没喝还能有点创意么？上来就拿块头吓唬人……这轮谁上？”

    高宠李猛早就跃跃欲试，齐声叫道：“我去我去！”

    徐子桢刚张了张嘴还没答话，就听身后一个淡然的声音说道：“子桢，老身久不动刀兵，老骨头都快锈了，这头阵不如便让于我吧。”

    随着话音落地，琼英提马缓缓上前，单手持缰，另一只手倒提着大枪，脸上神情从容淡然，对那小山似的沲蚩犹如视而不见。

    徐子桢一乐：“行，那就归琼姨。”

    高宠李猛互望一眼，他们自然不敢抢琼英的戏，只得悻悻作罢。

    沲蚩本还将视线一直在徐子桢和燕赵身上转悠，在他心里也就这两人有点对手的样，其他人别说那些女的，就连柳风随他都没放心上。

    他已经在想像着擒拿住徐子桢后先怎么狠狠地羞辱虐打一番，以出今日这口恶气，可没想到对面却慢悠悠出来了个老妇人，他嘴边的狞笑顿时僵住，随即化为满脸怒容。

    你既如此小觑我女真勇士，那便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兀那婆娘，受死！”

    沲蚩大吼一声，战马疾驰而出，手中狼牙棒借着前冲之势狠狠砸落。

    琼英眼睛眨都不眨，眼看狼牙棒夹杂着虎虎风声已临近头顶，她的大枪才看似随意地出了手，后发先至地在狼牙棒的长柄上轻轻一拨，砰的一声闷响，狼牙棒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身侧砸落在地。

    沲蚩使力过猛差点栽落马下，可就在这时琼英忽然抽枪回摆，枪杆快如闪电般刺入沲蚩胸前束甲绦中，只听一声清叱：“起！”

第521章：戏战粘没喝（二）

    沲蚩还没反应过来已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摔落尘埃，直摔得他眼前繁星点点，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摔在了徐子桢的马前不远处.

    宝儿手脚麻利地将沲蚩捆了个结实，琼英手腕一抖复将大枪倒提在手中，再不看对面金军一眼，转身慢悠悠往回走去，风轻云淡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自完颜宗翰以下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招？！

    只是一招，整个左路军中素有凶名的沲蚩居然就被擒了？

    “那婆娘，站住！”

    金军很快回过了神，一员金将已忘了向完颜宗翰请战，策马冲了出去，琼英还是不慌不忙走着，象是没察觉到身后已有人追来，金人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一刀劈死那妇人救回沲蚩的场景，徐子桢这边却无一人面露惊慌，一个个都只平静地看着。

    就在两人距离只不过十来步时，琼英忽然在马背上半转身体，左手一扬，那员金将惨呼一声倒撞下马，脸上鲜血淙淙，已然晕了过去，琼英拨转马头回走几步，枪尖一挑一甩将他扔了回来，又被捆了个结实。

    徐子桢脱口而出大声叫好：“琼姨威武！琼姨霸气！”

    琼英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到阵中，依旧在扈三娘身旁站定。

    完颜宗翰勃然大怒，这婆娘什么来路？上手没见怎么动就抓了两员大将去，若不还徐子桢点颜色看看，今日大军军心必失！

    他手一挥又点了一将，刚才他看得真切，那个妇人的功夫未必就有多高，可临敌经验丰富，因此才一招一个连擒两人，这次他派的是自己的一员亲随战将，久经沙场战绩卓越，就算再对上那妇人也必不会败。

    那将飞弛而出，手中持一根铁棍，身子微微伏低贴在马背，棍子斜挡在身前，不用看就知道他是在防琼英的飞石。

    徐子桢嗤笑道：“玩技术流么？小苏三，这场归你。”

    苏三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抡起熟铜棍蹿了出去。

    那员金将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前两阵虽也是个女的，但好歹上了点年纪，而且还算个骑马的，可这回来个没长开的女娃子，连马都没一匹，最关键的是他看得清楚，这女娃只是给徐子桢牵马坠镫的。

    没等他怒骂出声苏三已冲到了眼前，脚下一蹬高高跃起，熟铜棍挟雷霆之势对准了他脑门砸了过来，那金将大吃一惊，光是听这破空声就知道力道不小，顿时收起轻视之心，慌忙挥棍格去。

    可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苏三竟然身在半空收回了棍势，改用棍头在他的铁棍上一点，身体如穿云之燕般轻轻巧巧地翻到了他身后，稳稳地落在地上，那金将大惊失色之下刚要转身，苏三头都不回顺手一棍戳出，正中那马的屁股。

    那匹战马吃痛之下咴溜溜一声长嘶，撒腿就往前跑去，苏三蹲下身子拣起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甩了出去，正中后脑，那金将顿时栽落马下，可脚还在马镫中挂着，就这么被拖着奔到徐子桢阵前，燕赵伸手挽住马僵，宝儿又窜了过去将那金将捆了起来。

    苏三手一甩将熟铜棍扛到肩上，轻蔑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金将，转身大步而去。

    一员金将欺苏三没马，躲在人后偷偷张弓突放冷箭，苏三正自得意，全然没注意身后，竟被一箭射中了后心。

    苏三啊的一声叫出声来，金军全体大喜，不管怎样总算是扳回了一阵，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顿时又哑了火，只见那支箭忽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苏三霍的转身恶狠狠地瞪向众金将。

    徐子桢勃然大怒：“王八蛋，敢放冷箭？宝儿！”

    “在！”

    宝儿一声应喝拔地跃起，身在半空双脚一岔分别踩在徐子桢与燕赵的马脖子上，背后那张大弓已摘到手中，拉开满弓一支长箭破空而去，如流星追月般穿过人群。

    噗嗤一声，偷放冷箭的那员金将咽喉被射了个对穿，当场毙命。

    宝儿左手持弓右手虚搭腰间箭壶，他年纪虽小，但眼神炯炯神情凛然，跨在两马之间迎风而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风。

    完颜宗翰只觉得额头上青筋在隐隐跳动，他这次算是看走了眼，谁能想得到连徐子桢的马夫书童都有这般身手？

    他自然不会知道，苏三只是客串一回马夫而已，名震河北路的苏老英雄可是她亲爹，她的身手怎会差？另外她的性格也是直爽讨喜，连汤伦都喜欢她得紧，为了她粗枝大叶的脾气特地给她做了件精铁锁子甲，造就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勇猛女汉子。

    而宝儿是猎户出身，从小就会玩弓，又跟着曾以弓箭惊艳兰州的大野学了好几手，现在的他可说是指鼻子不射嘴，指屁股不射腿，箭法准得令人发指。

    众金将你看我我看你，都半晌作不得声，他们都看出来了，徐子桢带出城的这些摆明了没一个好对付的，可惜己方开始就太过轻敌，导致连败数阵，再这么下去大军的士气可真要跌落到了谷底。

    完颜宗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不管不顾率大军杀入城去，可那扇洞开的大门让他心里很是没底，徐子桢的诡计他已见识过好几回，谁知道那扇安静的城门后边有没有什么玄虚。

    而第二条就是接着打，他看了看身前列阵的一众金将，论人数比徐子桢那边多了好几倍，若是徐子桢撑不住车轮战而退去，那也算他输，届时大军倒是可以考虑一鼓作气顺势进攻。

    他尚在举棋不定，徐子桢已先点了将。

    “小猛！”

    “在在在！”李猛大为兴奋，小脸乐得眉飞色舞，手中大枪舞了个枪花策马冲出。

    完颜宗翰脸黑得象锅底，他现在连吃人的心都有，手一挥点出一将，咬着牙道：“将那娃娃与我擒来，本帅要在徐子桢面前活剐了他！”

第522章：戏战粘没喝（三）

    “是！”

    那金将策马而出，另一边突然又有一将窜出，嘴里叫道：“末将请令！”

    完颜宗翰嘴张了张，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今天反正脸都丢尽了，随意吧。

    两员金将一前一后朝李猛而去，杀气腾腾，李猛初时一愣，随即却是大喜，两个就两个，正嫌不过瘾。

    徐子桢撇了撇嘴一脸鄙夷，但也没说什么，李猛的身手他知道，况且前段日子在西夏把这小子憋得够呛，是该让他放放风了。

    可高宠却怒了：“金狗无耻！竟敢以多打少？”厉喝声中马已冲了出去，徐子桢哎的一声没来得及叫住。

    说话间两员金将已临近李猛身前，可他们却发现这个娃娃脸上根本没有惊慌之色，有的只是兴奋，正在诧异间，就见李猛左手一扬，居后那名金将一声惨呼摔落马下，前边那金将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可这时李猛已经杀到，手中枪虚抖一下直戳而出。

    那金将使的是一柄大斧，慌忙提起格挡，可那枚枪尖却在瞬间一变二，二变四，再变成了十几个，无数个，犹如千朵万朵梨花开，那金将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哪还分得清究竟真枪头在哪。

    噗嗤一声轻响，真枪头终于出现，但已经戳进了那金将的嗓子眼，当即毙命。

    李猛一声轻呼：“糟糕，怎么弄死了？”挠了挠头往前跑了几步，后边那个金将是先一步被他用飞石打翻的，这时已晕倒在地，李猛提起他来，得意洋洋地打马回转。

    完颜宗翰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快跳断了，这得是有多丢人？抓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罢了，居然连两员大将都没能抓来，反倒被他抓一个杀一个。

    这边高宠不乐意了，他刚冲出来想援手，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李猛已经解决了，等于让他白跑了一趟，他也索性不回去了，就在阵前横枪立马，对金军阵中叫道：“喂，再来两个，哦对了，找俩厉害的，小爷我不揍废物。”

    这话一出金军阵中一片哗然，立即就有数名金将请战，完颜宗翰已然怒极，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他现在只求能胜，不管抓住谁也好，然后在徐子桢面前狠狠折磨一番将面子扳些回来。

    他不再说话，只手一挥，顿时就有几个反应快的冲了出去，大帅已经默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高宠正等着，却见对方阵中连出几将，数了数，居然有四个，他顿时咧嘴大乐，四个好，本来小爷就后悔只要两个，不够打。

    四将转眼既至，呈扇形围击之势冲去，高宠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冲了出去，手中大枪一甩朝最左一将砸去，那将反应很快，抬枪格去，可他却没想到高宠的力气大得出奇，两枪相交，他只觉一阵大力传来，哎呀一声惊呼，虎口已经震裂，枪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再接下来高宠的枪杆已砸上了他的脑门，顿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高宠家传绝学可不是儿戏，刚砸死一个枪就收了回来，看也不看顺手又挑死一个，这时另两员金将也赶至，其中一人趁高宠枪未收回，挥刀朝他劈去，高宠却身子一偏消失在了马背上，整个身体挂在马鞍另一边，那金将一刀劈空，高宠的大枪已自下往上从那金将下颚直捅出了天灵盖。

    最后一员金将吓得魂飞魄散，这还是孩子？这简直就是个小杀神！

    他拨马回头就跑，这当口性命要紧，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可他刚转身没跑几步，就猛然觉得后背一凉，接着一截枪头从胸前冒了出来，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扑通一声，尸体从马背摔落到了地上。

    高宠上前几步将甩出去的大枪拔回，朝金军阵中鄙夷地道：“说了别派废物，难道你们金人就没个打得了仗的？”说完哼的一声拨马回阵。

    完颜宗翰再也按捺不住，打马上前高声喝道：“徐子桢，你可敢出阵一战？”

    这边徐子桢正一脸不爽，手指戳着俩小子的额头恶狠狠地骂道：“你们这俩倒霉孩子，出来前老子怎么说来着？抓活的！抓活的！你们倒好，一个个都给老子弄死了。”

    李猛嘟囔道：“我这不是还带了个活的回来么？”

    徐子桢骂道：“你那个也算活的？脑门上都被砸出那么大个洞来，不死也成脑残，老子还怎么跟粘没喝换钱？”

    李猛低垂着脑袋悻悻的不敢作声，高宠则咧嘴傻笑，刚才嗨大了，把徐子桢的吩咐全丢到了脑后。

    完颜宗翰见徐子桢不理他，怒不可遏地又高声喝道：“徐子桢，你这无胆之徒，可敢出阵一战？”

    徐子桢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你有胆？那你他妈带大军杀过来啊，老子就在这儿。”

    “你！……”完颜宗翰险些就真的挥军而上了，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徐子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激怒自己，城中必然有诈，绝不可轻易上当。

    徐子桢嗤笑一声：“废话少说，要打接着打，不敢打就滚蛋！要不这么着，老子这边随你挑，等你挑好了再派将，怎么样，对你够好吧？”

    完颜宗翰胸中一团郁结快速涌动着，几乎快要从他嗓子里喷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关，双眼已经愤怒得通红。

    这时，城内忽然慢悠悠驶来一辆牛车，车上放着个大木桶，赶车的是个长得跟座小山似的汉子，正是大野，而车辕上还坐着个穿身粗布衣裳的老妇人，却赫然是玄衣道长。

    不多时牛车来到徐子桢身边，大野跳了下来，憨憨一笑：“少爷，这天太热，喝点凉茶消消暑再打吧。”

    玄衣道长也下了车，从车上拿出一摞大碗来，在木桶里舀出一碗碗凉茶递给徐子桢等人。

    徐子桢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舒坦得长出了一口气。

    完颜宗翰倒还在强忍，可众金将却忍不住了，有几个当场跳了出来，怒骂道：“无耻宋人，你欺人太甚！”说完竟是不告而出，怒气冲冲地朝徐子桢杀来。

    “爽！道长，再来一碗。”徐子桢把碗递给玄衣道长，随口对大野道，“喝个茶都不消停，大野，让他们安静安静。”

    大野刚要应声，玄衣道长却笑眯眯地按住了他：“子桢，你既要耍弄金狗，我去更有趣。”说完整了整衣襟缓步而出。

第523章：一切装逼只为铺垫

    徐子桢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玄衣道长果然老而成精，自己这点小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

    对面的金将却已经气得连吃人的心都有了，徐子桢欺负人也欺负得太过头了些，派些女人孩子也就罢了，这回干脆来个送茶水的下人老婆子，而且连马都不骑兵刃都不拿就这么走出阵来，真当女真勇士都是摆设么？

    “左帅，杀过去吧！”

    “正是，那徐子桢欺人太甚！”

    “左帅，末将请战！”

    “末将也请战！”

    众金将义愤填膺群情汹涌，完颜宗翰同样脸色铁青，但还是一口咬定：“不，徐子桢越是如此嚣张，城内便越有古怪，本帅……”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再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那老婆子原本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身形却忽然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十数步外的金将马后，单手轻扬一将莫名其妙地落下马来，然后又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人身后。

    玄衣道长本就身怀绝技，连她教出来的赵楦水琉璃都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更何况她这位天下会长老？只见她不紧不慢却又有如鬼魅般在金将之中穿行，呼吸间就有人被她打落，随即揪起远远丢来，大野伸着大手一把一个全接了过来，顺手捆起丢到牛车上。

    完颜宗翰倒吸一口冷气，宋人竟然有这样的高手？今日这仗若只凭单打独斗怕是难以奏效了。

    可他明白不代表身后那几万金兵都明白，玄衣道长不过小露一手，金兵们就已经哗然了起来。

    “妖法！妖法！”

    “那老婆子会妖法！”

    议论声越来越响，完颜宗翰听在耳中惊在心里，军心已乱，若再不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略一思忖已有了计较，沉声喝道：“婆鲁，阿济！”

    两员金将应声而出：“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一千人马突击围杀！”

    “末将领命！”

    完颜宗翰说完又喝道：“宗德何在？”

    “在！”离他最近处一员金将出列，这是完颜宗翰的族弟，全名完颜宗德，也是国师完颜蓟的次子，刚毅果敢有勇有谋，在左路军中任铁浮屠统领。

    完颜宗翰咬着牙道：“本帅命你领五千铁浮屠，徐子桢若退，你便直杀入城去，切记，若有不妥即刻回撤！”

    “是！”

    完颜宗德领命而去，很快一队全副甲胄的铁骑出现在了徐子桢的视野中。

    徐子桢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这就是金人的铁浮屠吧？怎么看着跟大夏的铁鹞子差不多？”

    云尚岚在身后补充道：“不同的，大夏的铁鹞子你见过，五骑一列间以铁索相连，但铁浮屠却是以铁环相扣，若逢变故随时可解开环扣，机变性更强些。”

    徐子桢眯起眼睛远远看去，只见那些战马全身披甲，看着和铁鹞子差不多，只是马眼睛上多蒙了一块铁片，徐子桢道：“给马蒙上眼是几个意思？怕被吓到？嘁，在老子的炸药面前蒙眼有毛用。”

    说话间杀声大作，婆鲁阿济已各率一千金兵冲杀了过来，徐子桢神色不变，对柳风随与燕赵说道：“这两路归你们两对小夫妻吧，速战速决。”

    柳风随董芙蓉点头策马而出，秀儿红着脸啐了徐子桢一口，刚要说些什么，燕赵却道：“秀儿留着，我去！”说完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秀儿狠狠瞪了徐子桢一眼也跟了出去，倒是来不及跟他算账了。

    远远只听见燕赵的埋怨声：“不是让你留着么？这么多金狗，多危险？”

    “不关你事，自己仔细些。”

    “……”

    徐子桢暗笑，老燕这么大个人连泡妞都不会，还得老子给你创造机会……

    他正琢磨着，大野有些担忧道：“少爷，粘没喝要玩命了。”

    徐子桢浑不介意：“调戏他大半天了，就等着他发飙呢。”说完看了一眼完颜宗翰马前大旗，野外的风吹的旗面猎猎作响，他点点头道，“风头正好，宝儿，放信号吧。”

    “是！”宝儿从腰间拔出一根细长的竹筒，点燃引信往天上一指，咻的一声尖锐啸声，一道明亮的焰火直冲上天。

    完颜宗翰心中悚然一惊，暗叫一声不好，徐子桢诡计多端，他一直怀疑徐子桢敢这么几个人出城应战必然是有伏兵的，虽说他派人找过没找到，但他一直在提防着。

    可是现在那两千人马已冲了出去，铁浮屠也准备妥帖随时可以出击，现在鸣金收兵一是来不及，二来更是会大大影响军心，他略一迟疑索性咬牙忍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徐子桢难不成真能变出天兵天将出来。

    柳风随等四人与那两千金军瞬间就碰撞在了一起，人数的极大悬殊让他们就象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中，瞬间就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徐子桢很明白他们四个人的身手，短时间内就算身陷重围也不会有意外，他不紧不慢地坐直身子，从宝儿手里拿过刀来，笑道：“一切装逼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一碧如洗，可就在这时天空中象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晴朗的空中忽然出现了一片乌云，有眼尖的金兵发现了这一幕，仔细看去却顿时惊得呆若木鸡，片刻后失声惊呼：“天上……天上有人！”

    呼声传入了完颜宗翰耳中，他抬头往天空看去，却见天上西南方向果然出现了黑压压一大片人影，只是这些人都在天上飞着。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天空中出现的那些人真的是在飞，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个大大的三角形翅膀，借着今日强劲的西南风从远处高耸的天龙山顶出现，然后成片成片地朝着这里飞来。

    徐子桢哈哈大笑，遥遥大喊道：“粘没喝，你是不是在惦记老子的神机营呢？现在你看到了吧？哈哈哈！”

    完颜宗翰已经彻底慌了神，嘶声大呼道：“放箭！放箭！”

    金兵们手忙脚乱纷纷扯弓射去，可是神机营飞得那么高，又是顶风，哪有那么容易射到。

    天上飞着的为首一人正是卜汾，他俯身看了看身下那大片金兵，目测了一下距离，从怀中摸出火媒来，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来，用火媒点燃葫芦口的一根引线，用力往下一投。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阿济身后的一千金兵中猛的炸出滔天火光，一瞬间残肢断臂满天飞，黑烟滚滚之中到处是金兵惊恐凄厉的惨呼声。

第524章：时机与配合

    火葫芦一个接一个丢了下来，在金兵之中遍地开花，金兵炸了锅，谁都没见过会飞的兵种，更何况是会在天上扔“火雷”的兵。

    这还是徐子桢的点子，当初在苏州用过，这回被何两两借用了一回。

    天上飞着的共有八百多人，除了神机营之外还有董寒书及双枪寨里遴选出的几百好汉，他们都是些胆大包天的主，敢试常人所不敢试的新鲜，飞天丢火药这种希罕物自然能极大的刺激他们的肾上腺素。

    所有人全都右手握刀左手拿葫芦，火媒咬在嘴里，点一个丢一个，每个人都兴奋得无以复加，徐子桢简直是个天才，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几根竹篾一块染蜡的白布就做成了他们背后这种大鹞子，只是有一点让他们不太爽，就是徐子桢非得管这东西叫滑翔鸡。

    鹞子听着多霸气，叫什么鸡？！

    卜汾一马当先从天上俯冲下来，金兵射来的箭全被他扫落，临到离地数丈高时忽然解开腰间一根紧系的布带，鹞子飞了，他落了下来。

    金兵们兀自有些没回过神来，等他们想起要围上去时卜汾已经抢了匹马，空军顿时变回了骑兵。

    天上就象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掉人，金兵被劈头盖脸的火葫芦早炸懵了，哪还有斗志可言？更何况有了马的神机营就是一群杀神。

    “是神机营，快跑啊！”

    也不知谁先发一声喊，接着这种恐惧的情绪就象瘟疫，迅速传遍了大军，金兵们纷纷掉头鼠窜，连领兵的金将都有不少率先跑了起来。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大喝一声：“宝儿赶车回去，其他人都跟我打落水狗去！”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琼英扈三娘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弛出，李猛高宠也乐得龇牙咧嘴地跟着冲了出去，他们正嫌刚才打得不过瘾，哪还会错过现在这场好戏？

    苏三不骑马，就这么撒开脚丫子跟在徐子桢身旁跑着，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比马慢，手中熟铜棍紧紧攥着，两眼兴奋得发着光。

    萧弄玉腾身跃起也就这么冲向金兵阵中，将马缰扔给了大野：“大个子，接着！”

    大野也不客气，飞身上了马背，刀已在手，杀气顿现。

    水琉璃也弃马落地疾冲而出，她们都身手高绝，擅长的是闪躲腾挪，骑在马上反倒是施展不开，和她们一样的还有玄衣道长，三人就如鬼魅般闪入金兵中，只听惨呼声不断，凡是有些官阶的金人俱都是她们的目标。

    宝儿也想跟着杀出去，可徐子桢有命他只得留守，心里痒痒得跟百爪挠着似的，眼珠一转将水琉璃留下的马顺了过来，稳稳踩在马背上，大弓扯得满满的，一双眼睛锐利明亮，找准目标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从神机营出现到现在不过只是片刻功夫，用来探路的那两路金兵甚至没回过神就已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婆鲁和阿济两员金将在乱军中使劲拽着马头，又惊又怒，这时想要再约住下属已不可能。

    而就在这时已有人杀到了他们身前。

    找上婆鲁的是柳风随和董芙蓉，两人三枪在一千金兵面前看起来那么渺小，但这时神机营已经开始了轰炸，金兵军心已乱，董芙蓉马快半步，先到婆鲁面前，婆鲁手中大刀带着劲风疾劈而下，董芙蓉双枪相交架开他的大刀，忽然一枚飞石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砸中婆鲁眼角，婆鲁眼前一黑，吃痛之下身体一仰，紧接着一杆大枪后发先至出现在面前，一枪将他挑落马下。

    而这边燕赵和秀儿也同时遇上了阿济，燕赵一催战马想要先一步迎敌，却没想秀儿忽然飞身而起，如一只翩翩飞燕般矫健地扑向对面，身在半空轻巧地一翻身，一柄软剑已在手中，刷的一下削去阿济半个头颅，而这时燕赵也已赶到，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在秀儿身边舞起一片刀光，劈落四处射来的无数冷箭。

    金兵们齐声鼓噪，而这时神机营也落了地，一场杀戮就此展开，徐子桢的时间算得很准，若不然哪怕柳风随燕赵他们身手再好也难敌这么多金兵，从出城门开始的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敲琢磨，时机很重要，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配合。

    完颜宗德面色铁青，铁浮屠已经整装待发，但对面是溃败如潮水的金兵，现在冲出去不啻于给宋人帮忙清场。

    完颜宗翰强自保持着一丝冷静，果断地下了命令：“宗德，冲！”

    “是！”

    五千铁骑缓缓而动，速度渐渐提起，大地上隐隐能感觉到那种震撼的频率，完颜宗德面无表情，高举大枪吼道：“冲！”

    轰！

    铁浮屠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势头向徐子桢等人的方向冲去。

    探路的两千金兵被杀了小半，剩下的全在拼命往回奔逃，生怕晚一步就会横尸当场，可没想到当他们回头时却被自家的铁浮屠拦住了路，而且正在朝他们冲来，这让他们顿时傻了眼。

    铁浮屠排着整齐的队列，象一架架战车无情地碾过那些逃兵，惊呼声惨叫声一时间响彻了天际。

    卜汾纵身跳上马背看了一眼，撮唇作哨，正在追杀的神机营众顿时齐刷刷停了下来，从身后取下弓来，卜汾静候着，心中默默计算铁浮屠与自己的距离。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完颜宗德也在同样计算着距离，铁浮屠前列的骑兵们已手持强弩蓄势待发。

    一百步！

    卜汾与完颜宗德在这一刻同时大喝：“放！”

    漫天箭雨朝着卜汾以及身后的众人飞射而来，但他们没人后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长弓也动了，只是他们射出的箭头绑着个竹筒，筒口有引线，用咬在嘴里的火媒一点射了出去。

    轰！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在铁浮屠中响起，爆炸引起的气浪掀起片片尘埃，身披铁甲的战马被炸翻了无数。

    与此同时金人的强弩也到了，铺天盖地声势惊人，卜汾及神机营众人为了争夺放火箭的最佳时机，现在只得面对这漫天箭雨。

    叮当声乱响，大半弩箭都被扫落，但总难免有受伤的。

    徐子桢及众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会合，可正当他们快要赶至时徐子桢却看见卜汾身子一震，一股血箭从肋下飚射而出。

    “卜大哥！”

第525章：兵败如山倒

    徐子桢大惊失色，疯了似的拼命打马往前赶去，这时卜汾却远远摇了摇手，又沉喝一声：“火核桃！”

    神机营众人及双枪寨好汉们早准备好了一个个核桃大小的物件，同样是个火器，一燃引信丢出去，只是这东西个头小，爆炸起来威力不如火箭火鹞子火葫芦等，只能当作近距离小杀伤武器使用。

    铁浮屠今天算是碰上了对手，以往的不败战绩划上了一个句号，经过前一轮的火箭洗礼后一阵人仰马翻，原本铁桶般的阵型瞬间破坏，但就算这样，留下来还能保持战斗的依然有两千余骑之多。

    完颜宗德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冲击，他不管什么神机营不神机营，在铁浮屠面前一切都如纸糊的。

    卜汾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强忍着剧痛大吼一声：“放！”

    八百多人齐齐甩手，铺天盖地的火核桃脱手飞出朝逼近的铁浮屠而去，爆炸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战马的惊嘶与金兵的惨叫，又一轮爆炸过后两千多变成了一千多。

    完颜宗德死死咬着牙关，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着，他身上穿着件鲜亮火红的袍子，在乱军中就如一盏明灯，指引着从骚乱中脱身的金兵向他靠拢而去。

    双方越来越近，神机营众已经扔光了所有的炸药，纷纷拔刀在手，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异常凝重，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一战将会是他们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但如果最终赢了的话，则将会是人生中最精彩辉煌的一战。

    卜汾左手捂着伤口，鲜血仍在汩汩涌出，他反手抽出马刀，金兵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条鲜红色的长索从他身后远远飞来，精准无比地套在了他腰间，一扯间他的身体就如断线的风筝似的，不由自主地往后飞去。

    卜汾下意识想挣扎，但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也开始发黑。

    忽然间他发现自己被人抱住了，在他晕厥前的最后一刻他认出了救他的这人是谁。

    扈三娘。

    卜汾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晕了过去。

    徐子桢大急：“娘，卜大哥怎么了？”

    扈三娘知道卜汾在徐子桢及神机营众人心中的地位，当下顾不得别的，将卜汾横卧马背上，调头往回跑去，嘴里说道：“这里交给你，他交给我。”

    “好！”徐子桢疾冲而出，振刀大喝道，“大野苏三，开打！”

    “是，少爷！”

    “来了！”

    大野和苏三应声而至，随在徐子桢左右疾冲而去，八百敢死队也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铁浮屠碰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场惨烈的对决，敢死队的战马终究没能经得起铁浮屠的冲击，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一匹匹被撞翻、踏死。

    可是金兵欣喜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来就凝固了，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宋人的马倒了但是人没倒，并且一个个就如猿猴般身手异常矫健地在碰撞的刹那间飞跃而起纵上铁浮屠的马背。

    惨叫声闷哼声接连响起，有金兵，也有宋人，马贼们杀人越货飞身抢马是家常便饭，只是铁浮屠毕竟是金兵的究极杀器，马上骑士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兵，就连威名远扬的神机营都没能避免伤亡。

    徐子桢心里在滴血，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落马下，他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头一抬看见不远处有个金将，显然这支铁浮屠正是归他统辖，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那员金将正是完颜宗德，他虽算是女真贵族，但临阵交战时从不退缩，这本是值得称道的事，可今天偏偏碰上了专克主将的徐子桢。

    苏三今天算是过足了瘾，一根熟铜棍只管闭着眼乱砸，就算是铁浮屠这样的全副武装也经不起她的大棍，挨着死擦着亡。

    大野更夸张，他身子前冲，屁股不沾马鞍，手中那把刀总是划着半圆挥出，不论是人是马被他劈上总是一刀两断。

    两人护着徐子桢直奔中路，目标自然就是完颜宗德。

    金人的战术也很明确，远远见徐子桢奔袭而来，瞬间就有数十骑挡在了主将身前，可惜他们再怎么勇猛也经不起苏三大野的剽悍，眨眼间被就他们生生开出条血路来。

    完颜宗德眼看情形不妙拨马就要走，而这时徐子桢已经杀到。

    “孙子，你敢跑就是个没蛋的怂货！”徐子桢现在满脑子都是卜汾中箭的样子，一肚子火气正要找个人发泄。

    完颜宗德本倒是想跑，可当听到徐子桢的骂声时却停了下来，他是个高傲的勇士，哪受得了别人的侮辱？更何况是全金国大敌徐子桢？

    说话间徐子桢的唐刀已经劈至，完颜宗德举刀迎上，当的一声格住，他冷笑一声刚要回一句“你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话，却见徐子桢忽然左手伸出，手中赫然有把火铳。

    砰的一声巨响，完颜宗德只觉额头上一记巨震，随即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倒撞下马。

    徐子桢收起火铳啪的打个响指：“小苏三，挑上，回头换银子。”

    威风凛凛的铁浮屠主将完颜宗德败了，一个照面就被打落下马，现在正象条死狗似的被个大姑娘挂在棍头扛在肩上，垂着头耷着手脚不知死活。

    剩余的铁浮屠终于崩溃，这些宋人就象是不怕死似的，个个玩命的打，金人也是人，也知道害怕，原本在神机营从天上飞来时他们已经发了怵，现在连主将都被俘去了，更是再无一人有战意。

    不知谁发了声喊，余下的近千铁浮屠瞬间溃败，不顾一切转身逃窜，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就在这时，太原城头上忽然连响三声号炮，紧接着杀声震天，原本空荡荡的城门内如潮水般涌出大队人马来。

    而在金军左侧平原上同样凭空出现了黑压压一片宋军，挟势不可挡之威疾冲而来，当先一将黑甲黑脸手持大枪威风凛凛，身旁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写一个大字——韩。

    完颜宗翰心中一沉，徐子桢果然伏有重兵，今日士气尽失不宜再战！

    他紧捏着拳头终于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来：“撤！”

第526章：不忌虚礼，骑乘入城

    堂堂金国左路大军七万人马，在这一刻兵败如山倒。

    完颜宗翰已无能为力，就连铁浮屠这样精锐中的精锐都已溃败，更别说其他几万人马了，要知道所谓的金国左路军人数虽众，但其中多半是各处的降兵，有前辽的，有高丽的，有党项的，甚至还有降了不多久的宋人。

    这样的杂牌军本就没拼命的心思，更何况根正苗红的铁浮屠都败了，他们焉有不跑之理？

    太原城内杀出的一万人马是辛丑领着的，而从东边杀来的也是一万，却是在汾州驻营的韩世忠，完颜宗翰本就在怀疑徐子桢有伏兵，这当口顿时不敢迟疑，生怕再迟一步会引出更多人来。

    杀声震天，两路人马追着金人近七万大军杀，竟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徐子桢却停下了脚步，神色渐渐黯然，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四周殒命的那些兄弟。

    是的，这些都是兄弟，除了神机营的兄弟就是双枪寨的兄弟，太原将士无一在内。

    大野和苏三默默陪在两侧，柳风随燕赵等人也围拢过来，董寒书满身血污，双眼通红，他的肩头也受了伤，却象是没了任何感觉，他推开了董芙蓉的搀扶，挣扎着下了马，猛的跪倒在地，嘶声大吼：“啊！”

    徐子桢暗叹了一声，对大野道：“把兄弟们都请回城去，一根指头都别落下。”

    大野重重点了点头，飞身上马回城去叫人，徐子桢抬起眼看了看已不见踪影的完颜宗翰，呵的一声惨笑：“瞧见没有，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国大军，老子八百兄弟就能把他们撵得跟狗似的，要是大宋的爷们里有一半……哪怕是一半的一半象咱们的兄弟，这天下还有哪个龟孙子敢来打咱们主意？”

    众人尽皆默然，徐子桢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但他们也明白，大宋不是没有爷们，而是朝堂之上没有了爷们，光凭一己之力匹夫之勇，根本不足以改变现状。

    过了不知多久，徐子桢长长吐出口气：“回去吧。”

    柳风随忍不住问道：“大哥，若是金军复来怎办？”

    徐子桢摇摇头：“粘没喝不敢回来，就算回来也拿不下太原，我拿脑袋担保。”

    众人都奇怪徐子桢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他刚来太原时就这么说，现在还这么说，当然今天这一战结果摆在这儿，虽然兄弟们的死状惨烈，但终究只是以极小的代价赢了这一阵。

    辛丑与韩世忠的两路人马已经追出不知多远，徐子桢也懒得理会，他们的作用就是逼粘没喝多撤点，压根没打算趁机灭他多少人马。

    刚回到城下，就见城门大开，赵桓张孝纯为首领着一众太原官员队列整齐地在城内迎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激动与敬佩，徐子桢真的赢了，真的以这么小的代价赢了。

    徐子桢勉强笑了笑，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实在太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兄弟们牺牲了这么多，卜汾又生死未知。

    他暗暗自嘲地笑了，自己费这么大劲搞这么多事，还连累兄弟们死了这么多，要是这大宋天下真能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有所改变还好，可要是到头来依旧沿着历史的轨迹走下去……

    徐子桢不敢再想，当他用所有的激情与努力来改变某些事却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时，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瞬间崩溃。

    赵桓身边多了个身影，云鬓高挽风华绝代，却是好些天没见的赵楦，她与其他人的神情不同，看不见任何激动惊讶，有的只是眼中一抹深深的担忧。

    不知怎么，徐子桢每次在情绪极为低落的时候，只要见到赵楦，他的身心就会瞬间放松下来，象是在孤苦无依时见到亲人一般的感觉。

    赵楦的眼神他也读懂了，这是在担心他，而在场这么多人，显然也只有赵楦看出来了，徐子桢有心事，而并不是身体的疲惫。

    徐子桢收拾起心思，毕竟赵桓还在门口候着，他腿一偏刚要下马，赵桓却一摆手制止了，大声道：“众卿皆乃护城英雄，今日不忌虚礼，骑乘入城！”说完竟是长身一揖。

    太子竟然行礼了！众人尽皆吓了一跳。

    徐子桢也为之一愣，他原以为赵桓会吓得躲在屋里考虑怎么跟金人和谈，没想到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展露出了老赵家多年未见的一丝血性。

    张孝纯紧跟着一撩袍服单膝跪地，颤声道：“诸位英雄，请受在下一拜！”

    众人更是哗然，堂堂太原知府竟然自称在下并且行了跪礼，这得是多大的场面？

    可是事还没结束，随着太子作揖知府下跪，身后那些官员以及城门上下的兵士竟也齐刷刷跪了下来，远处的太原百姓更是跪作了一大片。

    徐子桢还算好些，燕赵等人就感觉受宠若惊了，就连马贼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之色，更别提董寒书手下那些双枪寨的好汉了，恐怕这时候让他们再回过头找金军厮杀一番他们也浑身都是力气了。

    众人就这么骑在马上大摇大摆进了城，在路过赵桓张孝纯及众官员身边时人人单手握拳放在胸口行了个军礼，神情肃穆，哪怕他们之中没一个是大宋朝在编军人。

    过了瓮城进入内城，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是太原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风烛残年乘着卧榻被抬来的老人，有大腹便便行将临产的妇人，还有蹒跚学步哑哑学语的孩童。

    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激动，眼中噙着泪花，战神徐子桢率区区八百余人迎战金人七万大军，最后竟真的将金人驱赶溃逃，这其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已由城内暗藏的守军口口相传到了全太原百姓耳中。

    “英雄！英雄！”

    不知谁起了个头，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到最后视线中能见到的百姓们无不在高呼着这个称号。

    在这一刻徐子桢忽然觉得，哪怕到头来老赵家真被打成了南宋，他徐子桢也死在不知哪个角落，那这一辈子也值了。

    老子就他妈死在大宋了！

第527章：拿银子赎人

    归来的神机营与双枪寨好汉感受到了太原百姓的疯狂，每个人都被百姓们热情地拉去家中，身上有伤的治伤，没伤的款待，这个时候没人当他们是马贼山贼，而是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英雄。

    赵桓和张孝纯都只笑吟吟地看着一切发生，徐子桢索性也不阻拦，任由百姓们释放着心中的激动，眨眼功夫五百多人被一拉而空。

    “子桢，今日总能庆功了吧？”赵桓亲热地拉着徐子桢的手问道。

    徐子桢却缓缓摇了摇头：“虽然今日大败粘没喝，但兄弟们折了小一半，我实在没这心情，另外卜大哥现在还不知生死，还有那么多兄弟伤着，这酒我实在喝不下去。”

    赵桓的笑容渐渐收起，也黯然点了点头，张孝纯也默不作声，他们都知道，徐子桢把神机营每个人都当作自己的兄弟，今天这一战漂亮固然是漂亮，但那是建立在三百多条性命上的。

    徐子桢笑了笑：“殿下的好意我先谢了，这酒是必须要喝的，要不放在三天后吧，如何？”

    赵桓当即拍手：“好，就此说定！”

    徐子桢和赵桓简单说了几句就撇了他和燕赵柳风随等人飞马直奔住处，进了大门来不及拴马就跳了下来直往里冲，才刚到后院就见一间厢房的屋门打开，扈三娘端着一喷水从屋里走出。

    “娘，卜大哥怎么样了？”徐子桢慌忙冲过去相问。

    扈三娘道：“已然无碍了，不必着急。”

    徐子桢顿时松了口气，可忽然间瞥见扈三娘唇边有血迹，一惊之下问道：“娘，你吐血了？”

    扈三娘抹了下嘴角，微笑摇头道：“箭头有毒，我替卜小哥吸了毒血而已。”

    徐子桢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扈三娘疗伤经验老道，她既然说没事就肯定没事了。

    众人轻手轻脚进到屋里，卜汾还在昏睡，眉头紧皱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徐子桢心下黯然，自从认识卜汾后他就义无返顾地从西夏跟自己到了大宋，一路上帮衬了不少事，连他手下那些马贼都随他一同跟了来。

    徐子桢想着想着忽然很是汗颜，神机营说是说自己建立的，可从开始自己就没怎么操过心，一直都是卜汾在担待着，管训练，管纪律，管日常吃喝用度，劳心劳力，却从未独占过神机营的指挥权。

    扈三娘收拾完又回进屋来，手里端着一个药碗，轻声道：“卜小哥交由我照看便可，大战方捷，你可还有诸多琐事要去办。”

    徐子桢有心想留下来等卜汾醒转，可一来确实不少事等着自己，二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回到屋外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徐子桢。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先别忙，一件件来。”徐子桢抬手一拦，说完叫来宝儿，“老规矩，今天抓到的金将全都剥光了游街，记得别让百姓伤了他们的性命。”

    宝儿应声而去，徐子桢和众人来到书房，铺了张纸磨起了墨，抬眼满屋子看了一圈，将燕赵叫了出来。

    “老燕过来，我说你写，给粘没喝寄个信去。”

    燕赵吓了一跳：“为啥是我？”

    “因为你的字最丑。”徐子桢不由分说将笔塞到燕赵手里，然后背负双手踱着步，开口慢慢说道，“你就写：姓完的，老子这儿逮了你不少狗崽子，想带回去就拿银子来赎，不论年纪官阶高矮胖瘦，一万两银子一个，你还别嫌贵，老子知道你军饷充足付得起。”

    燕赵苦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写着，提笔如握刀，五根手指攥着笔杆费力地写着，那字迹歪七扭八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也不怪他，他本就是个武夫，从小到大有时间都拿去练功了，能识得那么多字都已经算异数了。

    短短几句话里他就写了十几个错字，徐子桢凑过脑袋看了一眼，也不去纠正，反正粘没喝只要能看懂意思，还有银子的数目没错就行。

    这时窗纸上忽然影影绰绰映出个小脑袋来，徐子桢正好瞥见，眼珠一转轻咳一声接着道：“你若不想要回去老子就全替你宰了，要不然地主家也没余粮，老子没功夫养着他们，哦对了，你若是干净利落付银子赎人，老子就给你捎个便宜货，你家小公主作价五十两银子，怎么样，够意思吧？”

    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阿娇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进门就扑向徐子桢，张牙舞爪又掐又挠地叫道：“凭什么他们都一万两银子，到我这儿就五百两，我就这么便宜么？你要嫌弃我就直说，该死的徐子桢，讨厌的徐子桢！”

    徐子桢眼疾手快将她双手抓住，一拉一拽将她转过身来，用自己的双臂夹住她，阿娇顿时失去了行动自由，可这时两人的姿势颇有些古怪，倒象是徐子桢从背后紧紧拥抱着她一般。

    阿娇咬牙挣扎道：“你……淫贼，还不放开我！”

    “喂！我淫你什么了？”徐子桢不乐意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身挺了几下，“哥又没这么着你。”

    “啊！”阿娇惊呼一声，徐子桢这时也放松了力气，她顺势跳了出去，小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了出来。

    徐子桢傻了眼，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开大了，这下玩完，这丫头回头去扈三娘那里一告状的话自己跳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你欺负人！你欺负人……哇！”阿娇终于哭了出来，掉头往外跑去。

    刚跑没几步屋外又进来一人，一把将她抱住，却是胡卿。

    胡卿无奈地看了一眼徐子桢，柔声说道：“阿娇莫哭，子桢哥哥是在逗你呢，你想啊，粘没喝若发一发狠可真敢不赎他那些将领，可若加上个你的话就另说了，他敢不赎么？但他若付了赎银军饷必不够用，这仗就算还打也得拖些时日了。”

    阿娇犹未消气，哭道：“那他也不用将我只作价五百两，有这么糟践我的么？”

    胡卿笑道：“傻妹妹，你的身价银子不争多少，粘没喝即便付了钱你就真的跟他回去么？还不是白白赚来的？”

    阿娇的哭声戛然而止，瞪着双大眼睛道：“对啊，我干嘛非得回去？”说完回头对徐子桢做了个鬼脸，“坏徐子桢臭徐子桢，胡卿姐姐说得对，我就不走，以后都赖着你，吃你的穿你的玩你的，气死你气死你！”

    徐子桢嘿嘿一阵坏笑，阿娇这话说得……怎么都有把人往歪路上引的感觉。

    另外，胡卿这丫头看事情居然条理清晰说得头头是道，难得的是还这么会忽悠，她要去做生意可绝对是个女奸商！

第528章：卜汾醒了

    燕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信写完，一张黑脸憋得通红，饶是他英雄虎胆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围观他的“墨宝”。

    徐子桢把信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招手叫来李猛：“抓来的肉票都好好的吧？有死了残了的没有？”

    李猛道：“死倒没人死，应该都能换银子，就是有一个被叔你拿火铳轰到了脑袋，好像被轰傻了。”

    徐子桢一愣，顿时想起那个铁浮屠的将领，忍不住笑道：“那就把他带来，换不了银子就给老子送信去。”

    “是！”

    李猛应声而出，不多时提了个金将回来，头盔上的束颚带还没解开，歪挂在脖子上，盔顶上有个小坑，显然正是被火铳打出来的。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脑门上有个大鼓包，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血，他被李猛这么提着也不反抗，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口角流着涎，果然是被轰傻了的样子。

    徐子桢把信塞进他怀里，厌恶地摆了摆手：“给他匹金人的老马，找个人带他出城让他自个儿回去。”

    李猛刚要答应，却见阿娇蹦了过来，眼睛瞪得如铜铃，吃惊地叫道：“你……你把图额都抓来了？”

    徐子桢一愣：“土鹅？这货你认识？”

    阿娇道：“哎呀不是土鹅，是……他是国师完颜蓟次子，汉名完颜宗德，刚猛果敢很受皇帝重用。”

    徐子桢顿时来了兴趣，回到完颜宗德面前仔细看了几眼，啧啧有声地笑道：“哟，我还正想找那什么狗屁国师的麻烦，他就把个儿子送我手上，这算不算缘分呢？”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个事来，问阿娇道，“不对，难道这货就是你那什么未婚夫？”

    阿娇撇了撇嘴：“真要是他我可能就认命了，好歹他还是个勇士，是他的大哥，叫完颜宗义，长得比老燕还黑，品性比你还色。”

    “哎你个小毛丫头！”

    她这话一说徐子桢和燕赵齐齐不乐意了，徐子桢刚要回上几句，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完颜宗德的眼珠动了动，他微微一怔，再看过去却见他又恢复了呆傻之状。

    这货在装傻！

    徐子桢立马明白过来，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一伸手将阿娇搂了过来，坏笑道：“哥就色了，怎么着？你还不是就喜欢我这调调？”

    阿娇被他突兀的一搂吓了一跳，刚要惊呼逃脱，却察觉徐子桢的手在她腰间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立刻明白完颜宗德有古怪，只得强忍着羞恼假意掐了徐子桢一把，娇嗔道：“讨厌！谁喜欢你了？”说完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徐子桢暗赞这丫头反应快，回头对李猛摆手道：“照我说的去办，就是可惜这小子傻了，要不然非找粘没喝多敲点银子来。”

    完颜宗德被带出了门，阿娇忽然狠狠踩了徐子桢一脚，小手叉腰怒目而视：“你又趁机占我便宜！”

    徐子桢不屑道：“哥占便宜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比如这样……”说着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阿娇脸蛋上摸了一把。

    阿娇羞恼交加地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拼命，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高喝：“容惜帝姬到！”

    徐子桢赶紧抓住阿娇的手不让她乱动，却见赵楦从外款款而入，脸上带着微笑，行止雍容仪态万方。

    “瞧瞧人家这公主多有范？再瞧你自己，成天疯疯癫癫没个正形，也不怕将来没人敢要你。”

    徐子桢低声说完这话后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以免后腰遭阿娇的毒手，笑嘻嘻地迎上赵楦：“辛苦了。”

    赵楦莞尔：“守城战神乃是你，我又有何辛苦可言？”

    徐子桢道：“我可原本只备下辛丑一路人马而已，我韩五哥那路援军是你给叫来的吧？”

    众人尽皆恍然，这才明白为什么在那紧要关头汾州援兵会赶到，成了让完颜宗翰溃逃的最后一支兵马，要知道大宋军纪严明，想轻易调动大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赵楦前些日都不在太原，想来是赶回汴京去讨要兵符再回汾州调动人马，这一来一去路程不近，若真是她所为可确实是辛苦了。

    赵楦只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转移话题问道：“金人暂退，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下一步……到时候你自然知道。”徐子桢卖起了关子，也转移话题道，“你暂时别走吧，三天后一起喝酒。”

    赵楦笑笑：“好。”

    现在已是下午，打了大半天的仗，众人都已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徐子桢刚要招呼大伙一起去吃饭，却见一个下人匆匆赶至：“徐老爷，卜老爷醒了。”

    众人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徐子桢更是面露惊喜：“真的？走，看看去。”

    这一仗打得虽然很艰苦，但好在徐子桢这些至亲好友都没受重伤，只是破了皮肉的在刚才燕赵写信的功夫就自行上药包扎了，但卜汾的伤却是极重，深深揪着众人的心，听见他醒转每个人都喜上眉梢，也没人顾得上吃饭，全都跟着徐子桢涌去后院。

    屋门开着，徐子桢刚到门口就见卜汾果然醒了，正披着件上衣靠坐在床头，他肋下的伤口包扎得很完美，一点都没渗血的迹象，扈三娘端着个瓷碗一勺一勺给他喂着药。

    “卜……”徐子桢刚要叫出声，却发现卜汾的神色有点不对劲，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但显然不是伤口疼痛导致，而且他喝药的样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是怕药苦，倒是象对扈三娘有所厌恶一般。

    扈三娘耳朵尖，听见声响回头见是徐子桢，微笑着招了招手：“子桢，你来了便好，不如你喂卜小哥喝药吧，娘尚有些琐事要做。”说完站起身来，等徐子桢过去接碗。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卜汾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之前回城时已经好太多了，看样子性命已保住无虞，他见徐子桢和众人进来，勉强咧嘴笑了笑，但徐子桢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刻意地避开了两个人，一个扈三娘，一个琼英。

第529章：方腊之子

    徐子桢有些奇怪，其实从初进太原城时他就察觉出卜汾似乎对扈三娘有着不小的敌意，只是这话题有些尴尬，又没什么好机会，所以他一直没追问。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卜大哥，虽说我不该在这时候多嘴，但我总觉得你好像跟我娘有些误会，不如你说出来，兄弟我试着调解调解，你看……”

    卜汾闻言笑容慢慢从脸上散去，屋里所有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他们几乎都看出来了，卜汾一直对扈三娘没什么好脸色，好像对琼英也没怎么客气，说起来毕竟是兄弟的母亲，可他却从未称过一声伯母。

    扈三娘自然早就发现了卜汾的情绪，当时将卜汾从铁浮屠马前救下的就是她，可卜汾却没一点感恩之意，甚至没点好脸色对她，现在徐子桢来了，她也就找个借口想要避开，免得继续尴尬。

    “调解？呵，如何调解？”屋内气氛沉闷了半晌，卜汾才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徐子桢走上前坐到他床边，抓住他的手急道：“卜大哥，咱们说好要做一辈子兄弟的，既然是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卜汾低头默然，又过了许久抬起头来，对屋角一个包袱指了指：“替我取来。”

    徐子桢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拿了过来，卜汾挣扎着伸手探入包袱，摸出一副黑糊糊的不知什么东西来，捏在手里淡淡地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何么？那我便告诉你。”说完转过头去，在脸上捣鼓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

    “啊？！”

    一瞬间众人尽皆愣住，卜汾的脸上多了一部胡子，又密又浓挂在腮边，他原本面相和善斯文儒雅，但这副大胡子一挂上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怒自威相貌堂堂，即便他现在身负重伤精神委顿，却仍让人不敢直视。

    当啷！

    扈三娘手中的药碗脱手掉落在地，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脱口而出道：“方腊？”

    徐子桢张口结舌愣了足有十几秒时间，猛然间跳了起来：“什么？方腊？”

    开什么国际玩笑？方腊是北宋末年有名的四大寇之一，和梁山宋江齐名，但人家玩得比宋江大多了，最后甚至还登基当上了皇帝，可他早在十好几年前就死了，还是宋江带队把他灭了的，怎么可能是卜汾？

    琼英也是一脸惊容，但她比扈三娘要好些，毕竟当初她没有直接面对过方腊军，而是身为军属一直在后方辅助。

    扈三娘终于回过了神，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子，沉声道：“你不是方腊，你是……方太子？”

    卜汾苦笑一声：“呵！你终于认出我了么？不错，我便是方腊之子，方亳。”

    他的声音干涩暗哑，显然心中纷乱，徐子桢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太子？那不就是说卜汾是方腊的儿子？这么说的话难怪他会对扈三娘有这么深的恨意，要知道当初征方腊时扈三娘怎么都算是个主将，方家被灭门的罪过确实该算她一份。

    “方亳，方亳……”徐子桢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一拍脑袋明白了过来，方腊在浙江起事，而浙江方言中方亳倒过来的谐音不就是卜汾么？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之极，几乎让人无法喘息，徐子桢很想上前劝几句，但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卜汾忽然长长地吁了口气，伸手将胡子摘下丢到一旁，声音嘶哑缓缓说道：“太原城外我初见你时便知你并非什么兰姨，而是梁山一丈青，只是你既已成我徐兄弟之母，我自然不便对你动手。”

    扈三娘点了点头，回想起当日情况，才明白为什么卜汾从一开始就对她神色不善。

    “卜大哥，既然如此，你也早就知道我乃张清之子了，是也不是？”柳风随忽然插嘴，双手紧握神情黯然。

    卜汾沉默了片刻，苦笑道：“等我知晓之时，你已是我兄弟，再说……令尊乃丧命于我方家之手，反倒是我该避让你才是。”不等柳风随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其实不止柳兄弟，芙蓉妹子之父，还有汤伦之兄也是折在两军之战中，如此算来我倒反是他二人的死敌才对。”

    徐子桢回过了神来，思绪如电转地想着劝说之辞，眼睛一转发现一旁桌上有枝带血的羽箭，不用说这就是从卜汾身上取下的，他上前将箭拿在手里回到床边，说道：“卜大哥我问你，等你伤好了要报仇的话是该找这箭的主人报仇呢，还是干脆把这箭折了烧了就算报过仇了？”

    卜汾忽然笑了：“兄弟，你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劝我，你机智过人，我也非蠢人，况且……”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扈三娘，“此战我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若非你娘舍命救我，又为我吸去毒血，我焉能再得见你？”

    徐子桢一愣：“你知道？”

    卜汾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当时我已醒转，只是一来神智疲累，二来不愿见她，但当时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徐子桢趁热打铁地说道：“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了，所以说……”

    卜汾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已然明白，我方家的大仇自然要报，但与梁山无关。”

    徐子桢脚下一软差点坐到在地，抹着额头上的汗说道：“我的妈呀，卜大哥你早说明白了多好，差点没把老子急死。”

    众人无不哈哈大笑，连扈三娘琼英都忍不住失笑，一段血海深仇就这么化解，每个人的心中都长出了一口气。

    柳风随也上前拉着卜汾的手笑道：“卜大哥，话说开了就好，反正小弟早已想明白了，我与你方家并无私仇，因为家父乃亡于阵前，要算账也该找赵佶……咳咳！”

    话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个当朝帝姬在，赶紧刹住了车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偷眼看去却发现赵楦脸上并无怒容，有的只是无奈之色。

    徐子桢反应快，赶紧过去对赵楦低声说道：“恕罪恕罪！不好意思，他们都被当年的破事弄得家破人亡，难免有些火气，你就当没听见吧。”

    赵楦却摇了摇头：“该当是我告罪才是，你又何罪之有？”说到这里她嫣然一笑，低声道，“此时此地，我只是容惜。”

第530章：为报仇

    看着赵楦脸上的盈盈笑意，徐子桢的心猛的一跳，这一刻他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不顾将她揽入怀中。

    容惜容惜，你这么善解人意，叫我怎么舍得放弃你？

    卜汾的心结终于打开，众人也不再逗留，毕竟卜汾重伤方醒，精神兀自萎靡，只是徐子桢刚要走时却见卜汾对他使了个眼色，于是落在了最后，等所有人走后关上了门，来到床边坐下。

    “卜大哥，现在天大的事都不如你养伤要紧，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卜汾沉默了片刻，神情严肃地说道：“兄弟，我……对不住你。”

    徐子桢失笑道：“就为跟我娘那点事？放心吧，我娘可没那么小心眼，我更不会把这放心上。”

    卜汾摇了摇头：“并非此事。”

    徐子桢一愣：“那是……？”

    卜汾缓缓说道：“兄弟，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与你初识不久，便甘愿领众兄弟投入你麾下？”

    徐子桢道：“我想过，不过没想明白，我以为你们这年代的人都这么豪侠义气……”

    “这年代？”

    “哦，我的意思是你们西北道上的好汉。”徐子桢说完偷偷抹了把汗，一不小心又差点说漏嘴。

    卜汾轻笑道：“我便再义气也不会将数百兄弟的性命随意交与一个陌生人，我这么做，为的只是……报仇。”

    “报仇？”徐子桢顿时愕然，张口结舌片刻后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你想找我师父武松！”

    卜汾点了点头：“正是，那时确实如此想来着，不过不光武松，当时我想的是，所有梁山余孽我都要一个个寻到，并亲手宰了，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徐子桢倒吸一口冷气，他当初还暗中取笑过卜汾的单纯，原以为这年头的人都是一根筋，几百兄弟说帮就帮，忽悠起来太容易了，没想到不是自己忽悠别人，反倒是别人把自己蒙在了鼓里。

    卜汾勉强抬手拍了拍徐子桢肩膀：“我承认，当初跟你回兰州确实是我动机不纯，但随后我却发现，跟着你一同闯天下未必便不是好事，至少兄弟你有颗胸怀天下之心。”

    徐子桢苦笑道：“所以你就没急着跟我打听我师父的事？”

    卜汾道：“你以为当初我父亲率众起义为的是什么？难道为自己当皇帝快活么？呵，还不是被那些狗官逼的，你在兰州一心抗夏，当时我便为你的英雄之气折服，千骑挡数万，这等豪气在如今的大宋天下可寻不出几人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当时我便决定先随你拒敌，无论如何家仇与国恨相比还是该先搁置的。”

    徐子桢由衷赞道：“卜大哥，你果然是个分得清轻重的汉子。”

    卜汾笑道：“所以我要向你告罪，一直以来我都瞒着你，这不是兄弟间该有的事，况且现如今我已将报仇之念抛开了，也想明白了，我两家之仇皆因朝廷**所致，即便我要报仇也只会寻赵佶老儿，与梁山再无关系，就不知你师父他们可会还惦记在心。”

    徐子桢哈哈大笑：“别人我不敢说，但我师父我还是了解的，他看着是个爽直的武夫，其实脑子比谁都好使，这些事咱们都能想明白，更何况是他？所以这点你大可放心，他就算心伤兄弟们也不会来找你报仇，你看我娘不也是么，知道你是方太子后也没抄刀子捅你吧？”

    卜汾将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后人也显得放松了许多，和徐子桢相对大笑了几声后又正色道：“兄弟，我知道你乃人中龙凤，康王殿下甚至当今太子都对你青睐有加，将来必不可限量，所以我方家大仇只怕还是该有赖于你才是。”

    徐子桢大奇：“怎么又赖我了？”

    卜汾笑道：“简单，你将来使劲当官，当个大官，把朝廷好好整治，只要把那些贪官赃官都灭了，百姓们都有好日子过，这便是等于替我报了大仇！”

    当官？徐子桢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打算过要做官，现在他一心辅佐赵构，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从开始就将赵构的性情改变，而这个目的是根本无法对别人说的，包括卜汾。

    “行了行了，你赶紧歇着吧，三天后你要能起得了床就过来喝酒。”徐子桢不再多说，打了个马虎眼后就此离去。

    回去的路上徐子桢一直低着头沉思着，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卜汾与梁山众的恩怨算是暂时解开了，这是能让他高兴的地方，但是赵楦……面对赵楦的温柔与体贴，他再一次为即将要做的事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可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三流大学的学生，对眼下这段历史只知道一些皮毛大概，完全做不到能改变历史扭转乾坤。

    回到自己的屋外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屋里可还躺着个金国女间谍颜玉淙，还有一出重要的戏码要演。

    他收拾起心神推门而入，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得意嚣张的笑容。

    颜玉淙依旧躺在床上，酷暑的温度让她的脸颊有些泛红，但却没有出汗，萧弄玉刚替她沐浴过，现在只穿着件亵衣平躺着，单薄的衣料将她的身材凸显无遗，一见徐子桢进来她原本睁着的眼睛就闭了起来。

    徐子桢坏笑着走了过去，俯身在她脖颈间深深一嗅，满脸享受地道：“好香……颜姑娘，看见我回来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呢？”

    颜玉淙并不睁眼，却冷冷地答道：“若你死了我才会失望。”

    徐子桢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笑道：“哦？难道你已经爱上我了？”

    颜玉淙猛的睁眼，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徐子桢哈哈大笑，毫不介意地道：“只要你有那能耐，反正我是舍不得杀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哦对了，三天后的庆功酒你跟我一同去，到时我让你见识见识旁人对我究竟有多崇拜，或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从此死心塌地跟着我，其实我对你的身手和身材还是很欣赏的，哈哈哈……”

    颜玉淙咬牙切齿地道：“你……休想！啊！”

    一声惊呼，徐子桢已脱去衣裳轻笑着扑上了床来，颜玉淙习惯性的咬着牙闭上了眼，但是她没见到徐子桢眼中藏着的那一抹无奈与黯然。

    对不起了，你就当老子是坏人吧，反正将来也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认为。

第531章：流水席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这三天里金军果然没有再来兵犯太原，百姓们众口相传着，将徐子桢和神机营众将士传得如天神一般。

    而徐子桢这几日里每天都是醉生梦死，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然后一个下午泡在城内各大青楼花肆间，晚上依旧是风花雪月左拥右抱，直到深夜才醉醺醺而回，一头扎进屋里在颜玉淙身上驰骋一番才睡。

    徐子桢的一众密友虽对他的举止颇为不齿，但想想为了太原的安危他付出了太多辛苦，还因此失去了百来个神机营兄弟，就连双枪寨的好汉都折了两百多，难免心中苦闷，这么想想对他的放浪形骸也就暂时原宥了。

    第三日下午时分，城外来了个金使，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车上装着几口大箱子，进到城内见到张孝纯后当面打开，里边是满满当当的雪花白银。

    粘没喝在吃了这么大个亏之后终究没有再起兵攻城的勇气，一来他实在摸不准徐子桢还有什么后招，二来……主将都被抓了这么多，这仗没法打了。

    徐子桢不知是不是宿醉未醒还在睡觉，张孝纯依着他的吩咐将一众金将都带了进来，点算完人头后一共结了三十余万两银子，那名金使低眉顺眼地将银子交付清楚，最后又特地提过一口箱子来，打了开来，里边是一锭锭金光闪闪的十足真金。

    “张大人，我家左帅说了，小公主金枝玉叶，岂会仅值区区五百两银子，怕是图额将军听错了，所以我家左帅自行作主，这里是千两黄金，恳请张大人将我家小公主放归。”

    这时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老子开价五百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过就算他给千金又如何？你看阿娇肯不肯跟你回去。”

    随着声音落地，一身酒气的徐子桢从外边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乖巧的小媳妇，低垂着头一副受气的样子，金使有点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看，这才确认果然是大金国的小公主完颜娇。

    “小人拜见公主殿下！”

    “你……起来吧。”阿娇轻声轻气地开了口，眼睛却在看着徐子桢的反应，象是有些惧怕他的样子，接着又道，“金子留下，你走吧，替我跟粘没喝说，我不回去了。”

    “啊？这……”金使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子桢，以为阿娇还受着徐子桢的要挟。

    徐子桢不作理会，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阿娇还是象个小媳妇似的跟着，低着头轻声道：“我……我现如今已是徐郎的人了，你拿再多的钱银来我也不会回去的。”

    那金使傻了眼，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阿娇已经**于徐子桢，就算回去也不再是完壁之身，无法再嫁给国师之子完颜宗义了，而且大金国人人皆知的任性小公主如今变得这么小心谦恭，看来徐子桢平日里对她肯定没什么好脸色，说不定强占了她身子不说，打骂更是家常便饭了。

    一时间那金使大开脑洞想得没边没沿的，徐子桢不耐烦地喝道：“还有什么废话要说？要没了就赶紧滚蛋！粘没喝若是不服气大可以来抢人，老子随时等着他！”

    “啊？是是是！小人就此告退！”

    那金使吓得赶紧屁滚尿流地逃窜而出，一队宋兵将众金将押到城外交给他后转身回城，金使看了看身后这几十个光着屁股的金将，又看了一眼高耸的太原城墙，灰溜溜地往北而去。

    这边金使刚走，阿娇就蹦到徐子桢身前怒目横眉道：“喂，戏演完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我这么说？”

    徐子桢嘿嘿一笑：“演得不错，真乖，我让你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目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可是……可是我的清白……”

    “清白？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金子？反正太原城里你也没认识谁，管那么多干嘛？走了，喝酒去。”

    ……

    金军大营帅帐中，完颜宗翰一脸阴沉地看着面前跪着的金使，良久才沉声问道：“小公主果真这么说的？”

    金使战战兢兢地道：“回左帅，小公主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依小人看，此事应该不假。”

    意料中完颜宗翰的暴怒并没有发生，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手中的茶杯，沉吟道：“难道名满天下的徐子桢竟是如此好色之徒？”

    ……

    今天是约定好的庆功酒，酒席没有再象前几次那样摆在哪个酒楼，而是在太原城内最宽最长的主街道上摆的流水席，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都早早打了烊，百姓们也自发地提着家中好酒好菜来到席旁。

    流水席的最南端是主桌，赵桓赵楦张孝纯以及徐子桢就坐在这里，按顺序往后是柳风随燕赵等一应守城功臣，辛丑韩世忠赫然在列，接着是神机营众及双枪寨好汉，还有远道而来的汾州营守军们，太原的众官员今天不敢抢风头，都各自找了个位置远远坐下。

    酒席一开就热闹了起来，这几天里神机营和双枪寨好汉早跟太原百姓们打得火热，百姓们感激他们拿命护城，而他们这些剽悍匪类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受到这般拥戴，两边都是感动中带着激动。

    在寄住在百姓家中的这几天里，据说已有不少人家自发地为他们说媒提亲，短短三天就说成了百余对，而徐子桢和赵桓在知道这事后都各自一笑，特别是徐子桢，他是打心眼里高兴，同时又为牺牲在城外的那些兄弟们默默伤感。

    徐子桢还是头一回吃这样摆了好几里长的流水席，一切都透着股新鲜与热闹，酒过三巡后赵桓忽然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诸位，静一静！”

    太子有话，四下里顿时一阵骚乱，纷纷起立，赵桓笑着按了按手：“孤已说过，今日不必多礼，都坐着，听孤说便是。”

    众人这才坐回去，鸦雀无声看着赵桓。

    说是庆功酒，赵桓身为太子自然要先说几句场面话，众人也都明白，果然，赵桓先是眉飞色舞地发表了一大段祝词，无非就是表彰太原军民这些日子的坚守城池，以及徐子桢和神机营众人的劳苦功高。

    “孤明日便回京，当奏明父皇，为诸位请赏！”

    底下顿时一片欢呼，好话谁都会说，还是来点实际的最让人高兴。

    赵桓等众人乐了一阵后笑着按了按手，接着说道：“另外，孤今日还要办一件事，一件大大的喜事。”

第532章：求婚

    众人齐齐注目，不知是什么喜事。

    赵桓笑了笑接着说道：“应该说，是子桢贤弟的大喜事。”说完看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太子殿下，谢了。”他拱了拱手对众人大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不瞒大伙，我祖籍乃是宋籍，但从小是在别国长大，至于哪国就不说了，你们也不会听过。”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的喜事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徐子桢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咱们大宋要成亲的话需得三书六礼媒妁作引，不过在我长大的那地方有所不同，通常男人如果看中哪家姑娘，只要拿上一件信物，然后当面向那姑娘求婚，只要那姑娘点头应允，这亲事就算成了，接下来就是喝喜酒闹洞房。”

    底下一阵骚动，这个习俗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震惊了些，求亲？在大宋地界，一个未婚女子通常都不会抛头露面，男人上哪儿见去？更别说当面求亲了，恐怕才一开口就被人打个半死丢衙门去了，最后治他个有伤风化的罪名。

    徐子桢等底下安静了些，笑着说道：“今天给大伙说这个不是给你们普及知识的，而是我，今天要成亲，而成亲的这位姑娘还不知道肯不肯答应嫁给我，所以想请诸位帮忙做个见证，怎么样，行不行？”

    “行！”

    长长的流水席上何止千人，隔得远的听不见也都有人一层层传话过来，每个人都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就笑着大声支持。

    徐子桢是他们的英雄，是百姓心目中的战神，这种荒唐事别人做不行，他做却是一百个行。

    但同时大家也对徐子桢要求婚的那位姑娘很是好奇，远端的人有不少都悄悄蹭了过来，眼睛往徐子桢身旁那几位姑娘身上扫来扫去，纷纷猜测究竟花落谁家。

    徐子桢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除了赵桓有些知晓外别人俱都是一脸茫然，而那几个大姑娘如云尚岚胡卿甚至阿娇都瞬间红了脸，一个个神情扭捏如坐针毡，恨不得一咬牙夺路而逃，最终却没人舍得就此离去。

    刚恢复了些就被抬来喝酒的卜汾也茫然地问柳风随：“这小子又要娶谁？”

    柳风随摇头苦笑：“小弟也不知。”

    燕赵恨恨地道：“回头灌死他，让他洞房！”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徐子桢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包来，当着大家的面小心翼翼打开，露出其中一个小巧精致的挂坠来。

    “哇！”

    离得近的那些人顿时看得直了眼，这个小挂坠通体火红晶莹剔透，看得出应该是用一块品质极上乘的红宝石所雕，形状有些奇怪，一头尖一头圆，左右分成两瓣，中间用赤金做了个扣，扣上拴着条红线，看着既精致又华贵，可在场却没人能认得出是什么来。

    燕赵和辛丑在底下又窃窃私语。

    “这是个桃子？”

    “我看象屁股。”

    徐子桢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什么眼神，这是一颗心！”说完拈起那枚挂坠，双手捧着来到一人身前站定，面上千双眼睛随着他的举动集中在了一起，只见那里坐着个美貌女子，青丝如瀑眼含春水，却正是千娇百媚又身手高绝的水琉璃。

    水琉璃没想到徐子桢今天的目标竟是她，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檀口微张，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徐子桢，已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了。

    徐子桢深情地看着水琉璃，忽然一撩前襟单膝跪地，将那颗红色的心捧起，柔声说道：“凄凄复凄凄，嫁娶何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琉璃，你愿嫁我么？”

    水琉璃身子一震，满眼的不敢置信，一手捂着红唇看着徐子桢，晶莹的泪珠已忍不住滚滚而落，洒在衣襟上。

    这是西汉才女卓文君的诗句，徐子桢不认识什么卓文君，但他听过有这么一句歌，此时此景拿出来用作求婚，竟让水琉璃震撼得不能自己。

    她想起初识徐子桢时就曾为他的文采琴韵所折服，那阕蝶恋花直到今日她都犹如在耳边萦绕回响着，再到后来徐子桢为了营救被掳的民女导致被围捕追杀，她倾尽全力助他逃离苏州，从此生死两茫茫，不知徐郎身何方。

    再到后来的兰州重遇，水琉璃的心中其实是喜极的，只是女子的矜持让她并没有表露分毫，但那一次徐子桢孤身迎敌抵挡西夏数万大军，甚至万军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敌军先锋，让她再一次被打动。

    那一天，兰州金城关外，徐子桢那挺立的身影在她心中已不知不觉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如果说那之前水琉璃已对徐子桢芳心暗许的话，那么她中计遭擒又阴差阳错**于徐子桢后，她的所有心思都已留在了徐子桢那里。

    从苏州到兰州，从兰州再到汴京，随后又是真定金军大营，直到现在的太原，那一幕幕往事就如刚发生一般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一时间她竟是只知痴痴看着徐子桢，却忘了作出任何回应。

    她的嗓子已经哽咽，等了这么久，徐子桢终于向她求亲了，终于等到了！

    徐子桢也不急，依然微笑着看她，身旁诸如高璞君云尚岚胡卿等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一道羡慕与失望交织的神色，还是阿娇最先醒转，悄悄捅了捅水琉璃的胳膊，低声道：“琉璃姐姐，徐子桢还跪着等你回话呢。”

    “啊？！”水琉璃这才猛然醒悟，手忙脚乱地去拉徐子桢，“你……你快起来再说。”

    徐子桢赖着不动，嬉皮笑脸地道：“那你答不答应呢？”

    水琉璃顿时语塞，她心里一百个愿意答应，可是当今天下哪有女子出嫁是如她一般的？

    徐子桢笑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神机营众马贼齐声接道：“嫁个猴子满山走！”

    “哈哈哈！”众人哄然大笑，水琉璃也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拘谨的气氛也随之被破坏殆尽了。

    徐子桢趁热打铁，顺势拉住水琉璃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我的亲亲琉璃，你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第533章：靡靡之音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朝代的百姓都胸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整条街上声若震天的全是一个声音：“答应！答应！答应！”

    赵桓和张孝纯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压抑着的冲动，要不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恐怕也会参与到那些人群之中。

    徐子桢见水琉璃还是不答，偷偷对赵桓使了个眼色，赵桓立即会意，起身笑道：“按着子桢家乡风俗，孤今日忝代主婚人一职，只须水姑娘应允，孤宣布礼成即可。”

    这下百姓们更是哗然，无不露出羡慕之意，成个亲能让当今太子当主婚人，这得多大的脸面？

    水琉璃脸红过颈，头垂得下巴都快塞进胸口了，赵桓都已出了面，她可不敢再拖延下去，声若蚊鸣地道：“我师父还……”

    话没说完，玄衣道长已似笑非笑地接过话头：“子桢都已先斩后奏了，为师此时还能不答应么？”

    徐子桢讪笑一声，这句话明摆着另有所指，玄衣道长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他和水琉璃之间发生过什么，连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水琉璃更是羞得不知如何处之，被众人一迭连声的催促逼得终于点了点头：“我……我答应。”

    “哦！”整条街上沸腾了，每个人都兴奋地大声起哄着。

    徐子桢这才站起身子，嘿嘿坏笑着来到水琉璃面前，将手中那枚挂坠小心翼翼地系到水琉璃的脖颈上，这时的水琉璃已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任由徐子桢摆布着，但心里却是甜得如同打翻了一整罐蜜糖似的。

    “按照我家规矩原本礼成后还得当众亲个嘴，不过今天就免了，意思意思算了哈。”

    徐子桢在水琉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说完飞快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四下里又是一阵鼓噪起哄，水琉璃终于再也忍不住，嘤一声捂着脸逃了个没影。

    “哈哈哈……诸位，走一个！”徐子桢大笑着举起酒杯，朝四下里敬了敬一饮而尽，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喜宴正式开始。

    今天是个好日子，上到太子赵桓知府张孝纯，下到黎民百姓贩夫走卒，都已经很长日子没这么放松过了，自从金兵南下以来每个人头上都似有一片乌云笼罩着，但今天每个人的心里却只有开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论是徐子桢的一众好友还是太原官员，包括百姓们也都一个个轮番过来敬起了徐子桢，到最后连那些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都红着脸过来敬酒，敬完后投一个仰慕的眼神后再匆匆离去。

    徐子桢再怎么酒量通海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敬他，到后来他逼不得已，不管谁来敬他都只浅啜一口意思意思，可就算这样他也很快就醉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睛都已快睁不开了，嘴里兀自还在叫嚣着要喝酒，显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真的人事不省。

    燕赵手里端着一大碗酒，跺脚懊恼地道：“真该早点儿来敬他，这才多大功夫就这德性了，那还玩个屁？”

    秀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白了他一眼道：“还不快将他送回去？让厨子给他做碗醒酒汤去，难不成让水姑娘今日独守空房不成？”

    燕赵天不怕地不怕，见着秀儿一帖药，刚才的霸气瞬间消失不见，满脸堆笑唯唯诺诺地应道：“我只是说说，这就送他回去。”说完俯身将徐子桢扶起。

    徐子桢挣扎着叫道：“别拉，老子没醉，老子还要……嗝……还要喝！”

    燕赵象哄孩子似地哄道：“别闹，赶紧回去让嫂子给你醒醒酒。”

    徐子桢力大，酒醉后更是让燕赵有些控制不住，正在犯难间董芙蓉忽然走了过来：“我正好身子有些不适，与你一起回去吧。”说完抓过徐子桢一条胳膊，和燕赵一起搀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半个时辰后燕赵又回了过来，众人问他情况，他忿忿地说：“我没进去，是芙蓉妹子拽着他进去的，我才不管他那么多，成亲都瞒着咱们，该他今天洞不了房！”

    众人一阵哄笑，也没人再问，继续热闹地喝了起来。

    长街上语声喧天热闹非凡，到处是交谈说笑声和吆五喝六的划拳猜令声，今天的太原成了一座不折不扣的喜城，流水席上不知换了多少碗盏开了多少坛酒，到处都是一张张喝得通红的脸。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燕赵等人也渐渐喝得多了，卜汾身上有伤熬不了太久，柳风随和高璞君等众女索性告了个罪先行离席了。

    ……

    屋子里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颜玉淙静静地躺在床上，微闭着眼默默运着力气，忽然，她的双眼睁了开来，双拳用力一握坐起身来。

    终于回复了！这么多天的积累与等待，终于能动了！

    她知道今天是徐子桢的大喜日子，别人不知道，但是徐子桢却在昨天晚上跟她说过，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宅子里都是空无一人的，就连下人们也都在外边凑着热闹。

    颜玉淙翻身下床来到门边，先侧耳倾听了片刻门外的动静，在确认无人后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

    今天的月光很亮，将四下里照得如同打了一层银霜，颜玉淙不再犹豫，来到院墙边纵身一跃搭住墙顶，手上稍一用力就翻了上去，她咬牙回望了一眼身后这座宅子，这里留下了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徐子桢身旁那女子也不知给她用了什么药，居然如此诡异，让她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徐子桢摆布，所幸这么多天过去了，药力终于慢慢散去，虽然她还没恢复到十足，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已没什么问题。

    徐子桢，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然后杀了你！

    颜玉淙在心里默默发了一个誓，然后便要跃下墙头就此离去，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怪声。

    “嗯？这是……”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凝神细听，却突然间面红耳赤，这分明是男女媾和时发出的靡靡之音。

    等等！这声音……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喘息声，而这个声音哪怕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得。

    徐子桢！

第534章：割袍断义

    颜玉淙的身形顿时停了下来，现在是逃走最好的时机，但是她的脚却鬼使神差般地朝声音的来源处挪了过去。

    我要杀了他！

    男人在欢好之时是最放松最容易被暗杀的，颜玉淙的力气还没彻底恢复，但是她已经被仇恨充斥了心胸，只要能报仇，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更何况，今天若是离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更别提报仇两字了。

    她趁着夜色摸到那间屋子附近的墙上，身体伏低趴在墙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要等待，等着杀徐子桢的最好时机。

    离得近了，屋里的声音愈发清晰，一个是徐子桢的喘息，另一个则是女人的婉转娇吟，只是颜玉淙却忽然一怔。

    怎么是她？

    她记得这声音，那是个最近才来太原的姑娘，长得很好看，可却没人想得到她竟是个山贼，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颜玉淙分明记得，这个姑娘是徐子桢的结义二弟柳风随的相好，而且刚成亲没几天。

    呵，徐子桢，你果然禽兽不如！

    颜玉淙暗中冷笑一声，身体却静止了下来，这一刻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她不想就这么杀了徐子桢，而是要等着，等有人来这里，将徐子桢这个禽兽的所作所为撞破，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淫狼！

    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看着你身败名裂！

    屋里的声音依然在传出，颜玉淙一动不动伏在墙上等待着，她知道徐子桢做这事的时间通常都不短，所以她很有耐心。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着，不知过了多久，屋里还在持续发出那样的声音，就在颜玉淙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伴有说笑打闹之声。

    颜玉淙顿时精神一振，有人来了，看来好戏就要登场！

    远处过来的正是喝得醺然的卜汾柳风随燕赵，另外还有高璞君云尚岚等众女，几个男人边走边说笑着，无非都在说关于今天徐子桢当众求婚的希罕事。

    屋里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悉簌之声，显然徐子桢已经听到有人回来了，在急着穿衣服想要离开。

    云尚岚柳风随等几人都是高手，远远的就听见屋里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几人的笑谈顿时戛然而止，众人互望一眼，除了高璞君和重伤未愈的卜汾之外，其他所有人全都窜进了院里，将那间屋子所有门窗出入口围了个结实，就连阿娇胡卿也都拔出了剑过来帮忙。

    柳风随站在门外沉声喝道：“什么人？”

    屋里一片安静，从外边看去一丝亮光都没有。

    没人轻举妄动，他们不是担心冲进屋里会有什么变故，而是担心……这里是柳风随的住处，屋里只有董芙蓉而已，若刚才他们听见的声音没错的话，可能屋里的情况不适合他们贸贸然进入。

    柳风随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咬着牙又喝了一遍：“出来！”

    嘎吱一声，房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众人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徐子桢？屋里出来的竟然是徐子桢？

    “咳咳……你们回来了？别误会，我只是睡不着，过来跟芙蓉妹子说会儿话而已。”

    徐子桢的脸上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强颜欢笑，神情间夹杂着几分心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众人，特别是柳风随，而他的衣衫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因为他穿反了。

    睡不着？过来说会话？这样的借口恐怕连阿娇和苏三都不会相信。

    柳风随也笑了，可是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悲伤：“是么？只是与芙蓉说话？”说完眼神死死地盯着徐子桢。

    徐子桢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片刻后长呼了一口气：“好吧，既然被你撞个正着了我也不瞒你，刚才我酒后乱性，和芙蓉妹子上床了，事情已经发生，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更是怔住，他们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刚才听到的都是错觉，可现在连徐子桢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柳风随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眨也不眨地瞪着徐子桢，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你……你真对得起我！”

    他虽然在笑，但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他笑声中的愤怒与悲伤，一个他最信任的朋友，居然和他的新婚妻子暗中苟合，换作是谁都无法再冷静下去。

    徐子桢却似乎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俗话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今天是个意外，兄弟你别往心里去，反正这儿也没外人，要不就都当这事没发生算了。”

    只听屋里一声娇喝：“放屁，你把姑奶奶当成什么人了？”随着话音落下，董芙蓉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整理着衣襟，脸上的红晕尚为完全退去，看上去显得格外妩媚动人，她走到门口站在徐子桢身边，瞪大眼睛看着柳风随道，“别忘了那日你是怎么说的，是你自己说，若是徐子桢喜欢我，你就把我让给他，怎么，现在反悔了？”

    柳风随紧紧握着双拳，怒吼道：“你若喜欢他当时说出来便是，可你现如今已是我的妻子！”

    董芙蓉丝毫不怵，梗着脖子道：“我便是要报复你，不服？来杀我就是。”

    呛！

    柳风随从燕赵腰间抢来佩刀，双眼充血死死瞪着徐子桢和董芙蓉，象是真的随时都会冲上前去。

    燕赵和大野慌忙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胡乱地劝道：“柳兄弟（柳少爷）息怒，有什么话好好说！”

    徐子桢左手搭在董芙蓉肩上，笑嘻嘻地道：“兄弟，今天都怪我喝多了脑子犯浑，哥向你赔罪，要不就这么着算了吧，回头我另外给你说门亲事，包你满意，不过以后芙蓉妹子就跟着我了，怎么样？”

    柳风随一言不发，口唇上渐渐沁出了血丝，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这时候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是满腹悲愤无以言表。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了口，淡淡地说道：“把手放开。”

    燕赵大野互望一眼，试探着将手放开。

    柳风随站直身子，缓缓说道：“徐子桢，当初我以为你是个汉子，有血性，讲义气，与你做兄弟一来痛快，二来或许你能助我一雪家仇，但我现在才发现看错了你。”

    说到这里他拈起衣摆，随手一挥已被割下，接着手一甩，手中钢刀扎着那截衣摆飞向徐子桢，笃的一声深深扎在门框上。

    “徐子桢，从今往后你我之义一刀两断！”

第535章：一步棋

    割袍断义？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柳风随与徐子桢的关系如何他们都很清楚，可是今天却竟然会闹到这般地步。

    董寒书率先按捺不住，冲过来对董芙蓉喝道：“小妹，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去劝止妹夫？”

    董芙蓉冷笑一声：“我劝他？我与他自小青梅竹马，可苦苦等待了他十数年，到头来换得他一句只要徐子桢想要便让与他，他既未曾将我当个人看，我又何必管他死活？”

    “你！……唉！”董寒书一摔手，恨恨地扭过头去。

    刚赶进院子的卜汾挣扎着过来拉住柳风随，劝道：“兄弟，子桢这事是做得不地道，但你看梁山与方家的如此血仇咱们都能放到一边，这些事你又何必看不开？”

    柳风随摇了摇头：“卜大哥不必多说，我将徐子桢看作最可信任的兄弟，可他却将我一片拳拳之心踩于脚底，人知羞耻，如今他不知耻，便只有我走！”他说完来到琼英面前，撩袍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等抬起头时已是双眼通红泪落满襟，“娘，请恕孩儿不孝，待孩儿闯出一番天地时定会回来接娘，若不能……便只当未曾生过孩儿！”

    这番话重重地落在众人心里，每个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琼英更是愣在了当地，直直地看着柳风随，直到他起身飘然离去消失了踪影，她才猛的回过神来，大呼道：“节儿！你……”话没说完她已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还好扈三娘在她身旁，手疾将她扶住。

    柳风随就这么走了，没有丝毫预兆，那么突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徐子桢身上，而作为当事人的徐子桢却一脸轻松忽然没有半点忏悔之意，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我都说了是酒后乱性，一个意外而已，他既然想不开就让他走吧，或许过些日子他就会想开的。”

    说完他笑嘻嘻地看向董芙蓉：“芙蓉妹子，你也别不高兴了，回头我选个好日子给你重下份聘礼，保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过门怎么样？”

    谁知董芙蓉却一把将他手拍开，冷冷地道：“我说了，我如此做只为报复他而已，你莫以为我当真便是喜欢你，明日我便回鬼头峰去，继续当我的山寇，告辞。”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好好的一场婚礼却弄成这样的结局，这是谁都没想到的，水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怔怔地看着徐子桢，徐子桢笑嘻嘻地迎上前去，浑没有半点做错事的自觉。

    “你怎么也来了？这儿已经闹完了，走，咱们回房休息吧。”说完扭头对众人说道，“行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还得去洞房呢，就这样。”

    伏在暗中的颜玉淙饶有兴致地看完这一切，眼珠一转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柳风随走了，董芙蓉也走了，现在连徐子桢都走了，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没人留意到徐子桢在临走时偷偷对角落里的萧弄玉使了个眼色，而接着萧弄玉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这里。

    燕赵狠狠一拍巴掌，说道：“这混帐小徐，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

    李猛已经哭红了眼，哽咽道：“师父怎么说走就走了？叔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有误会，再多问问也好啊。”

    云尚岚胡卿苏三等人都各自沉默不语，她们打心底里不信徐子桢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璞君微微皱着眉想着整件事，如果从表面上来看根本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徐子桢喝多了，然后色心大发做了错事，可是高璞君忽然间想起那日徐子桢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来。

    “如果我又无耻卑鄙下三滥了，你千万别当真，因为那一定是假的。”

    高璞君心中一动：莫非这也是徐子桢的一步棋？

    ……

    月白如洗，柳风随踉跄着在街上走着，微凉的夜风一吹将他的酒意彻底激了出来，看他现在走路的样子，恐怕只要是个孩童轻轻推他一下都可能把他放倒在地，可是他没有找地方歇下来，而是依旧固执地往前走着。

    他的牙关紧咬着，双拳紧握着，眼中满是愤怒，砰的一声他不小心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身来，继续前行。

    颜玉淙将身形隐在暗处，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半个多时辰后柳风随来到了城门边，只是现在为时尚早，城门还没到开启的时候。

    柳风随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找了个角落，也不顾地上肮脏潮湿就这么坐了下来，双眼通红抬头看着月亮。

    四下一片寂静，守城的将士离这里还有不少距离，颜玉淙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这才缓步上前，来到柳风随面前站定。

    “柳公子，你要出城么？”

    “谁？”柳风随霍的站起身来，满脸戒备，月光下一张苍白俏丽的脸庞显露眼前，他皱了皱眉，“怎么是你？你……是趁乱逃出来的？”

    颜玉淙道：“不错，柳公子可是要叫人来将我送回去？”

    柳风随眉头一挑：“你逃不逃与我何干？”说完闭起双眼养起了神。

    颜玉淙低头看着他，说道：“今日之事我已全看在眼里。”

    柳风随神情似是一动，但依旧不睁眼，淡淡地道：“那又如何？”

    “不知柳公子欲往何处去？”

    “与你何干？”

    “柳公子可是想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日后再徐图复仇之事？”

    柳风随猛的睁开眼，冷冷地道：“仇自然要报，但我所为的并非徐子桢，而是我张家的血海深仇，这一点我并未搞混。”

    “张家之仇？”颜玉淙不解。

    柳风随冷笑道：“呵，看来你还不知，我本姓张，与我有仇的并非徐子桢，而是当今大宋朝廷，原本我以为跟着徐子桢能有一番作为，到时能改变某些事，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若要报仇，靠不得旁人，还是须得凭自己，我这么说，你可听明白了？”

第536章：三件事

    颜玉淙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与柳公子有仇的乃是宋廷奸佞，只不知柳公子打算如何复仇呢？”

    柳风随看了她一眼：“我不知你是如何逃脱出来，也不想知道，但我自有我的去处，我不来管你，你也莫来管我。”

    颜玉淙自顾自缓缓说道：“如今宋廷早已腐朽不堪，柳公子若不借外力怕是此生都复仇无望，我想与柳公子做个交易，我向你推荐一个去处，以柳公子之勇武才能必受重用，他日若你能一雪家仇，便替我将徐子桢擒来给我，不知柳公子意下如何？”

    柳风随不屑地冷笑：“我知道你是金人，我也本就打算去投金人，可你若说的是完颜宗翰就免了，他连太原都打不破，连徐子桢都胜不了……”

    颜玉淙打断了他的话：“我所说的是当今大金国四王子殿下，完颜宗弼！”

    柳风随猛的抬头看向她，眼神凌厉如箭，默默的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这笔交易，我应了。”

    颜玉淙反倒是警惕了起来，眼神狐疑地在柳风随脸上打着转。

    柳风随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淡淡地道：“带我去见兀术，他自会知道我投诚真假。”

    颜玉淙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下心来，柳风随和徐子桢之间发生的事她全看在眼里，做不得假，而且就算带他进了右路军大营又能怎样，他就只有区区一个人，翻得出多大的浪花来？再者，这次潜伏太原的任务完全失败，总要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带回去才好。

    看柳风随气定神闲的样子，莫非他知道些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颜玉淙咬一咬牙，终于决定：“好，一言为定。”

    啪！

    两只手掌轻轻相击，交易达成。

    ……

    “叔，叔！快起来，太子殿下来了。”

    宝儿在屋外焦急地呼唤着，时已近午，徐子桢兀自还在酣睡，赵桓却来到了院子里。

    赵桓却在院里的凉亭中端坐着，不急不躁，他现在对徐子桢已是一百个服气，别说只是等一会，就是让赵桓登基后封徐子桢个世袭王位也绝对没问题。

    在宝儿一迭连声的催促下徐子桢终于出现，他衣衫不整哈欠连天地走出屋来，到了凉亭里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问道：“殿下这么早来找我干嘛？是去赏月楼还是寻芳阁啊？”

    赵桓笑道：“贤弟昨日方才新婚，怎的今日便又惦记那等去处？愚兄此来不为别事，而是该回京了，特来向贤弟告辞。”

    徐子桢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张着嘴看向赵桓：“要走？哦，是该走了，不过正好有些事得请太子帮个忙。”

    赵桓现在巴不得徐子桢多欠他点人情，方便以后拉拢他，赶紧点头道：“贤弟但说无妨，愚兄必定……”

    徐子桢不等他说完就拦住了话头：“别急，这事不小，先听完。”说完掰指头道，“这第一件，就是太子回去后若要给咱们这些兄弟们请赏的话，只须提我一个就行，其他人只用乡间义勇四字代替就可。”

    “乡间义勇？”赵桓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好，愚兄省得了。”

    徐子桢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件简单些，就是关于我家商队的事，你也看见了，我那生意做得不小，该跑的地方有点多，所以需要太子帮我搞个大宋边关的出入通行文碟，别到时候官兵们把我的人当跑黑货的抓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以后我这商队每年的盈利我都会准备好一份以作税收之用，还请殿下帮衬着些才是。”

    赵桓大喜，想都不想就拍板答应：“好，愚兄回京即办。”让他帮衬，这不是明摆着是徐子桢在送他小金库么？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徐子桢不以为意，反正这事怎么看都是好事，赵桓没理由不答应。

    他掰着指头说第三件事：“还有个事，其实说起来与我无关，只是我的一个建议罢了。”

    赵桓佯作不快道：“贤弟，有何良策直说便是，莫非你还嫌愚兄不准么？”

    徐子桢哈哈一笑，给赵桓倒了杯水，接着说道：“我知道咱大宋以文治天下，但武之一事也不能少，应天府有应天书院修文堂，好像汴京还有个尚武堂，是天下武举聚集之所，是吧？”

    尚武堂一词还是徐子桢前些天和高璞君聊天时听来的，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以武夺天下，所以自他起就一直限制武将，怕的就是别人跟他一样，把他的天下再夺了，但是徐子桢对此很是不齿与不屑。

    文武兼济才能定国安邦，光把文学修炼到登峰造极，可没几个能打仗的，到时候两国开战难不成派一群书生上阵开骂么？徐子桢前些日里一直流连在烟花之地，但心里却始终在盘算这件事。

    “我建议以太子之名开个学堂，兼修文武，文能治国安邦，武能行军打仗，若此事能成的话，将来大宋朝堂上不论文职武将都会不乏人才了，殿下你觉得呢？”

    赵桓听得目瞪口呆，大宋朝武学堂自然是有，可从没有过文物兼修的学堂，这种东西在当下这年代可是极不合时宜的，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刚张了张嘴就停在了那里，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这建议若真能成为事实，那么最终的受益人将会是他赵桓，因为不论文武人才，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的臣民。

    “贤弟此议大妙，大妙啊！愚兄回京后便着手此事！”赵桓激动地站起身来，紧紧握住徐子桢的手。

    徐子桢又打了个哈欠，心里却是乐翻了天，文武学院的念头他起了没几天，但是越想越觉得有其可行性，而且他已经想好要是真的建成的话该如何运作，必定能给将来的赵构准备下不少人才来，不过他没想到赵桓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连他早早准备好的一大段忽悠用词都省了。

    “我没什么可说了，殿下早些启程吧，一路顺风。”徐子桢对赵桓拱了拱手，看那样子似乎又要回屋里睡一觉。

    赵桓识趣地就此离去，而且他的心里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己，一个铁桶般牢固的大宋江山似乎已在他面前慢慢出现。

    徐子桢刚回进屋里不久，窗棂就轻轻一响，床上的水琉璃警觉地翻身跃起，长剑已然抽出，刚要刺出时却听见一声轻笑：“琉璃姐姐，是我。”

第537章：把神机营借给你

    水琉璃的剑势戛然而止，讶然道：“弄玉？怎的是你？”

    窗外翻进来的竟是萧弄玉，让水琉璃有些吃惊，而且她的眼睛隐有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徐子桢过来将萧弄玉拉着坐下，说道：“是我让她去办点事的，弄玉，辛苦了。”

    萧弄玉嘻嘻一笑：“客气话就甭说了，我看着他们汇合，天亮后出城往东而去了。”

    “往东？怎么不是往北？”徐子桢沉吟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去真定大营找兀术了！”

    萧弄玉有些发愁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可是你这计真可行么？好危险的。”

    水琉璃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谈什么？什么真定大营，什么危险？”

    “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徐子桢随口敷衍了一句，想了想对萧弄玉说道，“弄玉，麻烦你再跑一趟，给我把卜大哥汤伦两两他们哥仨叫来这里。”

    “好。”萧弄玉应声而去，过不多时领着三人来到，徐子桢已经洗漱完毕等着他们。

    几人进屋后都没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只各自坐下等着徐子桢说事。

    徐子桢先对萧弄玉笑了笑：“弄玉，这阵子可真是辛苦你了，太原这档子事也差不多了，你这就准备准备回去吧，你哥那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萧弄玉一愣：“我走了你怎么办？”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问题，脸颊一红赶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谁来换我暗中护你？”

    徐子桢嘿嘿一笑：“放心吧，过不了几天我也回应天府了，那儿现在是七爷作主，没人打得了我的主意，况且大野和小苏三都在，你放心回去就是。”不等萧弄玉说什么他又接着说道，“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哥带份礼，你也顺便带去吧。”

    萧弄玉奇道：“真给啊？是什么礼？”

    徐子桢笑笑，吐出三个字来：“神机营。”

    萧弄玉大吃一惊，何两两也蹦了起来，卜汾和汤伦却还不动声色地坐着。

    徐子桢道：“补充一下，不是送他，是借他使使。”他起身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招手让萧弄玉来看，“你大哥雄才伟略，不过现在属于创业初期，我把神机营借他用用，一来助他加快开疆辟土的脚步，二来也给我的兄弟们避避祸练练兵，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萧弄玉没明白神机营要避什么祸，但是她很清楚神机营的战斗力，哪怕只是区区几百人，可是有神机营加盟的话耶律大石西征必定会轻松不少，这是天大的好事，她当即惊喜交加地点头应下。

    徐子桢等萧弄玉出了屋后又重新坐回卜汾面前，神情凝重地道：“卜大哥，汤叔，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尽快跟弄玉走，迟则生变。”

    卜汾神色如常，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是怕朝里那几个狗官找来。”

    徐子桢道：“不错，梁师成王黼之流早已一心投靠金人，容不得大宋境内还有神机营这样的主战势力，我担心赵桓回京后就算要瞒也瞒不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先去耶律大石那儿躲躲，反正他西征一路顺风，你们过去只是锦上添花，没什么机会玩命。”

    卜汾点点头，站起身来：“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徐子桢道：“有，给我的商队留意一下贸易路线，有什么希罕物都留着；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派人传到西夏皇宫给络儿就行；另外……”说到这里他凑到卜汾耳边低声道，“昨晚那事是出戏。”

    卜汾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徐子桢讪讪地道：“你早看出来了？”

    卜汾道：“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么？好了，没别的我们这就走了。”

    汤伦和何两两已经把事情都听明白了，他们本就话不多，并没有再问什么，况且他们都将徐子桢视作最信任的人，别说让他们去帮耶律大石征西，就算让他们去帮兀术打汴京他们也不会皱一皱眉。

    卜汾走了，带着神机营走了。

    现在的神机营还是五百人编制，原先折在阵前的那些空缺都由双枪寨的好汉填补了，人是卜汾亲自选的，其中就有董芙蓉的大哥董寒书。

    徐子桢又怔怔地坐着，水琉璃不敢打扰，只能在旁默默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长的吐出口气，回头对水琉璃一笑：“娘子，对不起。”

    水琉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一酸两行清泪淌了出来，她等这个称呼等了太久，昨天晚上虽然和徐子桢算是成了亲，却最终因为柳风随的事弄得草草了事，刚才徐子桢和萧弄玉以及卜汾他们说话间她已经隐约听明白了些，昨天的事情必有古怪，总算是让她心里好受了些，而现在徐子桢的这一声娘子更是直接打破了她心中的防线，让她瞬间崩溃。

    徐子桢赶紧过来搂着她，擦着她的眼泪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咱们在太原再留几天，还有最后一件事办完就回应天府，到时候我就好好陪着你，让你给我生个孩子，你看怎么样？”

    水琉璃的脸瞬间红透，娇嗔地打了他一下：“谁给你生孩子，不害臊！”

    “你不肯？那我只好再找别人给我生了……啧啧，应天书院那么多女学，有没有肯给我生孩子的呢？”

    “啊？你敢！”

    ……

    那天之后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徐子桢时都没再提起柳风随一事，连平日里见面时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除了琼英与阿娇。

    琼英自柳风随走后她就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据扈三娘说她每日里只是诵经念佛不问别事，徐子桢有些黯然，不管怎样，柳风随毕竟冒着生死远走他乡，未来究竟会遇见什么危险，谁都说不准。

    而阿娇则显得有些无厘头，那晚之后她见到徐子桢时总会流露出一种警惕中带着不屑的神情，象是在鄙夷徐子桢的为人，同时又担心徐子桢会将她怎么样。

    徐子桢懒得理她，反正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让她误会就误会吧，天知道太原城里还有没有别的细作。

    嘁！尽管鄙视老子吧，惹毛了老子早晚真吃了你！

第538章：这是我朋友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完颜宗翰果然再没有出现过，探子来报说金兵左路大军已驻回了大同府，而且看着没有一点动兵的意向，太原百姓的心慢慢轻松了下来，而徐子桢等人却越来越无聊。

    到得第四天，徐子桢吃了饭正准备要午睡，忽然听见宝儿在屋外轻唤：“叔，有位邵公子求见。”

    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来：“快请！”

    邵公子？是少王爷吧？这小子去了那么久，再不回来老子都快无聊死了！

    不多久房门被推开，笑意盈盈的完颜昂出现在眼前，徐子桢笑着迎了上去，说道：“少王爷，我等你可是等到花儿都谢了，这么去这么久？”

    完颜昂失笑道：“徐兄可莫要怪我，算起来天罗的消息已传得够快了，可这一来一去也得有时间啊。”

    徐子桢捕捉到了一个新鲜词：“等等，什么天罗？这是什么玩意儿？”

    完颜昂奇道：“咦？徐兄竟不知天罗？”

    徐子桢更奇：“我为毛非要知道，这东西挺有名么？”

    完颜昂笑道：“天罗乃是前两年兀术弄出来的东西，专为我大金搜罗天下各地消息，自徐兄你将三绝堂灭尽后风头更是一时无贰。”

    徐子桢吃了一惊：“我还真是头回听说，你说这是兀术弄的？”

    完颜昂点头：“正是！”

    徐子桢沉默了，说实话整个金国他认识不了几个人，兀术就是其中之一，可偏偏他最忌惮的也是他，不为别的，光从后世的书里就能看得出来，他能跟岳飞韩世忠这样的希世良将打那么多年仗，绝不是选秀出身的。

    天罗堂，专职打探消息，那么……难道说那些间谍都是兀术的人？比如说那个颜玉淙。

    完颜昂见他不说话，也不打扰他，只笑吟吟地坐在一边，不多时宝儿送茶水进来，他亲自起身接过茶盏放到徐子桢面前，由衷地赞叹道：“小弟这几日在路上已然听闻，妇孺天将惊宗翰，雷火神兵退千军，民间都沸腾了，不少地方都已有人编成折子在开堂说书了，徐兄妙计，小弟佩服！”

    徐子桢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那些没什么好说的，奇怪东西我这儿多的是，还是先说说你那儿的情况吧，粘没喝知道你回来了么？”

    宝儿送完茶后就退了出去，屋里再无第三个人，完颜昂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弟乃是绕道避开大同府先来的太原，并无人知晓小弟的行踪。”

    徐子桢道：“那就好，你家皇帝大哥怎么说？”

    完颜昂神情有些激动地道：“徐兄果然神机妙算，小弟方回上京，就听说两日前传来的消息，大夏皇帝李乾顺病危卧床，二皇子李仁孝暂代国事，但他一掌权便策划东侵，据说夏境内已有不少兵马司已在调动人马，眼下就等着粮草齐备了。”

    徐子桢笑了笑没说话，李乾顺那老头，也就是徐子桢的老丈人其实眼下还活得好好的，每日里不是下棋就是钓鱼，或是陪着李珞雁说话，不过除了极少数几人之外谁都以为他真的病了。

    他知道这消息是假的，因为这本就是他和李乾顺约好的，上次他让大野回西夏时把一封密信交给了李珞雁，当时就曾特地关照过这件事，用意？用意自然是让金人的左路大军早点转移目标，只是当时没想过这么远，还没预计到会有完颜昂出现，现在倒是让这条计策更圆满了。

    完颜昂接着说道：“这条消息一经传到，我皇兄便有意将左路大军挪至大宋西北，万一西夏果真与宋开战争夺凤翔路陕西路，那我大军便可省下大笔力气坐收渔翁之力了。”

    徐子桢暗忖：反正以后你们要把长江以北都收了，现在自然能省就省了，还好老子一早想到这一计，给太原省了大力气。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这回过来是当钦差去给粘没喝宣旨的？”

    完颜昂道：“正是，不过小弟先一步来太原告知徐兄一声，回头我就赶去大同府，左军不日便会离开。”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皇兄有命，太原府仍需围着，换作小弟率两万人马忝为管代。”

    “不错，跟我设想得一个样，赞！”徐子桢大喜拍手，“这样一来咱们就能把原先想好的做下去了。”

    完颜昂忽然起身恭敬一揖：“徐兄，请受小弟一拜！”

    徐子桢慌忙扶住，佯作不快道：“这是几个意思？少王爷以后接管了太原，该是我向你行礼才对，要不然你一生气我还上哪儿赚那许多白花花的大银锭子。”

    完颜昂拉着他的手，两人相视大笑。

    笑了一阵后徐子桢叫来宝儿，让他把张孝纯请来，不多时张知府应约而来，一进门就见屋里坐了个华服玉冠的俊美少年，不由得一愣，他还以为是徐子桢的朋友，客套地微笑拱手。

    徐子桢将他拉进屋来，介绍道：“大哥，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是金国少王爷，完颜昂。”

    张孝纯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他是谁？金国少王爷？”

    徐子桢点头道：“正是，不过大哥别漏了前半句——这是我朋友。”

    完颜昂笑吟吟地行了一礼：“见过张大人。”

    张孝纯只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叫人，但看着徐子桢笃定的神情，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来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问道：“兄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徐子桢笑道：“大哥别紧张，少王爷是咱们自己人，要不是他，粘没喝也不会把他们的左路大军撤走挪地方。”

    张孝纯顿时又惊又喜：“金人左路大军撤了？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子桢摆了摆手：“这些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不过眼下咱们得商量好一件事。”接着他凑在张孝纯耳边低声将和完颜昂合作的计划合盘托出，最后笑道，“总的来说就一句话，从今天起，城照围，饭照吃，有少王爷在就不会有金兵再来攻城。”

    张孝纯怔怔地呆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看着完颜昂。

    这是要我当金人的内应么？还是这位少王爷成了徐兄弟的内应？

    举人出身的张孝纯头一回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第539章：此人可信否？

    徐子桢看他反应就知道张孝纯一时间消化不了，于是再细细解释了一番，中心思想就一个，那就是金兵早晚南侵，太原被破只是时间问题，既然这样倒不如早一步将太原建成一个贸易集散中心，而且这其中还有金国王爷参与，至少这里不会被金人怎么屠虐。

    张孝纯自然能看得出当今天下的时局，沉思半晌后终于答应了徐子桢的建议，再说完颜昂少年英俊彬彬有礼，比起粘没喝那种冷口黑面的看着都舒坦不少。

    于是，宋宣和七年夏，太原成了大宋境内第一座承启八方贸易的城池，西辽、西夏、吐蕃甚至金国的各色货物都经由各路汇聚到这里，然后分发售出。

    短时间内太原知府依旧会是张孝纯，这是徐子桢私底下和赵桓说好的，而完颜昂在金国不掌兵权，更不会有人来动他的地位，因此至少在几年内，太原城都将会是安全的。

    张孝纯想通透了，也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况且那支来往诸国的商队还是徐子桢的，他更愿意帮这个忙。

    一切都已谈妥，全都按着徐子桢的构想在走，完颜昂起身告辞回大同府宣旨，而徐子桢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只是既然他决定要从太原开始拓展生意，那么这里必须要留个人下来主持，在选谁的问题上他犹豫了。

    云尚岚是要回西夏的，水琉璃身手高绝但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宝儿倒是细心，可年纪太小，扈三娘和琼英打仗是一把好手，做生意同样分不清南北。

    徐子桢头疼之下先将所有人招到了一起，先是交代了即将回去的消息，然后就将心里的顾虑提了出来，当然，和完颜昂的合作暂时没有提。

    出乎他意料的是，话刚说完就有一人站了起来，竟是胡卿。

    “徐大哥，不如我留着吧。”

    徐子桢愣了一下：“卿儿你留下？你懂这个么？”

    胡卿笑笑：“不就是盘点货物分销各路么，这有什么难的。”说到这里她有些幽怨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打仗我帮不了你，我也就会做做这些事了，就不知徐大哥可信我。”

    “信，我当然信！”徐子桢一拍大腿就此定了下来，胡卿的人品他相信，而且她在经过被亲哥出卖那事后性情大变，已不复之前的毛躁了，由她来坐镇太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会不要紧，以她的聪明只要让云尚岚带她几次自然就熟了。

    胡卿大喜，雀跃着扑到云尚岚身前拉住她手道：“云姐姐，请多多指教。”

    云尚岚眨了眨眼，嘻嘻笑道：“好说好说，依我看以后该是卿妹妹要多多关照我才是。”

    胡卿脸一红，撒娇道：“云姐姐你取笑我。”

    徐子桢听得云里雾里：“你俩打什么机锋呢？什么意思？”

    云尚岚胡卿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徐子桢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终究没再问下去，事情既然决定了，那也就该走了。

    宝儿和李猛早已将行李收拾完毕，胡卿留了下来，依旧住在柳风随留下的这座宅子里，云尚岚和她那四十个剽悍的家将还会逗留些时日，主持分发这次带来的货物，并手把手教胡卿学习。

    徐子桢没有让别人知道，而是选择悄悄地离开了太原，粘没喝的大军还没彻底撤离，而且朝廷中相信也开始有人要对这里虎视眈眈了，总之低调些为好。

    ……

    真定府，金军右路大营。

    完颜宗望端坐帐中面沉如水，兀术则面带微笑坐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摇，两人虽是兄弟，但此时却神情迥异。

    “太原不打了么？围这么些日子了，甚是可惜。”完颜宗望说着收起了手中一封信函。

    兀术笑了笑：“不过是留些时日罢了，没什么可惜的，倒是我很好奇，小叔怎的忽然这么有劲头了？”

    “哼，他文不精武不通，若再不做些实事的话还不是早晚被父皇撤了？也算他是个聪明人。”

    兀术轻笑摇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只听门外有人通报：“禀右帅，四王子，有个自称白七的女子求见。”

    两人对望一眼，兀术道：“我的人。”

    完颜宗望点点头：“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女子进了帐，刚进来就伏倒在地，连叩三个头。

    “属下办事不力，身份被识破，请四王子责罚。”

    兀术笑了笑：“起来吧，徐子桢不是那么好对付，此事罪不在你。”

    “谢四王子！”

    那女子袅袅站起身来，一抬头，竟赫然是刚逃离太原的颜玉淙。

    兀术看了她一眼，忽然皱了皱眉：“你身子破了？”

    颜玉淙脸色一变，咬牙道：“是。”

    “徐子桢干的？”

    “是。”

    兀术沉吟起来，徐子桢在他眼里还是个迷，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是什么脾性，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徐子桢其实已是西夏国驸马，所以兀术一直很奇怪徐子桢为什么会回到大宋来淌这个浑水。

    至于识破颜玉淙身份而将她奸污，这种事倒是不希奇，兀术自然也不会心疼一个属下，只是他在借这件事试图分析徐子桢的某些特征。

    颜玉淙见兀术不说话，踏上半步说道：“启禀四王子，属下还带来了一人，他想为四王子效力。”

    “哦？是何人？”

    “徐子桢昔日结义二弟，柳风随。”

    “是他？”兀术一愣，与完颜宗望对视了一眼，“二哥，以你之见此人可信否？”

    完颜宗望道：“你定然已有了主意，又何必来问我？”

    兀术哈哈一笑，对颜玉淙道：“你且先将他与徐子桢之间的事细细说来。”

    颜玉淙于是就将徐子桢酒后误入董芙蓉房之事说了个清楚，这事她是在屋外亲眼所见，哪怕是屋里的动静，各人的反应都说得分毫不差，包括之前柳风随还没成亲时曾说过的要将董芙蓉让给徐子桢一事也没落下。

    兀术听得很入神，等颜玉淙说完后他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既然如此……请柳公子进来。”

第540章：入宫受赏

    六月廿四，今日立秋.

    徐子桢骑在马上，敞着衣襟喝着水，虽说是立秋了，可天气还是热得够呛，他又是个怕热的，车厢里是怎么都坐不住的了。

    一众女眷还在车里，大野赶着车，只有李猛高宠两个孩子骑马跟着他，边走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太原之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徐子桢诧异之下回头看去，只见一匹毛色上佳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竟是个身穿公服的侍卫，远远看见他就面露喜色，大呼道：“前方可是徐子桢徐公子？”

    找我的？太原又出状况了？可也不该是个侍卫来传信啊。

    徐子桢好奇之下喝停了马，等那侍卫上前后问道：“找我的？”

    那侍卫来到近前停下，却没下马，而是端坐马背高声喝道：“徐子桢接旨！”

    徐子桢一惊，有些发愣，倒是旁边高宠反应快，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姐夫快下马。”

    “啊？哦。”徐子桢赶紧依言下了马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的跪倒在地，按着高宠低声所教先山呼万岁。

    那侍卫神色肃然，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打开后朗声宣读了起来。

    “义士徐子桢，虎胆高义助守太原，朕心颇慰……即刻回京，入宫受赏！”

    徐子桢不是头一回见圣旨，但还是一样的有大半听不懂，只能听出大概是他守太原立了功，皇帝赵佶要他入宫嘉许封赏。

    那侍卫念完后徐子桢磕头谢恩，圣旨交到了他手里，打开一看末尾处确实是盖了国玺天宝，而落款则是个古怪的签名，看着有点象个“天”字，又有点象“一大”。

    徐子桢偷偷问高宠：“这写的什么？笔画这么少，不象是圣上的名讳吧？”

    高宠嗤笑一声：“没见识，圣上落款素来就是这般，意为天下一人，我从小不知见过多少回了。”

    徐子桢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圣旨是真的了，既然赵佶叫他去拿赏赐，那当然没有不要的道理，那侍卫宣完旨后脸上也放松了下来，笑眯眯地在一旁等着他。

    众人都下车围拢了过来，徐子桢扬了扬圣旨，笑道：“得，你们还是先回应天府吧，别把声势搞得太大。”

    大家都在为徐子桢受到皇帝的嘉许而高兴，本来还都想跟着一起去汴京的，但徐子桢这么一说也就没人吭声了，毕竟徐子桢在京中不少官员的眼里还是一根刺，低调些总是好的。

    高璞君却皱眉沉吟了片刻，对徐子桢说道：“此去汴京觐见圣上非同小可，你不通礼法，怕是会出纰漏，我陪你同去吧。”

    徐子桢笑道：“大不了我少说话多磕头，反正宫里总该有教规矩的太监，出不了大错，小苏三陪我去就成。”

    高璞君有些着恼，刚要再说什么，徐子桢却凑到她耳边道：“京里惦记我这条命的有不少人，万一回去他们要对我动手，那不把你牵连进去了么？你一个人还好跑路，可你们高家怎么办？听我的，乖。”

    徐子桢的顾虑很正常，王黼梁师成之流一直想动他，可始终没什么好机会，在苏州没能弄死他，在兰州也被他逃了，应天府时有书院和赵构的名头保了他一阵，太原时又因金**举攻城没动他，可现在一旦回汴京那就说不准了。

    雍爷虽也是王爷，但他已经年迈，再说没什么实权，万一被梁师成等人扣上个同犯的帽子就太对不住他了，所以徐子桢决定只带苏三，连水琉璃都不能去，因为会牵连到七爷赵构。

    事情敲定后便兵分两路，徐子桢带着苏三随那个侍卫一起回汴京，其他人则全都先一步回去应天府，临走前高璞君又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因为不知怎么，她的心里始终有种隐隐的不安。

    皇帝召见非同小可，从徐子桢现在的位置赶回汴京再快也得两三天时间，徐子桢不再耽搁时间，在烈日下纵马疾弛了起来。

    那个侍卫自称姓王，很是健谈，而且除了宣旨时脸色肃然，其他时候都是脸上挂着笑容，显得很是和气，路上的时候徐子桢和他简单聊了下，不过基本都是些没营养的奉承话，最多知道了一条消息，那就是少宰王黼去真定府金军大营进行又一次的和谈了。

    徐子桢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好一阵鄙夷，他本就对王黼没什么好印象，得知这个大奸臣去和谈后更是猜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是当今朝廷就这样，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并且现在还没到赵构掌控局势，牢骚都发不得。

    今天的天气很好，晚上更是万里无云，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徐子桢本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但王侍卫却很是“客气”地提醒他，官家在等着见他，不宜耽搁，于是徐子桢只得在腹中暗骂的同时忍着疲累连夜赶路。

    赶路是个体力活，一夜下来徐子桢只觉自己两胯已经失去了知觉，要是手上不抓稳缰绳的话怕是颠簸一下就会摔下马来，天色渐渐亮起，一路都走的是乡间道路，终于在临近午时的时候来到了一座城池外。

    王侍卫放慢了马速，笑指远处道：“徐义士，我等先找个店歇息片刻再走如何？”

    “好好好，你做主！”徐子桢巴不得现在就有张床，他好一头扑过去猛睡一觉。

    临到城门近前时徐子桢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城门上赫然有两个大字——平阳。

    他忍不住笑道：“哟，原来大名鼎鼎的平阳就在这儿啊。”

    王侍卫也笑着道：“正是，前汉名将卫青霍去病原籍便是在此，原来徐义士也听闻过？”

    徐子桢敷衍着干笑两声，心里却暗道：“老子说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这话是出自哪儿的我倒给忘了，也不知这年头有没有这么一说。”

    进了城里后徐子桢发现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道两边商铺林立，竟也是个繁荣的城池。

    王侍卫带着徐子桢和苏三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前停下，笑道：“不过是稍作歇息，望徐义士莫嫌粗陋。”

第541章：抓捕徐子桢

    徐子桢不在乎这些，只要有得吃就好，他拖着腿进了店里一屁股坐了下来，现在他已累得不想动弹了.

    店堂很宽敞，桌椅也很干净，但就是整个店堂里没什么人，看着很是冷清，苏三扫了一眼四周，眉头微微簇了起来。

    王侍卫刚点了两个菜，忽然捂着肚子站起身来，和徐子桢告了个罪后急匆匆往后边跑去，徐子桢嗤笑道：“我说怎么急着找店，原来他自个儿想撇条。”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接着十几人从后边出现，每人手里拎着个大大的水桶，徐子桢虽然累极，但反应还是很快，伸手将苏三扯到了身后，一脚将身前桌子踢得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桌子摔得四分五裂，徐子桢还没来得及拔刀站起，就见那些人齐齐提桶泼了过来，瞬间将徐子桢和苏三泼得浑身湿透。

    徐子桢不顾眼睛睁不开，慌忙拉着苏三往后急退几步，一抹脸，发现泼来的只是清水，这才松了口气。

    “哈哈哈！久闻徐战神身怀唐刀火铳两大利器，不过看来你那火铳是点不起火了吧？”

    一个得意的笑声从堂后传来，接着刚离开的王侍卫又重回了进来，而那些拿桶的已全都将桶扔下，换上了一把黑沉沉的强弩，弩箭的箭头闪着寒光，稳稳地指着徐子桢和他身边的苏三。

    徐子桢心里一沉，暗骂自己还是大意了，这架势摆明了早有准备，可笑自己还一心想着赵佶会给他什么好东西。

    不过输人不输阵，徐子桢从不会让对手太得意，他瞥了一眼王侍卫，浑若无事地脱下衣衫绞了把水，问道：“排场这么大，至于么？不过哥们儿你胆子不小，敢造假圣旨糊弄我，也不怕掉脑袋。”

    王侍卫道：“圣旨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若是不去面圣，便是你忤逆圣意，掉脑袋的只怕是你。”

    徐子桢点点头：“想得挺周到，不错不错，只要我活不到见圣上，他自然不会管我是不是活着，只知道我没遵旨……看来今儿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放我了是吧？”

    王侍卫道：“徐战神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废话了，乖乖束手就擒随我走吧。”

    苏三不顾浑身湿漉漉，手攥熟铜棍跨前一步挡在徐子桢身前，喝道：“谁敢？！想抓他先把姑奶奶弄死！”

    王侍卫一声冷笑：“如你所愿。”话音未落手已抬起。

    徐子桢猛的将苏三拉到身后，瞪眼怒喝道：“她要伤一根毫毛你们就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王侍卫的手僵在了半空，片刻后才笑道：“伤不伤她也要看你合不合作。”

    徐子桢把刀随手一扔，嗤笑道：“就知道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要欺就欺吧，赶紧的。”

    王侍卫眼看大功将成，也顾不得徐子桢的话里带刺了，强按着激动让人过去将徐子桢绑了，在绑成之前那些强弩依旧指着他，如临大敌，直到徐子桢被捆得再也无法动弹，连苏三也被绑了起来，他们这才欢呼出声。

    徐子桢早在苏州时就曾因杀了王黼的外甥沈宗维而被通缉追捕，可到头来却被他在天罗地网下逃脱，并且数日后在夔州城内出了桩血案，城内富商黄员外横尸家中，另有多名家丁同样身首异处，而杀人者竟又是徐子桢，并且还在墙上公然留字。

    这是对王法的挑衅，公仇家恨并起，王黼立刻又派人追查徐子桢下落，可是当他再出现时却已经到了西北兰州，还成了赫赫有名的战神，只是当徐秉哲领钦命前去抓捕时竟然又被他逃脱，堂堂少宰，国之右相，抓捕一个白身草民而已，竟然多次失利，这让王黼气得暴跳如雷。

    等他再听到徐子桢消息时，徐子桢却居然大摇大摆回了汴京，只是王黼怎么都没想到，这时候的徐子桢竟然有个神秘的身份，说是什么大金国少王爷密使，而且连开封府尹徐秉哲都言之凿凿地说那是真的。

    王黼是坚定的亲金派，这么一来他自然投鼠忌器不敢再动，于是放任了徐子桢又逍遥了好一段时间，只是前几天他忽然收到了一封密信，那是大金国右路元帅完颜宗望的亲笔，信中说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但是在王黼看完信后却立即给心腹下了一条密令，那就是——抓捕徐子桢。

    王侍卫脸上带着狞笑，提着一个布袋走了过来：“徐战神既然累了，不如先歇息片刻，到了地方我再叫你便是。”接着不由分说将布袋套上徐子桢的头。

    徐子桢想挣扎也挣扎不了，眼前一黑已被套了个结实，他刚开口要骂娘，却觉得后脑一记巨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三又惊又怒，她很想用力挣扎绑缚然后救出徐子桢，可是刚有动作就强忍了下来，现在不能惹恼这些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乖乖认命，争取和徐子桢关在一起，然后一旦有机会能脱身时再说。

    王侍卫看了苏三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间苏三也被蒙了头，和徐子桢一起抬出了这家小酒肆。

    ……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从昏迷中悠悠醒转，在恢复神智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脑处剧痛难忍，他的双手被反绑着，摸不到痛处，但他能感觉到从后脑到后颈有一片微潮，明显是出血了。

    妈的，有种别让老子脱身！

    徐子桢暗骂了一声，然后细细辨别现在所处的环境，耳边传来阵阵车马辚辚声，身子也在微微摇晃着，看样子自己是在一辆车上，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鼻端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嗯？这是……

    徐子桢低声轻唤：“小苏三，是你么？”

    耳边立即传来苏三焦急的声音：“是我是我，你醒了？没事吧？”

    徐子桢还没答话，却发现车停了下来，接着车厢被打开，有人进来将他抬了出去，徐子桢顿时住了嘴，凝神听着四周的声音，希望听出些蛛丝马迹来。

    抬他的人似乎进了一座宅子，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又停了下来，耳边响起王侍卫的声音：“启禀相爷，徐子桢带到。”

第542章：王黼，赵杞

    相爷？是王黼那老王八蛋？

    徐子桢顿时打足了精神，自从来到这年代后就和这个史上著名奸臣有了瓜葛，可直到现在还没见过真人，不知怎么徐子桢现在忽然有种掀开红盖头看新娘的冲动.

    一个低沉略哑的声音出现：“取了布罩，尔等且先退下。”

    “是，相爷。”

    话音刚落，徐子桢就觉头套被摘了去，一阵刺眼的亮光迎面而来，他在黑暗中呆得久了，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努力打量着眼前的那个人。

    嗯？这是……

    王侍卫取了头套就退出了屋去，徐子桢看见苏三还在身边，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眼前是个人过中年的半老头，身穿紫袍气度不凡，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表情，看样子他应该就是当今六贼之一的王黼了。

    可是让徐子桢奇怪的是王黼竟然是站着的，而且是站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侧，那个年轻人却是坐着的，而且坐得四平八稳，脸上带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徐子桢立刻反应了过来，能让王黼垂手侍立的无非就是皇帝和皇子，而和他穿一条裤子的更是只有景王赵杞那个赵家老四，看样子今天这趟被抓得不冤，连见着两个大人物。

    那个年轻人先开了口，笑吟吟地道：“你便是徐子桢？孤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幸甚。”

    半老头在旁沉声道：“景王殿下与你说话，还不跪下？”

    果然是赵杞，徐子桢心里有了数，闻言不理不睬，就这么坐在地上，懒洋洋地道：“废话就免了，你们把我逮过来不是为了让我磕头这么简单吧？”

    半老头喝道：“放肆！”

    徐子桢忽然说道：“你是王黼？”

    半老头一愣，好像他已经有好几十年没碰上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道：“正是本官。”

    “哦，那就好，我还怕猜错，有的话就不便说了。”

    徐子桢这句话顿时勾起了赵杞和王黼的好奇心，两人齐声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可是他们问出口之后徐子桢却没立刻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黼，半晌后才啧啧有声地道：“看你这样子还挺富态的，怎么都看不出有短命的相啊，难道我算错了？”

    王黼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刚要呵斥，赵杞却摆了摆手，笑道：“不知徐义士所言何意？”

    徐子桢简单直接地道：“意思就是这老王八蛋活不过今年年底。”

    王黼的眼神愈发阴沉，但他毕竟久居高位，城府极深，便是心中怒极脸上也看不出端倪来。

    赵杞轻笑一声，说道：“久闻徐义士有半仙之体，能预知天下事，可孤却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徐子桢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现在我就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赵杞笑道：“徐义士何出此言？孤不过是请你过来一叙，怎会杀你？”

    徐子桢道：“难不成你也想跟郓王一样要和我交个朋友？拜托，谁都不是清纯小萝莉，拿条金鱼就能糊弄，有什么话直说吧。”

    赵杞哈哈大笑：“徐义士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孤就直言了，听闻徐义士与金国少王爷完颜昂乃知交，不知然否？”

    这第一个问题就把徐子桢问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赵杞的目的何在，如果他大方承认，那么赵杞或许会将他的回答写入折子回奏赵佶，这么一来徐子桢那个民族英雄的头衔就有了大大的水分，而别人看待他也会有很大的出入。

    一个众所周知的大英雄，整日以抗金为目标的大英雄，到头来却是和金国王爷相交莫逆，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以后如果徐子桢有幸逃脱回到赵构身边，赵构还会不会信他，百姓还会不会信他？

    徐子桢脑子里转得飞快，终于给了个答案：“知交谈不上，不过关系不错。”

    果然，赵杞追问道：“哦？既为不错，那还不是知交么？”

    徐子桢嗤笑一声：“你既然知道完颜昂的事，那也该知道他压根儿就没实权吧？人家不过借着王爷这个帽子出来赚点儿零花钱，而我这人也好这一口，咱俩凑巧碰一起了合计赚点小钱，这只能说是合作伙伴，知交？谈不上。”

    赵杞一愣，他只知道徐子桢和完颜昂有关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因为这一点连兀术等金国内部的高层贵族都没几人知道。

    他想了想又接着问道：“你与那少王爷如何合作？赚的又是什么钱？”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老子现在随时会被你们砍脑袋，还赚个屁，换个话题吧，这话说下去没意义。”

    赵杞也不生气，依旧笑吟吟地道：“孤已说了，并没有要杀徐义士之意。”

    徐子桢打断他话头：“说重点。”

    赵杞的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强笑着道：“你那把随身的火铳何在？”

    徐子桢象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去京里面圣，带火铳上殿找砍头么？怎么，你想要？”他说归说，但心里却暗松了一口气，好在和高璞君他们分别时将火铳交给了大野保管，要不然还真的会落到赵杞手里，想想之前那些恶战都没掉落过一把，可到头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金人拿到火铳，那就有点冤枉了。

    赵杞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带微笑说道：“孤对那火铳很感兴趣，不知徐义士可否将那锻造之法交来？”

    徐子桢似笑非笑地道：“景王殿下居然对科技这么感兴趣？还真是希罕，不过……到底是你要，还是兀术想要呢？”

    赵杞的脸色很明显变化了一下，徐子桢猜到他和金人勾结是很正常的，但居然一语中的猜到他与兀术的关系，这不得不让赵杞感到吃惊。

    徐子桢接着又说道：“给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让我回去？”

    赵杞强笑着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徐子桢嗤的一笑：“那还谈个毛，不给。”

    赵杞的笑容也阴沉了下来，缓缓说道：“你会给的。”

    徐子桢察觉到他的眼神中有种不怀好意，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

    这是要上满清十大酷刑的节奏么？

第543章：受刑

    不对！徐子桢忽然间回过神来，苏三也在，难道他们……

    他微微眯起眼冷声道：“有什么招尽管冲我使，可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老子就算死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后悔！”

    王黼没有说话，眼神中却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寒意，而赵杞却微微一笑：“徐义士多虑了，苏姑娘乃孤王座上宾，又怎会伤她？”

    座上宾？徐子桢瞬间反应过来，苏三早已经家破人亡，全家死得就剩她一个了，赵杞对她客气还能图什么？无非是图她父亲在河北路的声望。

    赵杞笑吟吟地说出了他的猜测：“如今河北路民间义军势力众多，乱哄哄没个消停，右帅大人本有意狠下心来斩草除根，但四王子殿下宅心仁厚，劝服了右帅大人。”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苏三，“无他，只想请苏姑娘出面，以苏老英雄之名振臂高呼聚拢河北路诸位豪杰，四王子素来仗义豪侠喜结交朋友，若能得苏姑娘领众位豪杰投入帐下那是最好，四王子绝不至亏待他们。”

    苏三啐了一口，狠狠地道：“呸！想让姑奶奶当狗？别做梦了！”

    赵杞又是缓缓地道：“你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王黼便喝道：“来人！”

    王侍卫带着两人应声而入，王黼一摆手，嘴边挂着一丝阴沉的笑意：“徐义士车马劳顿，尔等可要好好招待招待。”

    “是，小人遵命！”王侍卫也露出了会意的阴笑。

    几人将徐子桢和苏三抬了下去，出了房门徐子桢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大宅子里，屋外是个宽阔的花园，亭台楼阁假山荷池，漂亮奢侈得有点象是皇帝的行宫。

    两人被押进了一座昏暗阴沉的房内，这里明显和刚才那间房的格局不同，大门是包了铁的，极为厚实，人还没踏进门就能嗅到一股刺鼻的霉味，屋里不见阳光，只有几支火把插在墙上，火光摇曳，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王侍卫将徐子桢带到屋里一个角落，在一根落地的粗大柱子上绑定，至于苏三却优待得很，竟给她搬了个椅子让她在一旁坐了下来，而赵杞则坐到了苏三的身边，王黼依旧站在他身侧，看着被绑住的徐子桢。

    徐子桢扫了一眼四周，想像中的火盆烙铁没有出现，这里只有一个大大的木架，上边密密麻麻地挂着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那绳子似乎混入了牛筋，看着不粗，但以他的力气竟也挣不动分毫。

    苏三又惊又怒地高声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

    徐子桢浑不在意地安慰她：“没事，哥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折腾么？你要害怕就闭上眼别看，乖。”

    苏三哪肯答应，但她同样被绑得很结实，丝毫挣脱不开，只能咬着牙怒目瞪视着徐子桢面前的王侍卫。

    王黼阴恻恻一笑：“徐子桢，本官再问你一遍，火铳锻造之法你交还是不交？”不等徐子桢回答，他自己又接着说道，“你定然不会那么快交，本官也不妨告诉你，四王子并未规限时日，所以……这几日里本官会好好招待你，你说与不说，本官不急。”

    话音一落，王侍卫已狞笑着走上前，在他手中拿着一根杯口粗的木棍，对着徐子桢胸肋处就是狠狠一击。

    徐子桢忍不住闷哼一声，这个部位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肝、脾、胃都集中在这个区域，这一棍子让他险些窒息，但他还是咧嘴笑道：“没吃饭？哦对了，你今儿拉肚子拉得腿软，怎么着，稀屎喷出来了？”

    王侍卫脸色一变，握住棍头往他肚子上用力一捅，徐子桢顿时弯下腰去如一只虾米，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兀自笑道：“裤子换了没？老子一想起你穿着屎裤子就他妈恶心。”

    砰！

    又是一棍狠狠抽来，徐子桢又一声闷哼，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一下子岔了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侍卫显然是个狱刑老手，很清楚棍子落在哪里最容易让人感觉到痛，果然，只是三棍子而已，徐子桢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来冷笑着瞪住王黼和赵杞，眼中没有丝毫惧意，有的只是满满的嘲笑。

    砰！

    又是一下，这次是将棍子打着横砸在徐子桢的最后三根肋骨之上，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喀喇一声清脆的响声，有骨头断了。

    徐子桢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潮湿的地面上落下了斑斑点点血迹，看着触目惊心，王侍卫的棍子又高高扬起，下一击又将落下。

    苏三再也按捺不住，哭喊着叫道：“住手，别打了！”

    徐子桢咧开嘴冲苏三虚弱地一笑：“闭嘴，闭眼，就当老子被……被疯狗咬了。”

    砰！

    王侍卫大怒之下又一记重击落下，徐子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而那根棍子也咔嚓一声断为了两截。

    “徐子桢！”苏三睚眦欲裂，嘶声大呼，她拼命挣扎站起想要扑过去，可身后两名侍卫将她死死按住，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王侍卫面无表情地丢开断棍，拎来一桶水朝徐子桢当头泼去。

    咳咳……

    几声轻咳声中，徐子桢悠悠醒转，刚睁眼就看见已是满脸泪珠的苏三，他勉强一笑：“傻妞，哭什么？你可是铁骨铮铮的女汉子！记住，不管我被打成什么熊样你都别答应，当什么都不能当卖国贼。”

    苏三早已泣不成声，咬着嘴唇连连点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成串落下。

    赵杞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言不发，王黼的脸上则带着阴沉的冷笑，沉声道：“再打！”

    “是！”

    王侍卫换了棍子又开始了新一轮虐打，这座阴沉的屋子里回荡着沉闷的抽打声与徐子桢压抑着的痛哼声，还有苏三强忍着的抽泣声。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又昏迷了过去，王侍卫用棍子挑起他的下颚看了看，回头禀报道：“殿下，大人，今日怕是不能再打了。”

    赵杞嘴角挂起一抹残酷的笑容：“那就让他先歇着，把瘸子叫来给他治治，明日孤再陪他‘说话’。”

第544章：这不是老莫么

    徐子桢不是第一次昏迷，也不是第一次痛醒过来，但是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剧痛，导致他直接从昏迷中痛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在醒转的时候他的浑身已被冷汗浸湿，手脚也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的胸肋腰背各处无不都在由内而外地泛着疼痛感，徐子桢是个打惯架受惯伤的，知道这种感觉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才会有的，王侍卫那王八蛋下手很黑，恐怕以现在自己的这身伤不养个一两个月是恢复不了的了，而且还得是赵杞王黼肯放过自己的前提下。

    徐子桢吸了口气，胸腹间立刻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妈的，脾脏破了。

    他勉力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还被牢牢绑在柱子上，上身衣服已被脱去，胸前满是血污，苏三还在不远处坐着，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看着自己，一排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咬得唇便都是鲜血也浑然未觉。

    苏三见徐子桢醒来明显一喜，两颗泪珠从眼角涌出，徐子桢勉强一笑，刚要安慰她几句，却发现身侧还有个人，正背向着自己在旁边的桌上熬着什么，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嗯？这背影很熟！

    徐子桢还在猜测他的身份，那人却转过了身来，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出现在了眼前，徐子桢不由得一怔。

    莫景下！？怎么是这老狐狸？

    那次在郓王府邸中被他逃脱，从此杳无音讯，徐子桢本还对此有些遗憾，没想到过了没多少日子又在赵杞这里见到了他。

    莫景下似乎对他的醒来在意料中，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徐公子，数日不见，你怎的落到如此下场？啧啧，真是世事难料啊。”

    徐子桢也咧嘴一笑，露出染满鲜血的两排牙齿：“这不是老莫么？怎么，郓王府混不下去又跑景王手下当狗了？你这职业老狗当得也是满拼的。”

    莫景下眼角抽了抽，随即笑道：“景王殿下仁德宽厚，能为他效力乃是我的荣幸，徐公子莫非以为天下只有康王赵构府中方是好去处么？”

    徐子桢道：“废话少说，你就说你在这儿干嘛吧。”

    莫景下嘴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自然是来保徐公子你的性命。”说着话他扬了扬右手，指尖竟赫然拈着一枚银针。

    徐子桢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的醒来还是莫景下救的，不过他这个念头刚起就忽然醒悟，莫景下救自己肯定不安好心，结合之前赵杞王黼说的话，他们必定是要借这次的机会好好折磨自己一番才能解气。

    这边王侍卫打，那边莫老狗救，让自己天天遭罪，偏偏又死不了。

    徐子桢眼珠飞快转着，他可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里受这样的罪，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银针，却一时间想不出好计策来，强笑道：“哟，没想到老莫你还是个高人，老子这么重的伤都能被你治好，我还以为这次失算死定了。”

    莫景下缓缓抬起手，阴恻恻一笑道：“在下不过略通歧黄，说治好言过其实，不过要保徐公子留一口气却是可以的。”说着话一扬手将针扎入。

    徐子桢顿时觉得胸前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自己恨不能蜷缩起来，他忍不住大吼道：“莫景下你个老王八蛋，有种弄死老子，要不然老子哪天脱了身一定把你剁了喂狗！”

    莫景下对他的恐吓恍若未闻，手中依旧不停，轻捻慢摇着，浑然不顾徐子桢痛得一声接一声大吼。

    苏三看出了徐子桢的痛楚，顿时明白了莫景下的动机，她象疯了似的不停挣扎着，挣得身下的椅子嘎吱作响，可惜身后两个大汉死死按着她，让她根本不能动弹分毫，她的嘴唇被咬得更破，眼角也几乎要裂开，却只能嘶声叫道：“徐子桢！”

    徐子桢似是被这一声喊叫惊得醒了过来，他勉强抬头对苏三笑了笑，投了个安慰的眼神，忽然间他心中一动，强忍着剧痛低声对莫景下说道：“你也是天罗的吧？哪个堂的？”

    莫景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眼中一抹惊诧迅速闪过，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旁，轻笑道：“好说，在下忝为赤堂掌堂。”

    赤堂？也不知道天罗总共几个堂，颜玉淙那妞又是哪个堂的……

    徐子桢暗自嘀咕了一声，他并没有打算把天罗的情况问清楚，莫景下这老狐狸也不可能都跟他交代，能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已经算不错了。

    或许是这个问题让莫景下惊了一下，他的银针没再继续动下去，徐子桢也因此松了口气，今天的折磨总算能稍作停息了。

    莫景下笑眯眯地收起针，又回到桌边看了看在熬的药。

    徐子桢忽然发现莫景下的腿有些高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瘸了？”

    莫景下猛地回头，眼神变得阴沉之极，不过很快又恢复到了正常，只淡然一笑道：“徐公子贵人多忘事，那日在郓王府邸中……”

    他这么一说徐子桢想起来了，当日莫景下是借着一个烟雾弹脱身的，只不过萧弄玉反应很快，在烟雾刚起时她就冲了过去，徐子桢还记得那妞手里有把短刀，不过在回来时刀就没了，想来是飞了出去留在了这老王八蛋的腿上。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平了不少，甚至还有一丝很强的快感，莫景下只作没看见他的幸灾乐祸，提高声音叫了声：“阿济善！”

    声音刚落下，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昏暗的灯火照在那人脸上，饶是徐子桢胆大也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苏三偶一抬头也看见了那人，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死死闭上了眼睛再不肯往那里多看一眼。

    来的是个下人，头上坑坑洼洼满是瘌疤，左耳剩下了一半不到，只留着一小块废肉在那里，最可怖的是他的脸，那已经几乎不是张正常的人脸了，整张脸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肌肤，全是被火烧过留下的不规则伤疤，在原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有两个孔，黑洞洞的很是糁人。

    莫景下阴笑一声，说道：“时辰已不早，在下也该去歇息了，这是在下的徒儿阿济善，他会好好照顾着徐公子，放心。”

    他最后那“放心”两字加重了语气，再配上他嘴边的假笑，徐子桢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第545章：死在北宋

    莫景下将熬好的药递给阿济善，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徐子桢没听懂的话。

    “嗬！”阿济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古怪声音，接过碗转身来到徐子桢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子桢，左手抓着他下颚，右手一伸将那碗药往他嘴里倒去。

    徐子桢现在浑身虚弱无力，想挣扎也根本动不得，只能任他施为，药很烫，甫一入喉就如同一条火线直钻入胃中，徐子桢觉得自己的口腔咽喉食道都象是要快烧起来似的，可偏偏连叫都叫不出来。

    莫景下得意地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而阿济善依旧不管不顾地喂着徐子桢喝药，好不容易当药喝完，徐子桢已经奄奄一息几欲再次昏迷，阿济善却摸出一支针来，在徐子桢头颅顶端一扎。

    “啊！”徐子桢在剧痛中又恢复了清醒，疲倦、睡意、痛苦瞬间消散不见，剩下的只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疼痛。

    苏三忍不住开始骂人了，骂阿济善，骂莫景下，骂赵杞和王黼，只是她不太会骂，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没什么新意，看守着她的两个护卫忍无可忍用一团碎布塞住了她的嘴，屋内顿时又只剩下徐子桢强忍着疼而紧咬牙关发出的咯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渐渐淡去，困意又再袭来，徐子桢的眼皮又开始垂了下去，可阿济善又用针在他头顶一扎，剧痛又让他醒了过来。

    徐子桢这下明白了，莫景下让阿济善照顾他就是不让他睡觉，他也明白人的**与精神承受的疲劳是完全不同的，不让他睡觉可比打他受到的痛楚严重得多。

    “兄弟，能打个商量不？我……我只想睡一会儿，你想扎等我睡醒了给你扎个够怎么样？”徐子桢难耐痛苦喘息着对阿济善说道。

    阿济善恍若未闻，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那枚银针还拈在指尖，看样子只要徐子桢再睡，他还是会再扎。

    看着苏三的一个护卫笑道：“这是个契丹狗，你说的他听不明白。”

    徐子桢死了心，契丹语他可不会，早知道萧弄玉和耶律符在的时候就跟他们学学多好，至少现在好沟通。

    这一夜徐子桢尝到了人生之中从未有过的苦痛，身上的内伤本就很重，莫景下的药喝下去倒是明显减轻了些疼痛，可是多了种从嗓子到胃里灼伤的剧痛，另外就是那药也不知是不是带着安神的成分，徐子桢觉得自己特别想睡，可是阿济善却象个不知疲倦的木头人一般始终站在旁边，手拈银针，不时扎上一下，让徐子桢一夜都未曾合过眼。

    两个护卫哈欠连天在旁边看守着苏三，同时看着徐子桢的笑话，到得第二天清晨时有人来接班，换走了他们，临走时那二人居然还回头对徐子桢笑笑：“今晚见。”

    这时的徐子桢已经象被抽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连睁开眼皮都显得很是费劲，苏三也没睡，一直都瞪着双眼陪着他，只是苦于嘴巴被堵着无法说话，但她的双眼早已充血变得通红，徐子桢不怀疑如果王黼赵杞出现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扑过去用牙活活将他们咬死。

    两个护卫刚走不多久，那扇木门就嘎吱一声打了开来，王侍卫狞笑着踏了进来，从进门时开始卷起了袖子，朝着徐子桢而去。

    “徐公子，该吃早饭了。”

    片刻之后一声压抑而凄厉的吼叫从屋里传了出来：“啊！姓王的我日你祖宗！”

    ……

    这一日，赵杞与王黼并没有再出现，只有王侍卫用满屋子的奇怪工具不停地虐打着徐子桢，一天下来徐子桢身上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偏偏王侍卫的手段很高，让徐子桢始终保持着清醒，而那种难以言表的剧痛遍布着他每一处神经。

    苏三的眼泪已经流干，眼神也变得麻木呆滞，只有细看才能看得出她眼中深处那浓浓的哀伤。

    她无能为力。

    到得晚上莫景下又出现了，用他的针给徐子桢施治了一番，让他继续能活下去，然后再由那个丑到惊怖的阿济善给他喂一碗药，接着蹂躏他一晚。

    就这么一直过了三天，徐子桢的脑子里已是混沌一片，唯一残留的只是一份意识，知道自己还活着，身上的伤也似乎没那么疼了，心跳和呼吸都只是下意识的自主行为而已。

    第四天，天色刚亮的时候赵杞忽然来到了这里，他走到近前看了看徐子桢垂着的脸，满意地笑了，随即厌恶地掩着口鼻退开几步，轻笑道：“徐公子，看来你我之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徐子桢恍惚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气若游丝地道：“终于……肯杀老子了？”

    赵杞笑笑：“呵，你想多了，孤会将你送去真定，因为四王子很想见见你。”

    徐子桢没再说话，从落到赵杞手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落不下好来，不过他没放弃过生的希望，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若能给他活下去，将来他一定会把这次遭的罪百倍还给这些人。

    赵杞，王黼，莫景下，王侍卫！

    这一个个名字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印着鲜血。

    赵杞走了，莫景下来了，丑人阿济善将徐子桢从柱子上解了下来，象扛货物般地从屋里扛了出来，屋外有辆经过特殊加工的马车在候着，徐子桢和苏三被押了上去，莫景下在车厢里陪着，阿济善坐上了车辕赶车，一队全副甲胄的兵士挎着刀跟随在车后，看着约有五十来人。

    徐子桢没有开口，只是躺在车厢里看着车顶，这次他太大意，甚至连自己现在身处何方都不知道，想传个消息出去都没指望，更别说指望有人来救他了，赵杞和王黼都不是省油的灯，以他们的智商绝不会把自己的消息泄露出去。

    马车辚辚而动，透过窗外的阳光照射他能感觉到车在往北行。

    老子就这么要死了？就这么死在北宋？

    徐子桢忽然感觉有点不甘心，之前他做了那么多事，都是在为将来做铺垫，不是给自己的前程铺垫，而是为大宋天下，为黎民百姓，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甚至自己死后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真他妈的！

第546章：鲁英

    这一刻徐子桢的思维天马行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情景，北宋还是沿着历史的轨迹变成了南宋，赵构当上了皇帝，岳飞出现，然后又被秦桧坑死，至于自己的那些红颜知己都将回归自己的宿命，一个个或守寡或改嫁或另觅佳婿，红颜最终凋零在这片混乱的天下。UU小说，www.uu234.com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忽然听到车外似乎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叫声，车厢外传来一记闷哼，听着象是阿济善的，接着马车似乎被什么挡了一下，砰的一声巨响，车厢被弹起了尺许高然后重重落回到地面，然后停了下来。

    车后传来随行兵士的惊呼喝骂声，刀出鞘的呛啷之声不绝于耳。

    莫景下猛的脸色一变，高声喝了一句徐子桢听不懂的话，车外没有任何声音，本该赶车的阿济善竟然没有回答他，莫景下猛的拔出刀蹿出车厢来到车辕上，只见阿济善已斜躺在了那里，身子半伏着一动不动，胸前露出一截长箭的箭羽。

    “怎么回事？”

    兵士中快步而来一个领军的将领，神色仓皇地道：“有……有敌袭！”

    莫景下脸上露出鄙视的神情，宋人就是这样，屁大点事就吓得不轻，不过是阿济善被冷箭射死而已，敌人的影子还一个不见，虽说可能是有人收到风声来救徐子桢，可到现在不出来很可能只有几个人而已，自己这边这么多人，有什么可怕的？

    “你，你你你，四处查探一下，其余人继续护车前行，莫去管他。”莫景下这时已经没了以往那猥琐的样子，而是一副冷峻的神色，沉稳有序地安排着现场，最后蹿到车辕上拿起缰绳和马鞭，又看了一眼死去的阿济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与伤感。

    这个丑怪之极的契丹人是他在半路拣来的，只是看他性子老实木讷不通汉语，想着留在身边当个听话的狗也不错，说是徒弟其实和他没半分关系，现在死就死了，算不得什么。

    徐子桢醒着，他不能动，但是耳朵能听，苏三也睁大眼睛努力看向车外，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第六感告诉她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莫景下一伸手刚要将死去的阿济善掀到车下，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就在他的手刚伸出时，明明已经死去的阿济善忽然一翻身，出手如电将莫景下的脉门扣住，同时大吼一声：“动手！”

    这两个字铿锵有力字正腔圆，分明是标准的冀鲁官话，莫景下一不留神之下脉门被扣，顿时浑身力气被封住，半边身子一阵酸软再也动弹不得，但是心中却是大惊，眼睁睁看着阿济善坐起身子，冷冷地注视着他，那支箭也落到了一边，箭头圆秃秃的，分明是拗去了箭簇的道具货。

    而与此同时道路两旁忽然杀出十数个人来，清一色全是布衣短打劲装打扮，手中有持刀的有持剑的，却赫然是一伙宋人。

    这些宋人身手极好，从路边蹿出后飞快地扑向那队兵士，那些兵士久在景王府当差，身手胆魄早不如前，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胜在人多，而且谁都知道徐子桢有多金贵，要是把他丢了回去后谁都留不了命。

    那队兵士发一声喊齐齐迎了上去，抡刀与那些劫人的宋人对杀了起来。

    莫景下心中惊怒交加，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看着阿济善，淡淡地道：“老夫还是看走眼了，阁下的契丹语说得还真地道，不知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济善手上一用劲将他拉过来，另一只手摸出段绳索来将莫景下双手紧紧缚住，嘴里说道：“你不必管我是谁，反正今日我不死就是你死，将来不会有再见之日。”

    说话间莫景下已被绑了个结实，阿济善将他随手丢在车辕上，一闪身钻入了车厢内，先拉过苏三的胳膊将她手上的绳索割断，又来到徐子桢身边，手掌一翻摸出颗滚圆乌黑的药丸，托着徐子桢的下颚将药丸喂入了他嘴里，低声说道：“前几日对不住了，若非如此瞒不过那几个贼子。”

    苏三虽已解缚却兀自怔怔地望着阿济善，从他进到车厢后苏三忽然发现这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象是一个自己极为亲近的人，可是那张脸却让她止住了念头，只是现在阿济善一开口，那口音让她顿时如遭雷殛，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鲁英大哥？是……是你么？”

    阿济善的动作猛然停住，片刻之后轻叹一声，背对着苏三缓缓点了点头：“是我。”

    苏三满脸呆滞，怎么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认识的鲁英俊俏儒雅，眼前这个“阿济善”却是丑得让人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鲁英没再说话，喂徐子桢服了药后就静静地等着，片刻后徐子桢感觉到胃里出现了一股暖流，渐渐的沿着四肢百骸延伸，暖洋洋的舒服之极。

    徐子桢的神智渐渐恢复了清醒，睁开眼看着鲁英，刚才他和苏三的对话都传入了徐子桢的耳中，而他也和苏三一样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车外的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路旁出现的那些宋人和随车送行的兵士正在激烈交战着，鲁英的神色很淡然，似乎对车外的情形很是放心。

    果然，没多久工夫车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静止，车厢的帘布一掀，又进来一人，徐子桢不由得愕然，来的是个熟人，当初在真定府助徐子桢入地道救人就有他一个，徐子桢还记得他叫路青。

    “鲁大哥，都解决了。”

    路青进了车厢先跟鲁英交代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徐子桢，当他见到徐子桢那副惨状时不由得一愣，随即双目圆睁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顿地道：“王黼，你个老狗日！”

    鲁英站起身来拍了拍他：“先莫说这些，速速撤离，迟则生变。”说完对徐子桢笑笑，“徐兄，你安全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第547章：两小无嫌猜

    鲁英脸上那些烧伤的疤痕处都是紧绷的死皮，笑起来比别人哭都难看。》UU小说，www.uu234.com

    苏三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前一把搂住他，哭道：“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害你的？”

    鲁英将脸侧开了些，柔声道：“莫哭，我没事，回去我再告诉你，乖。”说着话将苏三轻轻推开，小心翼翼地抱起徐子桢往车外而去。

    就在他刚掀起帘子时，眼前忽然闪电般刺来一道寒光，寒光直指的目标正是他怀中的徐子桢，鲁英急切间避无可避，咬牙猛一转身，硬生生用后背挡住了那记攻势，同时一脚倒踢而出。

    扑哧！

    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徐子桢亲眼目睹一截刀尖从鲁英胸前透出，而鲁英那一脚也将车外的人踢得倒飞了出去，在那一瞬间徐子桢看清楚了，偷袭的人正是被绑住丢在车辕上的莫景下。

    鲁英扑的喷出一口鲜血来，可兀自单手抱着徐子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车厢，坚持着不摔倒下去，莫景下受了他含怒一脚，同样身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只是他竟然借着这股力倒飞出去，并在半空翻了个跟斗，最终远远落在地上。

    他望了一眼徐子桢，情知今天取不了他的性命了，那双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道恨意，冷笑一声后不等路青等人追来就甩手丢出一颗弹丸，又是一股烟雾升起，就如在汴京郓王府时的情形一样，当烟雾散去时他的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莫景下究竟是什么身份，对徐子桢来说一直是个迷，他只知道这个老家伙很诡异，看着很猥琐，其实身手却极高，就象现在，本来他还被绑得结结实实，可不知怎么就被他解开了绑缚，还潜在车外给了他一记致命偷袭，要不是鲁英用身体挡住，恐怕徐子桢现在已经魂归黄泉了。

    “鲁英！”

    “鲁大哥！”

    苏三和路青同时一声惊呼，双双扑了过来，一个扶住鲁英，一个接过徐子桢，再看偷袭的莫景下早已不见了人影。

    车外那些救人的好汉们在鲁英被刺时已有反应快地冲了一半出去，这时已分头去抓捕逃走的莫景下去了，余下的人全都围拢了过来。

    鲁英被小心地扶着躺在车厢内，他的后心被刺了个通透，让徐子桢最不能接受的是这把刀竟然是他的唐刀，从他失手被擒后这刀就被收去了，最后落到了莫景下手里，原本他是要将刀送去真定给兀术的，却没想让他悄悄用这刀割断绳索，最终还伤了鲁英。

    苏三已经慌得乱了阵脚，眼泪如断线的珠帘不住掉落，鲁英不住咳嗽着，一口接一口地吐着血，显然是刺到了肺叶。

    徐子桢咬牙挣扎着从苏三怀中半坐而起，艰难地说道：“鲁兄，你……你何必如此？”

    鲁英的表情很痛苦，强笑道：“我已是个废人，但徐兄你却不同，以我残躯换你一命，很值。”

    徐子桢只觉心如刀绞，这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命换下，苏州城有花爷，小张家沟有张暮，他眼睁睁看着朋友一次次地舍命救他，这种感受让他连死的心都有，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力，哪怕是耗尽生命，也要助赵构平定天下，驱逐金人！

    苏三已哭成了个泪人，她的父兄已经尽丧，如今已再没一个亲人，可鲁英与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向都将鲁英看作自己的兄长，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半个兄长都将离自己而去，她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除了哭已经再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只一声连一声地叫着鲁英的名字。

    路青焦急地说道：“别说了，咱们赶紧走，马上去城里找个大夫！”

    鲁英艰难地抬手止住了他，笑道：“别忙活了，我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你们……咳咳，赶紧走，莫要让那些官兵收到风声杀回来，反害了徐兄。”

    话未说完他就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沫喷得胸前皆是，路青铁青着脸不吭声，徐子桢也不答应，苏三更是只知道哭，死命地抓着鲁英的手不肯放。

    鲁英见他们不理会，心一横反手握住刀柄，用力一甩抽了出来，鲜血顿时箭一般飚射而出，苏三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要去捂他的伤口，可这么一道贯通伤又岂是手能捂住的。

    “听我的，赶紧……走！”鲁英这一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把刀送到徐子桢手里，“徐兄。”

    徐子桢强忍悲伤点头：“我在！”

    鲁英一笑：“答应我，好好对三妹。”

    徐子桢只觉嗓子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再点头。

    鲁英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是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把头转向了苏三。

    “三妹，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就想着将来娶你为妻，可惜……”

    苏三满脸惊愕，怔怔地看着鲁英，她从小都将鲁英看作是自己的哥哥，不论自己怎么淘气，怎么闯祸，在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要责骂她时她总是躲多鲁英身后，这种习惯性的安全感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刚知道鲁英的真正心思。

    鲁英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最后抚摸一下苏三的脸颊，嘴中轻声吟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吟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鲁英的头一歪，就此停止了呼吸，而这首诗也停在了那一个字上，终究没能吟完，只是他那张已被毁了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眼睛也阖了起来，徐子桢的承诺让他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牵挂。

    “鲁大哥！”

    “鲁英哥哥！”

    “鲁兄！”

    凄厉的悲呼声直穿云霄，路青与车外的好汉们俱已是泪如雨下，苏三更是不堪，悲怆地尖叫一声后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徐子桢没有出声，但是他的拳头捏得很紧，牙关也咬得咯吱作响，一团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着，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把伤养好，然后，给鲁英报仇！

    远处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还没到跟前马上就跃下一人来，急促地叫道：“快走，金狗来了！”

第548章：太行山

    路青大吃一惊，这当口也顾不得悲伤愤怒了，俯身用力一掐苏三的虎口，嘤的一声，苏三悠悠醒转，一睁眼看见血泊中的鲁英，她眼睛一红又要哭，路青喝道：“金狗来了，要哭晚点再说。＋UU小说，www.uu234.com”

    苏三猛的回过神来，一伸手从路青手里接过徐子桢来，咬着牙道：“我来背徐子桢，你带上鲁英。”说完一掀车帘跳了下去。

    车外呼叫示警的也是熟人，是当初在真定一起救人的糜棠，他冷不丁看见车上出来了人，再一看竟是徐子桢，而且看他的样子萎靡之极，且浑身是伤，一怔之下随即勃然大怒，冲过来叫道：“谁把徐兄弟伤成这样的？老子宰了他！”

    路青也从车里跳下来，手中横抱着已然咽气的鲁英，冷冷地道：“自然要宰，不过现在没功夫，老棠你带路，进山。”、糜棠一转眼看见鲁英，顿时惊得呆若木鸡，竟愣在了那里，路青情急之下窜过来对他当胸一脚，砰的一声将他踢得倒飞了出去。

    “快走！有话呆会儿说！”

    糜棠摔在地上弄得很是狼狈，但也因此清醒了过来，他年纪比路青还长，自然分得清轻重，于是硬生生咬着嘴唇忍住了悲伤，红着眼跃上了马背。

    这时那些去追捕莫景下的好汉也飞快地退了回来，路青年纪虽小但显然比糜棠更冷静，只略一思索就有条不紊地分派着各人的任务，在场总共十几人，被他分成了几个小队四散而走，并且故意不将速度提起，为的就是吸引金人的注意，从而给徐子桢留个安全撤退的时间。

    一声呼哨后各人开始散去，糜棠就是本地人，对附近的山路没人比他更熟，于是由他带着路，路青苏三各抱着鲁英徐子桢跟在后边，一头扎进了茫茫太行山，就在他们刚消失在山峪内时，金人的马蹄声已经远远响起，出现在刚才他们逗留的地方。

    追来的金兵足有五百人之众，急速的冲刺将这片平原踩得尘土漫天，领队的是个谋克，在他身边的一匹马上赫然就是刚才退去的莫景下。

    莫景下的脸色惨白如纸，鲁英功夫不弱，那一脚至少踢断了他三根肋骨，并受了不小的内伤，他来到那辆被弃下的马车边，微微眯眼看了看各个方向，官道两个方向都能远远看到有少许烟尘飘扬，他当机立断地道：“兵分两路，你往东，我往南。”

    那谋克显然有些惧怕他，试探着问道：“莫先生，可要分些人入山去寻？”

    莫景下冷笑一声：“徐子桢的伤我比谁都清楚，山路难行，他若从南北两端逃出便回到了官道，自然又到了咱们眼下，可若沿山路西行……哼，除非有人抱着他步行数百里，不然他便要死在马背上。”

    “是！”那谋克不敢多说，立刻分出一半人来，交到了莫景下手里，一声呵斥后朝东追去，莫景下也不再停留，强忍着伤痛往南追去。

    徐子桢是四王子指名要拿的人物，绝不能让他逃去！

    ……

    糜棠不愧是地头蛇，带着路青苏三疾驰在狭窄难行的山路中仍不见减速，太行山巍峨绵延，地形极其复杂，后世的蒙古人就曾因这里的地形而延缓了吞灭南宋的脚步，包括再后来的日本侵华也没少在这里吃苦头。

    徐子桢没来过这里，现在终于能体会到蒙古人和日本人的痛苦了，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巨大屏障和迷宫，要不是糜棠带路，恐怕让他自己走的话不多会就得摔死在哪处山涧或是悬崖下。

    可是糜棠对这里的熟悉度还远不止于此，在几处眼看着没路的情况下他带着几人钻了进去，三拐两拐又绕上了另一条小路，就这么连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幽静之极的山坳内。

    “先这里歇息片刻，金狗追不到此处。”

    糜棠说着话跨下马来，小心翼翼地从苏三背后接过徐子桢来，路青和苏三也下了马，四处望了一眼后没有说话，糜棠从小就在太行山里长大，他说安全就一定是安全了。

    这里说是山坳，其实是几座山峰中央的某个小谷，糜棠抱着徐子桢小心地往一旁走着，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壁前，然后将徐子桢平放在地上，伸手撩去山壁上一片纠葛缠绕着的老藤，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出现在了眼前。

    糜棠又抱起徐子桢，说道：“这里是我自小玩耍的地方，从不会有野兽来，徐兄弟的伤不能再赶路了，须得赶紧歇息为好。”

    说话间他已走进了山洞，徐子桢还清醒着，强打精神看了看，果然是个好地方，进了山洞后是一片开阔地，洞顶很高，而且难得的是远端居然有个豁口，有光线从那里渗了进来，将洞内照得很是亮堂。

    路青和苏三也跟了进来，将鲁英的尸身平放在一块大石上，这时四人的神情都黯了下来，尤其是苏三，刚才就没能恸哭出声，满腔悲伤都被憋着，这时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徐子桢被放在另一块大石上，他侧过头看着鲁英依然如生的面庞，默不作声，只是眼中渗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糜棠路青眼睛通红陪在一旁，鲁英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昔日好友忽然间殒命，这让他们都接受不了。

    苏三这一哭直哭了个昏天黑地，其间险些哭晕过去，小半个时辰后她渐渐收起悲声，抹了把眼泪咬牙道：“我问鲁英，是谁害他成这样的，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你们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糜二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最后路青沉声说道：“我来说吧。”

    他看了一眼鲁英被毁了脸，缓缓说道：“那次河北路义军商谈大事，不料却被人出卖，此事你们知道了吧？”

    苏三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爹苏正南就死在那次事件中。

    路青接着说道：“鲁兄的脸就是在那次被烧成了这等模样。”

第549章：重伤，剧毒

    苏三疑惑道：“那日情形我也大概知道些，金狗并未火攻，鲁英怎会烧成这样？”

    路青顿了顿，拳头渐渐捏紧，沉声道：“那日鲁兄侥幸得脱，旋即寻得我们，他说此事有蹊跷，河北义军中必有奸细，所以他要彻查此事，但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他……他一头扎入了火炉中，生生将自己烧成了这般模样。～UU小说，www.uu234.com”

    “我们这些人中唯有鲁兄才智卓绝，无人能出其右，由他去调查奸细一事本无可厚非，可鲁兄他……”

    他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苏三用手捂着嘴，早哭成了个泪人，徐子桢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以火自残，这是需要何其大的勇气？

    路青定了定神接着又说了起来，他和鲁英联系得最多，因此个中缘由他是最清楚的一个。

    鲁英在自残后就化身成了一个前辽残兵，看着象是隐居在某处山间，原本他的打算是等烧伤好些后回真定府，借着他以前的关系神不知鬼不觉潜进金人营中当个杂役，从而慢慢打听，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伤还没好时却碰上了一个人——莫景下。

    莫景下当时刚从真定出来，由于他在郓王府潜藏失败，兀术思虑再三后还是觉得让他去汴京最合适，而这次选择的目标是大宋王朝的四王子，也就是景王赵杞。

    而更巧的是赵杞和王黼就在此时来了大名府，为了下一轮与金国的和谈做准备，莫景下凭着兀术的人脉在赵杞手下轻松谋得了一个谋事之职，而就在他准备上任时在山间无意中发现了鲁英。

    鲁英精通契丹语，莫景下和他聊了几句后并不疑有他，就收了下来做个随从，这条老狐狸疑心病很重，通常陌生的人他绝不会用，但鲁英的演技很好，在莫景下看来这就是个老实木讷能吃苦能随时丢弃的契丹残兵而已。

    再下来的事徐子桢也知道了，莫景下为了再次确认鲁英的身份，故意让他去彻夜折磨徐子桢，三天下来他终于完全相信了鲁英，而且看样子他还想将鲁英带回真定收为己用。

    徐子桢明白了，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可路青糜棠却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并实施营救，可惜一切本都应该好好的，却偏偏在莫景下这个老狐狸手中发生了意外。

    望着石头上鲁英那已经完全冰冷的躯体，徐子桢咬着牙默默发誓，若他能恢复伤势，哪怕穷毕生之力也要找出他，千刀万剐，为鲁英报仇！

    另外，鲁英的潜伏很成功，只是可惜，他只碰巧救了徐子桢，关于河北路的那个奸细究竟是谁，他却没来得及去查。

    糜棠和路青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徐子桢忽然开口道：“这个奸细我来找，到时候我会把他和莫老狗放在一起剐。”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是话语中充斥着一种坚定的决心。

    糜棠和路青默默点了点头，眼中却均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们和徐子桢合作过，对他的能力毫不质疑，可是眼下徐子桢的情况却实在太不容乐观，他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可是脸色却又白得吓人，而且看他的牙关紧咬着，分明在强忍着难言的痛楚。

    两人互望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糜棠提议将鲁英的尸身先火化，因为鲁家祖坟在真定城外，要去入葬定会惊动金人，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去做这事，所以倒不如火化后将骨灰暂存在这里，日后有机会再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一个木柴堆架了起来，熊熊火光中鲁英的身体渐渐消散，徐子桢躺在石床上远远看着，只觉胸中一股气息在横冲直闯，象是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这股气息越积越重，终于，徐子桢只觉咽喉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悠悠醒转，眼睛甫一睁开就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石床边，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路青不知去了哪里，陪在旁边的是苏三和糜棠，他们都神情紧张地看着那老者，对徐子桢的醒转竟没人发现。

    徐子桢也不打扰他们，微闭着眼睛听他们的对话。

    半晌后老者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脉门，糜棠赶紧问道：“曾夫子，徐兄弟的伤势如何？可有解救之法？”

    曾夫子迟疑了片刻，说道：“这位小兄弟内伤过重，无数月息养之功不得复，而且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他体内还中了剧毒。”

    苏三和糜棠齐齐焦急地问道：“那能解么？”

    曾夫子轻叹一声：“惭愧，此毒老夫见所未见，更莫要说甚么解了。”

    砰的一声，苏三跌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之色，两行泪珠已然滚滚而下，落在了衣襟上。

    糜棠也眼神呆滞地坐倒在石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子桢听得真切，心中也是一沉。

    难道老子就这么挂了？而且连死都不能死那么干脆，还得等着毒发慢慢熬死？

    曾夫子又叹了一声，说道：“这位小兄弟虽曾服过解药，但老夫揣度他服药时已是重伤在身，毒物已然深入脏腑，因此解药不过能控住一时，却解不了根本。”

    苏三神情一动，象是听出了些什么，忽然跳了起来，急急地问道：“曾夫子你是说他不会很快就死？”

    曾夫子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道：“正是，此毒不易解，所以这位小兄弟怕是还需忍受两月之苦才会……”

    苏三象是打了鸡血一样，脸上满是兴奋，语无伦次地道：“两月够了两月够了，有人能救他！”

    曾夫子和糜棠异口同声问道：“谁能救？”

    “公主姐姐……哦，是吐蕃长公主，卓雅！”

    糜棠曾夫子面面相觑，还没开口，就见路青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赶了进来，边走边叫道：“金狗把南北两端的出山路口堵了！”

    苏三腾的站起身来，一脸坚毅：“堵便堵罢，我抱着徐子桢横穿太行山！”

第550章：倔强的苏三

    西风落日草斑斑，云薄秋空鸟独还.

    这里是山高林密巍峨绵延的太行山，徐子桢已经不记得在山里走了多久，十天？或是十二天？他只知道他一直在林荫密布的山间穿行着，没有一日停歇。＋UU小说，www.uu234.com

    其实这些日子他没有走过一步路，一直都是苏三抱着他在穿行着山间，苏三是个倔脾气，说到做到，金兵封了山西境内每条出山口，她就真的横抱着徐子桢走起了山路。

    山里的路不好走，更何况手中还抱着个大男人，好多次徐子桢都再也看不下去而想挣扎着下地，可却还是被苏三阻止，依旧执着地抱着他。

    白天的时候赶路，天色黑了就随便寻一处山洞或涧边歇息一晚，山里野兽多，苏三总是让徐子桢睡着，而她独自守夜，无论徐子桢怎么劝说都无用。

    徐子桢的心里象刀割似的难受，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在一个大姑娘面前走不了路已经让他无法接受了，更何况还要那个大姑娘抱着他走这么长的山路，这更是让他险些崩溃。

    苏三是个好姑娘，她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徐子桢，这些日子更是连睡觉都没安稳睡过一次，她身上的衣袖裤脚早被山石树木刮成了碎布，腿上胳膊上露出的肌肤更是血痕无数，让徐子桢看着揪心的疼。

    前几天晚上徐子桢无意中发现苏三背对着他在溪中泡脚，月光下她那柔弱的背影在轻轻颤抖着，徐子桢努力让自己的卧姿调整了些角度，从一旁偏着看去，却赫然看见苏三那双原本纤柔的小脚已满是血泡，而苏三却没有吭过一声，只是选择了在徐子桢睡着时自己用小刀一个个戳破，然后用布紧紧裹住，等第二天再赶路时又显得浑若无事。

    徐子桢没有去点破，他知道苏三有个极要强的性子，说也不会影响她改变决定，所以他也选择了佯装不知，却将这一路的点点滴滴全都深深刻在了心里。

    那日火化了鲁英后众人就各自散了去，糜棠回真定继续打探金人的动向，路青则偷偷摸出了山赶去应天府报信，这是徐子桢的决定，如今的大宋朝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除了身在应天府的赵构之外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糜棠在走之前指明了出山的方向，金人已经将山西北尽控于手，想要安全出山唯有一直往西南而行，太行山中有众多东西向的横谷，自古以来就是交通要道，而素有名声的就是太行八陉。

    自小在山里长大的糜棠还特地手绘了一幅草图，标明了路经的各陉，他们从飞狐陉起，经井陉、滏口陉、白陉，最后过了太行陉往西走不多远就是德顺军路，只要到了这里，那么即便是王黼之流也拿徐子桢没办法了。

    可是茫茫太行山不是那么好走的，哪怕有糜棠的指路，哪怕走了很多商道，可还是直到二十多天后才终于来到了太行陉。

    苏三瘦了很多，脸颊都瘪了下去，她的胳膊已经几乎没了知觉，只是那一股信念让她一直咬牙坚持到了现在，而在看见太行陉时她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平原在望，接下来就该是一路坦途了。

    徐子桢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曾夫子是河北路有名的大夫，他说徐子桢身中剧毒活不过两个月，那就绝没有多活一周的道理，果然，在太行山中时徐子桢的伤势就变得越来越重，尽管苏三已经非常小心地抱着他，但他还是开始间歇性的吐血，并且不时昏迷，起初一天内只吐一次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吐血次数愈发频繁，在出太行陉的这一天他甚至吐了五次。

    苏三心急如焚，完全顾不得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刚出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黑市买了匹马，她认识曾夫子，因此也相信曾夫子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所以她还是坚持抱着徐子桢，尽量不让他受到颠簸。

    这里已是德顺军路，徐子桢的情况差到让苏三不敢再绕路去找种师中，而是策马狂奔横穿凤翔路直往吐蕃而去。

    徐子桢暂时醒着，他被苏三单手横抱在怀里，紧紧贴在她柔软的胸口，让他完全感觉不到剧烈的颠簸，有的只是如摇篮般的轻柔晃动。

    他望着苏三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一阵揪疼，忍不住劝道：“小苏三，你都好些日子没休息了，先别急着赶路，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再说，要不然你非累垮不可。”

    苏三眼望前路，看也不看他地回道：“还有三十多天，你的毒若是解不了就会死，你要死了那姑奶奶这些日子的苦不是白受了？”

    徐子桢急道：“不行，你要再不休息我就……”

    苏三打断他的话头：“那你跟我打一架，要是能打赢我我就听你的。”

    徐子桢闭嘴了，他现在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还打架？

    他沉默半晌，挣扎着伸出手抚在苏三的脸上，那本是一张秀美可人的脸庞，可现在却被连日的风吹雨淋糟践得不忍睹视，而且连续二十多天不停歇的赶路已经让她的精神临近崩溃，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已经再看不出半分她往日的容颜了。

    良久的沉默后，徐子桢叹了口气：“小苏三，如果我这回熬不过挂了，你就去西夏找珞儿吧，她会替我照顾你的，中原……你就别回去了。”

    苏三咬着嘴唇斩钉截铁地道：“少废话！你要死了我跟着你去死！”

    徐子桢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他相信他的那几个红颜知己都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而且每个人都肯定会这么做，但是能这么决绝的，却只有苏三一个人而已。

    他心中感动之下强笑道：“嚯，这么霸气？以后可不能叫你女汉子了，你可以升级叫女壮士……咳咳……”

    徐子桢心神激荡之下不慎牵动了伤势，胸口一痛嗓子一甜，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苏三大惊，焦急地叫道：“徐子桢！徐子桢你一定要挺住，很快就见到公主姐姐了，她一定能救你！”

    公主姐姐，卓雅么？嗯，好久没见，还挺想她的，就是不知道老子能不能活着进拉萨……

    徐子桢眼前仿佛见到了一个白衣飘飘宛若仙子般的姑娘，他很想靠近过去看清楚那是谁，可是那个姑娘却似乎身在一团云雾中，随着风越飘越远，徐子桢急切之下想追去，可是眼前越来越黑，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551章：劫财？

    蓝天白云，雪山青草，不见喇嘛庙。⊙頂UU小说，www.uu234.com

    苏三快要急疯了，进入吐蕃境内已经好几天了，除了在刚开始的那天见过几个牧民，问明了拉萨的方向，可是接下来这些日子里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她没来过吐蕃，对拉萨还有多远一点概念都没有。

    徐子桢的状态很不好，那天的昏迷后他的伤就越来越重，就算醒转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又会陷入昏迷中。

    这些日子苏三逼着自己尽可能的多休息，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倒下，那么徐子桢必然也会死，她不敢把徐子桢的命赌上。

    前方似乎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苏三的眼睛一亮，策马往前奔去，这一路上很难遇见水源，她带着的水袋里仅有的那点水需要保证给徐子桢补充水分。

    近了，更近了！

    一条宽阔奔腾的河流出现在面前，河水清澈，象是在碧蓝的天空下悬着的一条绿玉腰带。

    苏三几乎象是扑过去的，她骑着马来到河边，小心翼翼地下了马来，先将怀中的徐子桢放平在草地上，再解开腰间的一根布条。

    这些日子她感觉到自己的体能越来越差，为了避免意外，她想了个主意，就是用一根布条将徐子桢绑在自己腰上，这样骑在马上时只需要一只手抱着他就可以，哪怕自己犯困或是太过疲劳都不至于让徐子桢跌落马下。

    徐子桢还在昏迷中，气息很微弱，苏三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起水袋往河边走去，这里的河水清澈见底，苏三捧了一口喝下，一丝冷洌从咽喉贯穿而下，清凉，甘甜。

    苏三大喜，打开水袋灌得满满的，然后俯身在河边双手掬水捧在脸上。

    那种清凉滋润的感觉让她惬意地几乎要哼出声来，多少天没好好洗漱过了，这对于一个姑娘家简直是不敢想像的事，眼前的这条河就象从天上流下一般，要不是徐子桢还躺在一边等着去找卓雅救命，苏三几乎都想跳入河里好好洗个痛快的澡了。

    “呼……”苏三狠狠地擦洗了几下脸颊，将多日的风尘劳累清洗而去，她长长地吐出口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簌的声音，她霍的转头，赫然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汉子，穿着肮脏破旧的毛皮袍子，手里拿着刀，目光警惕地瞪着她。

    苏三是个直肠子，这一刻她根本没察觉出什么不妥，反而是大喜过望，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水渍就站了起来，惊喜交加地叫道：“各位大哥，请问吐蕃王的王宫怎么走？”

    那些汉子似乎愣了一下，眼睛齐刷刷看向了身后，哪里是一个骑着马的中年人，黝黑干瘦很是丑陋，一双眼睛却很亮，而此时这个中年人正呆呆地看着苏三，对于那十几双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苏三是直肠子，是暴力女，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她同时也是个美女，哪怕这些天日夜兼程赶路已让她憔悴不堪，但在吐蕃这块地界上还是极难看得到的，特别是她刚洗过脸，清澈晶莹的水珠仍有不少挂在脸上，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得她的肌肤娇嫩白皙，宛如一件上品的瓷器。

    “喂！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么？”苏三兀自不觉那中年人的异常，又问了一声。

    那中年人回过神来，眼珠转了一下，转头对身前几个汉子叽里咕噜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汉子齐声喝的应了一声，忽然转身齐齐朝苏三扑来。

    苏三这才意识到了不对，顿时勃然大怒，可是她刚抄起腰刀要迎战，却发现有两个汉子竟然在半路上拐了个弯，冲到了躺着的徐子桢身边，两把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他！”苏三又惊又怒，这些吐蕃人一言不发上来就动手，本来倒也罢了，她苏大小姐也不是怕事的人，可偏偏他们居然用徐子桢来要挟。

    只这么一迟疑间那些汉子已经围了上来，苏三一咬牙，扯下背后的包袱丢了过去，骂道：“要钱拿去，拿了就滚蛋！”

    可那些汉子却看都没看包袱一眼，眼中均露出一丝戏谑之色，只看着她。

    苏三心中一沉，这才明白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劫财这么简单。

    那个中年人嘴边挂着一丝阴笑，骑着马缓步上前，指了指徐子桢，用手在脖子上虚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苏三，回手用大拇指挑了挑。

    苏三明白了，这个中年人在以徐子桢的性命相要挟，要让她跟着他们回去。

    如果换作平日，苏三是绝不会妥协的，碰上这样的事哪怕死在这里也不可能听命，但是现在……徐子桢的命只在那中年人的一念之间，她不敢反抗，也不敢赌。

    当啷！

    苏三咬着牙将刀丢到了一旁，任由那几个汉子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那中年人得意地大笑了几声，指了指地上的徐子桢，又有两个汉子过来将徐子桢抬起，而苏三则被横着放在马鞍上，一行人缓缓离去，河边又恢复了宁静，象是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一轮红日远远坠在西边，随时可能落下，天色已经昏黄了起来。

    ……

    恍惚中，徐子桢醒了过来，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片干草上，月光皎洁，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嗯？苏三不在？

    他的嗓子干得快要裂开似的，他想叫苏三弄点水来喝，可刚动了动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咦？你醒啦？”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子桢顺着声音看去，却见是一个面瘦肌黄的小女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年纪，身上穿着件破烂的袍子，一双灵动的眼中带着几分怯懦。

    她见徐子桢想要挣扎着坐起，赶紧过来扶住他，轻声细语地道：“你身上有好重的伤，别动啦。”说完一手扶住他，一手端起一个碗来，喂到了徐子桢嘴边。

    碗里是清凉甘甜的清水，徐子桢渴了很久，贪婪地一饮而尽，可却因为喝得太急而呛了一下，顿时咳嗽了起来。

    小女孩子赶紧放下碗，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终于将徐子桢的咳嗽渐渐抚平。

    徐子桢喘息了片刻，笑道：“谢谢你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芝。”小女孩无邪地笑了，顿了顿又说道，“我是宋人。”

第552章：林芝小妹妹

    徐子桢有点奇怪，吐蕃境内是有宋人的，不过通常是在吐蕃外围做些通商贸易生意的，可是他记得自己已经进了吐蕃好几天了，照说已经在吐蕃深处了，怎么会有这么个小女孩子？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象是商人之后，反倒更是个奴隶。＋UU小说，www.uu234.com

    不过他还没开口，林芝就又说话了，小脸显得很严肃，很沉重。

    “大哥哥，和你一起的那个姐姐被仓巴老爷抓去了，明天就会祭神拜礼，让那个姐姐嫁给他。”

    徐子桢一惊，仓巴老爷？把苏三抓去要成亲？妈的，到底是奴隶制国家，还有明目张胆抢亲的。

    他赶紧问道：“怎么回事？这个什么仓巴是谁？他把苏三怎么了？”

    林芝似乎不知怎么表达，歪着头想了想才回答道：“仓巴老爷是这里最有钱的老爷，有很多牛羊，也有很多奴隶，那个姐姐没被怎么，只是仓巴老爷把你抓来了，所以她好像不敢反抗，被绑住了送进屋里去啦。”

    徐子桢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个土财主而已，好办，人多又能怎样，那王八蛋有种别洞房，区区一个土财主还能打得过苏三不成？

    可是他刚想到这里，林芝又说道：“大哥哥，我觉得那个姐姐很危险，仓巴老爷有种药，是会让好女人变成坏女人的，以前有好几个女奴就是这样，原本不肯跟他，可是喝了那种药后陪他睡觉了。”

    林芝单纯天真，说的话词不达意，但是徐子桢却听明白了，那王八蛋以前这种糟事没少干，苏三就算身手再高也没用，林芝已经说了她被绑着，到时被硬灌了药就什么都晚了。

    徐子桢又惊又怒之下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迷，但硬是被他坚持了过来，苏三危在旦夕，这时候千万不能昏。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可是现在自己无法动弹，根本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想办法救人了，眼前的林芝倒是不错，可毕竟年纪太小。

    徐子桢人生头一回知道束手无策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已经看清楚了，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草棚里，身边都是整齐码着的一扎扎干草，看来是那个什么仓巴老爷家的马棚还不知道是羊圈。

    今天的天色很好，洁白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连远远的那座山峰都照出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徐子桢的视线刚投到那里，心里忽然一动，急急问道：“林芝小妹妹，这是哪里？离拉萨近么？”

    林芝道：“哦，这里叫墨脱城，拉萨在这里往西大概……两百多里的样子吧。”

    徐子桢的心沉了下去，他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能说动林芝帮他去拉萨找救兵来，无论是大公主卓雅还是小公主朵琪卓玛，哪怕只是那个次央大叔都好。

    可是两百多里……林芝只是个孩子，就算她肯帮自己愿意冒险偷跑出去报信，可又怎么可能跑那么远？而且即便她能去，也毕竟有这么远的路程，等救兵来了一切都晚了。

    林芝见他忽然沉默了，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你问拉萨是想找人来救你们吗？”

    真是个聪明孩子！

    徐子桢心里暗赞了一声，可这时候什么心思都没了，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芝又好奇地问道：“你认识王宫里的人吗？”

    徐子桢轻叹了一声：“认识，我认识卓雅公主和小公主，可是又能怎么样，远水救不了近火，苏三明天就要……”

    林芝忽然惊喜地打断他的话：“你认识我们的神女吗？可是她不在王宫，就在这里附近啊。”

    “什么？在……在这附近？”徐子桢霍的抬起头来，眼中的惊喜之色难以言表。

    林芝重重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吗？神女一直都住在雪山脚下，雅砻江边，那里是吐蕃王陛下单独为她建的一座宫殿，从这里过去只要走几十里路再渡过江就可以到啦。”

    几十里路？要是连夜赶路的话天亮就能赶回来了，苏三就能得救了！可是……唉！即便如此，这些路对林芝这个小女孩来说还是太远了，万一路上出些意外怎么办？那自己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徐子桢想到这里一不小心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又接连咳出好几口鲜血来。

    林芝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之下只知用手给他胸前胡乱揉着，哭喊道：“大哥哥你别咳啦，芝儿害怕！”

    徐子桢强自深吸了一口气，将咳嗽硬生生地忍住，艰难地抬起手来轻抚着林芝的头发，微笑道：“不怕不怕，大哥哥没事。”说完还故意扮了个鬼脸。

    林芝这才慢慢收住哭声，但手还在徐子桢胸口轻轻揉着，显得异常体贴懂事，徐子桢只觉胸中一暖，升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片刻后林芝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真的认识神女姐姐吗？”

    认识？我和那冰山妞又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徐子桢想起和卓雅相处的那些日夜，当初自己不小心走错屋摸错人，结果被卓雅“杀”了一路，只是那个傻妞杀人的方法却是闻所未闻的。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越来越温柔，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当然认识，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但是我想……她如果知道我现在伤得象条死狗，一定会来救我的。”

    林芝年纪还小，对徐子桢的话茫然不解，挠了挠头道：“她一定来救你吗？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徐子桢。”徐子桢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过在临死前能认识你这样一个小妹妹，我很开心。”

    “徐子桢，徐子桢……”林芝低声默念了几遍，忽然扬起小脸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大哥哥你不会死，我现在就去找神女姐姐，你说的，她会来救你的哦。”

    “什么？不行！”徐子桢吓了一跳，他是真不希望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在这样的深夜跑这么远的路。

    林芝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放心吧大哥哥，我骑马很厉害的，而且就算我偷跑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因为没人会管我，就象他们把你扔在这里不会管你一样。”

第553章：解脱

    徐子桢大急，继续试图说服她：“可是这大晚上的，万一……”

    “这里到神女姐姐的宫殿一路平坦，不会有坏人的，而且也没有狼，安全得很。●⌒UU小说，www.uu234.com”林芝说着话搬来一捆干草均匀地撒在徐子桢身上，“大哥哥你先睡一觉，可能等你醒来时神女姐姐就到了，晚上凉，盖点被子。”

    不等徐子桢再说什么，林芝已经跑了出去，不多大功夫只听外边传来一声马嘶，接着马蹄声响起，从慢到快由近至远，渐渐消失。

    徐子桢呆呆地看着林芝离去的方向，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希望有人替他给卓雅报信，但是绝不希望是林芝这个小女孩去，可是如今的情况下除了林芝又有谁还能帮他？

    妈的，徐子桢你这个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徐子桢眼前满是林芝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禁更是自责起来，心情激荡之下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是被几只粗鲁的大手给搬弄得醒了过来的，眼睛一睁就见几个面无表情肮脏的奴隶在把他抬出那个草棚，徐子桢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知道问了也白问，他们不会理他，更何况吐蕃话他听不懂。

    徐子桢被抬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里，院子很大，在靠北的一头有张长桌，上边供着牛羊头和一尊看不懂的菩萨，整个院子被装扮得花里胡哨的。

    那几个奴隶把他放在地上后就离开了，徐子桢随遇而安，索性躺着看天，这里的天很蓝，蓝得简直不象真实世界，要不是偶尔还有几朵云飘过，他可能都会以为这是幅美妙的画了。

    有人声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不多久后一辆五彩斑斓的牛车停在了院里，而在牛车边则是一匹神骏高大的白马，马上骑着一个黝黑干瘦的猥琐中年人，徐子桢瞳孔一缩，认出这就是昨天劫了他的那个什么仓巴老爷。

    仓巴进院后就看见了徐子桢，他的眼神很高傲，冷冷地瞥了一眼徐子桢，然后吆喝了一声，牛车的车厢里出来了两个低眉顺眼的妇人，一起搀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下了车。

    徐子桢刚扫了一眼，就有如触电般愣在了那里，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居然是苏三？！

    苏三的样子和之前完全变了，现在的她穿着一身碧绿色的袍子，满头秀发被掰成了许许多多小辫，辫子上被各种金银饰物装点得看不出头发的本色，脸上倒是没有化妆，还是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庞，只是她的脸色很憔悴，眼睛中布满血丝，神情也是呆滞的。

    徐子桢的心一阵揪疼，他看得出来苏三放弃反抗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被人掳了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已经没了任何生的希望。

    苏三在看见徐子桢时终于回复了些正常，她生硬地推开两个搀着她的妇人，朝徐子桢走了过去，仓巴冷冷地看着，也不阻止，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汉子先窜了过去，将刀架在徐子桢脖子上。

    徐子桢简直都想破口大骂了，这种套路下三滥到极致，可是对于苏三来说却偏偏是最有效的。

    果然，苏三在离徐子桢还有几步远时停了下来，眼中死灰一片，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法送你去找公主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一个人去河边，对不起……”

    说到这里时她哭了，虽然无声，但泪珠却如断了的珠帘一般不住滚落，看得徐子桢一阵揪心的疼。

    仓巴忽然开口了，说的居然是汉语：“你们应该感谢我，因为一般宋人来到这里通常都不会活着回去，而现在她会成为我的女人，至于你，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等待着回归天上。”

    他的汉语说得生硬晦涩，但徐子桢好歹听懂了，他没理会仓巴傲慢嚣张的话，却在心里担心着林芝，默默祈祷着，他希望哪怕林芝没能找到卓雅，都也要安全地回来，不然他这个大哥哥真是百死莫赎。

    仓巴又说话了，不过这次看向的是苏三，他的眼中满是贪婪和淫秽，连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祭天完成了，接下来就该是我们的婚礼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么？时间差不多了。”

    苏三怔怔地看着徐子桢，终于狠心地闭上了眼，转身朝仓巴走去，她认命了，因为她的双手被牛筋索缚着，只是被喜服的袖子遮着看不出而已。

    仓巴的笑越来越浓，一切仪式都已准备好，只要再过半个时辰，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

    徐子桢看着他们朝供台走去，心里说不出的平静，苏三既然愿意为了他的安全而委屈自己，那么……他感受着脖子上那两把锋利的刀刃，忽然咧嘴一笑，缓缓抬起手抓向那两把刀。

    对不起，林芝小妹妹，大哥哥等不及你回来了。

    啪嗒！

    冰凉的刀刃握在手中，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两个拿刀的汉子一阵惊愕，互望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徐子桢运足所有的力气大喝一声：“小苏三，剁了这王八蛋，给哥报仇！”

    苏三猛地转过身来，正看见徐子桢双手捏着刀背，探起上身要将脖子往刀刃上蹭去，而在他的嘴边则一如既往地挂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这一下顿时惊得她魂飞天外，再顾不得一旁的仓巴，飞身扑了过去，一声尖叫划破天空：“不要！”

    咻咻！

    两记尖锐的破空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接着那两个挟持着徐子桢的汉子猛的闷哼一声，齐齐往后摔倒，额头上均深深扎着一把两寸来长的小刀。

    “徐子桢别犯傻，快住手！”院门的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满脸焦急，赫然就是朵琪卓玛身旁的护卫，次央大叔。

    徐子桢的动作停住了，心也终于落回到了原本该在的位置，他的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对着院门上方招了招手：“嗨，次央欧巴，好久不见。”

第554章：那就打到死

    仓巴只是起初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一声吆喝下，院里的一众家奴已全都拔出刀来，恶狠狠地看着次央。￡∝UU小说，www.uu234.com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狠狠撞开，一队神情剽悍手持利刃的汉子冲进院中，瞬间将仓巴和院中所有人围了起来，这些汉子显然比仓巴的家奴更懂得作战配合，眨眼功夫就将他们一个个控制了起来，动作简单明快却毫不留情，有企图反抗的家奴才刚有动作就被砍翻在地，在鲜血和尸体的刺激下顿时吓得其他人噤若寒蝉，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仓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只见门外又进来一个粉雕玉琢般漂亮的女孩，身上穿着件纯白色的皮袍子，显得既可爱又尊贵，而在她一边还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却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个尊贵可爱的女孩子仓巴不认识，但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芝！

    或许是当惯了主人，仓巴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呵斥：“林芝你个小贱种，是不是想造反？居然敢引外人来闯我的家？”

    林芝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仓巴身边一个汉子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喝道：“这是吐蕃王最疼爱的小公主朵琪卓玛殿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小公主无礼？”

    小公主？

    仓巴傻了眼，他虽然没见过，但还是知道朵琪卓玛这个名字的，这时候他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状态，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竟然惹来了小公主带王室护卫闯进他的家。

    朵琪卓玛回手护住林芝，对于仓巴的呵斥毫不理会，举目一扫发现了在不远处地上躺着的徐子桢，她眼睛一红，眼泪已经快要落下，情急之下拈着衣袍下摆快步奔了过去，已完全顾不得仪态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仓巴觉得有如五雷轰顶，只见尊贵的小公主快步奔到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宋人面前，竟然不顾肮脏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带着哭腔地叫道：“叔叔，你怎么会这样，是谁害你的？”

    徐子桢强笑一声，用手轻轻擦去朵琪卓玛脸上的泪水，说道：“傻妞，你可是小神医，我只要见到你就死不了了，还哭什么？不过还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这一百多斤就交代在这儿了。”

    朵琪卓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叔叔的话真假，你明明是想找姑姑的，偏来把我哄一通。”

    徐子桢嘿嘿笑了两声，却发现苏三也被朵琪卓玛的人控制了，因为她现在是一身吐蕃新娘装，那些王室护卫不明就里，自然连她一起制住了。

    “丫头，那是我的人。”徐子桢一开口，那个护卫赶紧拿开了刀。

    苏三甫一得脱就飞奔过来，可她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的双手被绑着，重心不稳之下才跑没几步就摔倒在了地上，顿时痛得她闷哼一声。

    次央反应最快，从院门上飞掠而下一把抄起她来，并顺手将她手腕上的绳索割断，苏三不顾脸上胳膊上已被擦伤多处，奔到徐子桢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放声大哭了起来。

    徐子桢心痛得难以言表，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伸手轻抚着苏三的秀发，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都不用死了。”

    苏三的哭声让朵琪卓玛好不容易平复的眼泪又滚了出来，林芝小丫头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手指强忍着，次央长叹一声，当初的徐子桢意气风发英勇盖世，没想到竟然落到这步田地，连一个小小的奴隶主都能随意拿捏他的性命。

    朵琪卓玛腾的站起身来，转头怒视仓巴，冷声喝道：“来人，将他痛打八十棍！”

    押着仓巴的护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八十棍怕是要打死了。”

    “那就打到死！”

    “是！”

    护卫再不敢多言，就地一把摁翻仓巴。

    仓巴现在才知道害怕，惊恐交加之下杀猪似的大叫：“小公主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啊……！”

    没人再理他死活，两个护卫分按着他的头脚，另两个护卫各找来一根棍子狠狠地打了起来，小公主是出了名的和气亲善，从没见过她对谁发过脾气，可是今天却竟然暴怒如此，众护卫在深感纳罕之时更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苏三哭着哭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徐子桢一惊，抬起她的下颚一看，苏三已经哭晕了过去，朵琪卓玛赶紧过来摸她的脉门，顿时一惊：“这位姐姐的身子好虚弱。”

    徐子桢苦笑道：“一个多月了，这丫头就没好好睡过一夜觉，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能不虚么？丫头，赶紧给她看看，该补的补，千万别让她落下病根。”

    朵琪卓玛点点头，但又忍不住看向了徐子桢，可是刚才没注意，现在细看之下她不由得大吃一惊，徐子桢的眼中浮现着一层淡淡地灰黑色，显然是身中剧毒之兆，她赶紧搭向徐子桢脉门，微闭双眼辨了片刻后猛的睁开眼来，眼中满是惊恐。

    “叔叔，你……你身上怎会有这么重的内伤，而且还中了这么深的毒？”

    徐子桢道：“说来话长……对了，话说怎么没见你姑姑一起过来，难道她不在？”

    说到这里徐子桢的心里有点发慌，可别千山万水跑来了，卓雅却不在这里，那闹了半天还是得等死，他可是知道自己的伤势，恐怕只有卓雅能救得了他，朵琪卓玛估计都差点功力。

    朵琪卓玛定了定神，说道：“姑姑还不知道你来，我和次央大叔是在去找我姑姑的路上无意中救了这个小妹妹，这才知道叔叔你被困在这里。”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林芝。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这妞生气真的赌气不来，那自己岂不是还得死在这儿？而且还得在苏三和朵琪面前等死，那得多悲催？

    徐子桢松了口气，可很快又敏锐地察觉到了朵琪卓玛话中的问题所在，不由得一愣：“等等，你说救了她？林芝怎么了？”

第555章：很会骗小女孩

    林芝听到在提她，磨蹭着挨了过来，小脸有些发红，轻声说道：“我……我半路遇上狼群了，结果马被咬死了，我逃不掉，只能躲到了一棵树上。↑UU小说，www.uu234.com”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还是她自己说这一带没狼的，于是提高音量说道，“不过大哥哥你是个好人，好人都会有好运的，所以才会让我碰见小公主姐姐。”

    徐子桢这时才发现林芝的胳膊和腿上多有擦伤，脸上也破了好几处，显然是在遇到狼群奔逃时所致，可这个小女孩却不以为然，关心的还是徐子桢的安危，他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心中一阵一阵揪着的疼。

    次央很有眼色，一挥手安排了十几个护卫围成个半圈，将被打着的仓巴围了起来，免得吓到几个姑娘。

    朵琪卓玛在一个小包里翻腾着，过了会找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递给徐子桢，徐子桢也不问是什么，一口咽了下去，过不多会从胃里散发出一阵暖意，随即散进了四肢百骸。

    “叔叔，我这就带你去见姑姑，你的伤太重了，我治不了。”

    朵琪卓玛的情绪有点低落，徐子桢对她有恩，当初要不是他派了李猛和一帮马贼，她爹的王室政权能不能稳住都还两说，而且李猛还管他叫叔，小女孩的心思里这就是未来的长辈了。

    仓巴的惨叫声越来越轻，渐渐地再也听不到了，朵琪卓玛看也没再看一眼，她偶尔能愤怒，但胆子还是小的，而林芝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围住的仓巴，不知想着什么。

    几个护卫把喜桌上的围栏布扯了下来做成副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徐子桢出了门，他现在骑不得马，所幸从这里到卓雅的住处不算太远，也就只能走着去了。

    苏三被安顿在了马车里，原本坐车的朵琪卓玛骑马在徐子桢身旁陪着，那些护卫们分散四周将他们护在中央，仓巴死了，林芝自由了，当然也是跟徐子桢走了，只是她怎么都不肯骑马，而是步行跟在徐子桢的担架边，小手紧紧攥着徐子桢的手，怎么都劝不开。

    徐子桢心里升起一股温暖感，他知道这个小姑娘其实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从小就在这片离家乡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并且从小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现在甫一得到自由定然有短暂的迷茫与害怕。

    看着紧拉着自己手的林芝，徐子桢忍不住问道：“芝儿，你爹妈呢？”

    “我爹在我小时候就因病身故了，后来我家乡打来了辽人，我娘就带着我逃了出来，只是路上碰上了贼人，骗了我娘，把我们卖到了吐蕃来。”林芝努力回忆着小时候，说着说着语声低了下来，“我娘不愿再嫁，就被买她那人活活打死了，所以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徐子桢勃然大怒：“什么？妈的仓巴这王八蛋，就这么打死他也太客气了！”

    林芝慌忙说道：“大哥哥你别动怒，身子要紧，你搞错啦，仓巴老爷不是买我娘那人，我娘死后我哭得大病了一场，那人以为我快不行了就把我扔了出来，结果被仓巴老爷拣到，其实说起来是仓巴老爷把我养大到现在的。”

    “呃……”徐子桢傻了眼，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照这么说那个仓巴还算是林芝的恩人？不对！他要逼着苏三嫁他，还拿老子的命当威逼的筹码，说到底不是什么好人，死也该死。

    林芝接着又扭扭捏捏地说：“可是……可是仓巴老爷说，我是他养着的，等我满十五岁就得嫁给他。”

    “靠！禽兽！”徐子桢又怒了，骂了几句后忽然说道，“芝儿，你想不想回大宋，回家乡？”

    林芝道：“我当然想，可是我都不知道家乡还有没有亲人，回去也没人管我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挂了下来。

    徐子桢一阵心疼，说道：“谁说没亲人的？你要愿意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亲哥哥，好不好？”

    林芝睁大了眼睛，显得又惊又喜，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显得既可爱又惹人心疼。

    徐子桢忍不住笑道：“傻妞，我不会等你长大后逼你嫁给我的，放心吧。”

    林芝呆了半晌，忽然欢呼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徐子桢的手，又笑又跳的叫道：“我有哥哥啦，我有哥哥啦！”

    旁边传来一声嬉笑声：“嘻嘻！叔叔，你果然很会骗小女孩子。”

    徐子桢转头一看，见是朵琪卓玛，于是故意一板脸：“什么叫果然？李猛那臭小子没少在你跟前说我坏话是吧？”

    朵琪卓玛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吓得吐了吐舌头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嘟囔道：“我觉得你还是想想呆会儿怎么骗我姑姑吧，这阵子她可没少生你的气。”

    徐子桢愣了一下：“她生哪门子气？我也没怎么她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要不把姑姑先哄好了她可未必给你治伤。”朵琪卓玛说完就溜了，回到车里去陪着苏三。

    徐子桢揣着一脑袋的迷糊完全不知所以然，他努力地想着是不是哪天曾答应过卓雅什么，可是想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时候他有点恨朵琪卓玛了，也不知道她给自己吃的什么药，居然精神头一下子好了起来，这都老半天了，居然也没再昏迷，要不然一昏解千愁多好。

    走了不多远路的时候几个护卫赶了上来，仓巴真的被活活打死了，他的那些奴隶充了公，他的庄园土地也都没收了，朵琪卓玛毕竟心软，没等听完就打发了他们，徐子桢却很解气，又安慰了林芝好一会。

    几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雅砻江的对岸，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一片草原，几匹骏马和数十头牛羊随意地在草地上漫步，一切看着是那么静谧与安详。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呢喃道：“真是个神仙住的地方，等我老了来这儿等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朵琪卓玛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身后，笑道：“我可把这话转告姑姑啦，想来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徐子桢没明白过来：“要她开心啥？”

    朵琪卓玛一根白白的手指点向不远处：“喏，因为那里就是姑姑的住处啊。”

第556章：不见

    徐子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清澈宁静的河流边有一座小院子，屋顶到院墙整体是乳白色，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晕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竟显得有种神圣的意境。≧UU小说，www.uu234.com

    堂堂吐蕃国长公主竟然就住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徐子桢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惊讶道：“卓雅就住这儿？这荒郊野岭的也不怕被人劫财劫色？”

    朵琪卓玛抿嘴笑道：“姑姑嫌宫里人多规矩多，她又是个爱静的，所以就找了这儿住着了，要说劫财劫那个的……嘻嘻，这里的百姓可全都奉我姑姑为神女，哪有人敢欺负她？”

    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嘴角边挂着一抹坏笑，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哪有人敢？除了你。

    徐子桢权当没听见，打着马虎眼道：“咦？门外好象有人，走，咱们过去看看。”

    朵琪卓玛无奈地翻个白眼，让护卫抬着他过去。

    走到近前时徐子桢愈发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这座院子建在河边一处平坦缓冲处，河水是最平静的一段地方，而且朝南一片开阔，采光极好，院子外是广袤的草原，院后是缓缓流淌的河水，院子里栽着大片说不出名字的花草，虽已入秋却依旧姹紫嫣红，简直就如仙境一般。

    院子外有十数个百姓，穿着都很寻常，甚至有几个都称得上破烂褴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他们有个共同处，那就是脸上全都是一副虔诚之极的神情，每个人安静地站着，没人大声说话，就连偶尔的咳嗽都会很自觉地掩着嘴。

    朵琪卓玛熟门熟路地走了过去，居然并没有让护卫清场，同样安静地排起了队来，徐子桢大奇，招手叫来次央，低声问道：“卓雅的谱摆这么大，咱们是自己人都不能插个队什么的？”

    次央苦笑道：“这是长公主的规矩，谁都破不得，便是吐蕃王亲至也须如此。”

    徐子桢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瞧瞧人家，要不怎么受百姓爱戴呢，要不怎么是神女呢？要搁他那年代……那也是神女，不过是神经的神。

    从门外看不见里边什么情况，但是门前排队的进出很快，看来没什么疑难杂症，据次央说这附近几百里内的百姓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愿意来这里看病，一来长公主医术了得，二来她一点没公主架子，对人极是随和。

    但是这也有个缺点，那就是有些住得远的大清早就出门来这里，但是赶到的时候已是傍晚甚至天黑了，不过卓雅却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再晚也会给他们医治，就象现在这样，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门外还是不时有人赶来，徐子桢才等了不多久，身后有多出了几个排队的来。

    就在徐子桢百无聊赖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了，门口有个仆役，将朵琪卓玛和徐子桢领了进去，次央和其他护卫全都留在了院子外，只有抬担架的两人和苏三林芝一起进到了里边。

    院子不大，没走多久就是一间敞开的堂屋，远远的就能看见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个小小的案几上燃着一炉熏香，旁边是个高高的药柜，此外再无别物，一身素衣的卓雅端坐着，眉宇间有些憔悴，神情还是那么清冷淡然，就如一朵洁白的雪莲。

    朵琪卓玛小跑着过去，笑着叫道：“姑姑！”

    卓雅抬头望见她，脸上露出一丝宠爱的笑意：“你怎来了？”

    朵琪卓玛道：“我是来找你救命的。”

    卓雅一惊，站起身道：“怎么？你病了？”

    朵琪卓玛来到门口站定，却没进屋，笑嘻嘻地道：“不是我，是他。”说着身子一侧，露出身后那副担架。

    卓雅往后看去，忽然间身子一震，象被雷劈中一般，竟怔在了那里，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脸色白得象纸，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可那双眼睛却是亮如晨星，这时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徐子桢！？他怎么会来了？他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卓雅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心中涌出百般滋味，有甜蜜，有悲伤，有思念，有愤恨。

    徐子桢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远远挥了挥，笑道：“亲爱的，我来了，你想我么？”

    这一声亲爱的钻入了卓雅的耳中，让她顿时浑身猛的一颤，心脏也不争气地猛烈跳了起来，她的脸颊刷一下变得通红，直红到了耳根，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卓雅在片刻的呆滞后竟然砰的一声关起了门，在门内大声道：“我不想你，也不想见你！”

    朵琪卓玛就在门口，猝不及防之下连她也被关到了门外，她摸着被撞红的小鼻子，委屈地拍门叫道：“姑姑，徐叔叔受了重伤还中了剧毒，你快给他看看吧。”

    卓雅恨恨地道：“我管他死活？说了不见就不见，让他走！”

    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徐子桢的笑容也僵住了。

    苏三在短暂的呆滞后清醒了过来，激动地冲了过去拼命拍门，叫道：“公主姐姐，徐子桢只剩下几天的命了，你要不出手他真的会死的，求求你开门吧，求求你……”不等说完她已说不下去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门内没有了动静，但依旧没有开，院门口等候的百姓们全都好奇地探过头来，在他们印象中神女可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病人，这个担架上躺着的究竟是谁？

    院子里除了苏三的哭声就再没了其他声音，徐子桢在起初的愕然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别的女人他或许摸不清心思，可卓雅的心思他太了解了，这位长公主表面上看清冷得就象冰雪雕出来似的，可内心里却是温柔温暖温情的，而且徐子桢能很负责任地说，这妞绝对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在大名府外临别那一刻她哭个毛？

    想到这里他再整理了一下思路，终于恍然大悟，卓雅不是真的不想见自己，而是在生气，为自己这么久没找她而生气，就算千山万水见面不容易，写信总是能写的，可现在见是见到了，却是自己身受重伤剧毒不得不来见她。

    对，就是这样，摊上这样的事是个妞都得生气，这是人家在撒小性子呢，消气就好。

    消气……这俩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第557章：坏蛋！坏蛋！

    徐子桢头疼了起来，女人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喜恶全凭一时心情，现在这情形要怎么样才能哄得她转怒为笑开门相迎呢？

    可惜这次来吐蕃是逃命逃过来的，身上连个象样的东西都没带，要不然摸个西域带来的宝石送进去或许能给她消消气……也不对，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什么希罕物没见过？不妥不妥！

    苏三在门外哭得直揪人心，朵琪卓玛满脸焦急在旁劝着，她很清楚苏三现在的身体有多虚弱，再这么哭下去可不是徐子桢一人的性命问题了。∈↗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也舍不得苏三再这么哭下去，眼珠一转发现林芝正怔忡不安地站在旁边，她年纪小，而且心目中的长公主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可现在却碰上了神女千年难得的一次生气，让她吓得小脸都白了。

    有了！徐子桢顿时有了想法，他招了招叫来林芝，低声问道：“芝儿，识字么？”

    林芝不解其意，点头道：“识的。”

    “那会吐蕃语么？”

    “会。”

    “那就好。”徐子桢把朵琪卓玛叫来，让她找了段炭条和一张纸，然后费力地在担架上写了起来，不大功夫就已写好，然后递给了林芝，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用吐蕃语把这篇东西念出来，等你念完公主姐姐就会出来了。”

    林芝哦了一声接了过来，纸上的字迹很难看，好在她勉强算是看懂了，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而已，她看了一遍后将信将疑地问道：“哥哥，长公主真会出来么？”

    徐子桢道：“当然，你现在还小，所以不懂……放心吧，不用加什么情绪，就这么念，那妞绝对顶不住。”

    “好吧。”林芝现在已经以徐子桢马首是瞻，拿着那张纸来到卓雅门外站定，定了定神后朗声念了起来。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林芝的声音天真无邪，就好像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是那么清澈纯净，她的朗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平平常常的将这篇诗读出来而已，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自遥远的天上而来，钻进人的耳中，刺进人的心中。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呆滞在了那里，这样的诗句用词普通，但是却饱含深情，即便他们大多都目不识丁，也都被诗中潜藏的情意所感染。

    这是多么深邃的爱意？是多么真切的期盼？无论是谁，都能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听出那种亘古不变的爱的宣言。

    苏三听不懂吐蕃语，对众人的反应有些云里雾里，而朵琪卓玛却瞪大了眼睛，惊愕万分地看向徐子桢，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徐子桢写的么？他……他还会写诗？

    林芝念到最后一字时停了下来，那个“喜”字就象一朵白云飘向了天际，随着微风渐行渐远，她一抬头只见里外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顿时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她逃回徐子桢身边，却见房门被猛的打了开来。

    满脸泪痕的卓雅站在门口，手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冲到徐子桢身边，死死地抱住了他，哭着说道：“坏蛋！坏蛋！你便只会欺负我！”

    徐子桢被压得胸前一阵剧痛，他抚摸着卓雅的秀发，艰难地嘿嘿一笑：“你救，或者不救我，我就在这里，不死不活……”

    话音未落，他终于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啊！叔叔！”

    “徐子桢！”

    “哥哥！”

    身旁一阵慌乱，朵琪卓玛和苏三以及林芝全都扑了过来，神色紧张，卓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颊一红，飞快地搭了搭徐子桢的脉门，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神情忽然变得很凝重。

    徐子桢的伤果然很重，而且中的毒也很深，苏三说得没错，要是自己再不施救真的只剩没几天命了。

    这当口她已经顾不得门外那些百姓了，立即吩咐那两个护卫将徐子桢抬入一间静室中，好在朵琪卓玛是她教出来的，医术也属不凡，当下替换她坐镇给百姓们治病。

    两个护卫将徐子桢摆下后就退了出去，林芝也被卓雅好言哄了出去，只留下了苏三在屋里。

    这间静室不算宽敞，屋里的摆设也不多，但在屋子中央却有个很大的木盆，盆底下是个砌起的简易灶头，以苏三的眼光看来这里不象是治病的地方，反倒象个厨房。

    卓雅让苏三把徐子桢平放在了盆里，然后里里外外跑来跑去，拿来了许许多多药材，最后一骨脑全都丢进了盆里，然后在盆里又添上水，水面堪堪刚没过徐子桢的胸前，只留下他的口鼻在水外以作呼吸之用。

    苏三完全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公主姐姐，你这是……”

    卓雅忙了半天额头已然见汗，手中却不停，凑到盆下点起了火，扑的一声火苗燃起，苏三又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只见卓雅的脸颊忽然红了，咬了咬银牙凑到近前给徐子桢解起了衣服。

    苏三不懂医术，虽然迷惑也只能闪到一边看着，只见卓雅生疏缓慢地替徐子桢除去了全身衣物，只留了一条贴身的短裤在身上，虽然盆中已经满是药材和水，但还是无法掩盖住徐子桢那颀长健美的身躯。

    卓雅转身将脱下的衣服放到椅子上，以此来掩饰一下自己惊慌的神情，可她的心却早就象一头受惊的小鹿般跳个不停。

    徐子桢的身材不胖不瘦，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赘肉，他的皮肤白皙光洁，但肌肉线条硬朗清晰，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时给人的视觉冲击是极大的，卓雅医人无数，自问见过的男子身体已不知多少，但是她今天的心情却象是这辈子头一次见到男人的身体一般。

    可是……卓雅的目光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在徐子桢白皙的皮肤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疤，有长有短，有刀伤有箭伤，横七竖八不知多少，细看之下显得极为可怖。

第558章：来，抱抱

    卓雅脸上的晕红瞬间褪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她不是第一次为徐子桢治伤，但却是第一次看到徐子桢这样不挂寸缕的样子，那健壮的身形让她心跳不已，但是那些或新或旧的伤口却让她的心揪了起来。⊥UU小说，www.uu234.com

    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徐子桢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可是当她看见这些伤疤时却忽然间有个念头，就是她情愿这些伤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要让徐子桢受到一点伤害。

    “你这笨蛋，我早便让你莫要太冲动，你偏不听，如今弄得这一身的伤，你让我……让我……”

    她咬着牙低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责怪着徐子桢，脸上却满是悲伤与心疼的神色，说到后来语声戛然而止，豆大的泪珠终于滚滚落下，沾湿了衣襟。

    苏三黯然地站在一旁默默不语，她比卓雅更清楚徐子桢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说实话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不要命的了，没想到认识徐子桢后发现他比自己更不要命，要不然兰州太原的百姓们怎么会由衷地称呼他为战神？那可都是拿命换来的。

    “公主姐姐，徐子桢他……他还有救么？”

    看着卓雅的情绪极不稳定，苏三害怕了起来，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同时心里打定了主意，但凡卓雅说一声救不了，她也不打算再活下去了。

    卓雅身子一颤，似是被她从梦中惊醒过来，视线再度回到徐子桢的脸上，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三的心顿时一沉，可卓雅看着徐子桢的眼神却渐渐温柔，轻轻地说道：“若救不得他，我便陪他一起死。”

    陪他一起死！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苏三的心底震撼无比，卓雅和徐子桢之间的事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何她也知道，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素来清淡从容的雪山神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卓雅的语气很平常，音调也不高，但是苏三听出了其中暗藏着的坚定不移。

    “好了，你的身子也没恢复，先在旁边歇着吧。”卓雅说完后微微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与从容，苏三怔怔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看着她拿出一个古朴的布包摊在了桌上，一枚枚或长或短的银针在一盏盏明亮灯下闪着光。

    ……

    徐子桢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在清醒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头很疼，但不是受伤后的疼，而是睡得太多而导致的那种，他打了个哈欠，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清秀俏丽的小脸紧张地凑在面前。

    是林芝。

    徐子桢咧嘴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芝儿你怎么在这儿？不去睡觉么？”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窗外的阳光十分明媚，还不时传来鸟儿欢快的啼唱声，现在分明是白天，而不是自己记忆中刚来时的傍晚甚至是夜里。

    果然，林芝抿嘴一笑：“哥哥你睡糊涂了，现在都快过午时了。”

    “我去！老子睡这么久？难怪脑袋疼得跟被人敲过一顿似的。”徐子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下扫了一眼，却没发现其他人，忍不住问道，“卓雅呢？小苏三呢？”

    话说出口后却见林芝没有回答他，而是瞪圆了双眼，徐子桢好奇道：“看我干嘛？我……”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将手伸到眼前，吃吃地道，“我能伸懒腰了？我能动弹了？”

    徐子桢有点不敢相信，在他这次昏睡之前还是全身无力，别说伸懒腰了，就是在看见卓雅时摸摸她的头发都是攒了好一阵力气才勉强抬起一点手来。

    他试探着坐起身来，果然，他的体内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已经可以不费力气地自己坐起来了，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很久的滞胀之气已经消失不见，除了断了的那几根肋骨还有些疼，但其他的伤势和毒性似乎在这一觉之中全都除去了。

    徐子桢大喜过望，他一直都知道卓雅的医术很了得，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了得，一夜间就把他的伤治好了。

    林芝欣喜地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对外叫道：“我哥哥醒啦，公主姐姐，苏姐姐……”

    话音未落，就见苏三象阵风似的从外边冲了进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愣后哇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扎入徐子桢怀中。

    徐子桢象哄孩子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笑道：“好了好了，我死不了啦，你还哭什么？”

    苏三猛的抬起头来，狠狠地道：“姑奶奶千山万水把你抱来吐蕃，我容易么我？以后不准再说什么死不死的！”

    徐子桢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想起了这些天来苏三没日没夜地赶路，身体早就到了崩溃边缘，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去多睡会？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你了。”

    苏三正在板脸装生气，被徐子桢这忽然而来的温柔打乱了方寸，竟有些不知所措，脸一红低声说道：“你不醒我哪睡得着？不过现在我放心了，等会儿就去睡。”

    徐子桢笑着轻抚她的秀发，他没说太多感激的话，因为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这辈子对谁不好都不会对苏三不好，因为他的命是苏三用两只胳膊抱回来的。

    砰！

    房门忽然再次被推开，卓雅出现在了门口，徐子桢抬起头见是她，刚要说上几句，却忽然愣在了那里。

    眼前的卓雅脸色苍白云鬓散乱，两只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干枯黯淡失去了以往的光泽，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哪还有半分雪山神女的风采？

    苏三率先回过神来，在徐子桢耳边低声说道：“公主姐姐为了救你，一晚上没睡觉，从昨天傍晚一直忙到午时，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刚才还是我和小公主硬把她劝回去休息的，要不然她怕是得晕倒了。”

    徐子桢只觉心中升腾而起一股浓浓的疼惜，鼻子发酸眼睛发涨，他揉了揉鼻子，咧嘴对卓雅一笑，展开了双臂：“来，抱抱。”

第559章：修得正果了

    卓雅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抹晕红，显得格外娇艳动人，但是她没有真的扑过来抱住徐子桢，依着她的性子就算四下无人都不会这么热情，更何况苏三和林芝都在这里。⊙頂UU小说，www.uu234.com

    她无力地瞪了徐子桢一眼，看上去恍若无事地说道：“你醒了就好，我再去给你准备一副药汤。”

    “等等。”徐子桢叫住她，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来，苏三和林芝慌忙扶住他走了过来。

    卓雅本已转身欲走，见他过来顿时一急，迎上去嗔怪道：“你才刚醒，又瞎动弹什么？还不快去睡下？”

    徐子桢脸色一垮：“我饿了。”

    卓雅象哄孩子似的哄着他：“好好好，你先回去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来。”

    “不要，这里一股药味，倒胃口。”

    “那去外边吃。”

    “外边风大。”

    “那你想去哪儿吃？”

    卓雅快抓狂了，她从没见过徐子桢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徐子桢道：“去你屋里吃，要不我就不吃了。”

    “你……好吧。”卓雅被打败了，面对徐子桢的无赖她只能投降。

    卓雅的住处就在院子的另一侧，走过去也没几步路，徐子桢跟着她进屋后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这就是吐蕃长公主的闺房？也太素了吧？整个房间不大，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摆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另外在窗边有张椅子和一个小茶几，此外再无别物。

    卓雅让徐子桢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里通常没人来，所以椅子都没多的。”说着她就要去外边再拿椅子。

    苏三止住了她，说道：“我回去睡觉了，好困。”说完打了个哈欠往外就走，并顺手将傻乎乎看着热闹的林芝也拎了出去，徐子桢的伤显然是治好了，又开始泡妞了，自己还留着碍眼干嘛。

    卓雅的脸又是一红，她自然看得出苏三的用意，可是不等她挽留，苏三已经和林芝跑了出去。

    “都是你！”她狠狠地瞪了徐子桢一眼。

    徐子桢也知道苏三为什么走，卓雅为什么害臊，不过他脸皮厚不觉得什么，只嘻嘻一笑。

    不多时下人敲门进来，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东西，卓雅接过来一一摆在茶几上，徐子桢看了一眼，没一样认识的。

    卓雅没地方坐，就这么站在一旁，舀了一碗看上去灰不溜丢的粥递给徐子桢：“这是雪莲粥，对你的内伤痊愈大有脾益，快趁热喝。”

    徐子桢纠结道：“没肉么？我都素了好些天了。”

    卓雅正色道：“我虽治好了你的内伤，也除去了你身上的毒，但你还是太过虚弱，近些日子吃不得荤。”

    徐子桢苦着脸道：“没荤没腥的……这么多我是吃不光了的，你跟我一起吃吧。”说完不等卓雅拒绝，猝不及防地抓住她一只小手往怀里一带。

    卓雅惊呼一声，却不敢挣扎，怕打翻了手里的雪莲粥，那可是她珍藏很久的上品雪莲。

    徐子桢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捉住她拿勺的手凑过去喝了一口，赞道：“好喝！”接着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卓雅嘴边。

    卓雅哪肯轻易就范，可试着站起来时却发现已经动不了了，徐子桢的胳膊就象在她肚子上生了根似的，自己又不敢用力太猛，怕挣得他伤势发作，一咬牙只得忍了下来，就着徐子桢的手喝了口粥。

    徐子桢大乐，伤员果然有特权，于是趁热打铁，和卓雅你一口我一口的将盘中的食物一样样吃着。

    “这个好吃。”

    “咦？这是羊奶做的么？”

    “我靠，这东西怎么咬不动？”

    卓雅已经没了脾气，将徐子桢嘴里一块东西拿了出来：“这是给你擦嘴的布……”

    徐子桢愕然，随即哈哈大笑，卓雅忍了片刻也终于笑了出来。

    一顿甜蜜的午餐终于吃完，卓雅又挣了挣，无奈地道：“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吧？”

    徐子桢点点头，却忽然双臂环抱住她站起身来，卓雅又是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抱住徐子桢的脖子，紧张地道：“你……你伤还没好。”

    “那你答应我现在就去躺着，不然我就抱你过去。”徐子桢低头看着卓雅笑嘻嘻地说着，但是显然他的伤势还没恢复，只这稍一用力额头上已挂出了冷汗来。

    卓雅慌忙点头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快放我下来。”

    徐子桢这才将她放了下来，甫一松手自己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喘着粗气道：“还好你够苗条，要换成是阿娇那小肥妞我估计就撑不住了。”

    卓雅奇道：“阿娇是谁？”

    徐子桢对床努了努嘴：“躺下，我给你慢慢说这阵子发生的事。”

    卓雅逃不得，也不敢逃，只得乖乖地挨到床边躺下，一张俏脸早已如红布一般，她躺下后就拉过被子盖着，两只手死死揪住被角，紧张万分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不禁哑然失笑，搬了椅子坐到床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都伤成这副德性了，你还怕我怎么你不成？”

    卓雅低头不语，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徐子桢心中暗乐，这位长公主心性单纯，调戏她有种难言的快感，他想了想，或许这就是当初自己时不时会欺负她一下的原因。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身体不争气……徐子桢暗叹一声，轻轻说起了和卓雅从大名府外分别后发生的那些事。

    卓雅本还困倦万分，但这时的困意早已一扫而空，徐子桢又本是听评书长大的，讲故事自有一套本事，讲到惊险处时卓雅不时发出惊呼，讲到好笑处又惹得她咯咯娇笑，其中包括太原城外的几战，有自己被赶到绝路落入河里又侥幸不死遇见扈三娘，然后就此认了个娘，还多了个小肥妞妹妹阿娇。

    再往后就说到了徐子桢向水琉璃求婚，这件事徐子桢没瞒她，反正日后总会知道。

    卓雅起初听见时眼神略微一黯，可慢慢的越听越好奇，最后说完时轻叹一声，嘴角却挂着微笑，轻轻地说道：“琉璃妹妹也算修得正果了。”

    徐子桢忽然说道：“你何必羡慕她，你不是也修成了么？”

    卓雅愕然，脸颊又刷一下红了个透，吃吃地道：“我？我什么……什么修成了？”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昨天我让芝儿念的那诗就是在当众向你求婚，你不理我就是拒绝，可你开门了，那不就是答应我的求婚了么？喂，你是公主，不能赖皮啊！”

第560章：不成亲别回来

    卓雅又羞又急地道：“这不算，你……你胡说什么？”

    徐子桢睁大眼睛道：“咦？昨天那么多人在门口都看见了，难不成你嫌人少？那也行，回头找个人多的地方我再当众跟你求一次婚……”

    “不听不听！”不等他说完，卓雅就扯起被子蒙住了头，死活不肯再说话。△￠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调戏也要有个尺度，不然把卓雅逼得恼羞成怒容易鸡飞蛋打，要知道这妞的脸皮可薄着呢。

    他隔着被子轻轻搂住卓雅，柔声道：“昨天辛苦你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是真，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卓雅掀开被子急道：“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快回去躺着。”

    徐子桢顺水推舟：“那我躺你旁边，等你睡着我再回去睡。”见卓雅还待再说，他一瞪眼佯作掀被，“再不闭眼我就睡上来了。”

    卓雅吓得赶紧闭上眼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徐子桢哄回去，要不然自己真别见人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就算吐蕃也没这么开放啊。

    徐子桢就这么搂着她，身子靠在床边，轻声吟唱了起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他唱歌不算好听，声线有些低沉，但唱出这首摇篮曲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意境，卓雅起初还勉强支撑着，想假装睡着糊弄一下徐子桢把他哄回去就好，可没想到这歌声在耳边回荡，竟让她渐渐真的沉入了梦乡。

    卓雅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昨天晚上她太累了，毕竟一整夜她都没离开过徐子桢身边，施银针，换药汤，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到得上午又硬熬着等徐子桢醒，现在徐子桢没事了，她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睡得极沉。

    当她从睡梦中醒来时赫然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徐子桢已不在床边，卓雅定了定神，起床梳洗，然后先来到徐子桢屋里，一进门就见徐子桢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卓雅俏脸一红只作没看见，上前搭着徐子桢的脉门微微闭起了眼，片刻后点点头道：“比我想像中恢复得快，你可是之前服过什么灵药么？”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刚发现你睡觉这么可爱。”

    卓雅的手顿了顿，接着道：“这些日子你不可随意起床，若不好生静养会落下病根。”

    徐子桢还是笑眯眯地道：“你睡觉流口水哦。”

    卓雅的眼皮跳了跳：“我去准备药汤，施完针再吃饭。”

    徐子桢道：“你睡觉……”

    话没说完卓雅终于忍无可忍扑了过来，又羞又恼地道：“你有完没完？”

    徐子桢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没完，这辈子我都跟你没完了，朵琪跟你说了没？我已经打算将来到这儿来养老。”

    卓雅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连吐蕃名字就想好了，就叫仓央嘉措。”

    卓雅大奇：“你……你连吐蕃语都不懂，居然会自己取名字？”

    徐子桢得意洋洋地道：“当然。”

    说完后他心里有点发虚，因为他真忘了仓央嘉措是哪个年代的人了，不过从昨天念完诗后没被人拆穿能看出，现在这个活佛诗人还没出生，要不然凭那首诗的传唱度，自己早被人用臭鸡蛋活活砸死在担架上了。

    卓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半晌后忽然问道：“那你……不走了么？”

    徐子桢道：“要走，七爷那儿还需要我，不过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三五年我就会离开他，你知道老赵家的传统是容不得武将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一个异类。”说到这里他握住卓雅的手，说道，“等我把该干的事干完，我就回来这里跟你……哦，前提是你肯嫁给我。”

    卓雅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挂了下来，她靠入徐子桢的怀中，轻轻地说道：“你娶，或者不娶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徐子桢捏着她秀美的下颚轻轻抬起，对着她的红唇就要吻下去，可就在这时屋门忽然砰的一声打了开来，两个身影从外边摔进屋里。

    “哎呀！”

    “苏姐姐你压疼我啦！”

    卓雅象只受惊的兔子立刻跳了起来，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瞬间破坏，徐子桢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只见门口地上滚作一团的不是别人，正是苏三和林芝，这时正慌慌张张的爬起身来。

    徐子桢一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咆哮道：“奶奶的，都给我死过来，今天不好好打一顿屁股是过不了门的了。”

    苏三飞快地爬起身来，然后闪身躲到门外，对着徐子桢扮了个鬼脸：“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凶干嘛？等咱们走了你再亲回来就是了，再说别当我不知道，你惦记我的屁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卓雅的眼神立刻有些不善地飘了过来，徐子桢赶紧咳嗽一声骂道：“胡说八道……你身体恢复了么？还不快回去躺着？”

    林芝也爬了起来，疑惑地对徐子桢看看，又对苏三看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徐子桢会惦记苏姐姐的屁股，徐子桢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先扯开话题，要把她们赶走，却见苏三又探进脑袋说道：“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和公主姐姐的好事，李猛来了，我是来告诉你的。”

    “谁来也给我……”徐子桢刚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瞪大眼睛道，“谁？李猛？”

    话音没落，就见屋外有个人冲了进来，还没走近就大喊道：“叔，小爷我就知道你没挂！”

    徐子桢一阵无语，这小子跟着自己时间久了，连说话都跟自己一个调调了，李猛扑到近前先对卓雅行了个礼：“婶婶！”

    卓雅好不容易平复的脸色瞬间又红了，轻啐了一声夺路而逃。

    趁这时候苏三已经拉着林芝悄悄跑了，屋里只剩下了徐子桢李猛叔侄二人。

    “叔，你的伤怎么样了？路叔说你的伤重得快不行了，这一路可没把我给急死。”

    李猛说着话不停地在徐子桢身上摸索，徐子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低声说道：“别乱说话，卓雅在这儿我还能死？你小心她一生气不让朵琪丫头嫁给你。”

    “不嫁就不嫁，我又不希罕。”李猛很有骨气地甩了甩头，从怀里摸出封书信来，“叔，这是高婶婶让我给你的。”

    徐子桢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顿时发了直，只见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联姻吐蕃西夏，不成亲别回来！

第561章：求亲计划

    “这什么意思？”徐子桢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再有别的什么话，这让他有点失望，也有点摸不着头脑。UU小说，www.uu234.com

    李猛更不懂什么意思，但还是佯装明白的想了想：“高婶婶可能觉得家里人多点儿热闹。”

    徐子桢一巴掌拍开他：“滚蛋！”

    李猛揉着脑袋又凑了过来，巴巴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叔，你是该把我姐娶回来了，她都等你那么久了，你就让她一天天人老珠黄么？”

    徐子桢道：“废话，我当然知道，可老子这回是逃命，穷得除了一人一鸟啥都没有，成亲？我拿什么当聘礼？”

    李猛哈哈大笑：“叔你还穷？不就是聘礼么？我给你跑一趟耀德城，云婶婶听见你要娶妻还不上赶着给你张罗聘礼？要知道你把我姐和卓雅公主娶了接着可就轮到她了。”

    徐子桢一想也对，老忘了自己是个城主的事，一点聘礼而已，娶个公主而已，多大的事儿？

    耀德城？这名字就听着大气，耀德，要得！

    高璞君的信里话虽少，但徐子桢其实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他能娶了吐蕃西夏两个公主，那么政治地位立马上升，别国驸马，什么王黼什么李邦彦还敢弄鬼不成？就连景王赵杞想下黑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当然了，身为别国驸马跑大宋去打工也不免遭人诟病，可这不是问题，只要赵构不计较就行，以赵构对徐子桢的了解，想来是绝不会怀疑他的，再说就算怀疑也是在他当上皇帝之后的事了，离现在还有好一段日子，不急。

    一大一小两人就在屋里低声讨论了起来，关于耀德城徐子桢不如李猛了解得多，而且他暂时还走不得，一个是身上的伤没痊愈，二来还得在这里跟卓雅多联络联络感情，以方便把她娶回去。

    很快，求亲计划在徐子桢脑中成了形，叔侄俩嘀咕了半晌后决定了下来，徐子桢留在这里养伤，李猛替他跑一趟西夏，把该办的事先办了，然后再回来。

    李猛是个小急性子，徐子桢把计划交代给他后起身收拾了一下就走，刚出门不多久朵琪卓玛来了。

    “叔叔，那个……小猛呢？”朵琪卓玛小脸红红的，扭扭捏捏地问道。

    徐子桢一愣，光顾着聊自己的婚事，把人家小夫妻的见面亲热忘了。

    朵琪卓玛冰雪聪明，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小脸垮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小猛哥哥怎么刚来就走，也不等我过来，莫非他连见都不愿见我了？”

    徐子桢顿时慌了手脚，他是向来怕看见女人哭的，更何况是朵琪卓玛这个小萝莉。

    “别哭别哭，没你想得这么严重。”

    可是他越劝朵琪卓玛就哭得越厉害，眼看就要摔门而去，徐子桢急中生智叫道：“小猛走这么急是因为他有个阴谋，你要不哭我就告诉你！”

    朵琪卓玛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什……什么阴谋？”

    徐子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这个阴谋就是……他要瞒着你去准备聘礼，然后去向你父亲求亲，把你娶回家，不过他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故意不让你知道，他说你不光漂亮，而且太聪明，所以连见都不敢见你，就是怕被你看出什么来，到时候惊喜就不值钱了。”

    朵琪卓玛越听越羞，哭也不哭了，眼泪也没了，小脸红得象个熟透的蜜桃，等徐子桢说完后低头咬着牙轻声说道：“叔叔你又在哄我，我……我才不信。”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指天发誓：“我要骗你李猛就是小狗！”

    “……”

    “好吧，你知道我和西夏公主李珞雁的关系吧？”

    朵琪卓玛道：“知道，我听小猛哥哥说你和那位公主姐姐早订了亲的。”

    徐子桢一拍巴掌：“对啊，那就是李猛的姐姐，他明明可以叫我姐夫的，可到现在还是一直管我叫叔，他为什么要情愿低一辈？还不是为了将来你要叫我姑父，他省得乱了辈分，明白了没？”

    这下朵琪卓玛彻底相信了，脑袋羞得垂到了胸口，白生生的手指互相绞弄着，咬着嘴唇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不过嘛……”徐子桢忽然拉长了调子，把话头停在了这里，朵琪卓玛一紧张，抬头看着他，徐子桢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和小猛都有点心里没底，不知道你父亲会不会答应。”

    朵琪卓玛急忙说道：“他答应的，我父王一直都很喜欢小猛哥哥的！”

    “那我要娶你姑姑呢？你父亲肯答应么？”

    “这个……”

    朵琪卓玛犹豫了一下，吐蕃王是见过李猛的，而且李猛帮着他平过一次乱，因此他对这个半宋半夏的小伙子印象很好，可徐子桢这块老鲜肉算怎么回事？就算当初派李猛来帮忙是他的主意，可毕竟连见都没见过，一点概念都没有。

    徐子桢接着说道：“这样吧，你替我约一下你父亲，我来跟他聊聊，放心，有他好处。”

    朵琪卓玛是知道徐子桢的本事的，想都不想一口应了下来，她父王有什么好处她懒得理会，但她和李猛的婚事是……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脸红得不敢想下去，急匆匆逃也似的出了门去，准备回拉萨见父王。

    徐子桢摸着下巴，嘴边挂起了笑意，这时候的吐蕃还是诸王割据，局势乱得可以，只要他拉点人来帮忙，大宋也好西夏也好，实在不行把神机营再调回来，吐蕃王本就实力不错，这么一来平定吐蕃执掌全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老子还不信了，在这骑马舞刀打仗的地方，神机营抄着火枪来帮忙还有哪个部落能顶得住，到时候怕是五百人都足够了，还不是见谁灭谁？

    当然，在赵构有麻烦的时候吐蕃王能看在亲家的份上搭把手也是徐子桢的预期之内的。

    这时候徐子桢豁然开朗，高璞君让他联姻并不光光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是先一步拉开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为日后做铺垫。

    哎呀！老婆娶得多还有这好处？

第562章：叫娘

    接下来的几日里徐子桢过的几乎是神仙般的日子，白天苏三陪着他在蓝天白云下散步，到了晚上卓雅为他施针治疗，徐子桢本就体质很好，这么多年一直都保持锻炼的好习惯，再者玄衣道长以前给他服的那枚灵药给他的身体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因此这些天他的伤势眼看着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着。¤UU小说，www.uu234.com

    林芝则象个玩疯了的小丫头到处跑，她的童年是在奴隶主的阴影下成长的，现在甫得自由自然回归到了小女孩本性，再说她也是个聪明丫头，哥哥和两个姐姐在一起聊得那么开心，说得都是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自己还是别凑过去的好。

    就这么过了五天，林芝忽然来找徐子桢，说门外有人来找他，徐子桢纳闷之下出去一看，却见门外竟是扈三娘和宝儿，一老一小两人风尘仆仆的，看来是走了不少路。

    “娘，宝儿，你们怎么也来了？”徐子桢赶紧迎上前去。

    扈三娘先紧张地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见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然后无奈地说道：“我们本就是一同来吐蕃的，可小猛这孩子说是担心你有不测，便独自先走了，我和宝儿又不认识你这里，只得一路打听着去了拉萨。”

    宝儿的性子算是敦厚了，这时也不免有了牢骚：“叔，小猛哥知道这里也不先告诉我们，害我和三婆婆多跑那么远的路，还好吐蕃王宫里的人没骗咱们，一说找卓雅公主就把咱们引来了这里。”

    徐子桢听完哭笑不得，李猛对他紧张是没错，可这么毛毛躁躁的把扈三娘宝儿丢在半路，这算怎么回事？还好扈三娘身手高强少有人欺负得了她，要不然这千山万水的万一碰上伙山贼不是麻烦么？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马打响鼻声，徐子桢转头看去，只见宝儿骑着的竟是小白菜，徐子桢顿时大喜过望，从当初应天府逃出来后他就没再见过自己的这匹马，马也是通灵性的，这时见着主人亲热地凑过来蹭着他。

    不论如何，扈三娘和宝儿见到徐子桢安然无恙比什么都高兴，苏三在一旁连话都插不上，就见扈三娘上下打量问这问那的，正说着，只听一旁屋门响，卓雅从房里出来，刚踏出门见这么多人，不由得一怔。

    徐子桢招了招手：“正好，卓雅，来见见我娘。”

    卓雅本还云淡风轻的神情一下子忸怩了起来，磨蹭着走了过来，按着大宋礼节行了个晚辈礼，可对称呼上却卡了壳，不知怎么开口。

    扈三娘一看就明白了，笑眯眯地道：“唤我三娘便是。”

    徐子桢插嘴道：“把三字儿去了，叫娘吧。”

    卓雅的脸腾的红了，脑袋垂得快埋进胸口了，扈三娘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笑眯眯地打量着卓雅，苏三和宝儿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嘻嘻笑着看热闹。

    扈三娘对卓雅太满意了，她见过徐子桢的好几个妻子和红颜知己，卓雅虽说是吐蕃人，但穿着打扮很随意，只是一身白布长裙，满头青丝用布带随意绾起，就这么披在肩上，看上去飘飘若仙，带着几分仙子的意味，并且从她的举止中隐露着几分皇族的贵气，整个人的气质既出尘又高贵，扈三娘觉得这是徐子桢身边最漂亮的姑娘。

    气氛有些诡异，卓雅垂着脑袋不知所措，可老这么保持沉默也不是个事，扈三娘就在眼前看着她，连暗中对徐子桢做点小动作求救也不能。

    苏三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公主姐姐，反正徐子桢过几天就要跟你哥提亲了，早几天喊娘又没什么，你就从了徐子桢吧，嘻嘻！”

    卓雅又急又羞，心一横将苏三也拉下了水：“徐子桢还打算过些日子把你也收了，那你也索性现在喊娘就是了。”

    苏三没想到卓雅把矛头调转对着她，顿时也脸红了，她胆子大脾气大，可毕竟是个姑娘家，但她比卓雅想得开，一来自己没了家人，徐子桢是她唯一的依靠，这辈子也没想过再跟别人过了，再者她和扈三娘已经熟了，不象卓雅才第一次见面。

    这下变成了徐子桢在看戏了，笑眯眯地和宝儿在一旁等着，苏三偷眼望向徐子桢，见他这样子知道他不会帮忙，索性一咬牙，跳到扈三娘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娇滴滴地叫了声：“娘！”

    “哎！”

    扈三娘稍一愕然就眉开眼笑，拉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她本就很喜欢苏三，也很同情苏三的身世，就算徐子桢不提这事她也早晚会劝他收了苏三的，没想到今天出现这么一个局面。

    卓雅傻了眼，她一直以为苏三只是嘴上热闹，没想到真敢这么爽快地叫一声娘，她扪心自问可没她那么大的胆。

    徐子桢见卓雅兀自咬着嘴唇纠结着，脸蛋红得跟烧熟了似的，知道她脸皮薄放不开，眼珠一转故意叹了一声：“算了，我这么个粗人哪配得上咱们的神女公主，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罢了罢了，娘，小苏三，咱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要进屋，卓雅正急得满脑子迷糊，听到徐子桢说顿时大急，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娘！”

    扈三娘大乐，同样拉长调子应了一声，走过来拉着卓雅的手，越看越喜欢。

    卓雅在叫出那一声娘之后也立刻回过神来，情知又上了徐子桢的当了，心中的羞急难以言表，可事已如此收也收不回了，只能垂着脑袋羞答答地站在那里。

    扈三娘看了片刻后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放到卓雅手里，笑眯眯地道：“娘来得匆忙，也没带甚么好东西，这把小刀子权当见面礼，可莫要嫌娘寒酸。”

    卓雅慌忙接了过来，都已经认了婆婆了，哪还敢嫌这嫌那的。

    扈三娘又转向了苏三，掏出一团火红的不知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苏三仔细一看却是一根纤细柔韧的长索，一端结了个绳圈，不知是什么。

    徐子桢却是个识货的，一看就跳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扈三娘成名的宝贝，叫做红绵套索，当年没归顺梁山时不知用这东西捉了宋江几员将来，好像在太原城外救了卜汾一命的就是这东西。

    苏三自然喜不自胜，谢过后拿在手里把玩着，宝儿却忽然嘿嘿笑道：“三婆婆，您可得多准备些见面礼才是，我叔好像还得去西夏娶两位婶婶。”

    扈三娘却不知李珞雁的事，闻言顿时愕然：“你小子……究竟还有几个妻子？”

第563章：引诱皇帝的条件

    还有几个妻子？这问题问得徐子桢自己都愣了一下，对啊，还有几个？

    他掰着手指算了起来。…≦UU小说，www.uu234.com

    梨儿和琉璃是已经成亲了的，温娴和李珞雁是订了亲还没拜堂的，云尚岚和高璞君是已经睡过但连提亲都没提过的，巧衣和苏三是早晚都要收了的，还有个赵楦是想收但不敢想的，萧弄玉是偶尔想过要收着玩的。

    另外就是眼下的卓雅，虽然两人算是你情我愿，但徐子桢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是吐蕃王的话也不会乐意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这样的花心大萝卜，而且多半连话都懒得说就大棍打出门去了。

    所以怎么说服吐蕃王是一个很深刻认真且迫在眉睫的话题。

    武力压迫？这可是人家的地头上，拿什么压迫？再说自己在大宋被追成狗，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来吓唬人？

    金钱诱惑？也没戏。吐蕃虽然不算富，但卓雅她哥可是个王，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凭自己那个刚建立的商队能有多少钱去诱惑？

    撒泼卖萌？徐子桢自己想想都恶心，这么大个男人满地打滚玩耍赖，吐蕃王很可能直接下令拍死自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正在头疼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溜进门来，站在扈三娘身后探头探脑的，徐子桢抬头一看，乐了。

    阿娇？这丫头怎么也来了？

    太原之战结束后阿娇就跟扈三娘她们回了应天府，但是从应天府到这里可有不短的路程，而且多半是山路，光看阿娇的样子就知道这段日子她没少受苦，脸也瘦了，也黑了，嘴唇都变得干了。

    徐子桢招了招手：“你怎么也来了？担心我么？”

    阿娇扮了个鬼脸蹭了过来：“谁担心你了，我……我一个人在应天府无聊，才跟着干娘来这儿玩的，你别多想。”

    徐子桢暗笑，阿娇这丫头看着疯疯癫癫没个正型，其实心肠比谁都软，不过他也不去说破，回手把卓雅拉了过来：“给你介绍介绍，我娘的干女儿阿娇，就是我跟你常说的那个小肥妞。”

    话刚说完阿娇就跳了起来，扑过来又抓又挠地叫道：“你才是小肥妞！你全家都是小肥妞！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居然还挤兑我，我……我跟你拼了我！”

    徐子桢抱头鼠窜欲逃无门，卓雅忍着笑过来拉住阿娇，柔声道：“阿娇妹妹，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厮，从他嘴里想要听到些好话怕是比登天还难，我觉得你比我还要瘦些，真不知他为何叫你小……那个。”

    阿娇象是找到靠山了，狠狠瞪了徐子桢一眼：“坏人！还是这位姐姐好……对了，你怎么光说我，不告诉我这位姐姐是谁呀？”

    徐子桢小心翼翼地挨过来，说道：“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么？这是吐蕃长公主卓雅，你叫她卓雅姐姐也行，直接叫嫂子也行。”

    卓雅脸又红了，啐了一口拉住阿娇就要走，阿娇却象见着个希罕物似的定在了那里，上下打量着卓雅，奇道：“卓雅姐姐居然是吐蕃长公主？一点都看不出来哦，咱们那儿的公主可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家里的金子都挂身上呢，不过跟姐姐一比就象刚掏着个金矿似的暴发户了。”

    徐子桢哈哈大笑，阿娇跟自己认识久了嘴也跟自己越来越象了，连拍个马屁都这么含蓄，还她们那儿的公主……对了，怎么把这事忘了，徐子桢一拍脑袋想起个事来，赶紧拉着阿娇往旁边走。

    “小肥妞跟我来，正好有事要问你。”

    “你再叫我小肥妞跟你翻脸。”

    “小肥妞跟我翻脸？你这不自己都承认了么？”徐子桢刚说半句就见阿娇爪子又亮了出来，赶紧正色道，“别闹，有事请教你。”

    说起请教两字，阿娇才暂时息了火气，跟着徐子桢来到一旁无人处：“说吧，请教什么事？本姑奶奶绝对知不一定言，言不一定尽。”

    徐子桢忍着揍她的冲动，低声问道：“我问你，如果有人找你家皇帝哥哥谈合作，你觉得用什么东西才能引诱得他一口答应？”

    阿娇想都不想就说道：“还用问？能助他开疆辟土扩大版图啊。”

    “呃……”徐子桢一时哑然，吐蕃王有没有扩大版图的心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眼下是没这个能力的，再说他对宋金还稍微了解一些，读吐蕃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想帮也帮不了什么。

    阿娇见他不答话了，奇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大的诱惑就是扩大疆域，这算是最大的诱惑了，不对么？哦对了，也得看是什么时候，若是在两三年前我哥哥刚登基时肯定就会先想着巩固皇位。”

    徐子桢脑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光，睁大眼睛喃喃地道：“扩大疆域，巩固皇位……”

    阿娇看着好奇，忍不住用手指捅了捅他：“喂，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大宋了又想帮哪个皇帝打江山不成？”

    徐子桢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对于吐蕃王最有用的一个诱惑已经出现，他一跃而起抱住阿娇亲了一口，哈哈大笑道：“谢谢你小肥妞，我明白了！”说完转身跑了，剩下一脸呆滞的阿娇留在原地，手捂着被徐子桢亲过的地方，象被定了身似的。

    扈三娘等人的到来让这个小庄园变得热闹了起来，卓雅每日里还是照常为百姓治病，徐子桢则总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和宝儿带着林芝到处溜达打猎，扈三娘和苏三阿娇留在这里给卓雅打下手帮忙。

    这样悠闲的日子连着过了五天，朵琪卓玛回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带来了一队吐蕃禁军，领队的是个气宇轩昂的千夫长，队前执一杆明黄色的大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卓雅的庄园外。

    徐子桢正巧打猎回来，见着这阵势不禁吓了一跳：“几个意思？来抓哥的？”

    朵琪卓玛从队中行出，笑嘻嘻地对徐子桢道：“叔叔，我父王请你至逻些城一叙。”

    “逻些？”徐子桢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朵琪卓玛解释道：“对啊，就是我们吐蕃的王城，用我们的话说叫热尔沙，意思是山羊成群的地方。”

    徐子桢恍然，热尔沙热尔沙，不就是拉萨么？妈的，老子要能穿越回去，一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历史书！

第564章：逻些城

    说来也巧，这边朵琪卓玛刚回来，李猛也紧跟着回来了，前后差了不到半个时辰，朵琪卓玛一见李猛脸就红了，眼中带着点小哀怨，偷偷望着他，李猛则装作没看见，大步来到徐子桢身前。⊙UU小说，www.uu234.com

    “叔，我回来了。”

    徐子桢赞许地拍拍他：“不错，挺快。”说着拉他到了一边，低声问道，“都带来了？”

    李猛道：“都带来了，而且还有其他的，就等你看了再说。”说着从背后的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件东西来，“这玩意好像挺容易碎，是云婶婶让我特地带给你的。”

    徐子桢接过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是幸福得晕过。

    李猛带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物件，徐子桢乍一看还以为是玻璃，可一想这年头还没玻璃，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块清澈无瑕的水晶。

    徐子桢只觉得手都在抖，这样一块水晶代表什么？李猛云尚岚甚至卜汾都不知道这东西有是用，但是他知道，不过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另外他还得抽空去找杜晋合计合计，至于能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如果能做成的话定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李猛尚不知徐子桢心里翻江倒海，还在那边说道：“我去得挺巧，前一天卜大叔刚去过耀德城，把这给留下了，他说大宋没见过这么上品的水晶，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云婶婶转手给了我，给你当聘礼用。”

    徐子桢一巴掌拍他脑门上，笑骂道：“你个败家熊孩子懂个屁！这当聘礼？老子把你卖了都不能送这个，别说了，这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带我去看看都拿什么来了。”

    李猛心里纳闷，又不敢多问，带着徐子桢来到院外，朵琪卓玛扭捏了一会也跟了出来。

    院外歇着一队西夏禁军，军容肃整气派非凡，和已经在这的吐蕃禁军正大眼瞪着小眼，徐子桢一眼就看见了带兵的，却是他的老朋友，于歧。

    于歧平时是个冷口冷面的，可见了徐子桢却忍不住笑了，跨下马来大步迎上，行了个下属礼：“卑职参见驸马！”

    徐子桢佯作不快道：“老于你不厚道，兄弟正要去吐蕃王那儿求亲，你这么招呼不是在打我脸么？”

    于歧也故作好奇道：“徐兄弟如此人才，前去求亲自然马到成功，愚兄先行称呼你驸马又有何不妥？”

    徐子桢瞪大眼睛道：“我靠，你真是老于？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的？”

    于歧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跟徐兄弟你学的。”

    “哈哈！”两人相视大笑，继而握住了手。

    于歧不光带来了一个车队的礼物，还带来了五百禁军，说是大夏皇帝借他长脸的，徐子桢大为满意，李乾顺这老头子还真知道疼他这女婿。

    禁军护着的就是一个车队的聘礼，于歧手里递来一份清单，徐子桢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走吧，赶早还能去拉萨……哦，是逻些城去吃夜宵。”

    徐子桢这几日已经把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好好注意调理就行，而且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和苏三林芝说了一声很快就拾掇了停当。

    卓雅本还在院里给百姓治着病，一听徐子桢说要出发去王宫求亲，顿时病也没心思治了，扭头逃进了自己的屋里，任徐子桢怎么叫都不肯出来，就在徐子桢忍不住想要先走一步时她却开了门，手里提着大小几个包裹。

    徐子桢愕然：“呃……咱们是去王宫，你打算顺便搬回去住么？”

    卓雅看也不看他的说道：“不是。”

    “那你这是干嘛？”徐子桢还是没明白。

    扈三娘在身后啪的一声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笨死，回头只要吐蕃王点头，长公主就直接跟着你走了，这都不明白？”

    徐子桢恍然，回手又重重拍了一下：“果然笨，老子白长那么帅了。”

    众人在嘻嘻哈哈中上了路，卓雅的这个庄园留给了她的两个女学生，之后来就医的百姓就让她们治了，反正以她们的能耐治个头疼脑热的不是问题，而她本人早晚都会回来，因为徐子桢说过要回来这里养老的。

    徐子桢意气风发地跨上小白菜，遥指西方喝道：“众将官，随我热尔沙求亲去者！”

    众人凑趣大叫：“是，驸马爷！”

    哄笑声中吐蕃西夏两支禁军开道，浩浩荡荡地朝着逻些城而去。

    ……

    从卓雅的庄园到逻些城距离不近，徐子桢去吃夜宵的希望落了空，草原上天一黑就有狼，就算他们人多也怕惹麻烦，于是找了个地方扎营过了一夜。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这两天都是风和日丽的好天，第二天刚过中午时已来到了逻些城，徐子桢远远就看见一座高山耸立，山上有座巍峨壮观到难以形容的宫殿，象是九天之上的神仙宫阙，远望过去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崇敬畏惧之意。

    宫殿凭山而建，从那座山的半腰直建到了山顶，下半段的主墙是雪白色，而上半段则是带着股玄奥意味的深红色。

    徐子桢看得愣在了那里，他没来过拉萨，只听说过传说中的布达拉宫，他也曾在书上或图片上见过，但只有来到这里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这种无法形容的震撼。

    身后传来朵琪卓玛的声音，将徐子桢从幻境中拉了回来：“叔叔，这便是逻些城的王宫，那山叫玛布日山，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宫里。”

    徐子桢回过神来，跟着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也没错，刚才看着布达拉宫就在眼前，可走了好一阵子依旧在眼前，朵琪卓玛没骗他，一行人真的到了天色将暮时才终于来到了宫内。

    徐子桢这回可是饱够了眼福，从正门进入后一路上他就没眨过眼，布达拉宫里的一切都透着股神圣庄严的意思，可他就是觉得似乎跟书上看的有些不同，不过再想想就明白了，这么多年下来这里不知道遭受过多少战火，而且据说光被雷劈就不知多少次了，他那年代看到的自然跟现在不大一样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间，队伍忽然停了下来，朵琪卓玛红着小脸扭扭捏捏地道：“叔叔，我父亲在主殿，您请随我来。”

第565章：求亲还是混赖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片连绵宏伟的建筑群前，正当中一座大殿格外显眼，正是朵琪卓玛所说的那个主殿.

    李猛一路上都是一副随意散漫的模样，可到了这时居然也忸怩了起来，找了个借口溜到于歧那里去了，卓雅更是溜得没了影。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心里暗笑，却没去理会，反正呆会进去得跟吐蕃王先杀会价，没他们什么事。

    主殿明显有着森严的规矩，门外站着两排禁军护卫，目光锐利如鹰隼，绝不是任何人想进就能进的，朵琪卓玛亲自领路，带徐子桢进了门。

    大殿内灯火通明，连那高高的穹顶都照得一览无遗，殿墙上画着徐子桢看不懂的壁画，都是些云彩神仙什么的，透着那么一股子高大上的意思。

    徐子桢正看得入神，却听前头有人朗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徐公子吧？”

    朵琪卓玛在旁边低声道：“叔叔，我父亲叫您。”

    徐子桢一抬头看见个中年人，穿着身普通的袍子，下颚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很亮，脸上带着微笑，看着神情很随和，可眼中却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威严。

    “哦，正是在下，徐子桢拜见吐蕃王陛下！”徐子桢说着作了个长揖，却没一点下跪的意思。

    吐蕃王倒是并无不快，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徐公子请坐，本王名扎朗，你可随吐蕃百姓称呼我扎朗赞普。”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才刚见面就要给老子下马威么？随吐蕃百姓叫你，那不就是想把老子也划为吐蕃百姓一员？想得美！

    他想都不想就笑道：“好，反正入乡随俗，陛下这么说徐子桢遵命就是。”

    这下轮到扎朗暗中撇嘴了，徐子桢这小子滑头得紧，一点亏都不能吃，这话摆明了告诉自己，他是来作客的，要他当百姓可没那么容易。

    扎朗神色不变，指了指旁边的锦凳说道：“徐公子，请坐。”

    徐子桢看了一眼，那只锦凳就摆在大殿左侧，但离上首的王座有一段距离，显然扎朗又在玩他，并没有把他当作身份有多高贵。

    “坐就先不必了，我大老远的骑马过来屁股正酸着，咱们先把正事商量完了再坐不迟。”徐子桢只当不知，摆了摆手依旧站着。

    扎朗故作诧异道：“哦？不知徐公子要与本王商量何事？”

    徐子桢又撇嘴了，装！继续装！你家闺女都恨不得跟李猛私奔了，你还装什么？不就是想趁机多要些彩礼么？

    他也不说破，从怀中摸出那份礼单交给了朵琪卓玛，笑眯眯地道：“陛下，不如你先看看这东西。”

    朵琪卓玛红着脸把礼单送到扎朗手中，然后绞着手指站到了一旁，却不退出去，事关她的终身大事，自然要看看自己的父亲怎么个态度。

    扎朗一本正经看了一遍礼单，随即满脸愕然地抬起头：“徐公子，不知你这是……”

    徐子桢有些不耐烦起来，装得没完没了那就过了，索性开门见山说道：“陛下，简单说来就是我家侄子看上你女儿了，你女儿也看上我侄子了，所以我带来了聘礼，想请陛下把小公主许给我侄子。”

    说完不等扎朗表态，他紧接着问朵琪卓玛：“小公主，你愿意嫁给李猛么？”

    “我……”朵琪卓玛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小脸腾的红到了脖子，但还是强忍着羞意点了点头。

    徐子桢赶紧说道：“喏，陛下你看，小公主都答应了，您可是一代明君，总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吧？再说我家小猛可不差，要是把他收作了驸马以后您可多了一大臂助，平定叛乱开疆辟土那都不在话下。”

    扎朗没想到徐子桢会这么直截了当，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被他说了这么多，想插嘴也来不及了，这时只得苦笑道：“徐公子，你这……小女的婚嫁大事非同小可，即便你想与本王联姻总也该先好生商量一番吧？”

    徐子桢道：“我刚不就是在跟您商量么？您看礼单都在您手里了，有什么不满意的现提，我立马去办就是。”

    吐蕃王哭笑不得，徐子桢这话说得好像已经把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了，完全容不得自己拒绝的意思，这是求亲？这完全是在混赖！

    他再看了看礼单，这份聘礼倒真不小，上面清楚写着——金一千锭，银五千锭，珍珠两千颗，玛瑙……

    这里头有大半其实是李珞雁给的，要不光以徐子桢的身家还暂时给不出来，说实话这份礼单足够奢华了，扎朗心里也确实挺满意。

    扎朗思忖再三，只得无奈道：“好吧，本王倒也很喜欢李猛这小子，不过有件事我需先问明，日后李猛可还会回西夏或是大宋？本王可不想我的公主随着他到处乱跑卷入战祸之中。”

    徐子桢道：“陛下只管放心就是，李猛本就不是宋人，既然娶了小公主那以后就是吐蕃的子民了，当然会留在吐蕃，不过我想带他去大宋先学点实在东西，比如学问兵法什么的，日后自然帮得上陛下更多，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三年就能回来，反正他和小公主年纪还小，先订亲后成亲，不用太急，您觉得如何？”

    扎朗张着嘴发了会怔，徐子桢的这个建议打动了他，大宋能学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李猛成了自家的驸马，那么他学得越多对自己就越有利。

    想到这里他笑道：“既然徐公子都这么说了，本王便应了你，不过你可得跟李猛那小子说明白，我家小女的驸马可不能三心二意，除了她不能再娶别家姑娘。”

    徐子桢自然当即拍胸脯保证，反正是李猛不能泡妞，没老子什么事。

    朵琪卓玛见这门亲事居然如此顺利就定了下来，顿时又喜又羞，不等扎朗再说什么就小跑着溜了出去。

    徐子桢等她出去后笑眯眯地又对扎朗说道：“陛下，小猛的亲事定下了，接下来咱们再聊聊我和卓雅的事吧？”

第566章：来日方长

    扎朗算是知道了徐子桢的德性，当下也不再跟他绕圈子，同样笑眯眯地道：“行啊，不过卓雅不光是本王胞妹，更是吐蕃百姓心目中的神女，徐公子打算以何宝物来求亲呢？不如先将礼单给本王过过目如何？”

    徐子桢拍了拍袖子，光棍气十足地说道：“聘礼？没有。”

    “没……没有？”扎朗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反过来一脸奇怪地看着扎朗道：“对啊，卓雅是您妹妹，是和您平辈的，这世道可没把聘礼交给大舅子的理吧？”

    扎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这……你……”

    徐子桢哈哈一笑：“好了陛下，我也不跟您开玩笑了，说实在话卓雅已经铁定跟着我了，您要是不答应她怕是就跟我私奔了，到时候您啥都捞不到，多亏得慌是吧？”

    扎朗黑着脸道：“现在本王也没捞到什么。”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徐子桢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扎朗接过一看，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图形，长长的，圆圆的，底下有个座子。

    “这是……大宋的火炮？”扎朗心头一跳，他当然认识这东西，而且也早就有了想把火炮锻造方法拿到手的想法。

    徐子桢摇了摇头：“应该说，是我改良后的火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弄十门这样的炮来炸上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把您的布达拉宫给轰平。”

    扎朗微微眯起眼睛，等着徐子桢说下去。

    徐子桢把那张图塞到扎朗手里，悠悠地说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但有一点好，就是说到的事肯定做到，比如说我会答应陛下，助你增强国力，这张图纸只代表我能带给你的好处之一，至于其他的么……来日方长。”

    他这番话说完就闭上了嘴，然后静静地看着扎朗，他不怕扎朗拒绝，因为吐蕃现在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这一点在从大宋和西夏两方都得知了不少消息。

    如今的吐蕃再不是唐朝时期那强盛的吐蕃，而是内部分作了数股势力，扎朗虽号称吐蕃王，但只是势力较强的那一股而已，而且如今他为了一心剿除其他势力，不得不暗中与周边诸国交好，比如数年前联宋攻夏，但是大宋朝廷却不知道，当时的吐蕃其实暗中和西夏也有往来，所以那一次大宋没有取得多大的胜利，就因为吐蕃在背后扯了后腿。

    这种做法看着有些无耻，但吐蕃王也是无可奈何，以他现在的实力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夏他都惹不起，而徐子桢说的那四个字“增强国力”，实实在在地打动了扎朗。

    扎朗虽然身在逻些城，但他自有消息来源，虽没见过徐子桢，但徐子桢的所作所为他都了如指掌，其实他有一件事是徐子桢不知道的，那就是他想招揽李猛为驸马，真实的目的就是把徐子桢拉进来。

    改良的火炮，这对于不善冶炼的吐蕃来说有着绝对的诱惑，扎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徐子桢敢说这话就是能把火炮的锻造方法引进来，包括原料、工匠、手艺，如果他扎朗有了这样的杀器，那么收复诸部指日可待，甚至他这扎朗赞普还很可能成为统一吐蕃的扎朗大帝。

    另外最让他心动的就是徐子桢最后那句“来日方长”，徐子桢……他还会带来多少东西？

    “徐公子，恕我直言，宋人素来狡狯，本王能信你么？”

    徐子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听见关着的殿门外似乎有些动静，他眼珠一转故意说道：“反正卓雅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要再不答应明年这时候我儿子可不管你叫舅舅啊。”

    砰的一声，殿门忽然被重重推开，满脸羞恼的卓雅冲了进来：“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我已是你的人？又哪来什么……什么儿子？”

    徐子桢立刻象触电似的站起身来，满脸惶恐地道：“你你你……你怎么在外边？我跟咱大舅爷开玩笑呢，别生气别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不敢了。”

    卓雅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这里是王宫主殿，连她也不敢撒野，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脚：“你给我等着！”

    扎朗忽然笑了，站起身来勾住徐子桢的肩膀：“好了好了，走，本王请你尝尝我吐蕃的美食。”

    不管徐子桢是不是狡狯，但从刚才那一幕看得出他和卓雅的情义是千真万确的，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徐子桢不是自己都说了么，我是他大舅爷。

    当晚在吐蕃王宫中开了一场小宴，除了徐子桢等一行人之外还有西夏来的于歧，扎朗作为东主作陪，自然还有朵琪卓玛的母亲。

    徐子桢到现在才算弄明白，在吐蕃赞普的意思就差不多是王，而王后则叫赞磨，而他以前还一直以为扎朗赞普就是个囫囵的人名。

    整个一顿饭卓雅都一直红着脸，扎朗虽然没说任何关于许亲的话，但他的态度已经明摆着了，而且她的嫂子也一直在打量着徐子桢和李猛，嘴边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以为这顿饭就在平淡中结束了，没想到扎朗忽然说话了：“徐公子，你可是还需去一趟西夏？不知打算何时动身？”

    徐子桢手里举着个羊腿正啃着，闻言点了点头，含糊地道：“可能呆不了几天就得走，一大堆事等着我做，时间挺紧。”

    扎朗点点头：“本王也觉得你早些走的好。”徐子桢愣了一下，羊腿也停了下来，扎朗笑笑接着说道，“你可是将我们吐蕃最美的花摘了，现在消息尚未传出，你走还来得及，若不然怕是你要有大麻烦了。”

    “哈哈哈……”

    一旁除了卓雅脸更红之外，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扎朗的话意思太明显了，卓雅是全吐蕃百姓心中的女神，要是被人知道她让一个外族人拐了，不得都涌到布达拉宫门外堵他徐子桢么？

    徐子桢反正脸皮厚，丢下羊腿嘿嘿一笑站起身：“行，那咱们就明天早上走，不过大舅爷我得麻烦你个事。”

    扎朗笑道：“你我已是自家人，谈何麻烦，直说便是。”

    徐子桢抹了把嘴：“回头有空帮我建个宅子吧，不用太大，有这儿一半就行，等我和卓雅回来当新房用。”

    扎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小子还真敢开口，布达拉宫一半大小？

第567章：玉屏公主李珞雁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就离开了布达拉宫，倒不是真的怕吐蕃百姓来围追堵截他这采花贼，而是卓雅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口无遮拦，又气又急之下硬赶着他离开的。△￠UU小说，www.uu234.com

    整顿晚饭的时间徐子桢都在夸她温柔贤惠体贴懂事，言下之意就是她将心思全都放到了徐子桢身上，惹得扎朗和他妻子一直以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她，连朵琪卓玛这丫头也两眼冒星星羡慕不已。

    另外徐子桢还说什么以后要跟她生一堆娃娃，男孩女孩都好，还说什么以他们夫妻俩的基因生孩子必定是漂亮的，也不知基因是个什么鬼。

    这次的吐蕃之行办妥了李猛的婚事，昨天晚宴后按着吐蕃王族的规矩去了神庙祭过了天，这事就算定下了，虽然只是订婚，但形式全了。

    但是徐子桢的婚事却没办任何仪式，哪怕只是订婚，徐子桢和扎朗很默契地都保持了缄默。

    扎朗自然是不急，徐子桢还要回大宋，而大宋如今风雨飘摇，徐子桢此去祸福难知，所以他为了妹妹的终生幸福考虑起了些私心，希望能等徐子桢安全回来后再给他们补办这个婚礼。

    至于徐子桢则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所有的事办完然后回应天府，已经秋天了，赵桓说话就要登基当皇帝，接着就该是靖康之难，不少事都得预先做准备才是，另外他留下了两个人给扎朗，是李猛从西夏带来的，以前是三绝堂工术中人，后来投靠了云家。

    这两人不会造火炮，但知道造火炮需要的基础设施建设，所以就让他们俩先留在吐蕃慢慢准备，等徐子桢什么时候再派人来时就有用了，现在把人派来先让扎朗心里有个底。

    ……

    从逻些城出来，一路连着好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现在还没到深秋，高原上的白天依旧很温暖，但是徐子桢却冷得难受，不为别的，因为卓雅不理他了。

    “卓雅？”

    “小雅雅？”

    “小卓卓？”

    “神女？”

    “亲爱的？”

    “再不理我我就摸你了！”

    当徐子桢实在无计可施使出恐吓这招时卓雅终于有了反应，双手挡在胸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扭头不理他，徐子桢如果要再进一步她就会立刻靠近扈三娘，使他继续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李猛和苏三林芝在一旁偷笑。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进入西夏境内，十几天下来徐子桢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么骚扰一下卓雅，虽然没有任何效果，却依然乐此不疲。

    这天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顺州城外的青铜关，徐子桢遥指着那里对卓雅笑道：“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天天说要杀我，就在那关下你还趁我睡着的时候拿根木棍敲我，我现在想想都害怕，那木棍粗得，就跟筷子似的……”

    徐子桢话还没说完，李猛和苏三林芝全都噗嗤笑了出来，连扈三娘于歧等人也莞尔失笑，卓雅的脸顿时又红了，她恨恨地刚要伸手去掐徐子桢，却远远看见一列仪仗排在那里。

    “那是……？”卓雅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得出来那仪仗是皇家的，难道是西夏的那位公主？

    徐子桢刚准备接受“虐打”，却发现卓雅停住了，好奇之下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人影已骑着马飞奔过来。

    近了，更近了，终于，徐子桢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是谁。

    李珞雁！

    那个满脸泪痕难捺激动的正是西夏玉屏公主李珞雁，这时她和去年徐子桢认识她时那一身江湖气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金丝珠玉，绫罗锦衣，就连那马都是匹万里挑一的伊犁马，高大神骏。

    只是现在的李珞雁完全没了半点公主的风度，头上珠冠歪了，身上衣襟斜了，满头青丝也乱了，一手持缰一手死命打马，可怜那匹千里马恐怕出生到现在都没受过这样的毒打。

    徐子桢赶紧跨下马来，往前迎上几步，于歧也适时地喝停了队伍。

    李珞雁策马疾驰而来，在将至近前时一声娇叱勒停了马，身子借势前跃飞扑到了徐子桢面前，可速度着实快了些，一时没稳住，踉跄着直扑进了徐子桢怀中。

    徐子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笑道：“怎么老日子没见你倒是毛躁了，我又不跑，急什么？”

    李珞雁本还在流着眼泪，被徐子桢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定了定神轻声叫道：“徐大哥。”

    徐子桢见到她就想起了初认识她时的情景，街头偶遇，河中相救，同时还想起了苏州城里的花爷，以及李胜临死前托孤，一时唏嘘，伸手摸着她顺滑的秀发轻叹道：“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你。”

    李珞雁含着眼泪摇头道：“徐大哥这段日子受苦了，我早想来寻你，助你一臂之力，可父皇说我去了也只是给你添麻烦，你是定能化险为夷安然归来的。”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老狐狸倒是相信自己得很，他哪知道这半年多来老子差点挂几回，添麻烦？是舍不得把女儿放出来怕老子拐走不回来吧？

    那支仪仗终于也乱做一团地赶了上来，为首的领队满脸紧张，又不敢说什么，来了也只敢依旧按队形排好等着李珞雁发话。

    卓雅是吐蕃长公主，是有官方身份的，这时候不能再高贵冷艳了，她下了马来到李珞雁面前，行了个吐蕃见面礼节：“玉屏公主，久违了。”

    李珞雁啊的一声惊呼，赶紧上前握住卓雅的手，亲热地道：“卓雅姐姐，你也来了？”

    她和卓雅在上次徐子桢闹兴庆时见过，当时还不知道她和徐子桢什么关系，只依稀看得出她和徐子桢有过节，但随后这些日子里她收到的消息里却让她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徐大哥本事通天，把这位吐蕃公主也勾搭上了。

    卓雅还在跟徐子桢闹情绪，神情不免有点尴尬，只礼节性地点头回了个微笑。

    李珞雁冰雪聪明，再者这半年多在皇宫里生活多少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精了不少，一看就明白了，假意问道：“姐姐不开心？是不是徐大哥又淘气了？”

第568章：一毛不拔

    “我……”卓雅其实恨不得将徐子桢的斑斑劣迹细细说来，可却实在张不开这口，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UU小说，www.uu234.com

    李珞雁轻笑一声拉住她手：“姐姐不说我也明白，徐大哥开起玩笑来没个高低，不过姐姐倒是算好的，这大半年来我就是想让徐大哥开开我的玩笑都不可得。”

    卓雅这下真的说不出话了，李珞雁这句话直打在了她心头，要知道她在回吐蕃的那段日子也是天天夜夜思念着徐子桢，却苦于见不着，当时她也曾想过，若是徐子桢在眼前多好？哪怕他跟自己开些半荤不素的玩笑。

    徐子桢过来扯开了话题：“好了好了，咱们该是相见欢，别把气氛搞这么凝重嘛，珞儿来见见我娘。”

    李珞雁吓了一跳，她知道徐子桢是孤儿，怎么忽然冒了个娘出来？虽说扈三娘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西夏的消息来源毕竟还没精准到这个地步。

    于是一阵相见开始，李珞雁红着脸执晚辈礼见过了扈三娘，又和苏三林芝她们招呼见礼，乱糟糟的很是热闹。

    仪仗领队凑过来问道：“殿下，天色不早，咱们是不是先回宫？”

    李珞雁瞬间恢复了公主该有的气势，微微点头，领队扬声喝道：“公主殿下摆驾，回宫！”

    ……

    从这里到兴庆府还有不少路，一行人直等到天色入黑时才进了城，城门口没任何变化，象是无人知道徐子桢要来到一般。

    徐子桢正在诧异，同时心里有点不爽，自己好歹也是已经定下的驸马，居然没人出来迎接？老子的存在感就这么低么？

    不多久来到了皇宫门外，徐子桢望着门口那一队队禁军，不觉有些唏嘘，当初自己装疯卖傻来找李珞雁，还被人从这儿丢出去过，时过境迁，这次也算是光荣回归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招人待见？

    他心里正不平衡间，李珞雁却掀开一丝帘子招手叫他过去，低声道：“父皇在等你，我让于歧带你进去，其他人便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徐子桢恍然，对了，李乾顺老头还在“重病将危”期，粘没喝的大军可因为这个还在等着种师中跟西夏军掐起来呢。

    于歧很是低调地来到近前，徐子桢也下了马，和众人交代一声暂离片刻，就跟着于歧绕了半圈从一扇小门里溜了进去。

    徐子桢不是第一次进宫，对这里的格局还有些记忆，但很快他就发现于歧带他走的是从没走过的一条路，两人在夜色中穿行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方才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花园外。

    于歧打了个手势示意徐子桢停下，然后转身在门上恭敬地敲了几下，两长一短又加一长，大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人脸，于歧低声说道：“驸马来了。”

    那人点点头，把门开大了些，于歧左右看了看，将徐子桢推了进去，低声道：“徐公子，我在此处等你。”

    徐子桢本来还没事，却被他们搞得有些紧张起来，小心地钻进门去，那人顺手关上门，将徐子桢领了进去，花园内漆黑一片，那人手里只提着个气死风的灯笼，昏暗的光线勉强照着地上的路，徐子桢的心砰砰乱跳，忽然有种在玩生化危机的感觉。

    穿过小径转了几个弯，那人领徐子桢在一间屋外停了下来，又是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又一个人将徐子桢领了进去。

    门外没有光亮，进了屋里终于是一片亮堂，徐子桢在进门时才发现，这间屋子的门窗全都被厚纸糊住了，从外边看自然是看不到一点蹊跷。

    屋子里有张桌子，桌边坐着个半大老头，手里端着个茶杯，正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正是装病的李乾顺。

    “小子，你可来了。”

    徐子桢乐了，也不客气，上去一屁股坐到了桌边，笑道：“皇上，三绝堂不是都灭了么？您怎么还把自己藏这么严实？”

    李乾顺闻言嘿的一笑：“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兔崽子，你当老子乐意天天猫这儿么？正好，你给个准话吧，打算什么时候对粘没喝动手？”

    “这个……我还没想好。”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刚说到这里就见李乾顺脸色一黑，赶紧又道，“快了快了。”

    李乾顺却没这么好糊弄，追问道：“怎么个快法？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给我原原本本道明白。”

    “呃……”徐子桢没了辙，只能眼珠乱转使劲想着，片刻后说道，“这么着吧皇上，现在不是二皇子暂代国事么？依我看您先让他继续代着，这阵子就算有金人暗中在查探也探不出什么，等风头过了您爱回掌国事也行，爱出国旅游也行，就随您的意了。”

    李乾顺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有金人查探？我可告诉你，天罗的人一直都在宫里宫外转悠找我，粘没喝是个谨慎的性子，好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不是个小数，他自然想查明白了。”

    徐子桢道：“难怪您这儿弄得跟鬼窟……啊不，是禁地似的。”

    李乾顺又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老子有多难受么？天天窝着不能出去，回头你也给我试试。”

    徐子桢忍不住乐了，李乾顺这老头真的挺有意思，以前装怂的时候怂得彻底，可心里却比谁都有能耐，偌大个萧家稍一疏忽就被全盘灭了，现在事情过了，完全露出了他的真性情，徐子桢是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跟他这么投缘，开口闭口都是老子老子的，不象皇帝倒象个常年混江湖的。

    李乾顺冷笑道：“你这计策虽然让老子挺闹心，但对我大夏总归有利的，吴乞买小儿，他想把大宋西北端吞了，以后老子便与大宋再无接壤，要做些交易都得经过他，那还不是把银子送他手里？当老子傻么？”

    徐子桢顺势拍了个马屁：“您当然不傻，精得跟什么似的。”

    李乾顺嘿嘿一笑：“我能有你精？一毛不拔骗了个吐蕃公主，老子可告诉你，你想还这么便宜就娶我家珞儿？没门！”

第569章：大夏国改制

    徐子桢大声抗辩：“胡扯，那一车一车的金银宝贝你当是假的？”

    李乾顺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那是珞儿给小猛提亲的，说到底还是老子出的钱！你娶人卓雅公主给了多少啊？”

    “我……”徐子桢顿时哑火，憋了半晌才说道，“我还没娶她呢，当然不用给，再说我有那么小气么？娶珞儿我自然会准备好彩礼。∑UU小说，www.uu234.com”

    “哦？你究竟给多少呢？老子坐等着看。”

    “又不是你嫁我，至于这么急么？”

    徐子桢被追问得头大如斗，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老头不是在给闺女讨彩礼，而是想趁这机会从自己这儿再弄点新鲜玩意去呢，说白了和扎朗的心思是一样的，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念头一转已有了想法。

    “老丈人，这么着吧，我现在就特么一穷鬼，不过我可以拿点子来换，不往大里说，我能帮你国力提升一大截。”

    “哦？如何提升？”李乾顺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徐子桢绝对不是什么半仙，但是徐子桢肚子里还有多少新奇玩意是他怎么都猜不透的，不说别的，就说打跑他十万大军的火炮火药据说就是他的杰作。

    徐子桢白了他一眼：“我饿了。”

    “你……臭小子！”

    李乾顺贵为一代皇帝，竟然拿这惫懒货色没办法，只能咬一咬牙让人把徐子桢带出去，临走时再三关照，等他小子吃饱了赶紧再滚回来，要不然李珞雁别想娶了，以后也别来西夏了。

    徐子桢嘻嘻哈哈地回了出去，和李珞雁卓雅等人又聚到了一起，饱饱地吃了顿饭，等吃停当已经临近深夜。

    卓雅等人都没问他去了哪里，徐子桢也没说，不过整顿饭的时间里他脑子都在转着。

    帮西夏不是问题，反正现在二皇子李仁孝在管事，李珞雁的这个哥哥他见识过厉害，头脑清晰冷静，做事手段狠辣，当初为了助自己逃脱演了场戏，竟然敢拿自己的命来玩。

    徐子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大舅子能成大器！跟他合作好了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平时借人借地赚赚钱，难时借兵借马装装逼，多好？

    饭后他和卓雅等人招呼了一声又溜回了李乾顺的住处，顺便让人把李仁孝也请了过来。

    屋子里有三个人，李乾顺，李仁孝，以及徐子桢，此外再无旁人，连屋子外都被严密警戒着，周遭数百步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家爷俩静静地看着徐子桢，等着他说话，徐子桢手里端着杯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后说道：“老丈人，二皇子，现在大夏还是奴隶制国家吧？”

    两人面面相觑，李仁孝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呃……是吧。”

    徐子桢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哦，那我给你个建议，把奴隶都放了吧。”

    “什么？”

    爷俩差点没跳起来，全大夏多少奴隶，说放就放？这不得闹出大乱来么？

    徐子桢按了按手：“别急，听我说。”

    等李乾顺和李仁孝都坐回了椅子上，他才轻咳一声，组织了一下思路说了起来，说的什么？是他念中学时政治课里的那一套东西，那时候具体学过什么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说些主流的意思。

    “不光要把奴隶放了，而且还要给他们地，让他们去种田，让他们去放牧，让他们去做买卖。”

    李乾顺本还忍不住要说上几句，忽然间灵光乍显，眼睛一亮，闭上了嘴又安静了下来，李仁孝则不动声色，但眉头微皱聚精会神地听着徐子桢说话。

    “在我们那儿有句老话，叫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哦，打工就是干活的意思……”

    话没说完李仁孝眉头忽展：“我明白了！”

    李乾顺也几乎同时说道：“老子也明白了！”

    徐子桢笑道：“要不怎么是剥削阶级呢，脑子转得真快。”

    刚才那半个多时辰里徐子桢一直给爷俩灌输一个新思想，那就是阶级概念，奴隶本身是没有任何权利的，除了给奴隶主打工没别的路可走，可是转换成自由身后就不一样了，他们距离赚来的钱不再是奴隶主的，而成了自己的，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会比原先卖力无数倍。

    但是李乾顺和李仁孝都清楚，不论怎么转换，他们都处在原先的阶级，地位其实并没有变过，奴隶是释放了，但是他们种的地，放的羊，开的店，都还是他们这一阶级的，到头来那些赚得的大头依然会进他们的口袋。

    徐子桢洋洋洒洒说了一长篇，嘴都说干了，可他却不知道就因为他这番话，成功激发了李仁孝的思维，最终让西夏在他的手里从奴隶制国家蜕变成了封建制度国家，国力也在数十年间提升了无数，而李仁孝也成为了西夏子民敬仰爱戴的一代明君——夏仁宗。

    李仁孝其实早就有了这些念头，他自幼仰慕中原文化，早就想在国内试行土地所有制及科举制等等，但是李乾顺尚在，还没轮到他继位，有些话若是说太早恐怕惹来父亲不快，现在由徐子桢提出是再好不过的，更何况他见李乾顺也听得有滋有味，看样子已被打动了。

    徐子桢一口喝干杯中茶，说道：“这些只是我个人观点，说得不妥千万别在意，不过说实话，历史证明封建制度比奴隶制度更先进，国力也会更强盛。”

    李乾顺和李仁孝互望了一眼，哪怕两人心里已有了想法，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一个国家要改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细水长流慢慢来，再说李乾顺关心的还不止这些。

    徐子桢鬼精鬼精的，一看就知道老头的心思，他肚里暗笑，脸上一本正经地道：“既然火铳这种东西已经问世，那么天下早晚会以火器为主战场，大夏的冶炼技术无人可比，到那时侯您二位可就坐等着赚钱了。”

    李家父子不解，徐子桢嘿嘿一笑接着道：“以后仗还有得打，不管是宋金之战还是西辽开疆，而这东西的锻造法门只在我手里，如果以后火枪全在西夏制造……”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徐子桢起身扬长而去，接下来的意思李家父子应该能明白，不必多说了。

第570章：送贺礼

    果然，李乾顺和李仁孝对视一眼，均露出了惊喜之色，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大夏的军工业必将垄断天下。∑UU小说，www.uu234.com

    可是很快李仁孝就提出了一个疑问：“不对！我大夏无硫磺，那火药岂不是还要从大宋去买才可？”

    李乾顺也傻了眼，真要这样的话大夏和大宋定会成互相牵制，哪还谈得上什么垄断？

    寂静的花园里传来一声咆哮：“臭小子你又忽悠老子！”

    ……

    在李家爷俩刚想通的时候徐子桢已经回到了住处，他和李猛以及扈三娘等人全被安排在了四方馆，西夏的行政制度几乎是完全仿制大宋，因此也设有鸿胪寺四方馆，以用来接待外国使臣及主管双方贸易等事。

    这里离皇宫不远，其实也是个幽静宽敞的好地方，但徐子桢却很不爽。

    现在已是深夜，徐子桢被引到这里后着实发了一会愣，因为他原以为今天就算不睡在李珞雁的公主闺房内，好歹也该另选个什么什么殿给他休息吧？结果弄到这里来，连半夜摸进屋调戏调戏李珞雁的念头都断了。

    而且徐子桢打听下来说安排他们住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管着大夏国的二皇子李仁孝，也就是徐子桢的未来大舅子。

    四方馆的厢房内徐子桢正发着牢骚：“老子好歹也是个驸马，让我住四方馆？现在还拿我当外人看，妈的，吃饱饭就揍厨子，洞完房就赶媒婆啊！”

    扈三娘和卓雅阿娇等人早已休息了，现在只有李猛和苏三在旁边陪着，可他们又不知该说什么，徐子桢都发着飙在骂皇帝了，他们想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不过现在时间也晚了，想换地方都找不到人换，李珞雁也回了宫，今天是见不着面的了，徐子桢抱怨了半晌也只能作罢，但是气却还消不了。

    妈的，大不了这亲不结了，回头把小珞儿勾回大宋成亲去，让李老头知道老子也是个有脾气的！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还睡得云里雾里之时门外忽然有人叫他。

    “徐公子，有客求见。”

    徐子桢最烦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吵他，眼睛都不睁就吼道：“这么早见个毛，趁早让他滚蛋。”

    门外顿了顿，有些心虚地又叫道：“是……是小牟大人，他是来送贺礼的。”

    “老子管他送……”徐子桢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眼睛也睁得溜圆，“等等，你说是谁？”

    “是枢密使牟大人之子，小牟大人。”

    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快请，我这就来。”

    当他匆匆洗漱完毕来到外厅时，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青年已等在了那里，脸上带着笑，徐子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枢密使牟先亭的儿子，也就是曾经为做戏假做驸马的牟迪英。

    徐子桢赶紧上前，拱手为礼：“哎呀牟兄，怎的是你？不好意思，劳你久候！”

    牟迪英笑道：“无妨无妨，是小弟不懂事，来得太早了，徐兄，多日不见你可是英姿依然啊。”

    徐子桢哈哈一笑拉着他坐了下来：“咱哥俩就别互拍马屁了，上回害得牟大人受那么重的伤，又让你白演了一回驸马，这事我可一直想想就惭愧，老想着什么时候能给你们牟家做点什么来报答。”

    牟迪英道：“徐兄你都说莫要客气了，怎的还与小弟说这等生分话？小弟今日前来无甚大事，只是得知兄即将与玉屏公主完婚，特来相贺的。”说着话他从袖里抽出份礼单递了过去。

    “哎呀你这是……太客气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呢？嘿嘿……”徐子桢说着不好意思，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却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这份礼单是张双对开的硬花笺，是折了四折的，上边密密麻麻已写满了，只这粗粗一看就看到了不少希世珍宝，翡翠、玛瑙、珍珠、珊瑚等等，至于金银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徐子桢象屁股上扎到钉子似的跳了起来：“牟兄你这……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

    牟迪英也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将礼单按了回去：“小小贺礼，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徐兄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牟家了。”

    徐子桢一下哑了火，看不起这三字是这年头最顶不起的帽子，而且牟家是什么人？那可是枢密使，连牟迪英现在也有个实打实的官衔，萧家是倒了，牟家现在隐隐成了西夏第一大家，徐子桢哪敢怠慢。

    看着牟迪英的笑脸，徐子桢稍一迟疑还是收下了礼单：“这……兄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只管开口，千万别把我当外人。”

    牟迪英笑道：“哈哈，徐兄说笑了，五日之后你我便是实打实的亲眷，哪还会是什么外人？”

    徐子桢一愣：“五天之后？什么意思？”

    “徐兄尚还不知么？皇上已下旨，赐婚于你，五日之后将于宫内大摆宴席，为你与玉屏公主完婚。”

    “什么？老子要结婚怎么没人通知我？”

    牟迪英一把按住跳起来的徐子桢：“徐兄莫急，皇上也是方才早朝时下的旨，怕是过不多时便会传来这里，小弟只是心急先一步告知徐兄罢了。”

    徐子桢这才稍稍平息了怨念，但兀自忿忿：“传个毛，老子都打算要走了，赐婚？哼！你见过谁家驸马住四方馆的？他哪怕给我弄个农家乐住着我都没这么生气。”

    牟迪英忽然失笑，拉过徐子桢低声道：“徐兄，你可知二皇子将你安排在此处的用意何在？”

    徐子桢微怔：“还有什么用意？难道不是为了寒碜我？”

    牟迪英神秘一笑：“小弟尚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不过徐兄……你便留在这厅中吧，今日你怕是无暇回房了的。”说完丢下一头雾水的徐子桢，飘然离去。

    徐子桢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四方馆的驿官又进来了：“徐公子，中书令李大人家的公子求见。”

    徐子桢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大人？我不认识他啊，他儿子来干嘛？”

    驿官道：“哦，也是来送贺礼的。”

第571章：第一亲信

    徐子桢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李仁孝原来打的是这主意，老子住皇宫不方便别人进来送礼，搁这四方馆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这是方便老子敛财啊！

    “好好好，快请！”

    不多会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进了厅，才一进来就笑呵呵的向徐子桢行了一礼：“徐兄，久仰大名，小弟李……”

    徐子桢压根没记住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送来的礼物也够自己眼晕一阵子了，礼单上那一行行的字让自己的嘴好半天都没合回去.

    李公子坐的时间不长，期间也没聊什么具体内容，无非就是久仰大名交个朋友之类的，最后留了个地址，邀请徐子桢他日有空去他家做客。

    徐子桢也没怠慢人家，从头到尾一路客气，要知道四方馆是归鸿胪寺管的，而鸿胪寺是中书令管的，现在自己住的这地方就是人家老头子的地盘，能客气点总是好的。

    李公子刚走又来了个太宰家的公子，这可是正经国字号的衙内，而且还是正经的党项贵族出身。

    这位公子从小习武，身上没有半点贵族该有的傲气，反倒是豪爽直率颇有几分江湖侠气，徐子桢跟他聊了几句居然感觉极为投缘，期间还稍稍切磋了几下，不过两人也没聊多久那位太宰衙内就告辞了，因为驿官来报又有客到。

    整个一天四方馆里客人就没断过，从牟迪英开始到中书令公子，再到太宰少宰六部尚书，再下来是各方军司统帅，总之西夏国内有点权势的几乎都来过了，徐子桢收到的礼物已经堆满了整整三间屋子，光礼单都已经是厚厚一摞。

    可奇怪的是来访送贺礼的全是那些大员的子侄，甚至还有女儿或是侄女外甥女的，就是没一个大员亲至，徐子桢接待得口干舌燥，连脸皮都笑得有点快抽筋了。

    临近中午时圣旨到了，宣读的是徐子桢的熟人，李珞雁宫内的那位李公公，果然和牟迪英说的一样，皇帝赐婚，安排五日后徐子桢与玉屏公主李珞雁于宫内完婚，李公公还带来了到时要用的皇家喜袍以及一应用具。

    徐子桢早有了心理准备，自然没什么惊喜可言，不过对于李公公他倒有些小小的不满意，因为这老太监过来只是正经八百的宣读了一下圣旨，最后和他叙了会旧就走了，居然一点贺礼都没给。

    “老头真抠门！”徐子桢暗暗鄙视了一番。

    直到天色暗下来访客才终于停了，徐子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现在的他只想躺到床上尽情地睡上一晚上，其他的什么都不愿再去想了，只是当他进到屋里看见那满屋子的礼物时又不禁沉思了起来。

    今天一天来的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只是来瞎扯皮的，没一人提出什么要求，哦不对，有好几个公子哥聊到兴起曾想跟徐子桢拜把子结兄弟来着，结果今天礼物收了一堆，朋友也交了一堆，哪怕自己连他们的名字都没记住几个。

    扈三娘苏三和卓雅林芝阿娇等人全都聚集到了徐子桢屋里，徐子桢看了一圈没发现李珞雁，却看见于歧站在了门外，好奇之下招手叫他进来问道：“老于，公主呢？”

    于歧恭敬认真地回道：“驸马不日便与公主完婚，按大夏风俗这几日公主是不能见你的。”

    徐子桢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反正他和李珞雁都那么久没见了，也不差这四五天，眼下他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

    今天来访的可说是占据整个西夏上层社会的了，可是徐子桢到现在也没想通他们为什么来送礼，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而且送的还都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徐子桢想到头都快裂了也想不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把今天来访的这些人名字汇总在了一起，让于歧帮忙看了看，最后说道：“我就纳闷了，老子不就当个驸马么，又没官职，这些衙内为毛上赶着来拍老子马屁呢？瞧他们送的这些好东西，都能让我一夜暴富赶超马云了。”

    “马云是谁？”

    “别管那个……这样吧，老于你人头熟，你看看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不？”

    于歧拿着名单皱眉思忖，老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来：“有。”

    徐子桢精神一振：“快说快说，啥共同点？”

    于歧道：“有钱！”

    “废话！”徐子桢气得差点把茶杯扣他脑袋上，可手刚一动又停了下来，“等等，你说明白点，怎么个有钱法？”

    于歧指着名单一一解释了起来：“中书令李家在河套有三个牧场，豢养马匹乃全国之首，太宰府有五座精铁矿，少宰府有四座，而全大夏最大的锻冶作坊是牟家的……”

    徐子桢越听眼睛越亮，他终于分析出这帮衙内为什么上门来求交往了，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些特殊，不光在大夏国内有座城池，有个商队，而且自己还能沟通宋夏吐蕃三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如今的天下形式谁都知道，宋金之战不知何时停止，对马的需求绝对是大到离谱，另外武器盔甲也是不可忽视的一份生意，宋金两国虽说也能自己制造，但绝不如西夏出品的那么优秀。

    很明显，这些家里有相关产业的全都收到了风声，要和徐子桢打好关系，以便将来优先出售自己的资源，哪怕他徐子桢没有实权只是个驸马。

    想通了这点后徐子桢眼前豁然开朗，本来他倒也没想这么多，计划中也只是让自己的商队来往做点贸易，买卖点希罕物，可现在一看将来能做的生意可多了去了，难道赵构买马买武器会直接找李乾顺？这他妈可能么？

    难怪他们都来送礼打交情，难怪李公公一毛不拔啥都不送……

    哎呀，那以后老子可就成了天下最大的贸易公司老板了？那金子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哗哗进帐？啧啧！

    正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老子在大宋连个官方身份都没有，这帮权贵凭什么认为我能做宋夏两国的贸易桥梁，这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于歧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二皇子曾说驸马你在大宋人脉极广，连宋太子赵桓都与你称兄道弟，甚至有传言称你乃是赵桓身边第一亲信。”

第572章：村长，乡长

    徐子桢乐了，闹半天是自己那大舅子在给自己造势，难怪了.

    哈，李仁孝果然是个人物，这么一来自己的身份地位立刻提升不说，将来若是两国贸易真能就此顺利进行，他登基后也能凭此事迅速稳固政权，果然眼光够远，胆魄够强！

    想到这里徐子桢站起身来：“老于，带我去宫里，我要找二皇子喝酒！”

    说起来徐子桢从上次离开西夏后还没好好跟李仁孝聊过天，而这次得到了一个讯息就是李仁孝基本已经确定会是下一任西夏皇帝，那这个关系无论如何都要先打打好。

    李乾顺在装病，现在的朝政是李仁孝在把持，所以他也不住在自己的皇子府邸，而是住来了宫中，天气还没冷，两人就在花园中把酒对月了起来。

    “子桢，你何时回宋？”

    “和珞儿成了亲就走吧。”

    李仁孝皱了皱眉：“何必这么急，我听说宋廷内对你不怀好意之人颇多，你……”

    “没事。”徐子桢摇摇头，“我不去汴京，再说有太子罩着，他们不敢真打上门来。”

    李仁孝笑了笑，沉吟片刻又问道：“子桢，你总说将来北方如何，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徐子桢道：“别管从哪儿来，反正我没骗你就是，到时候不光大夏，连大宋也得被灭，至于那狗屁金国早不知去哪了。”

    “所以你让我与宋廷联手？”

    “纠正一下，不是宋廷是赵构，而且也不叫联手，到时候各归各发展，谁也别惹谁，只管闷声大发财就是了。”

    见李仁孝还有要开口的意思，徐子桢端起酒杯来说道：“我是宋人，但我要娶个大夏公主当老婆，所以我真心不想看见两国打仗，今后你们要嫌国土太小可以往别的地方开拓啊，别说我没提醒你，汉人虽然看着性子懦弱，但其实骨子里的血性不比谁差，逼急了他们谁都讨不到好去，几千年的历史明摆在那儿呢。”

    李仁孝有些发愣：“几千年？”

    徐子桢赶紧打岔：“哦，我的意思是以前被突厥胡人入侵是这样，将来也会这样……来，喝酒喝酒。”

    ……

    这顿酒喝到月上中天才罢休，李仁孝酒量不如徐子桢，挂了，徐子桢也没好到哪儿去，被于歧搀扶着回到了四方馆，洗也没洗就一头倒下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又是被驿官叫醒的，因为又有人来拜访了。

    徐子桢的酒一下就醒了，有人送礼还睡什么觉？

    今天来的人和昨天差了点档次，都是些三公六部的下属人物，比如什么侍郎什么统领的，不过也不能小觑了他们，送上的礼单虽不如昨天那么吓人，但也琳琅满目价值不菲。

    直到傍晚时分人才渐渐歇了下来，徐子桢拖着疲惫而兴奋的身体回到屋里，看着新增加出来的礼物，满脸笑容。

    阿娇把玩着一串玛瑙珠子鄙夷道：“瞧你那出息，这些小恩小惠就让你乐得找不着北了。”

    徐子桢反驳道：“你懂个鸡毛掸子，这些都是钱，老子那么多老婆要养着呢，没钱行么？过些日子回大宋那么多人要老子的命，没钱打关系行么？”

    “难道你给钱人家就不弄死你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钱人，老子自然不会傻到花钱去买通王黼那种货色，要买也买能对付他们的人，不说了，你个傻妞。”

    “你又叫我傻妞，我跟你拼了我！”

    ……

    一夜好梦，天刚亮时又听见驿官在门外叫了：“徐公子。”

    徐子桢顿时醒转，一骨碌爬起身冲出屋去：“又有人来送礼么？”

    驿官嘴角扯了扯：“呃……不是，是李公公来了。”

    徐子桢大感失望：“这老抠门来干嘛？他又不送礼。”

    李公公从外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咳咳……驸马，咱家是来领您去耀德城准备的。”

    妈的，真是日不说人夜不说鬼……

    徐子桢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干咳一声刚要找点话题，忽然回过神来：“准备？准备什么？”

    李公公奇道：“驸马不日便要与公主完婚，不准备准备让公主住到哪里去？”

    徐子桢一拍额头，最近收礼收得脑子秀逗了，都忘了要准备新房这一说，还真是，公主出嫁后又不能继续住在皇宫，当然得跟自己回耀德城去了。

    趁着这个话题徐子桢转移了刚才的尴尬，进房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回了出来，扈三娘等人听说他要回自己的领地，无不凑了过来要去看个热闹，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李猛的带领下往耀德城而去。

    说起来徐子桢还没去过自己的封地，还得李猛带路，出了兴庆府一路往东南而行，从兴庆到耀德约莫两百来里路，众人都在兴头上，一路疾驰，而且这条官道显然是刚修整过的，既宽敞又平整，好走得很。

    到得下午未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片连绵的城墙，城墙并不太高，范围也不怎么广，从徐子桢的角度看去差不多能看到整座城的全貌。

    李猛凑上前问道：“叔，这就是耀德城，怎么样，满意不？”

    徐子桢其实略有些失望，原以为说这耀德城是什么全西夏水草最肥沃的地方，该是面积很大的意思，闹半天看着也就跟他那时候一个拆迁小区般大小。

    不过这好歹也是皇帝封的地方，当着李公公的面他不好意思说不满意，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李猛和他相处时间长，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说道：“叔，你看见的那个是货物进出贸易的中心地带，还是后期建起来的，其实耀德城本来是没城墙的，而且……嘿嘿，其实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就已经是耀德城了，喏，看见北边那片草原不？那可也是你的地盘哈。”

    徐子桢放眼北望，只见在城的那头还有一片广袤之极的草原，河水潺潺碧天蓝蓝，竟是一块结合了北方的粗犷与江南的温柔的好地方。

    “你说那都是耀德城范围？都是我的地盘？”

    “是啊。”

    “赞啊！”徐子桢大乐，“老子还当是个村长，没想到竟然是个乡长！”

第573章：审视耀德城

    还没到城门外就有人闻风迎了出来，约莫二十多人分列两队，清一色暗红短褂牛皮靴，腰间配刀，看着很是精神，为首站着一个年轻人，垂手而立神态恭谨，徐子桢乍看之下没认出来，却没想走到近前那年轻人先开了口.

    “少爷，您回来了？”

    徐子桢愣了一下，细看才发现他竟然是萧玄，那个曾经的萧家少爷，只是当初这位少爷纯粹一副纨绔相，可现在却正经得象个几百年后大英帝国中正统的上流社会管家。

    “萧玄？哈，大半年不见，我可快认不出你了。”徐子桢下马上前拍了拍萧玄肩膀。

    萧玄微垂着头，很认真地回道：“少爷，我现在叫徐玄了。”

    “徐玄？”

    “是，随少爷的姓。”

    徐子桢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感动，因为他知道这个年代的人都以祖宗为本，轻易不会改名换姓，甚至姓氏对他们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徐玄抬头看着徐子桢，脸上带着一丝激动与感恩，说道：“少爷救了我的命，我从此便是少爷的人，更何况少爷不嫌弃我以前做的那些事，反倒给了我新生，徐玄这条命便是少爷你的了。”

    徐子桢赶紧打断他：“别别别，说这么严重我会紧张，以前你是不着调，可本性不坏，这点我一早就知道，再说我在大夏没个贴己的朋友，有你帮衬着我管理偌大家业也实在是辛苦你了，所以以后你别再把自己说得跟个奴才似的，我不习惯，明白么？”

    “朋友？”徐玄浑身一震，愣在了那里，眼中湿润了起来，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萧家被灭满门后他就长期活在恐惧中，因为他曾经是萧家的一份子，哪怕只是养子，但他身上还是烙着萧家的印记，可是徐子桢不嫌弃他，并且很守信用的助他脱离了萧家，还把他安排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耀德城，是大夏皇帝封给徐子桢的私人城池，而他萧玄一眨眼就成了这个城池除了徐子桢外最大的人，萧玄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而难得的是他有一颗懂得感恩的心。

    活命的恩情已经难以报答了，更兼有这份知遇与信任之情，这一刻他忽然有个念头，哪怕徐子桢现在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徐子桢看他眼眶红着，赶紧笑着打岔道：“好了，我还没来过自己的地头，这回带我娘和我家娘子一起来看看。”

    徐玄赶紧收拾起情绪与徐子桢身后众人见礼，见着扈三娘他自然口称老夫人，见着卓雅他也恭恭敬敬叫了声少奶奶，卓雅脸一红却没否认，反正在她心里这是早晚的事，不过徐玄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接着又对苏三和阿娇也同样行礼称了声少奶奶，结果惹来两女一阵脸红轻嗔。

    在笑闹中徐玄领着那二十多个暗红褂子开路，带徐子桢开始“领土审视”。

    徐子桢到后来也明白了，这些暗红褂子的汉子都是他内城的护卫，除了云家的子弟外就是前三绝堂的高手，一个个放到外边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精英，由于内城承担着各方贸易物资的汇集，因此安保任务颇重，徐子桢问了问，说是总共有百余名这样的精英，全是云尚岚亲自挑选来的。

    耀德城南有静塞军司，北有翔庆军司，本就是个平静祥和的地方，现在有了这百多名精英护卫，更是将耀德内城护得如铁桶一块，寻常盗贼根本别想摸进这里来。

    城外是黄河的一条支流，当地人称之为灵州河，从西往南在城外正好拐了个弯折向了东，象是将耀德城围了起来，而在河的北边除了耀德城外就是广袤无边的草原，从高处看下去远远就能看见成群的牛羊马匹在蓝天白云下悠闲地吃着草，简直就象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徐子桢越看越兴奋，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乾顺给自己的封地会是这么一块好地方，这一刻他有点后悔向李仁孝提的那个建议了，谁说奴隶制不好？老子就觉得挺好的嘛！

    转了一圈已经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徐子桢也有点逛不动了，于是让徐玄带着他进了城。

    进到城里他发现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在他概念里耀德城这种小地方充其量就象个电视古装戏里的小乡村似的，街上最多有些小摊贩，卖卖陶器卖卖黄瓜什么的，没想到内城里竟然还很热闹，行人往来穿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布庄、当铺、赌坊应有尽有，看着除了规模比兴庆府小以外其他的都不见得差多少。

    徐子桢高兴之下脱口而出：“老头够意思！”

    阿娇和苏三在旁奇道：“哪个老头？”

    “呃……没什么，走，哥请你们吃大餐！”

    我的地盘我做主，徐子桢现在就有种这样的感觉，而当徐玄带着他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他彻底傻了眼。

    眼前这座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宅子了，门楼高耸庭院精深，只从外表看就比徐子桢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宋或是大夏王府要气派不少，虽然门口匾额上写着两个低调的大字——徐府。

    “这……这是我家？”徐子桢吃吃地指着匾额问道。

    徐玄道：“是的少爷，这就是您的驸马府邸。”

    徐子桢不知想到了什么，愣在门前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拉过徐玄低声说道：“给我准备好人手，等过几天我的婚事一忙完你就把内城的城墙给我扒了，还有这宅子也给我换了。”

    徐玄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

    “嘘……枪打出头鸟，老子又不是正统大夏人，占这么个好地方又弄这么大个府第，早晚招人眼红嫉妒，再不赶紧夹起尾巴来就得跟你那死鬼义父一样了，明白？”

    开玩笑，徐子桢就算再怎么不看历史书也对历史知道些，从古到今那些割据的诸侯除非实力强到可以称王，要不然没一个有好结果的，虽说耀德城地盘不大，可弄太好了也招人眼红。

    徐玄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徐子桢的用意，当即应了下来，徐子桢心里也算一块石头放下。

    做人千万不能太嚣张，本来在大宋就难混下去了，别闹半天在西夏先被宰了，那特么可亏大发了。

    正想着，忽然从院内走出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来，秀发如瀑眼眉如画，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怨，来到门口似嗔似怨地看着徐子桢。

第574章：云家家主

    徐子桢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阵尴尬，因为从院里出来的正是云尚岚，原本说好了这次来西夏要去云家正儿八经向云家家主提亲的，可徐子桢都来几天了，完全把这事忘脑后去了.

    “小岚岚，你……你怎么在这儿？”徐子桢强扯起个笑容迎上前去，本想找个借口，结果还是脑袋一垂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对不起你，说好的提亲我给忘了，你揍我吧，鞭笞我吧。”

    云尚岚扑哧一笑：“我又没怪你什么，近**忙着与表姐的婚事，我也是知晓的，只是徐大哥莫要与表姐成亲后又忘了这事便好。”

    “不会忘，绝不会忘，我来大夏就为把你和珞儿一起娶进门的，到时要真忘了你就领云家儿郎把我抓去暴打一顿，千万别客气！”徐子桢义正严词地说着，说完扭头对徐玄说道，“帮我准备一份大大的聘礼，我得亲自上云家提亲去。”

    不料徐玄的神色却有点古怪，迟疑了一下说道：“少爷，您真要上云家恐怕得早做准备。”

    徐子桢奇道：“除了准备聘礼还要准备什么？难道大夏娶媳妇还有别的讲究么？”

    徐玄偷眼看了看云尚岚，嘿嘿笑道：“娶媳妇倒是没别的讲究，只是少爷还真得准备要挨顿打了。”

    徐子桢吓了一跳：“提亲要挨揍？大夏还有这规矩？”

    徐玄道：“提亲自然不用被打，只是……”

    刚说到这里云尚岚忽然脸颊通红地叱道：“不准说！”

    徐子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云尚岚，有心要问个清楚，可云尚岚却死活再不肯说什么，徐玄也就此闭上了嘴，但脸上却浮现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引着众人往宅子里去。

    卓雅在旁看出了些什么，眼珠一转微笑着上前拉住云尚岚的手，边走边叙起了旧，两人在去年就曾见过，也算是旧识，只是云尚岚没留意卓雅拉着她的手正有两根手指有意无意地搭住了她的手腕。

    徐子桢憋了片刻见没后话了，忍不住又问道：“到底什么意思？为毛我会挨揍？”

    卓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手，又聊了几句后回到徐子桢身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就在徐子桢莫名其妙的时候她低声说道：“云姑娘有喜了，你这时去提亲可不是要被揍么？”

    这句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把徐子桢劈得傻了眼，又惊又喜之下脱口而出道：“真的？老子要当爹了？”

    走在一旁的云尚岚啊的一声惊呼，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惊慌之下想要夺路而逃，可徐子桢现在哪容她逃走，一把抱住了她，追问道：“小岚岚，卓雅说的是真的？我真要当爹了？”

    云尚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徐子桢抱住，想逃却又挣脱不开，又羞又急之下只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若蚊鸣地说道：“我原想等你与表姐婚事大成后才与你说，也免得你分了神。”

    “分个屁神，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还有什么事比老子当爹更重要？”徐子桢大喜之下忍不住狂笑了起来，这可是他人生两世头回当爹，这种兴奋与激动是他从来未有过的。

    众人也纷纷过来恭喜，特别是扈三娘，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徐子桢虽是她认下的义子，可在她心里早已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如今她可就要升级当奶奶了，哪会有不高兴之理？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事高兴，只有徐玄扯了扯徐子桢的袖子，轻声说道：“少爷，云家家主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哄他吧。”

    徐子桢被这冷水一泼也醒了过来，愕然道：“哄？拿啥去哄？谁给我支个招啊喂！”

    所以人对他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特别是苏三和阿娇尤其显得幸灾乐祸，连卓雅和林芝也是一副等看热闹的表情，徐子桢等半天发现没人理他，只得悻悻地说道：“不说拉倒，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小岚岚她爹难不成还把我宰了不成？”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知不会宰你？”

    徐子桢又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癯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看他的打扮看不出深浅，只是一身寻常的袍子，但那双眼神却是凌厉异常，只一瞥间就让徐子桢的心脏忍不住砰的一跳。

    云尚岚本还在众人包围中说着话，神情害羞低着头，可那中年人一出现她顿时花容失色，脸色变得煞白：“爹？您……您怎来了？”

    徐子桢惊得目瞪口呆，刚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难怪自己见到他有种犯怵的感觉，原来是老丈人，天生完克的物种啊。

    他强打起精神上前行了个晚辈礼，对于怎么称呼却犯了难，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道：“云……大叔，久仰久仰，幸会幸会，欢迎欢迎！”

    云家主不由得一愣神，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这么跟他见礼的，不过很快回过了神，瞪了一徐子桢一眼：“跟我进来。”说完背着双手往里走去，徐子桢急忙四下使眼色，希望谁能站出来说句话什么的，可惜现实证明还是没人能帮得了他。

    妈的，索性就是个索性了！

    徐子桢把心一横，给焦急的云尚岚丢了个宽慰的眼神，然后大步朝里走去，西风在庭院中扫过，颇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慷慨之情。

    云家主径直走进一间屋里，也不关门，就这么站在窗边等着，徐子桢硬着头皮跟进屋里，顺手把门关起，却留了一道缝隙，只望云家主真要宰他时能逃起来方便些。

    “那个……云大叔，初次见面，要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哈。”

    云家主霍的转头，狠狠地看着他：“不周？你让我女儿未婚已先孕，这若是传出去我还有何脸面？你说得轻巧，见谅？哼！”

    徐子桢被噎得哑然，但是他并没有被吓到，而是眼珠一转坐了下来，笑嘻嘻地道：“哎呀，那您就让小岚岚早点嫁给我得了，到时候咱们拆铺并床两家成一家，谁还能说闲话，您说是吧？孩儿他外公。”

第575章：挑战世俗礼法

    云家家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传说中的徐子桢豪侠仁义智勇无双，可今天一见没想到竟是这么副无赖嘴脸，初次见面没点恭敬神色不说，连孩儿他外公都叫了出来。

    “你……”

    眼看云家家主有发飙的迹象，徐子桢却不慌不忙，依旧笑嘻嘻地道：“云大叔您放心，我早就有了安排，皇宫内与玉屏公主成亲那段是皇家的仪式，走个过场就行，等我回来再重新办个喜酒，到时候我跟玉屏公主还有您女儿一起拜堂，绝不会怠慢了小岚岚还有您整个云家。”

    云家家主听见说女儿能和公主一起嫁给徐子桢，心里顿时就消了大半的气，可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沉着脸道：“我何曾说过要将女儿嫁你？”

    “不嫁我还能嫁谁？行了岳父大人，有这磨唧的功夫您还不如赶紧去准备，到时候云家有头有脸的长辈可都得来喝喜酒的，哦对了，尿片小床什么的也劳烦您老人家准备吧，我这人粗心，买的东西准保不合您意，您说是吧？”

    云家家主张大嘴巴呆了半晌，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有心要骂徐子桢几句，可徐子桢说的还真的都在理上，女儿不日就得出嫁，现在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女儿是和公主一起嫁给这小子，嫁妆这事上可千万不能丢人。

    其实他心里早已暗许，但嘴上还是得撂几句狠话：“哼！若非我女儿铁了心要嫁你，我今日必取你狗命！”

    徐子桢扑哧一笑：“瞧您，哪有这么说自己外孙子的？”

    “我说的是你！”

    “可我儿子不就随我的种么？”

    云家家主又噎住了，这小子嘴皮子利索又无赖，自己实在说不过他，为了找回最后的场子，他一咬牙伸手道：“好，岚岚嫁你也可，彩礼呢？”

    徐子桢还是照旧，双手一摊：“没有。”

    “你！”云家家主几欲暴走，拳头都攥了起来。

    徐子桢笑道：“我是为您好，娶公主我都没给彩礼，要搁您这儿倒是给了，皇上岂不是得找你麻烦？怎么着，我家公主还比你云家闺女便宜？”

    云家家主越听头越晕，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可偏偏又说不上来，徐子桢又轻声补充道：“您看，现在整个商队都是小岚岚在管，耀德城也是她最大，我的经济命脉就在她的小手里捏着，您就把这个当作是我的彩礼不就得了，您说是不是？”

    ……

    门外众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是云尚岚，她是最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的，那就是个火药桶，稍有不妥就会爆炸，刚才气冲冲进来一把将徐子桢叫进屋就能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极度不好。

    可是现在谁都不敢去偷听，更别说进门打扰了，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望着那扇门。

    嘎吱一声响，门终于开了，出来的是云家家主，云尚岚赶紧先看他的脸，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父亲竟然是一脸茫然，丝毫不见有生气的迹象。

    众人不禁大奇，全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从屋里走出来，又走向外边，这时徐子桢忽然也走了出来，但只在门前就站定了，冲着云家家主的背影叫了一声：“岳父大人，记得让长辈们带着份子钱。”

    云家家主前行的脚步一个趔趄，连旁边众人也都险些栽倒，徐子桢却依旧笑嘻嘻的浑不当回事。

    来兴师问罪的走了，云尚岚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她好奇地问道：“徐大哥，你……跟我爹说什么了？”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没什么，他老人家要揍我，我就说等我洗把脸再揍，省得脏了他的手，结果等我洗完他发现我长得太帅，舍不得下手，就这么走了。”

    “呸！”

    徐子桢的厚颜无耻惹来众人一阵笑啐，连沉稳如扈三娘和李公公都不禁为之莞尔，但也无人再来追问他了，过了片刻等众人笑够后徐子桢才正色说道：“小岚岚，你爹已经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过两天是我和珞儿的婚礼，等白天在皇宫行过礼后我就带她回来，到时你跟她还有我，咱们仨一起再重新拜堂。”

    云尚岚一惊，连忙摆手道：“不成不成，表姐贵为公主金枝玉叶，我怎能与她……”

    话没说完徐子桢轻掩住了她的嘴，笑道：“在我眼里，你和她都是一样的，没有谁高谁低之分，而且我也没打算把你们分成什么正妻平妻妾室的，以后你们全都以姐妹相称多好？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宗族祠堂拿规矩压我，再说谁要真看我这事不爽尽管来，老子的神机营等着跟他讲理。”

    云尚岚的眼眶红了，她是知道徐子桢身边有多少红颜知己的，除了已成亲的莫梨儿和水琉璃外还有个卓雅公主，这几个都已是妻子无疑，再加上表姐李珞雁也是公主之尊，原以为自己或许会得个妾室的身份，可没想到徐子桢竟然口出惊人之语，宁愿冒着被人讥讽责骂的风险，也要挑战当今世俗礼法。

    “徐大哥……”云尚岚哽咽着靠入了徐子桢的怀中，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身旁还有人了，只想好好感受一下爱郎的怀抱。

    众人也都被徐子桢的言语惊到，无不瞠目结舌，只有卓雅撇了撇嘴，低声道：“这家伙也不知还想娶多少姑娘，拿这话作荫头来哄人。”

    徐子桢轻轻揽住云尚岚的腰，笑道：“傻丫头，哭什么？让人看笑话。”说着对徐玄招了招手，“替我给小岚岚准备全套新娘行头，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明白么？”

    徐玄笑着应道：“是，少爷，绝对妥！”

    徐子桢这时才发现宅子里早已到处张灯结彩，连围墙上都搭着红绫，显得喜庆之极，李公公苦笑道：“看来咱家这趟是白跑了，这比谁家都准备得周全啊。”

    云尚岚眼看心愿将了，心情也是大好，抿嘴笑道：“徐大哥，要不我带你看看你的家？”

    徐子桢嘿嘿一笑：“是你的家！”

第576章：今冬明春

    徐子桢知道自己这新宅子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云尚岚带着他转了好久都没将整个宅子转完。

    这里不是新建的，也不知以前是哪位大佬建了准备享受的，现在归了徐子桢，宅子里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应有尽有，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进来，或许都会以为这是在江南，而不是荒凉的大西北。

    徐子桢对此很满意，也许是因为穿越来这年代后首先到的苏州，所以对这样的风格情有独钟，只是宅子太大了也不好，对此徐子桢就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这屋也太大了，老子要半夜起来撒个尿都不知得走多久才找得到茅房。”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很美的，想想刚才吩咐徐玄把这儿换小点就有点后悔了，大就大吧，谁爱说谁说去，留这么一套超大别墅，以后没事带全家来度假都挺不错。

    又逛了一会后徐子桢停了下来，他实在舍不得让云尚岚再走了，这宅子估摸着全部走完都差不多赶上去顺州的路程了，现在小岚岚可是有了身孕，别走出点意外来。

    众人回到正厅，各自坐了下来，徐子桢这一趟走下来才发现徐玄果然是个人才，从云尚岚嘴里得知，整个耀德城从外围的规划到城墙的修葺，全是他一手包办的，云尚岚说是这里的主母，可实则没动什么心思。

    更让徐子桢感到满意的是宅子里现在的布置，徐玄已经早一步布置完毕，从门窗到家具，再到被褥碗盏器具全都换成了新的，看着就是个奢华的新房。

    众人就此住进了这座宅子里，这晚徐子桢没有睡好，人生头一次当爹，虽然云尚岚才刚怀孕不久，离孩子出世还早得很，但他已经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在李公公的催促下徐子桢无奈地回了兴庆府，公主出嫁非等闲之事，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才刚回宫徐子桢就被叫进了一间屋里，上了整一天的课，教课的还是李公公，说的是那些繁冗的大夏礼节。

    直到日沉月升，徐子桢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那间小黑屋，李公公带着他来到一个小院里，说是在成亲之前他都不得乱跑，这让生性属猴的徐子桢难受之极。

    接下来在熬过了又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后，婚期终于到了。

    这天大清早徐子桢就被叫了起来，一群太监宫女围着他给他打扮，披红挂彩，绣球白马，和寻常新郎并无两样，徐子桢虽然已成过两次亲，但这次是他人生第一回正经当驸马，也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只是这次的婚礼在他看来殊无新意，因为上次为了剿灭萧家，牟迪英就曾假娶过李珞雁，徐子桢虽没看全整套过程，但也看了有一小半。

    老规矩，先是接了公主去祭祖，那座高塔前的礼台上站着今日的唱礼官，却是枢密使牟先亭，这个面子可算是给得太足了，因为如今的大夏国除了把持朝政的二皇子李仁孝外，牟大人的身份算是最尊贵的，可见李氏王朝对徐子桢的看重。

    一应礼节全走完，已是午时都过了，仪仗将徐子桢和李珞雁接回宫里，一路上竟然不乏有百姓沿路欢庆。

    徐子桢虽然在金城关一战斩杀了不知凡几的西夏儿郎，但那时的情况不同，百姓们都知道那些儿郎是被萧家指使而去，只能算是冤死，徐子桢虽然算是宋人，是敌人，但随后为大夏百姓铲除了萧家这颗大毒瘤，实在是功德无量的举动。

    ……

    河北路，真定府，金军右路大帅府邸中。

    完颜宗望靠坐在椅中，脸色苍白，并不时伴有剧烈地咳嗽。

    兀术面有担忧地站在一旁，看了看兄长，暗叹一声，又看向了下方站着的一人。

    下方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俊美儒雅，神情却冷峻之极，赫然是一怒之下投奔金营的柳风随。

    宗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微笑道：“柳公子，本帅准备挥军南下，直取汴京，不知你可有何高见？”

    柳风随站在那里，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兀术追问道：“柳兄，你在徐子桢身旁时日颇久，不知他可曾说过什么？”

    柳风随不答反问道：“你可知徐子桢为何留在应天府？”

    兀术道：“这我倒是知晓一些，不是被王黼李邦彦等人逼去的么？”

    柳风随用一种讥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徐子桢狡猾如狐凶狠如狼，他真不想走谁能逼得了他？”

    宗望与兀术对视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答案。

    “哦？那又是为何？”

    柳风随道：“因为徐子桢说过，汴京必破，留之无益。”

    宗望和兀术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异彩，齐声问道：“徐子桢可曾说过何时被破？”

    柳风随嘴里吐出四个字来：“今冬明春。”

    宗望沉默了下来，屋里静得只有他的咳嗽声，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四弟，替我传各军头领，商议南征！”

    柳风随忽然抬起眼皮，认真严肃地说道：“攻汴京之日，让我领前军。”

    宗望兀术均看着他不语，柳风随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我项上人头担保，届时取赵佶赵桓来见。”

    “好，一言为定！”宗望眼中露出一抹喜色，拍案而起。

    柳风随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宁静，片刻后兀术问道：“二哥，你真决定要南征么？可是你的身体……”

    宗望摆摆手：“为兄也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要趁早将汴京取下。”

    兀术慌忙道：“不不不，小弟并非这意思。”

    宗望笑道：“你我兄弟，自幼便是最亲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意思，不过我意已决，待拿下汴京后我便告病休养，到时右路军便交由你掌管吧。”

    “二哥，我……”兀术语塞了，不是因为他感动或是伤感，而是因为宗望这么相信柳风随的话让他联想起了别的事来。

    柳风随的投奔不象是假的，因为不光是颜玉淙的回报，连天罗其他人报来的消息都是这么说的，由此可见徐子桢与柳风随的反目不是假的，只是对于徐子桢半仙之说他一直都抱以怀疑。

    直到柳风随说了一句话，那是投奔见到他时说的。

    “徐子桢说过，右帅将有大病，活不过明年此时。”

    柳风随投奔来时宗望尚未有病，直到半月之后才忽然被诊出患了痨病，当郎中战战兢兢说出这事之时，兀术终于彻底相信了，徐子桢，真的是半仙。

第577章：两个新妇

    公主的大婚仪式才刚结束，徐子桢就带着李珞雁离开了兴庆府，李乾顺在小院里还等着新女婿来敬茶，结果得来这么个消息，气得他险些没背过气去，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他得到消息，云家闺女已经有喜了，现在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希望徐子桢快点让他能有个外孙子抱抱就好，另外就是说好的火器锻造法子早点兑现.

    徐子桢带着李珞雁回到耀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事他也没办法，整个仪仗人不少，走得实在快不了，现在能赶到都已经算不错的了。︽UU小说，www.uu234.com

    远远的就看见内城的大门外涌着不少人，为首的是一身新衣精神抖擞的徐玄，徐子桢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徐子桢，老远就叫道：“来了来了，少爷来了！”

    砰嘭！

    城楼上漫天的烟花绽放了起来，声音响彻天际，缤纷的火花将整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城里城外无数百姓都涌了出来，一个个仰起头看着，脸上带着异常的兴奋。

    西夏不是没火药，但是象耀德城这种小地方的百姓是看不到烟花的，因此今天徐子桢的大婚让他们也算沾了光，人人都尝了把新鲜，就连在车厢里的李珞雁这个新娘都悄悄将车帘掀开少许偷看着。

    耀德城的护卫和公主的仪仗合到一处，将一对新人迎进城去，西夏风俗是但凡见有婚礼的，不管认不认识都要去祝贺一番，而徐子桢现在家大业大，索性摆了个大大的流水席，不管是谁来了就坐，大碗酒大块肉招呼着，尽显他城主风采。

    车队来到徐子桢的宅子门前，先有人将李珞雁接了进去，今天是徐子桢与李珞雁还有云尚岚三人一起拜堂，对他们来说白天那场婚礼是不算的，待会要进行的才是正经的仪式。

    徐子桢和凑热闹来迎接的耀德城当地父老说着笑着进了府里，才一进门就见一张黑脸站在庭院中。

    是云家家主，今天他的另一个岳父。

    云家家主名叫云岱，二十来岁就在西北打出了名声，前些年在萧家的迫害下依旧将云家经营得不曾减弱多少，可谓是名声斐然，多少英雄豪杰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以礼相待，偏偏徐子桢这小子，都要当他女婿了，还拿他萝卜不当青菜的，没点规矩不说，居然还敢忽悠他。

    那日他被徐子桢说得晕头转向也不知怎么就回家了，等回去后才慢慢明白过来徐子桢把自己绕晕了，可是江湖中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也不能再翻悔，再说女儿已经有喜，只能咬咬牙把这股气憋在肚子里了。

    可是今天他带着族中的长辈和有头脸的族人来了，直等到了天黑才见到新郎到来，这就让他脸上挂不住了，眼瞅着徐子桢笑嘻嘻地进了院里，终于再也忍不住绷起脸摆出副岳父泰山的架势来，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哼！你……”

    云岱话刚说了个开头，徐子桢就一脸奇怪地打断了他的话：“咦？岳父大人您怎么在这儿？马上就拜堂了，您不好好坐里头等我去敬茶瞎跑什么？徐玄，赶紧的，给我岳父打扮打扮去。”他说完就领着众人往正厅而去，一路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把瞠目结舌的云岱晾在了那里。

    徐玄八面玲珑，立刻上前招呼：“云家主，您的衣裳有些乱了，我陪您去换件新的，待会儿可就要行礼了。”

    云岱无奈之下刚要应声，却听身后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二哥，你不是说你这贤婿对你礼敬有加的么？怎的将你搁在这儿就差个下人来招呼你？”

    徐玄脸上挂着笑，但下人两字却让他老大不是滋味，曾几何时他可也是萧家少爷，就算现在跟着少爷当了管家，但徐子桢从不拿他当下人看待，这个冒出来的王八蛋又是哪路货色？敢说老子是下人，还敢挤兑少爷的岳父？

    云岱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说话，族里人多，总有不服他的，现在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其实难怪他们敢说徐子桢的不是，因为他这次压根就没跟族里明说，只说是女儿要嫁人了，而且他也没说徐子桢和这耀德城的关系，因此那些族人即便来了这里也只当这地方是借来办礼的。

    但徐子桢再怎么不好，终究是他已经认了的女婿，哪容别人来说三道四，云岱是个护短的人，又加上心情不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也不换什么衣服了，就这么进了厅内，坐到了上首。

    那人兀自和其他几人在背后轻嗤道：“女婿都不拿你当回事，问你多少彩礼又说不出，也不知你得意个什么劲。”

    徐玄只当没听到，领着那几人进了厅里，片刻后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到了上首，高声喊道：“吉时到，新人入厅！”

    喧闹的正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只见一身大红喜服的徐子桢笑嘻嘻地从厅外走了进来，只是他刚走进门看见那唱礼官就愣了一下，失声道：“牟大人？怎么是您？”

    徐子桢无论如何没想到，今天他这场婚礼的唱礼官竟然是当今大夏国枢密使牟先亭牟大人，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中重臣。

    牟先亭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今日只有唱礼官牟世叔，可没什么牟大人。”

    徐子桢又惊又喜，牟先亭这个面子给得太大了，让他有点承受不了，但是眼下已来不及说什么，他只得先恭敬地行了一礼，笑道：“牟世叔，今日劳烦您了，请受小侄一拜！”

    牟先亭其实并不是受李乾顺或李仁孝差遣而来，纯粹是为了还徐子桢一个人情并结个更深的交情而已，他等的就是徐子桢这话，一声小侄其实已经确定了两家的关系。

    可底下那些人却不知情，看热闹的百姓不懂，但云家那些有身份的却有见识，徐子桢那一声“牟大人”出口，他们就猜到了这位唱礼官的身份，这么一下那些人无不惊得呆若木鸡，尤其是刚才说风凉话的那几个。

    “新娘来了！”

    一阵轻笑声与香风袭来，李珞雁与云尚岚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缓缓步入厅内，卓雅和阿娇一边一个陪着。

    所有人全都为之一愣：“嗯？怎么会有两个新妇？”

第578章：同掀盖头同上床

    牟先亭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鸾凤和鸣，天作之合！耀德城城主徐子桢迎娶玉屏公主李珞雁，云家家主长女云尚岚，吉时至，礼始！”

    在场的人几乎都还不知道今天徐子桢会同时娶两个，当牟先亭的话音落地后顿时引起一阵哗然。⊙UU小说，www.uu234.com

    怎么还有玉屏公主？而且居然还是“迎娶”？厅内诸人个个有点没回过神来，尤其是云家那几个，脸色格外精彩，云岱的女儿竟然和公主一起出嫁，一起拜堂，这该是何等的荣耀与光彩？

    徐玄心里还记着刚才那段仇，脸上带着管家式的微笑，不失时机地为云家众人介绍了一下。

    “诸位亲家翁，新人左边这位是吐蕃长公主卓雅殿下，右边这位乃是金国小公主完颜娇殿下。”

    砰！

    那个讽刺云岱的云家族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而其余云家族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云岱的面子大发了，女儿和公主同嫁，新郎官竟是此地城主，大夏国枢密使权作唱礼，且还有两位别国公主作喜娘，恐怕就连当今把持朝政的二皇子大婚都不会这般阵仗吧？

    云家几个宽厚稳重的长辈也惊喜得差些失态，但惊喜之余也有点小埋怨：“这云岱，怎的之前也不透点消息？”

    新郎的身份终于大白，而徐子桢同时娶两妻的事情也瞬间传遍了耀德城，恐怕不用多久会传得更远，这年头同娶两妻闻所未闻，更不用说如迎娶公主这样的惊世骇俗之事，但这时候却没人指责徐子桢的不是，一来就象他说的，他没宗族祠堂管他，二来……人家吐蕃大金的公主都来当喜娘了，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觉得自己成了徐子桢的自己人，脸上倍有光彩，一个个想着今后出去喝酒吹嘘时都有了足够的资本。

    西夏的婚礼仪式与大宋的也相仿，拜天地，拜高堂，按理说女方父母不该上座，但云岱却不动如山地坐在上边等徐子桢敬茶，这一下更是挣足了面子，就算当了便宜外公他也懒得去计较了。

    三拜完毕，礼成，牟先亭高唱一声后两个新妇被送入了洞房，所有客人也纷纷来到旁边两排偏厅，入座，喝酒，热闹了起来。

    西夏人性子豪迈，遇喜事无酒不欢，徐子桢作为新郎官自然是逃不了的，他出了喜堂先去敬了牟先亭和云岱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云家长辈，接着很快就被拉去了别桌，这也敬一杯那也敬一杯。

    特别是云家众人，亲云岱的那些拿他当成了自己人，亲热地敬酒，和云岱不对付的那些则是为了出口气，恶意地敬酒，徐子桢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渐渐让所有人都惊骇了起来，徐子桢的酒量竟然深不可测，偌大的偏厅摆了有二十多桌，四个厅将近百桌，徐子桢一圈喝下来少说也喝了一坛多烈酒，可依旧笑脸盈盈不见醉意，只是喜服下的肚子鼓得大了些而已。

    这一下那些恶意敬酒的人终于服了，他们其实本没坏心，只是纯粹地与云岱有些观点不同路而已，但是西北人最佩服的就是酒量好的汉子，尤其是象徐子桢这样的，今天他喝的酒足够放倒十来个人了，可他却依然不动声色。

    其实徐子桢心里也暗自叫苦，他酒量再好也经不住这么多人折腾，要不是卓雅给他提前服了颗解酒药，估计早在第一个厅的时候就趴了，但现在醉是轻易醉不了，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

    最后还是牟先亭端了个酒杯过来打了圆场，笑眯眯地道：“诸位，今日子桢贤侄洞房花烛夜，该当是睡床上的，可若再这么喝下去怕是他连床下都睡不到了。”

    众人哄堂大笑，就此放过了徐子桢，就算有人还不死心想看看新郎官什么时候醉倒，可枢密使大人都发话了，谁敢不听？

    徐子桢终于逃离了喜宴现场来到后院，只是当他站在院门口时却犯了难。

    这里进去分左右两条道，今天两个新娘就各在一边的新房内，可是究竟先去云尚岚的屋里还是李珞雁的屋里呢？

    正纠结之间，却见林芝从门内探了个小脑袋出来，两只大眼睛忽闪着，轻声道：“哥，两位嫂子都在西屋呢。”

    徐子桢愕然：“啥？怎么都在那儿？”

    林芝嘻嘻一笑：“你去了不就知道啦？”说完甩着辫子跑开了。

    徐子桢一头雾水，想了想还是进了西屋，他轻轻推开房门，果然看见里屋的喜床上帐幔挂起，床沿上坐着两个头顶红盖的新娘，只是云尚岚和李珞雁身材相仿，盖着布头实在猜不出谁是谁。

    屋子中央的桌上摆着两杆秤，不用想其中一把肯定是另一个带进屋来的，徐子桢一手一杆拿起秤掂了掂，轻笑一声道：“娘子，我来也。”

    双秤齐出，两个红盖头应声而起，露出两张如花似玉的娇艳脸庞来，左边是云尚岚，右边是李珞雁，徐子桢扬了扬手中的秤，得意地道：“同拜堂，同洞房，同掀盖头同上床……”

    两女脸颊绯红吃吃轻笑，云尚岚说道：“不知羞，谁与你同上床，我不过是来与表姐说说话罢了。”

    徐子桢知她们面皮薄，调戏一下也就够了，接下来他正要讨论一下今天和谁同床的严肃话题，却见云尚岚起身笑道：“徐大哥酒气冲天，我可受不了这味儿，表姐，今天你受些累吧。”说完嘻嘻一笑逃出屋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李珞雁没想到云尚岚竟然说走就走，这一下屋里就剩了她与徐子桢两个人，虽说白天拜过了堂，晚上又拜了一次，疲累之余她的心情也该平稳了不少，但这时一颗心仍不由自主地砰砰跳了起来。

    徐子桢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李珞雁的脸又红了红，扭捏着起身过来给徐子桢宽衣，轻声说道：“徐大哥，我先服侍你去沐浴解解酒气。”

    不一会徐子桢的喜服已除去，李珞雁带着他来到侧屋，掀开帘子才发现一个大木桶赫然摆在其中，热气蒸腾，映得李珞雁娇颜如花眼含春水。

弟579章：情景重现

    李珞雁的两腮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轻声说道：“徐大哥，你……你躺进去吧。△￠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望着眼前的佳人，一时间有点恍惚了起来，他仿佛回到了初识时的苏州街头，李珞雁还是那个爽朗却容易害羞的姑娘。

    李珞雁被他看得愈发抬不起头来，轻嗔着跺了跺脚：“徐大哥！”

    “啊？哦，嘿嘿，喝多了，头晕。”徐子桢干笑一声迅速脱了衣裳钻进木桶，温暖的热水将他浑身包裹住，舒服得让他轻哼了一声。

    李珞雁红着脸过来要给他沐浴，一眼看见徐子桢胸前包扎着的布带，那是前些日子受的伤，直到现在还没好完全，每日里还需卓雅给他换药的，李珞雁顿时一怔，随即眼圈红了起来。

    她纤手轻轻抚着徐子桢的胸口，颤声问道：“徐大哥，你这伤还疼吗？”

    不是她问起徐子桢都险些忘了这事，其实他的伤早好了大半，也就卓雅担心没好透才逼着他天天换药而已，他正享受着热水美人，忽然听得身后声音有异，扭头一看却见到李珞雁已快哭了出来，赶紧说道：“别哭别哭，我这就是忘了拆罢了，其实早不疼了。”

    李珞雁哪肯相信，两颗泪珠滚落脸颊，心疼地道：“徐大哥你又哄我，我知你的本事，寻常伤势哪会留这么久，这次必是受了极重的伤，只是你不肯与我说。”

    “没有，真没有……”徐子桢手忙脚乱，想要哄她却不知怎么哄，李珞雁回归了公主身份后象变了个人似的，贼精贼精的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他着急之下眼珠乱转，忽然计上心头，苦着脸哼了一声，李珞雁果然上当，脸色一紧俯身过来：“徐大哥你怎么了？”

    “我……”徐子桢嘴里哼哼着，忽然探手将李珞雁抱住，用力一拉。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李珞雁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掉入了桶中，合身趴在了徐子桢身上。

    “啊！徐大哥你……”李珞雁一声惊呼，急切间想撑起身体逃离，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徐子桢的胸前，那健壮的身躯与皮肤的触感让她象过电一般，手一软又趴了回去。

    徐子桢顺势抱得更紧了些，坏笑着盯着李珞雁的眼睛看，李珞雁现在已抬不起头来，只羞得垂低了头，口鼻就在水面上，想要挣脱逃开却浑身无力。

    “珞儿，还记得那次在苏州阊门外的河里么？”徐子桢笑着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颚。

    他这一说，李珞雁顿时回忆起了那天的画面，其实她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胸前衣襟被解开了，酥胸半露，而徐子桢正蹲在自己身前……接下来的事她一想就忍不住脸红，但果然和现在这副情形有些相似。

    只是当初救他的少年郎今晚已成了她的夫君，那双炽热的眼神此刻正看着她，一股甜蜜的感觉浮上心头，嘴边也挂起了回忆的甜笑，但嘴上却兀自说道：“我……我忘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真忘了？那好办，情景重现！”说着话双手一使劲。

    李珞雁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情景重现，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徐子桢身上靠去，一声惊呼尚在嗓子里没出来，徐子桢的嘴已经吻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把嘴挪了开来，李珞雁已被吻得娇喘连连面带飞霞，一双大眼睛中水汪汪一片，徐子桢看着她的脸直笑，忽然轻声叫道：“珞儿，娘子。”

    李珞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不多时两行眼泪挂了下来，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这时的她再也不羞了，就这么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徐子桢。

    娘子，她等徐子桢这么叫她已经等了太久，今天终于亲耳听见了。

    耳边又传来徐子桢轻声的话语：“娘子，水凉了，咱们回房里去？”

    李珞雁轻轻靠上徐子桢的胸前，鼻中发出一声轻吟：“嗯……”

    这一夜耀德城西风渐起，李珞雁的房中却是融融暖意，春色无边。

    ……

    徐子桢在耀德城留了三天，每日里只是与李珞雁和云尚岚四下游玩，其中只是去他的商队看过一次而已，这里的一切都有徐玄在打理，根本不用他多费心。

    说起徐玄，徐子桢只觉得当初顺手救了他是赚大了的，偌大个耀德城，不管是城务管理还是商队往来，他都操办地井井有条，要说当初他还在萧家当少爷时纯粹是个酒囊饭袋，头上顶了个纨绔的名头只知吃喝玩乐，没想到他却有这样的本事。

    第四天的时候，徐子桢忍着不舍辞别了李珞雁和云尚岚，眼下已是七月底，他要回应天府了，不是为了回去陪莫梨儿温娴琉璃过中秋，而是他算算时间金国第二拨南侵要开始了，必须要些回去做准备才好。

    两女还有徐玄依依不舍地为他送别，没有惊动任何耀德城的百姓，一行人来到城外山坡下时，徐子桢勒停了马，回身笑道：“好了别送了，就到这儿吧。”

    离别在即，两女俱都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徐玄也是哽咽着在旁抹泪。

    徐子桢下了马，却先来到徐玄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忘了把城墙扒了，宅子换了，还有，给我多存些马，不出意外明年开春就用得上。”

    徐玄现在奉他的话为圣旨，重重点头道：“是少爷，小人知道了。”

    徐子桢忽然拍了拍他肩膀：“老子在大夏溜达一圈后只有两件事是够我得瑟的，一是娶了珞儿岚岚为妻，二就是认识了你，所以今后不准再自称什么小人，因为你是我徐子桢的兄弟，明白么？”

    徐玄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翕动，片刻后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应道：“是，大哥！”

    “哈哈哈！都回去吧，过些日子我再回来！”

    大笑声中徐子桢复又上马，扬长而去，初升的朝阳将他的身影映出了一层红色光芒。

第580章：好汉饶命

    傍晚的官道上，一辆宽敞漂亮的马车正在行驶着，忽然车夫一收缰绳停了下来，就这么歇在了路边。○

    “又怎么了我的小姑奶奶？”车前一匹马折了回来，骑在马上的赫然是徐子桢。

    车帘一掀，从车里跳出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正是林芝，她撅着嘴抱怨道：“哥，车里太闷了，我要骑马！”

    徐子桢道：“闷吗？可你干娘还有卓雅姐姐苏三阿娇不也在车里么？”

    林芝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就因为她们在嘛，卓雅姐姐让我念书念了一整天，我都快吐啦。”

    徐子桢一乐：“嘿！这可随我，我看书多了也吐，可你要骑马就没辙了，没多的给你骑啊。”

    这次他们从西夏出来为了轻装简从就没弄太大阵仗，一辆马车给几个女的坐，而他和李猛则是骑马，这样在速度上能快一点，可以在中秋之前赶回应天府。

    林芝不管他，小手一攀爬上了小白菜的背上：“那我跟你一起，反正我小，小白菜不会累的。”

    小白菜感觉到背上的分量加重，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徐子桢无奈，回头看了看从车里出来的卓雅和苏三：“算了，就让她跟我一起吧，你们也不用这丫头闹腾了。”

    “哦！和哥哥一起骑马喽！”林芝一阵高兴，俯身胡乱揉着小白菜的脑袋。

    苏三抿着嘴偷笑，卓雅却有些不满地道：“芝儿年纪不小了，你还这么惯着她。”

    徐子桢嘿嘿笑着打圆场：“车上看书容易散光，再说天也快黑了，咱们快点赶路要紧，前边不远就是京兆府了，等回了应天府我请顾先生教芝儿就是了，绝不让她比人家学问差。”

    卓雅无语了，她远在吐蕃也知道顾易先生的大名，而且也知道徐子桢跟他颇有渊源，既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她也索性懒得再管，拉着苏三回进车里。

    “走。”

    “是！”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继续辚辚而动。

    徐子桢故意沉下脸吓唬林芝：“卓雅姐姐生气了，瞧你干的好事，把我也拖下了水，回头看我怎么打你屁股。”

    林芝嘻嘻一笑不以为然：“没事，回头我亲亲热热叫她两声嫂子，管保她什么气都没了。”

    徐子桢失笑道：“行啊，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林芝道：“不就是嘴甜点么？还不是跟哥你学的？”

    徐子桢一瞪眼：“放……胡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林芝道：“是我自己看着你学的，嘿嘿……哥，你知不知道在耀德城时那些云家人是怎么说你的？”

    徐子桢好奇道：“怎么说的？”

    林芝伸出两根娇嫩的手指，一本正经地道：“他们说你有两样本事天下无双，一是追求女人，一是喝酒！”

    这下徐子桢终于忍不住笑骂了出来：“放屁，老子会的东西多了，泡妞喝酒算什么本事？这特么纯属给老子抹黑！”

    林芝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哥你的酒量真厉害，那天我在厅外偷看，那么多人灌你愣没把你灌醉，就是我原来养的那头牛都没你能喝。”

    说起这个徐子桢不无得意：“老实告诉你吧，我早知道云家有不少老王八蛋跟我丈人不对付，来喝喜酒还不把我往死里整？所以你哥我有先见之明，早跟你卓雅姐姐要了颗解酒药，嘿嘿……”

    林芝恍然，随即捂着嘴笑道：“原来你这酒量是假的，不过你追求……哦，泡妞的本事总不是假的了吧？你看看光这车上就有几个了，耀德城还有俩嫂子，我听说应天府还有，哥，你打算娶几房媳妇啊？”

    徐子桢洋洋得意地道：“你都说你哥我泡妞厉害了，再说我这么帅又这么有钱，整个一高富帅，以后自然是能娶多少娶多少啦。”

    林芝忽然抬起头傲然说道：“那你可得对我好点儿。”

    徐子桢愕然：“呃……为什么？”

    林芝笑得象个小狐狸，狡黠而可爱：“你要不对我好点我就天天腻在你身边，有漂亮姑娘出现我就给你捣乱！”

    徐子桢一愣，随即故作勃然大怒，一把将林芝抱得离了马鞍，手腕一翻将她平按在马背上，哇哇怪叫道：“小丫头，你既如此不上道，那老子就先把你收拾了！”说着一只手伸过去挠她胳肢窝。

    林芝极为怕痒，被他这么一抓痒得浑身酸软，大声尖叫着拼命挣扎，可徐子桢的手劲哪是她能反抗的，挣扎无果，片刻后她已又笑又叫弄得满脸眼泪，双脚胡乱蹬踢着，大叫道：“放开我，你这淫贼！啊哈哈……你再不放开小心我……啊，我就死给你看！”

    两人在马背上笑闹着，而卓雅等女坐的马车已行出很远，李猛也跑在了前头，不时回头偷笑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从身后疾驰而来一匹漂亮的胭脂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身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衣，腰间佩着宝剑，面若桃花目如秋水，竟是一个美貌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

    她本独自在官道上走着，忽然隐约听见前方有小女孩的尖叫声，心中一顿立刻打马追上，在离着还有十几步时她确定了，前边马上是个歹人，因为她亲眼看见那人的马背上横着个小女孩，而那女孩子正哭着叫着。

    徐子桢正“恶狠狠”地问着林芝：“说，以后敢不敢跟我捣乱？”

    林芝扭得混身无力，假装哭着讨饶：“不敢了，呜……我再不敢了！”

    “哼哼！算你识相！”徐子桢说完正要将林芝抱起坐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记急促的破空声，接着有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

    “淫贼受死！”

    徐子桢下意识回头，只见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迎面刺来，离他的面门已不过几尺，徐子桢吓得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脱口而出道：“好汉饶命！”

    可长剑来势又快又猛，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徐子桢身在马背避无可避，急切间抱紧林芝往旁边一闪，砰的一声尘土飞扬，徐子桢重重摔落在地，并顺着惯性在地上擦着滑出去老远。

第581章：林朝英

    从一匹奔驰中的马背上跳下就已经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是横着摔下来，徐子桢这一下摔得不轻，林芝在他怀抱里倒是没事，只是他却眼前金星直冒，一时间竟岔了气。UU小说，www.uu234.com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柄长剑的剑尖已稳稳地停在了他咽喉间，眼前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只是这张脸此刻却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他怀里的林芝。

    林芝也被摔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发现徐子桢满脸痛苦之色，她又惊又骇之下使劲摇着徐子桢：“哥！哥你怎么样？”

    徐子桢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林芝哪肯相信，她知道徐子桢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这一下肯定摔得他旧伤复发了，想到这里她猛的站起身，回头怒目瞪去：“为什么要伤我哥哥？我……”刚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住了，同样直勾勾地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不知何时竟然满脸珠泪，颤声道：“小妹？是你么？”

    林芝浑身一震，喃喃地道：“姐姐？是……是你？”

    那姑娘紧咬着口唇重重点了点头，林芝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竟扑到了那姑娘怀里，而那姑娘也抛开了剑，抱住林芝相拥哭了起来。

    前边的马车停了下来，扈三娘和苏三跳下马车冲了过来，尤其是苏三这暴脾气，眼见徐子桢躺在地上，勃然大怒之下抄起熟铜棍朝那姑娘扑去，可即将扑到近前时却忽然发现林芝和她正在抱头痛哭，顿时傻了眼，愣在了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扈三娘紧随其后，先将徐子桢扶了起来，见他不象有事的样子，后边卓雅阿娇等人也赶了来，卓雅探了一下徐子桢的脉息，总算还好，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再按按胸前，断骨处也没牵扯，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子桢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子，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背上在地面摩擦得火辣辣的疼，但总算没弄出内伤，他也就忍了，而且看着林芝和那漂亮姑娘哭得热闹，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断他们，只能等着。

    片刻后哭着的两人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林芝象刚想起徐子桢似的，呀的一声轻呼，回头看了看徐子桢，徐子桢冲她龇牙一笑作了个鬼脸，她才舒了口气，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那姑娘来到面前，说道：“哥，这是我姐姐。”

    “你姐？”徐子桢有些意外，半路上都能碰上亲人，真这么巧？

    “嗯，是我大伯家的，不过她跟我亲姐一样。”林芝很认真地说道，说完忽然想起，回头忿忿地问道，“姐，你为什么要伤我哥哥？”

    这问题把那姑娘问得神情很尴尬，望着对面那么多双眼睛，她有些扭捏地道：“我……我本在赶路，听见前边有呼救声，又有淫贼什么的，就……”

    众人恍然，视线又全投向了徐子桢，徐子桢自己也哭笑不得，本来只是和林芝闹着玩的，结果引来误会差点把小命玩没了。

    那姑娘也知道这乌龙搞得有点大，但她只稍一扭捏就恢复了正常，敛衽作礼落落大方地道：“小女子林朝英，方才误会伤了公子，还望海涵！”

    徐子桢这时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以为然地笑道：“好说好说，在下徐子桢，刚才那也是我自己作死……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徐子桢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愣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林朝英虽觉奇怪，但还是回道：“小女子林朝英，徐公子……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徐子桢完全无视了林朝英的反问，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林朝英？我的妈呀……”

    旁边众人看得一阵愕然，随即无不失笑，这两人互问姓名时居然连反应都一样，可接着却又都有些奇怪，林朝英倒也罢了，毕竟徐子桢名声在外，可徐子桢怎么会听见林朝英这名字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难道认识她？

    林朝英见他不答，又追问道：“公子可是威震兰州太原的战神徐子桢徐公子？”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但脸色还有些不自然，干笑道：“虽说有点儿不害臊，不过你说的就是我。”

    林朝英又惊又喜，忽然整了整衣衫又重新行了个郑重的礼：“久仰徐公子大名，小女子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方才冒昧之处望公子见谅！”

    徐子桢还没回话，林芝就跳了过来，嘻嘻哈哈地道：“姐姐，他现在是我哥啦，而且我跟你说哦，还是我哥把我从吐蕃救回来的，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你呢。”

    林朝英听得惊喜万分，正要再问，徐子桢轻咳一声道：“天快黑了，咱们是不是先走着？到京兆府找个店投下再细聊吧。”

    众人依言各自回车里的回车里，上马的上马，林芝小丫头还是不肯回车里，而是坐到了林朝英的马上，一边走一边唧唧喳喳地说着自己几年前流落到吐蕃，然后当了几年小女奴最后被徐子桢无意中相救又认她作了妹妹的事。

    马车行在最前边，林朝英跟在车旁，徐子桢则和李猛缀在后边，他边走边不时拿眼睛打量着林朝英，脸上神色有些复杂，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猛看看他，又看看前边的林朝英，忽然凑过身子来轻笑道：“叔，林芝的姐姐长得可真不错，一点都不输我姐和云婶婶琉璃婶婶她们，你也要收了她么？”

    徐子桢吓了一跳，赶紧拿手轰他：“去去去，小屁孩不知道别乱说，这妞可不是我降得住的。”

    李猛奇道：“叔，刚我就想问你了，你认识林姑娘么？怎么听见她名字这么大反应？”

    徐子桢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认识，你小子别瞎猜了，反正我对这妞没任何兴趣，就此打住！”

    李猛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敢再问，殊不知徐子桢心里正翻江倒海一般。

    林朝英是谁？那可是北宋末年一代奇女子，终其一生未嫁，只因为她心里始终喜欢着一个人，那人叫作王重阳，外号中神通。

    中神通啊！那可是完虐东邪西毒的超级大高手，老子敢跟他抢妞？

第582章：金人又打过来了

    一行人来到京兆府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时间有点晚，投了几个店都没房了，几人索性下了马，在街上边走边寻客栈.

    徐子桢趁着无事之际和林朝英闲聊了起来，这可是将来的一代女侠，小龙女的祖师，得早点拍好马屁。

    一番交谈下来徐子桢得知了林朝英和林芝的原籍是山西大同，家中本是一方富户，只是当年辽人破城之后家族就此败落，家中男丁几乎死绝，林芝随母西逃结果被拐，而林朝英好些，随着母亲去了江陵。

    徐子桢随口问道：“江陵？那林姑娘这次是来京兆府办事还是找人啊？”

    林朝英道：“小女子并非要来此地，只是路过罢了，不瞒徐公子，我乃是去应天府。”

    徐子桢笑道：“哟，还是同路？正好，应天府我熟得很。”

    林朝英抿嘴一笑：“那便多谢徐公子了，以后在应天府可有诸多时日能相见，少不了要麻烦你的。”

    “有什么可麻烦的，芝儿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说起来咱们可是自己人……对了，你的意思是要在应天府住段时间？”

    “正是，我此次乃是前往应天文武学院入学的。”

    “哦，原来也是去上学的，应天文武……”徐子桢点了点头，刚说到一半忽然惊醒，“你说是什么学院？”

    林朝英道：“应天文武学院，乃是京城尚武堂迁至应天与原应天书院合起而成，此事在大宋境内早已人尽皆知，徐公子竟未听过么？”

    徐子桢又惊又喜，没想到他随口给赵桓提的建议居然真被采纳了，而且速度这么快，只一个多月时间就合成了。

    他正要细问学院的情况，李猛忽然叫他：“叔，前边有家客栈，看着不小，咱们去瞅瞅？”

    徐子桢只能先打住，点头道：“走，过去看看，实在不行挤挤凑合一晚。”

    众人来到门外，只见这家客栈果然不小，门口分左右各挑着个大灯笼，门头上的匾额上写着高升客栈四个大字。

    徐子桢来大宋一年了，也多少知道了些这年头的规矩，开店的名字是很有讲究的，比如叫什么如归客栈、福临客栈的，通常是来往商人或是寻常行人投宿的，这种客栈没什么讲究，给钱就行。

    而这家叫高升客栈的，一看就知道是赴京赶考的学子投宿的较多，店里吃食卫生都比较讲究，规模也高档大气些，而且不是谁都能接待的。

    徐子桢等人都有钱有地位的，自然能进这样的店，而且他知道这么大的店通常都会不大会满房。

    只是当他们走到门口刚要进去时，却不由得都愣了一下，因为门内偌大个店堂里此时竟是聚了不少人，而且一个个儒衫冠带，竟都是读书人，在店堂最中央有个书生正在神情激愤地说着什么，底下学子不时爆出一声应和声，场面乱哄哄的，一时间听不清在说什么。

    店里的小二发现有人来，赶紧迎出了门：“客官住店么？”

    徐子桢问道：“有上房么？”

    “有是有，不过客官您几位……”

    徐子桢摸出一份公文，那是扎朗赞普给卓雅的文碟，在小二面前晃了晃：“这位是吐蕃国长公主，赶紧收拾几间上房，另外把嘴管紧点儿，别漏了风。”

    “是是是！”小二吓得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他当店小二这么多年，南来北往的人见多了，可还是头回见到公主，吓得头都不敢抬，没口价的将徐子桢等人接了进去。

    徐子桢边走边竖起耳朵听着，可还是没听清，最后只得问小二：“他们这在闹什么呢？”

    小二恭谨认真地答道：“回爷的话，这些老爷都是要进京准备赴考明年春闱恩科的，此时在说的是金**军南下逼近汴京之事。”

    徐子桢脚下一顿：“金人又打过来了？现在打到哪儿了？”

    小二答道：“小人听说京东路德青二州已破，大名府也危在旦夕，再别的小人就不知了。”

    徐子桢点了点头没再吭声，不多时小二领着众人各自安排了房，端来热水茶点后退了出去，徐子桢啜了口热茶沉思了起来。

    大名府危在旦夕，也就是说随时会被破，金兵破了大名府后再南下就是汴京了。

    这时扈三娘拉着林芝来叫徐子桢下楼吃晚饭，门一开见徐子桢捏着个空茶杯在发呆，忍不住问道：“子桢，你有心事？”

    徐子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赵桓要登基了，我在想是不是趁他在位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扈三娘眉头一皱没说什么，只赶紧关上了房门，这话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若被旁人听去着实是大祸事，可是她关门还是晚了，只听身后有人失声道：“你怎知道？当今圣上好端端的，太子怎会继位登基？”

    徐子桢顿时从沉思中惊醒，扈三娘也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林朝英，林芝小丫头年纪不大反应却快，一把将姐姐拉进房来，紧张地低声道：“姐，你轻点声，别让人听见。”

    林朝英虽进了屋，但眼睛还是盯着徐子桢在看，扈三娘倒也罢了，她见识过徐子桢的“预言”，可林朝英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诞惊人的言论。

    徐子桢暗自懊悔，一时不察竟然失言了，现在要收也收不回，只得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总之过些时候你就知我说的对不对了，不过还请你别跟其他人说，要不我可得掉脑袋。”

    没想到林朝英却没这么好糊弄，依旧眼神炯炯地盯着他，沉声问道：“不说可以，但你须告诉我，‘在位这段时间’所指的是什么？难道太子继位后将有不测？汴京也会被金狗所破？”

    徐子桢一阵头疼，咬咬牙说道：“我没这么说，你别瞎猜，好了，这种满门抄斩的话题不能说了，下楼吃饭去。”说完再不等林朝英发问，快步出了门。

    林朝英望着徐子桢的背影，眉头微蹙，刚才那几句话已被她记在了心里。

第583章：幼稚

    一楼大堂内的演讲已经结束，但还有不少学子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喝着酒边说着话，话题无非就是金兵再次南下之事，有的学子喝得高了，正扎煞着手脚吆喝着要去投军报国。△↗頂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只作未闻，和卓雅等人要了个雅间，点了十来个菜和几壶酒，闷头先喝起了茶。

    林朝英坐在徐子桢正对面，徐子桢刚才那句话一直在她心中翻滚，但无论她怎么试探，徐子桢就是一言不发，任她怎么追问都不再开口。

    不多时酒菜上齐，徐子桢放开喉咙大吃了起来，依旧不作一声，和他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判若两人，其余人虽觉奇怪，却也没人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林朝英嘴里胡乱吃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再试探徐子桢，可就在这时徐子桢却先开了口。

    “林姑娘，你去应天府是修文还是修武？”

    林朝英一怔，答道：“啊？我……修文。”

    徐子桢接着又问：“应天文武学院什么时候建成的？什么时候开始招生的？”

    林朝英想了想：“建成了约有半月有余，招生……你是说纳生么？此乃各路州府凭乡试举荐的，习武的便是各州武堂举荐，并非自己想入就能入的。”

    “哦。”

    徐子桢明白了，这和之前修文堂一个概念，都是从各地选拔优秀人才入学，这样才能聚成一个高素质高水准的学堂。

    接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雅间外的那些学子说是什么参加明年春闱的举人，这么说来也是大宋朝的下一代新生力量，可要是他们这当口去汴京，那不正好落入金人的手中么？光京兆府他就看见了这么多，更不说其他地方了，到时候这么一批读书人中的尖子被金人杀了或是掳去，对大宋朝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徐子桢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了，他的计划中汴京还是要被金人破了的，徽钦二帝也是要被掳走的，但大宋的根基绝不能有损，也就是门外这些读书人。

    怎么才能在汴京城破之前把这些书呆子拦在城外呢？

    徐子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取消明年的春闱，到时候已经到汴京或是快到汴京的学子可以暂时去应天府修学或是直接回家，这样一来这些学子在保住小命的同时还能再进修，多好的事？

    至于怎么取消……去汴京，找赵桓！

    说实话他现在真不想去汴京，一来那里仇人太多，王黼李邦彦甚至梁师成等人个个看他不顺眼想弄死他，二来他现在“仙名”在外，多少人盯着他，要是他去汴京不小心言行中露出些端倪来，那结果是不敢想像的。

    林朝英本还以为徐子桢会接着问她些什么，可是话题却就此中止了，她索性放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子桢看，希望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是事实又一次让她失望了，徐子桢虽然陷入了沉思，但眼神里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不行，一定要让他说点什么！”林朝英不死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酒后吐真言，她不信徐子桢喝多了还能保持清醒。

    想到这里她拿起一壶酒站起身隔着桌子给徐子桢倒满，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徐公子，适才在路上颇有不便，又兼无意得罪，小女子敬你一杯，多谢你相救我家小妹，且这些日子替我照顾她。”

    徐子桢回过神来，有人敬酒他向来是来者不拒，更何况是林朝英这样的美女兼侠女，他也没多想，端起酒杯笑了笑：“芝儿已经是我妹妹了，林姑娘说谢可就见外了，不过酒还是得喝，干了！”说完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林朝英心里一喜，有门，徐子桢既然吃这套，那就接着来。

    “徐公子，小妹再敬你，为……为你死守兰州！”

    “小妹敬你，为太原一战！”

    “小妹敬你……”

    一桌子人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人，林芝更是摸不着头脑，自己这姐姐她打小就知道脾性，高傲得很，哪有过象今天这样接二连三敬徐子桢酒的？可是……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徐哥哥打架厉害，喝酒更厉害，你难道还想灌醉他不成？

    林朝英的酒量居然好得惊人，桌上几壶酒在极短的时间内消灭完后又让小二搭了一坛子进来，不出片刻又少了一半，可是她却只是俏脸酡红看着有几分可爱罢了，眼睛依旧是亮若晨星，不带半分醉意。

    今天徐子桢却有些状态不佳，赶了这些天的路，实在累得够呛，今天又被林朝英不小心撞下马来，身上的内伤又被牵动，结果这些酒下去已然有点头晕了。

    卓雅在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碰了碰徐子桢，低声说道：“你身上有伤，少喝点。”

    徐子桢哈哈一笑：“没事，能跟林女侠喝酒是我的福分，哪怕喝挂了也高兴。”

    林朝英眉头一动，她自幼一直在家，从未在江湖走动，这次是人生头回独自出门，女侠二字跟她似乎根本不沾边，而且她记得徐子桢初次听见她名字就有很大的反应，现在更是话语中透露出对她的隐约敬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喊道：“和谈和谈，当今圣上便只知道和谈，金狗都已打到大名府外了，为何便无人敢抗金？”

    又一人大着舌头说道：“李兄，圣上早被……早被六贼蒙了心志，不若你我一同上京，于宫外联名求见圣上，求……求圣上发兵，圣上若不肯，我……我便死在他面前。”

    先前那人忽收哭声，继而拍手大笑道：“吾兄所言妙极，不如再遍邀各地学子同去，小弟便是死，也要让圣上知道，我大宋有的是热血男儿！”

    这两人显然已经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嗑绊，但却赢得厅内震天响的喝彩声，雅间内众人也为之动容，李猛更是紧握双拳咬紧牙关，恨不得出去和那帮书生相约一同去汴京。

    只有徐子桢冷笑一声放下酒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幼稚。”

第584章：读书人能干嘛

    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雅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推了开来，两个满脸酒气的书生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拧着眉头往屋里扫视，最终将视线落在徐子桢身上。UU小说，www.uu234.com

    一个清瘦的书生戟指喝问道：“方才那话是你说的？”

    徐子桢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哭完了笑的，好像是姓李，他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紧不慢地道：“是我说的，怎么，觉得不爽进来找我打架？”

    “你……”姓李的书生顿时被噎住。

    另一个书生象是喝得更多，摇晃着走进屋来，打量了一眼徐子桢，却见他头无冠带身穿一件皮袍子，长得倒是清秀俊俏，却看不出是哪里人，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位兄台，我等兄弟闲谈可未惹到你吧？未何出言辱我？”

    徐子桢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我说了个事实而已，怎么就辱你了？”

    这个书生也噎住了，而姓李的却回过了神，怒目喝道：“你是哪国人？不穿儒衫着皮衣，莫非是金狗同党？”

    徐子桢嗤笑一声：“老子是宋人，怎么，穿个狗皮袄子就是金狗了？何况这是狼皮。”

    门外已有越来越多的书生聚集了过来，雅间门小挤不进，他们就堵在门外，一个个恶狠狠地瞪着徐子桢，苏三二话不说抄起棍子跳了起来，当的一声将棍子杵在地上，喝道：“吵什么？要放屁轮着来！”

    乱哄哄的场面瞬间静止了下来，那些书生何时见过这么剽悍的漂亮姑娘，顿时全都傻了眼。

    徐子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指了指最先进来的两个书生：“嫌我说话不好听？你们连狗皮狼皮都分不清，好话歹话都辨不明，不是幼稚是什么？”

    也许是那根熟铜棍黄灿灿的太耀眼太吓人，书生们没人再敢大声喝骂了，最多只是拿眼神瞪着徐子桢，那个姓李的书生顶在最前头，壮起胆子喝道：“那……那你倒说说，我有何幼稚？”

    他一开头，身后的读书人又有了胆气，三三两两喝问了起来，但那声音总归还是比之前弱了一线。

    “就是就是，难道精忠报国便是幼稚么？荒谬！”

    “你若说不明白今日便别走了！”

    “你说你是宋人我们便信么？谁知你是不是金狗……”

    苏三再次将大棍子朝地上一墩，啪嚓一声，坚硬结实的一块青砖竟被砸出了几道裂缝，那些书生再次禁声，脸色发白面面相觑。

    徐子桢朝苏三摆了摆手，回头对那些书生笑道：“你们要去汴京见圣上是吧？好，那你们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

    几个书生兀自嘴硬：“无论是何结果，我等是必得见到圣上才罢休的。”

    徐子桢嘿然一笑：“得了吧，不出意外圣上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回事，你们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你胡说！”

    “怎么可能？”

    徐子桢不理他们，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到了地下见着你们的祖宗，他们问：‘孙子，你娃不好好念书下来搞毛？’，你们只能回答：‘孙子想见圣上，想上言抗金，然后就来这儿了’。”

    众书生愕然，全都住了嘴。

    徐子桢嗤笑一声手指虚点着他们：“抗金？见圣上？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朝里也不是没个正经好官，连他们都无能为力，你们能干嘛？嫌我说得难听？老子那是心疼你们的小命，一群书呆子跑去皇宫，门都没进就被王黼他们那帮鸟人宰了，抗金？金狗现在就是他们的爹，你们让圣上去干他们爹，他们能不宰你们？也不拿脑子想想。”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挤在门口的书生们全都默然了，他们是书呆子不假，可当今朝堂上那些佞臣奸贼他们不是不知道，徐子桢说的这些话虽然粗鄙不堪，却字字在理，原本他们说那些话都是凭着酒劲与一腔热血，可现在被徐子桢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徐子桢也是趁着酒劲说了这么一番话，这时见书生们都冷静了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们想抗金这是好事，可你们是读书人，读书人能干嘛？将来是可以当官为百姓谋福祉的，打仗那是武人的事儿，凭什么用你们的命去顶？”

    姓李的书生抬头抗辩道：“难道我等读书人便视国难于不顾么？”

    徐子桢道：“谁说不顾？抗金终究是会抗的，仗还是会打的，所以眼下你们该做的不是去找皇帝谈心，而是该想想自己能为国家做点什么，光凭热血冲动去抗金？恐怕连金狗的腿毛都没见着一根就下去见祖宗了。”

    有书生忽然大声道：“当初太祖陛下言愿与士大夫共天下，且大宋律法又有不杀士之规，你说我等去求见圣上会遭不测，我不信！”

    徐子桢笑了：“不信？你当六贼名头是假的？苏州知府温大人公正廉明爱民如子，最后落得个撤官查办，雍王爷高家满门忠烈武勇过人，现在也被六贼排挤得天天在家遛鸟抠脚丫子……”

    林朝英听到这里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徐子桢一本正经地说着说着就会蹦出些希奇古怪粗鄙不堪的形容词，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说话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放屁！你小子才天天在家抠脚丫子，你全家都在家抠脚丫子！”

    众人无不愕然，齐齐转身，只见大厅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老者，须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这时正吹着胡子瞪向雅间里的徐子桢。

    林朝英一阵无语，果然还是自己见识少，世间竟然还有和徐子桢同样说话风格的，而且还是这么一把年纪的。

    徐子桢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迎出门来：“雍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的老者赫然是雍爷，不过他对徐子桢的迎出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别过头哼了一声。

    徐子桢拍了拍手大声道：“各位，这就是我大宋朝的中流砥柱雍王爷，赶紧过来见见哈。”

    众书生大惊，慌忙过来恭敬地行晚生礼，雍爷本想给徐子桢摆个脸色，没想到这小子来这招，无奈之下只得强打笑脸挥手示意，可那些书生行完礼还没完，一个个围着他七嘴八舌问起了当今朝廷抗金之事。

    雍爷大感头疼，回头瞥见徐子桢正偷笑着，不由得被气得笑了出来，眼珠一转大声说道：“抗金之事你们与其问我不如问……他！”说着手指一抬点向了徐子桢。

第585章：订亲信物

    徐子桢哈的一笑，就知道雍爷这老头会使这招移花接木，不过他胸有成竹，就这么面带笑容站着不动。UU小说，www.uu234.com

    可是那些书生却互望了一眼没有动，那个姓李的犹豫了一下问道：“敢问雍王爷，这位兄台尊姓大名？乃是哪国人氏？”

    雍爷终于知道毛病出在哪了，徐子桢这小子到现在都没通名，人家不知道他是谁，自然不会相信他知道什么抗金计划，他心里暗气，朝徐子桢一瞪眼：“还不自报家门？”

    徐子桢嘿嘿一笑，冲众人抱了抱拳：“好说，在下大宋徐子桢！”

    寂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是在片刻之后众人轰的一下炸了，所有人全都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姓李的书生更是激动地语无伦次，吃吃地道：“阁下……哦不是，先生便是徐子桢？”

    徐子桢微笑点头，一副高人模样：“如假包换。”

    雍王爷是大宋朝出了名的正直不阿，他说的话自然没人怀疑，这下书生们又呼啦一声围到了徐子桢身前，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徐子桢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这种事其实跟他那年代粉丝碰到偶像时的情况是一样的，他脸上不动声色，摆了摆手道：“各位稍等，我和雍爷说句话。”说完勾住雍爷的脖子来到雅间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替我把这些书呆子哄回家，别让他们去汴京，要不然会出事。”

    雍爷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去哄？”

    徐子桢道：“你是王爷，我是白身，你说凭什么？快哄去。”

    雍爷不理他，又问：“为什么要哄？”

    徐子桢气得一龇牙“嘶……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冒充什么问题少年啊，让他们回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雍爷想了想说道：“好，老子信你一回。”徐子桢刚哎了半声，雍爷忽然一胳膊勒住他脖子，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说，什么时候来提亲？”

    “呃……”徐子桢没想到雍爷的思维这么跳跃，下意识地回道，“提什么亲？”

    雍爷胳膊用了些力，几十年的老牌武将，胳膊上的力气连徐子桢都吃不消，顿时勒得他一阵惨叫。

    “哎呀！我靠你个老王八蛋，想弄死老子么……咳咳我认栽！”

    雍爷磨着牙狠狠说道：“提什么亲？老子信你才把闺女交给你帮你的忙，你倒好，趁老子不在居然敢祸祸她，现在还敢不承认？信不信老子骟了你丢给梁师成去！”

    “千万不要，老子求饶了，回头到应天府我就去提亲！”

    “真的？”

    “真的！”

    “好！”雍爷居然真的放开了他，徐子桢赶紧揉着脖子透气，这老头手劲真够大，真要发一发蛮劲说不准就真能弄死他了，可是没等他歇过气来，就听雍爷笑呵呵地对众书生说道，“抗金之事稍后自有细解，不过在此之前本王有件喜事要与各位说，那就是……本王已将小女许给了徐子桢，所谓相逢便是有缘，今日便请在场各位当个见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书生们也有点不习惯雍爷的跳跃性思维，但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雍王爷的女儿不就是大宋第一才女高璞君么？那可是他们心中的共同偶像，今日能当这个见证那可是荣与幸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啊！

    这下书呆子们全都沸腾了，一个个挤过来恭喜着雍爷和徐子桢，雍爷却在最热闹的时候笑嘻嘻地对徐子桢一摊手：“好了，你的订亲信物呢？”

    徐子桢揉着脖子的动作顿时僵住，瞪圆了眼睛道：“啥？信物？现在？”

    雍爷脸上带着假笑：“当然，你方才不是说好的么？”说完又凑过来在徐子桢耳边道，“老子知道你去了趟西夏，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吧？你要不拿件让老子满意的，老子就不给你哄这些小子，你看着办。”

    徐子桢心里气得直骂娘，这老头果然猥琐，这当口敲竹杠，逃都没处逃去，可是他去西夏不假，却根本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但凡值点钱的都留在耀德城了。

    可是雍爷的手还摊着，众书生也伸着脖子等看，徐子桢手在怀里掏了半天也没个好货，而去问卓雅阿娇要东西来当给高家的订亲信物又不合适，急切间他眼珠一转有了想法。

    这帮书呆子有不少人还眼带怀疑地看着自己，似乎不信自己就是徐子桢，既然这样老子就让你们服气，顺便也让雍爷这老王八蛋服气！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回身倒了杯酒递给雍爷，雍爷接是接了过来，却不满道：“你小子就打算一杯酒打发我了？”

    徐子桢笑道：“哪儿能啊，您端着酒杯别动，对了，就保持这姿势，一会儿就好。”说完回身张罗了起来。

    卓雅身边常带着上好的宣纸，而他自己也早就养成个习惯，身上会带着一截炭条，李猛和阿娇收拾了桌面，他将纸平铺开来，手持炭条随手龙飞凤舞画了起来。

    旁人都知徐子桢能文能武，可只有温娴等少数几人知道他还会画画，因此这一手出现时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喧哗，因为徐子桢居然不用毛笔用炭条，作画的手法也是他们见所未见，可是当他们还在怀疑炭条能否作画的时候，一个传神之极的雍王爷已经跃然纸上。

    画纸上的雍爷眉头深锁眼带忧色，身上披挂着甲胄，两鬓略现斑白，简直是活灵活现。

    他一手捏着个酒杯，另一手握着柄长剑，看似沉思状，又有随手舞剑之意，竟是将一个猥琐没正形的老头画得满脸忠君爱国。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画已经全部完成，素描就是这样，有画功底子的完成很快，众书生无不看得瞠目结舌，见他画完刚要喝彩，可徐子桢手一动又在画纸左侧空白处笔走龙蛇写了起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最后落款是：岳父泰山雍王殿下雅正，小婿徐子桢！

    “岳父大人，不知这份订亲信物你可满意否？”徐子桢笑吟吟地收起炭条，说完凑到雍爷耳边又低声道，“你要敢说不满意我立马给你添两撇老鼠须！”

第586章：用哄的

    雍爷满不满意？简直太满意了，虽然这份信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更兼有些奇怪，可却是别出心裁。◎UU小说，www.uu234.com

    据他所知徐子桢虽然能文能武，但却极少作画，以他手中那股强大的情报网也只知道徐子桢曾画作一幅给温娴，此外再没有听闻。

    所谓物以稀为贵，徐子桢的诗词已经有了名声，画作却是寥寥，现在特地给他作上一幅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并且画旁还注着岳父泰山小婿等字样，可说是绝无仅有的。

    而最让他激动的当属那阕词，短短数十个字，完全说出了他现在的心境，前半阕让人读之心潮澎湃激动难捺，后半阕又让人为英雄垂暮而感伤，雍爷明知这是徐子桢的马屁，可这个马屁拍得太贴心了，让他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可是徐子桢接下来那句话却让他差点跳起来，不满意就添两撇老鼠须？臭小子竟敢威胁我？

    雍爷一瞪眼就要发作，眼前却自行脑补了一下自己脸上多两撇老鼠须的样子。

    不行，伟岸瞬间变成了猥琐，这绝对不行！

    “你敢！”雍爷压低声音道。

    徐子桢佯装从怀里摸炭条，悠悠地道：“那你表个态呗。”

    雍爷憋着气道：“满意，老子满意，行了吧？”

    徐子桢朝他身后努了努嘴：“那就行，开工吧。”

    “你……臭小子，算你狠！”雍爷表面上恶狠狠的样子，其实心里终究还是得意的，画让他满意，词让他满意，最满意的是徐子桢已经答应回去就提亲了，于是他兑现承诺，转身对那帮看呆了的书生笑道，“诸位，本王这贤婿选得如何？”

    书生们终于回过神来，满腔情绪瞬间爆发，一个个激动万分地过来给雍爷道喜，给徐子桢行礼，他们都是大宋朝读书人之中的尖子，要把他们折服不是件容易事，但徐子桢这幅画和这阕词却将他们全都震得五体投地。

    徐子桢挂着笑脸一一回礼，只觉脸颊都快僵了，赶紧暗中踢了踢雍爷。

    雍爷回瞪了他一眼，这才轻咳一声说道：“诸位，本王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可愿一闻？”

    “自然自然！”

    “晚生洗耳恭听！”

    “雍王爷请！”

    雍爷脑中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正色问道：“国难当头，不知诸位愿捐三尺之躯抑或是独善其身？”

    书生们顿时炸了起来，纷纷叫道：“晚生愿投笔从戎，哪怕战死沙场也好过当亡国之奴！”

    “正是正是！”

    雍爷抬手虚按了按：“我大宋从不缺少热血儿郎，你们就是，本王自然是知道的。”

    这话一出众书生才安静了下来，雍爷接着话风一转说道：“可是你们投笔是简单，从戎又能干什么？冲锋陷阵跟金狗玩命？”

    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说道：“我……我可以去军中参谋。”

    雍爷嗤的一笑：“参谋？你读过多少兵法？打过多少次实仗？”

    那人顿时没声了。

    雍爷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国势危急，我大宋天下如今缺的不是治世能臣，而是御敌勇将。”说着他指了指刚才说话那书生，“你说得没错，你们是能去当参谋，可这参谋绝不是读过几本圣贤书就能当的，你得学过！”

    书生们又面面相觑了，大宋朝各州府有学馆有武馆，却没见过有专教兵法的，如今大宋那些会打仗带兵的将领要么是武将世家，要么自学兵书，可随便是谁都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慢慢琢磨而来的经验。

    雍爷见时机差不多了，正色说道：“尔等可听闻应天书院改作了文武学院？”

    书生们一个个点头，但有人提出了疑问：“应天书院非我等想去就能去的。”

    雍爷回脚踹了徐子桢一下，低声道：“该你了。”

    徐子桢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脸上却挂起一抹亲和力十足的微笑，拱手说道：“现在是，但将来就未必了，我回去就找太子殿下喝茶去，跟他谈谈书院的改制，想来不用多久你们想去就能去了，只不过我估计一场考试还是要的，你们去的话早做准备的好。”

    书生们发了一会呆，随即齐声欢呼，应天书院他们向往已久，可那里是正经的国子监，哪是寻常人说去就去的。

    如果换作是别人说刚才那番话，恐怕早被他们喷了一脸口水，但徐子桢不是一般人，他和康王赵构甚至太子赵桓关系菲浅，坊间传言他把右相王黼的外甥炸成了焦炭也照样没人拿他怎么样，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深信，可能不需要多久他们就能进这间他们梦寐以求的学堂。

    读书人都是牛脾气，用硬的不行，只能用哄的，徐子桢和雍爷一搭一档将这几十个书呆子哄了回去，而且他们互望了一眼，都决定了回去就用这样的办法再哄其他书生，总之要保汴京城内的读书人越少越好。

    书生们退去了，徐子桢他们也已酒足饭饱，雍爷知道卓雅和阿娇的身份，本不想再打扰她们休息，不料徐子桢却没打算放过他，把他单独拉到了自己的房里。

    刚关上门徐子桢就一脸不快地说道：“雍爷，您不厚道。”

    雍爷奇道：“老子哪儿不厚道了？”

    徐子桢道：“我问你，我刚进京兆府你就摸来了，就算老猫找咸鱼都没你这么快吧？说，你的情报网布置了多少？有多少人手？”

    雍爷愕然：“你小子，居然在惦记我这个？”

    徐子桢不说话，只用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雍爷嘿嘿笑着也没立刻回答，同样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就这样看了半柱香时间，忽然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徐子桢想都不想吐出四个字：“韬光养晦。”

    雍爷又追问：“然后呢？”

    徐子桢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坚毅之色，这回只说了两个字：“灭金！”

    雍爷眼睛瞪得如铜铃，张着嘴巴呆滞了半晌，猛然间一拍桌子：“好。”

    徐子桢道：“好什么，给不给您倒是表个态啊。”

    雍爷嘿嘿一笑，走到窗边屈指在窗棂上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徐子桢不解其意，正要开口，却见窗子忽然从外被推开，一个黑影如幽灵般钻进屋来，单膝跪倒在雍爷面前。

    “罗吉拜见主子。”

    雍爷摆摆手：“来，见见你的新主子徐子桢。”

第587章：天机营

    对于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来说，没什么比主子将他送人更让他寒心的了，可是罗吉却没有丝毫不快，甚至没有犹豫地转身朝着徐子桢单膝跪下，恭敬地道：“罗吉拜见主子！”

    徐子桢赶紧上前扶起，然后借着灯光细细打量了一下，只见罗吉身形瘦小，脸色略见苍白，或许与常年躲在暗中有关，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偶然一抬眼皮便象有一道精光闪过。√∟UU小说，www.uu234.com

    高手！

    这是徐子桢的第一感觉，转念一想，雍爷是何等人物，能暗中护在他身旁的又怎会是庸人？

    他双手齐伸扶起罗吉，认真地道：“我不是让雍爷把你送我，而是这阵子人手不够把你借来帮忙而已，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罗吉依旧垂眉低目恭敬地说道：“主子便是主子，规矩坏不得。”

    徐子桢张了张嘴：“呃……”

    雍爷昂着头道：“老子的人可不象你小子那么不懂规矩，你劝也没用。”

    徐子桢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想问……其他人呢？”

    雍爷差点呛到，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怎么着？你还想让他们全来你这屋？也不怕把屋撑塌了，妈的，睡觉去！”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砰的一声将门狠狠摔上。

    徐子桢刚哎的一声，就听罗吉说道：“回主子的话，夜影共有一百二十一人，分布在各处，一时难以聚集齐全，主子若想都见一面，属下可传信召来。”

    “不用不用，我就问问。”徐子桢连连摆手，说完撇了撇嘴，“夜影？这是雍爷给起的名字？”

    “是。”

    “这名字太挫了，得换换。”

    罗吉嘴角扯了扯，垂手站在一旁没有作声，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也对雍爷的取名本事有些不以为然。

    徐子桢摸着下巴想了想：“唔，一百多人，还是有点儿少，得扩建编制，就冲五百去吧，名字么……明面上的有神机营，你们就叫天机营吧，以后专职给我打探各路消息。”

    “天机营……”罗吉低声重复了一遍，复又单膝跪地，“是，罗吉遵命！”

    “起来起来，说了不用跪，耽误事儿。”徐子桢只得又把他扶起，想了想问道，“这样吧，你先给我说说天机营兄弟们的情况如何？”

    “是！”罗吉点了点头，垂手站着细细说了起来。

    从他嘴里得知，天机营，也就是之前的夜影那些人，是近几年雍爷暗中从各地笼络来的好手，而这所谓的好手指的是飞檐走壁暗中潜藏的那套，再说细一点，其中有过半是从各地牢营之中找来的，都是曾因偷盗犯事而被捕的。

    徐子桢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好像以前在哪本小说里见过这样的情节，没想到现在自己碰上了，一想到牢营他自然就想起梁山好汉们也有不少经历过牢狱发配等糟事，比如武松，比如林冲，比如宋小黑。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罗吉的脸，苍白却光洁，没见有刺字的痕迹，一时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儿发配充军什么的还刺字么？”

    罗吉的嘴角又扯了扯，回道：“此乃大宋律例，自然是要的，属下乃是孤儿，自幼蒙雍王爷收养，因此不曾牵扯过牢狱之祸。”

    徐子桢顿时大为尴尬，不过同时也放下了一颗心，刚才把雍爷气跑了，没来得及找他问问这罗吉的底细，不过现在听说是雍爷养大的，也就是养子，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他亲手给罗吉倒了杯茶算是赔了个不是，接着又问了问这个新建的天机营大致的情况，便让罗吉先去休息了。

    金兵连大名府还没打下来，暂时没什么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回头有机会把人聚齐了见见，顺便这些日子也能想想有什么后世的东西能教他们些。

    精兵强将攻城掠寨是要的，但暗中的情报工作也是不可忽视的嘛！

    这一夜徐子桢睡得很香，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太过疲惫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撞天运得到了雍爷培养多年的这么一支情报队伍，那可是千金都换不来的宝贝。

    第二天早上李猛将他从好梦中叫醒，洗漱后来到一楼用早餐，徐子桢打着哈欠坐到桌边时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昨天当着那群书生的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虽说应该是成功劝说他们不再前往汴京，但同时也把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而这里是京兆府，府尹贺正彰是开封府尹徐秉哲的好友，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说起来应该也是王黼那条线的。

    按理说贺正彰知道自己在这里后应该来找麻烦的，可奇怪的是到现在也没见他有任何动静。

    “难道他把老子给忘了？还是王黼没告诉过他要拿老子的命？”

    徐子桢正在疑惑间，却见雍爷施施然从外边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斜睨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还不快吃？门外一大拨人等着你小子呢。”

    “一大拨人？”徐子桢吓了一跳，刚要发问时雍爷却把他按回到坐位上，但又不说话，闷头喝起了面汤，稀溜溜的一脸享受样。

    徐子桢心里奇怪，不过看雍爷这么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也只得闭嘴，乖乖地吃着早饭，吃完后雍爷嘬着牙花子去大厅里坐了下来，徐子桢和李猛卓雅等人回房收拾了行李，等回到大厅时吓了一跳。

    大厅里不知什么时候满满当当的站了一队官兵，全副甲胄手持兵刃，徐子桢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来到雍爷身边，刚要开口却听雍爷说道：“走吧，还等着王黼来抓你不成？”

    徐子桢指了指官兵：“那这些伙计……”

    雍爷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老子的人，要不然贺正彰那王八羔子昨儿晚上就来找你麻烦了。”

    徐子桢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直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秘，却没想到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中，还好雍爷的消息比谁都早都准确，这才先一步赶来和自己见面，想到这里徐子桢又惭愧又感激，要不是雍爷有心，恐怕自己早就尝到骄傲自满的苦果了，或许现在已在赶往汴京的囚车里也说不定。

    他心里正想着囚车，没想到刚出客栈大门就真的看见一辆，车里有一个披头散发神情萎靡的中年人，徐子桢好奇之下凑近了一看，却惊愕万分。

    “这是……京兆府尹？”

第588章：我回来了

    雍爷背着双手走过来，冷哼道：“可不就是他么？京兆府尹贺正彰，老子说过，早晚收拾这王八羔子。√∟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隐约记得上次雍爷是说过这话，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猥琐老头是雍王爷，只以为他那句话是因为差点被贺正彰的衙役打到而发，没想到伏笔留到了现在。

    雍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瞎琢磨，老子没那么小气，这王八蛋是王黼的走狗，跟徐秉哲是穿一条裤子的……哦对了，徐秉哲已经在天牢等着他了。”

    徐子桢一愣：“我出去也没几年功夫啊，怎么就弄出这么大手笔来了？”说到这里他忽然醒悟，压低声音问道，“是太子的手段？朝里有大动静了？”

    想想应该没错，这个时间点该是赵佶为逃命把皇位传给赵桓的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再怎么废物也会提前做点准备，比如把六贼先废了之类的。

    雍爷却没搭话，嘿的一笑摇头晃脑地道：“天机不可泄露！”说着自顾自上了车，在垂上车帘的时候又回头说道，“老子得回京复命，你就自个儿回应天吧，这百人队够护得你周全了。”

    徐子桢心里忽然一松，雍爷回京了，也就是说提亲一事又能缓缓了，不然回应天他是打算先娶温娴的，忽然又多一个怎么弄？这儿可不比西夏吐蕃，两边的君主都依着自己。

    可他嘴边的笑容刚扬起，雍爷又从帘子里探出脸来：“老子去去就来，算算也就比你晚到个七八天，够你准备了，这回可不准再拿幅破画糊弄老子了！”

    徐子桢的嘴角不禁扯了扯，伸手叫道：“破画？那你还我！”

    话音刚落雍爷又垂上了车帘，扬长而去。

    徐子桢一阵胸闷心塞，七八天准备？意思是等他回应天府就跟高璞君拜堂？

    望着雍爷和囚车渐渐远去，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道：“准备个屁！妈的，把老子逼急了掉头回西夏！”

    阿娇听见跳了过来：“回西夏？好啊好啊！”

    徐子桢一巴掌推开她的脑袋，没好气地道：“好你个头，几个老婆等着我呢，你当老子是陈世美么？”说着回头喝道，“都好了没有？走了！”

    阿娇摸着脑袋喃喃道：“陈世美？谁呀？”

    ……

    数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应天府，徐子桢望着不远处的城门，不由得一阵唏嘘，上次离开应天时还不过是初夏，现在却早已入秋，梨儿娴儿巧衣她们几个月不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想想有点后悔，都是自己太过鲁莽才会中了计，结果不小心弄死了秦松被迫逃离，所幸有雍爷赵构等人暗中护着自己，就连太子赵桓也出了力，才算将这事按了下来，其实这么想想赵桓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比他爹赵佶会做人。

    想到这里他已经想不下去了，因为城门已到，护送他来的那一百官兵也停了下来，这些都是雍爷的府中亲兵，将来自然也是徐子桢的自己人，领队过来询问：“姑爷，咱们没有调令不得全部进城，我带十几个兄弟送您入城吧。”

    徐子桢收回思绪，回身笑道：“不用不用，兄弟们这一路也辛苦了，我要先回家看望我家娘子去，你们也请回吧。”

    领队一愣：“雍王爷说让我们送您去知府衙门，见着康王殿下小人才能回去，您这……”

    徐子桢摆摆手：“我就想先回去见老婆，要不然先去了衙门就全城都知道老子回来了，那还有屁个惊喜？你说是吧？回去就这么跟雍爷说，他不会为难你。”

    领队迟疑了一下只得应道：“这……是！那小人告退了。”

    百人小队转身离去，没有惊动城门口任何人，徐子桢看看四下无人，跳下马钻进车里，把马交给了林朝英骑，他自己则坐在车里，连同李猛也被他拉了进去。

    既然是惊喜，那自然不能被人发现，要知道他这张脸在应天府还是有些名气的。

    进了城后林朝英找路人问了问路，一行人不露声色地来到了谢馥春的店堂地址。

    现在已是黄昏，正是寻常人家准备晚饭的时候，但谢馥春却依旧门庭若市，不时有人在店内进进出出，有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也有才至及笄的玲珑少女。

    林朝英瞪着双大眼睛惊讶道：“早听说应天府谢馥春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兴隆。”

    身后传来一个不以为然的声音：“就这还不够，将来我会让这名头响遍天下的。”

    “啊？”林朝英愕然，只见徐子桢从车里走了下来，头上一顶皮帽子压得很低，将脸遮去了大半，完全看不出来真面目。

    徐子桢微微掀帽，视线转向了前方，谢馥春的这家店他也没来过，当初让巧衣和宝儿帮着张罗到一半的时候他就闹出了人命官司，被逼逃离了应天府，几个月过去了，这里的生意好得连他都有些意外。

    这里是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不远处是一个高高的牌坊，上边写着三个大字：凤临坊。

    徐子桢很高兴，巧衣和宝儿的办事能力不错，这地方不论从布局还是大门朝向甚至是地名都让他大为满意。

    他定了定神，复又将帽子压低，抬脚往店里走去。

    梨儿，巧衣，你家官人我回来了！

    店堂内的人比门外街上的还多，放眼望去都是些妇人女子在挑选着脂粉，而更多的则是围在一处，试着那个初现应天府不久的希罕物——睫毛膏。

    徐子桢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才扫到一半就发现了莫梨儿。

    莫梨儿还是如以往那般穿着身寻常的衣裳，发髻上插着根碧玉簪子，这时正站在柜台内书写着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娴静温婉，就如同一朵洁白无暇的梨花，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恨不能伸手轻抚一番，却又怕惊了她。

    徐子桢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梨儿比之前瘦了不少，下颚变得尖了，脸颊也瘦削了，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江南女子的特点在她身上一览无遗。

    就在这时莫梨儿手中的笔忽然停住，她仿佛感受到了徐子桢的目光，浑身轻轻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在满大堂的人群中毫无错漏地将视线落在了徐子桢身上。

    啪嗒！

    那支笔落到了柜台上，墨水溅上她胸前衣襟，可她却恍若不觉，眼中瞬间升起一团雾气，随即眼眶变得通红，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徐子桢只觉嗓子里象被什么噎住了似的，只勉强笑了一下，嘶哑着声音道：“娘子，我回来了。”

第589章：好老婆

    莫梨儿在呆滞了片刻后猛的从柜台后冲了出来，扑到徐子桢身上紧紧抱着，贝齿死死咬着嘴唇，无声地哭了起来.

    徐子桢心里也不好受，一手揽着莫梨儿的纤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么多人呢，让人看笑话。UU小说，www.uu234.com”

    莫梨儿就象是要将多日来积压着的委屈彻底倾泻，对徐子桢的话只作未闻，只埋头在他怀里哭着，满店堂那数十双诧异的眼神更是对她没丝毫影响，半晌后她才抽泣着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道：“官人，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还走么？”

    望着莫梨儿那紧张的眼神，徐子桢知道她担心自己又会离开，心中忍不住一疼，强笑着摇摇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不走了，从今天起我天天陪着你，好好补偿这些天的罪过。”

    莫梨儿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莫乱说，官人是做大事的人，而且前次也是受奸人所害不得不离开，哪有什么罪过不罪过的。”

    徐子桢笑着拉住她的小手：“好好好，不乱说。”说完他转身对四周作了个罗圈揖，笑道，“诸位夫人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今日各位所选的胭脂香粉全都作价八折，聊表在下的歉意。”

    店堂内一声声惊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虽然看**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很有趣，但总不如眼前琳琅满目的脂粉打折来得实在。

    通往后堂的门帘一动，接着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叔？”

    徐子桢刚一转头，就见宝儿抱着一堆脂粉盒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着，很快来到面前，他比莫梨儿好些，但眼眶也已红了：“叔，你可回来了！”

    徐子桢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可是大小伙子了，叔好端端地回来了你还哭什么？”

    宝儿抬手用袖子一抹眼睛，梗着脖子道：“我没哭，我是男人！”

    徐子桢笑道：“哈哈！是啊，咱家宝儿好歹也是上过沙场宰过金狗的。”

    “那当然！”说起这个宝儿就忍不住骄傲，这么小的年纪上战场不希罕，但希罕的是他跟徐子桢一起上过战场，这在他看来比什么都值得夸耀。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对莫梨儿道：“咱们先回家去吧，我也惦记着巧衣她们呢，而且顺便让你见几个人。”

    莫梨儿已经收住了眼泪，乖巧地点点头，店堂内还有几个雇来的妇人在忙着，莫梨儿过去跟她们说了一声，依着徐子桢说的接下来所有脂粉一律八折，然后回了过来，先对宝儿说道：“宝儿，你先去给温家姐姐通报一声，还有高姐姐大野他们。”

    宝儿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出门去，徐子桢拉着莫梨儿的手来到外边，笑着将她带到马车边，指了指垂着的车帘：“来，带你见几个人。”

    莫梨儿依言上了车，却愕然发现车里还有好几个人，扈三娘和阿娇她已经认识了，上次徐子桢被半路拦走后大野将她们带回来时就见过，可其他几个她却脸生。

    徐子桢也钻进车里，临到见面他却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先介绍林芝林朝英姐妹，莫梨儿温婉如水，听得徐子桢认了林芝作妹妹，也是喜不自胜，先是与扈三娘见了礼，接着就拉住林芝的小手好一番亲热。

    接下来就有点头疼了，徐子桢不知该怎么介绍卓雅，因为家里已经有个巧衣了，另外还有个订了亲的温娴，还有在太原成了亲的水琉璃也回到了应天，以这年头的礼法来说妻妾已经全了，再往家引老婆就是有违纲常的了，可是卓雅也是已经订了亲的，该怎么说出口就成了个问题。

    没想到徐子桢还没说话，莫梨儿就转过头来微笑道：“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小妹梨儿，见过姐姐。”

    这下不光是徐子桢，连卓雅都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她本就有些紧张，正等着徐子桢给她开口介绍，可徐子桢那死人却只知道挠头，半晌不吭声，害得她只能坐在那里装文静，没想到莫梨儿却先开了口，而且以姐妹相称，显然是已经猜到了她与徐子桢的关系，这让她瞬间变成个大红脸，忙不迭地起身还礼。

    “梨儿妹妹，我……”卓雅说到这里已经尴尬万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紧张之下狠狠瞪了一眼徐子桢。

    徐子桢干咳一声，强笑道：“梨儿，这是卓雅，是……是我在吐蕃订了亲的。”

    他说完后就偷偷看着莫梨儿的表情，可是却没见到她有任何不快，他刚要松口气，却见莫梨儿整了整衣襟盈盈拜下：“民女梨儿拜见公主殿下。”

    卓雅慌忙双手扶住她，急声道：“妹妹切莫如此，我自随了徐子桢便只是个寻常女子罢了，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今后可不能再说了。”

    莫梨儿也不矫情，款款站直身体，脸上依旧带着能融化人心的微笑。

    徐子桢却大感诧异：“梨儿你怎知卓雅是吐蕃公主？”

    莫梨儿掩嘴一笑：“梨儿不光知道卓雅姐姐，还知在西夏有个李姐姐和云姐姐。”

    徐子桢目瞪口呆：“你……”

    李猛忽然在旁插嘴道：“叔，如今你的商队在应天府的线可是梨儿婶婶在管着，这些日子你在吐蕃大夏的事儿可没她不知道的。”

    徐子桢这才恍然，想想也是，他的商队现在已经跑了好几条线，太原那边有胡卿替他管着，可是往南来这大半汉土总不能没个管事的吧？算来算去也就真的只有梨儿适合当这份差。

    刚想到这里他忽然又回过神来，复又仔细看了看莫梨儿的神情，没见她有任何不满或是不快，心中顿时一松，梨儿还是乖巧懂事的，一点都不吃醋，啧啧，这样的好老婆上哪儿找去？

    徐子桢志得意满，笑道：“好，咱们先回家，今天我要陪梨儿小乖乖好好喝几杯！”

    莫梨儿虽然已和他成亲数月，可现在听见他的轻薄言语还是忍不住小脸一红，别过头与卓雅林芝说着话只作没听见。

    马车动了起来，徐子桢下车骑马随行，掀开帘子发现天上一轮皎洁的满月，顿时一怔：“今天是中秋？”

第590章：闰七月

    徐子桢记得从西夏出来的时候是近七月底，没想到这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UU小说，www.uu234.com

    去年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年，中秋那天本该和梨儿母女一起吃顿团圆饭赏个月的，结果被逼逃离了苏州城，他已经打算好，今年不光要和梨儿一起过中秋，连同巧衣卓雅温娴她们都得叫上，既然将来要成一家子，总是要一起才热闹。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就算立刻去找温娴他们过来也只能吃夜宵了，何况还未必凑得齐，想到这里徐子桢不禁有些失望。

    莫梨儿忽然转头对他说道：“今日是中元，还未到中秋。”

    徐子桢又是一怔：“怎么可能，我从西夏出来都过中元了，哪儿又来个中元？鬼也能放两回假么？”

    中元节就是七月十五，俗称的鬼节，中元和中秋的区别徐子桢还是知道的。

    莫梨儿轻笑道：“官人你真是不看黄历便四处跑，难道不知今年闰七，有两个七月么？”

    徐子桢一拍额头：“闰七月？还有这事？”

    这下他把心放下来了，这么算来离中秋又有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安排预先想好的计划了，比如和温娴成亲，还有向高璞君提亲。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他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就是赵桓即位，徽钦二帝交替的具体时间他忘了，但是金兵入汴京掳走两帝该是在年前发生的事，而赵桓怎么都还要做近两个月的皇帝，这么算算其实也快了。

    没记错的话赵桓即位后六贼就一个接一个完了，徐子桢本和王黼没多大仇怨，但是自从上次被阴了一记险些丧命后他就记上了这个仇，还有就是秦家，仗着李邦彦的威势趁自己不在时欺负梨儿，这笔帐也得算算。

    一行人回到徐子桢的宅子里，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山似的身影站在那里，徐子桢都不用看清楚就知道这是大野，那么大的个子除了他之外没别人。

    “少爷！”

    大野是刚从外回来，见到有人来才停下来看的，没想到当先骑马的竟是徐子桢，这让他不禁喜出望外。

    徐子桢跳下马走到他面前锤了他一拳，他们两人比其他人更有默契，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已经能说明一切。

    李猛过来告状：“叔，那次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后我问大野要不要一起去吐蕃，可他怎么都不肯一起去。”

    大野憨憨一笑：“少爷不会有事的，我去那么远还不如留着保护少奶奶。”

    李猛追问道：“那我叔如果不幸遭难了呢？”

    大野挠了挠头还是憨笑道：“那我就去汴京宰了那个狗屁景王，然后去上京宰了金国皇帝，若是杀不了我就陪少爷一起死。”

    李猛的话头噎住了，大野脸上没有一丝杀气，虽然很认真但看上去还是傻傻憨憨的，可他的话却没人敢质疑，徐子桢相信大野一定说到做到，就算杀不了赵杞和完颜吴乞买，他也不会就此放弃，除非是死。

    徐子桢心中感动，拍拍大野的肩膀道：“别死啊死的，老子可且有得活呢，走，进去说话，今儿不醉不休！”

    大野重重点头：“好！”

    众人正要进门，只听后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师父你在这儿？我都找一圈了没找见你。”

    随着声音落下，宝儿已经纵马来到宅子门前，一个急停身子轻飘飘跃起落在大野身前，然后对徐子桢道：“叔，我都跑遍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徐子桢还没答话，莫梨儿就先说道：“官人你先进去吧，梨儿这就准备酒菜去。”

    说完她就先一步进了门，宝儿说的这个“他们”都有谁她很清楚，估计今天没一场大醉是过不了门的了。

    徐子桢和众人进门后先安排扈三娘卓雅她们在正厅休息，然后自己独自进了后院。

    他发现身边红颜越来越多的时候，总还是有那么一个两个是最为惦记的，哪怕身边再怎么群芳缠绕。

    寇巧衣就是让他始终惦念的那一个，虽说他们还只有过肌肤之亲而没行过任何礼，甚至寇巧衣还一直以丫鬟自居，连妾室都算不上，可徐子桢偏偏就最惦记她，有时候想念程度甚至超过了莫梨儿，超过了赵楦。

    后院中一片宁静，穿过花园后的那条走廊里挂着灯笼，将花园映照得影影绰绰的，光线不是太好，但还是能看得出园中的花草都被精心修剪过，拾掇得很是整齐。

    徐子桢一看就知道这必定是寇巧衣的杰作，除了她没人能有这样的耐心与水准，他刚要穿过走廊继续前行，忽见前边不远一株桂花树边有个人，树上挂着盏灯笼，她在那里借着光亮用一方锦帕凑在树下细细地摘着桂花。

    巧衣！巧衣！

    徐子桢的脚步停住了，痴痴地看着树下那位佳人。

    巧衣又瘦了，一袭丝衣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微风拂动衣袂轻飘，再加上眼前的桂花树与那盏小巧的灯笼，徐子桢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月中仙子嫦娥。

    徐子桢站的地方是走廊中的一根柱子边，借着柱子与阴影的掩护，寇巧衣一时之间竟没察觉到他，这也给了徐子桢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安静地观赏着寇巧衣的美。

    可是这时候偏偏有人来了，将这幅安静美丽的画面惊动了，可徐子桢却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笑了，因为来的这个也已是他的娘子，水琉璃。

    寇巧衣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一笑：“琉璃姐姐怎来得如此匆忙？”

    水琉璃急急地道：“我听说徐大哥是快要回来了么？”

    寇巧衣道：“我也听他们这么说起，梨儿姐姐得了消息说就这两日便能到。”

    徐子桢隐在柱后暗笑，心想：你家官人已经到了，在偷看着你们呢。

    水琉璃却没象徐子桢想像中那么欣喜，反倒是搓着手焦急地道：“也不知那姓秦的什么时候离开，可千万莫要让他撞见徐大哥。”

    徐子桢脸上的偷笑顿时消失不见，姓秦的？这谁啊？难道是秦松秦榆他们一家的？

第591章：秦桧

    寇巧衣的神情也有些不轻松，咬了咬牙说道：“那可怎生是好，我瞧他不等到公子是不会甘休的了.”

    徐子桢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问道：“什么姓秦的，这又是哪根葱？”

    “子桢？！”

    “公子？！”

    水琉璃和寇巧衣同时惊喜地呼唤出口，可随即象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走过去将两人揽在怀中，笑道：“干吗这么严肃？说说，是卖酱油那个秦家么？”

    寇巧衣咬了咬嘴唇点头道：“正是。”

    “这又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徐子桢不以为意，刚说到一半却被水琉璃打断。

    “此番来找你的乃是长兴记大掌柜，但欲要见你的却是秦家如今的中流砥柱。”水琉璃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乃是宣和二年的状元，时任御史中丞，官居正四品，姓秦名桧，字会之。”

    徐子桢大感意外，他怎么都没想到来找他的竟然会是秦桧，那个史上第一奸臣秦桧，他小时候最爱吃的油条就有个别名叫油炸鬼，据说就是百姓恨他到了极点才弄出来的东西，想想也是晦气，偏生今天是鬼节，就有个鬼在等着自己，这他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秦家人还在等我？”

    寇巧衣道：“尚在偏厅，已等有三日了。”

    徐子桢想了想：“带我见见去。”

    寇巧衣和水琉璃互望一眼，均觉无奈，徐子桢的牛脾气上来谁都拉不动。

    秦管家年纪不小，须发皆白，在徐子桢进到偏厅时他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尽显大户人家的素质。

    寇巧衣领着徐子桢进了厅，说道：“公子，这位便是秦管家。”

    徐子桢大大咧咧跨进屋里，开口就问道：“这大过节的，秦管家不跟你们东家赏花赏月赏女鬼，跑我家来有何贵干啊？”

    秦管家一把年纪了，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说话的，不禁嘴角扯了扯，还是拱了拱手很是谦恭地道：“徐公子，老朽冒昧叨扰，实因我家少爷倾慕公子久矣，想请公子过府一叙。”

    徐子桢问道：“有酒喝么？”

    秦管家一窒：“这……自然是有的。”

    徐子桢道：“好，带路吧。”

    秦桧找他一叙？这叙字就代表有话要说，那多半不会把自己骗去宰了，再说这应天府的一亩三分地上现在可完全是赵构说了算，根本没人动得了他，除非来几个绝世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绑走，可自己现在身边多了个天机营，想绑他没那么容易了。

    说实话徐子桢一直对秦桧很感兴趣，他虽在历史上做到了完美的遗臭万年，但还是不断有学者为他翻案为他鸣冤，徐子桢不是个历史爱好者，只知道秦桧是坏蛋，可现在既然碰上了总忍不住自己亲自去看看。

    寇巧衣和水琉璃一惊，齐声说道：“不可！”

    水琉璃又补了一句：“我陪你同去。”

    徐子桢知道她们的心思，是生怕自己又落入对方的圈套，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在应天府境内他就不用怕谁，何况身边暗中还多了个罗吉跟着，绝不至出什么意外。

    他刚要回绝，只听门外响一个声音：“徐子桢，我陪你去。”

    随着话音落地，高璞君踏进屋来，身边千年不变跟着秀儿和燕赵。

    好长一段时间不见，况且徐子桢还经历了一番生死，高璞君看着他的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思念，只是碍于有旁人在场她才压抑着没发作出来。

    燕赵则不然，一进屋那小山似的身躯就扑将过来，一把搂住徐子桢嚎啕大哭：“小徐，我可想死你了，呜嗷嗷嗷……”

    徐子桢感动归感动，还是有些恶寒地强推开他，笑道：“老燕你收敛点儿，也不怕让人误会你好男色，难怪秀儿到现在不肯跟你。”

    秀儿闻言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禁有些泛红，低声道：“也不知是谁该收敛，都娶那么多房夫人了还不消停。”

    徐子桢只当没听见，回头对诸人说道：“谁都不用跟我去，秦大人好心请我喝酒，我要再猜疑就不合适了，放心，不会太晚回来。”

    他说完后背身对高璞君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高璞君愣了一下，只得由他而去。

    “秦管家，请！”

    “徐公子请。”

    徐子桢随着秦管家来到门外，已有一辆马车候在了那里，高璞君水琉璃寇巧衣以及闻讯赶来的莫梨儿一字排开望着他，徐子桢神情轻松地摆了摆手，跳上了车。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徐子桢跳下车后发现这里不过是一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看门口规模连自己家的一半都不到。

    秦管家亲自上前开门，引着徐子桢往里走，已有一个门房先一步进去通禀，徐子桢随着老管家边走边观看，这座院子不光是小，还出乎意料的破旧。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秦桧这是装清廉么？可惜你的底细老子都清楚，早晚当婊.子，何必立牌坊？

    院子小有小的好处，走不多久就来到了正厅，厅门口有个身着儒衫的书生负手而立，面白如玉，颌下微须，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的，儒雅俊秀，气度沉稳，绝对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徐子桢见过秦家的两个少爷，都是一副长残了的模样，因此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来到厅外时还四处张望，嘴里问道：“秦大人呢？”

    那个儒雅书生应声道：“久仰徐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会之幸与荣焉！”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你就是秦桧……秦大人？”

    秦桧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徐子桢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秦桧，这就是史上第一奸臣？这就是坑死岳飞的大卖国贼秦桧？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把秦桧丢到他那年代的大学里当个教授，绝对会引来众多女生的尖叫，桃色纠纷是绝少不了的，可他怎么都不敢相信，秦桧竟然长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我靠，你居然这么帅？！”

    秦桧不由一怔：“帅？”

第592章：历史的轨迹

    徐子桢回过了神，背着手环顾一圈，问道：“秦大人就打算在这儿跟我聊人生谈理想？”

    饶是秦御史才思敏捷学富五车，也对徐子桢的说话方式有点跟不上趟，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轻咳一声侧身相引：“徐公子，请屋内看茶。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也不客气，大喇喇走进屋坐了下来，不多时秦管家奉上一杯香茶，随即转身退了出去，并将屋门关了起来。

    四下寂静，屋里只有秦桧与徐子桢两人，徐子桢啜了口茶水，抬头说道：“秦大人这次来找我是要我给你家兄弟偿命么？”

    秦桧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丝毫愤怒之色，只是淡淡的说道：“舍弟任性妄为行事莽撞，死在徐公子手里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徐子桢没想到这大奸臣会这么客气，又问道：“那是……替王黼给他外甥索命？”

    秦桧道：“沈宗维掳劫民女讨好金人，徐公子将他除去实乃大快人心之举，会之钦佩之至，更不须说什么索命了。”

    徐子桢这下按捺不住了：“那秦大人让人等着逮我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的只请我喝酒这么简单吧？”

    秦桧笑了：“徐公子说笑了，会之诚心邀约公子一谈，又何谈那逮字？”

    徐子桢不再问了，甚至索性挪了挪屁股坐得更舒服些，翘起了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桧。

    和读书人说话就这点不好，文绉绉的太不爽快，要等他把话引入主题真得急死，还不如不说话，等着他着急，让他先入题。

    果然，秦桧在片刻的冷场后有些按捺不住了，干咳一声问道：“听闻徐公子与太子殿下私交颇深，不知可有此事？”

    徐子桢点点头：“对。”

    秦桧本还等着徐子桢再说些什么，可是徐子桢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依旧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象是猜透了自己的意图一般。

    他眉头微皱，象在考虑一个极重要的问题，良久之后一咬牙说道：“徐公子，会之有一事相求，望公子能应允。”

    终于入题了！

    徐子桢心里暗笑，其实他也迫切地想知道秦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点了点头道：“秦大人太客气了，说不上求不求的，我能帮一定尽力帮你就是。”

    这话说得很滑头，能帮的一定尽力帮，至于能不能这个概念还不是他徐子桢自己说了算？

    秦桧却象没听出个中玄机，反倒是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先是长身一揖，徐子桢被吓了一跳，大奸臣忽然行这么认真的礼，这是要闹哪样？

    只听秦桧极其严肃认真地说道：“金人无信，擅自撕毁盟约再度南侵，想我大宋泱泱大国，若举全国之力相抵，区区女真蛮夷部落又怎会是敌手？”

    徐子桢在脑子里努力将这段话翻译成白话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秦桧忽然叹了口气：“公子当初力拒夏兵于兰州，威慑金兵于太原，热血壮怀铁骨铮铮，实乃我大宋男儿之楷模，只是如今朝中百官无一人能比公子之气节，金人已将兵临城下，竟无人思量御敌，反倒是一片求和之声，不思保家卫国，甘愿委身为奴，可悲，可悲！”

    说到这里他一把抓住徐子桢的双手，诚恳热切地说道：“会之厚颜，请公子谏言太子殿下，金人区区部落贼寇而已，若全力击之，彼必败退。”

    徐子桢听得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如铜铃，嘴巴大张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桧。

    这段话的意思他算是听明白了，先是一大番马屁劈头盖脸而来，接着话风一转装可怜，最后居然是让他去劝说太子赵桓，为的竟然是……抗金？

    这是秦桧？这真是史上第一奸臣秦桧？这小子居然主张抗金？难道是因为老子的出现而导致历史有了变化，秦桧成了好人，岳飞当了奸臣？

    秦桧见他不语，还以为徐子桢在考虑，赶紧又说道：“若公子应允，会之当再求见康王殿下与开平王高王爷，请他二人于朝中首领主张抗金，到时必然……”

    徐子桢一抬手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叫我去让赵桓抗金？”

    秦桧听他直呼太子名讳，不禁吓了一跳，但随即又面露喜色，这不正说明徐子桢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么？

    “正是！”

    “你还想去找七爷和雍爷在朝堂上主张抗金？”

    “正是！”

    “哦。”徐子桢连问两句后就没了声音，坐在那里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盏。

    秦桧等了一会见没有后文，忍不住又问道：“徐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徐子桢一口喝干杯中茶，将茶盏放了下来，干脆直接地回了两个字：“不干！”

    “这……”秦桧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竟傻了眼。

    传闻中徐子桢虽是西夏驸马，但身为宋人一直与金人相抗对敌，而且热血铁骨从不妥协，秦桧本想着来找徐子桢谈这事，本应该一谈即合，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回绝了，而且回绝得这么干脆直接，不带半点回旋余地。

    徐子桢心里冷笑，找赵桓谏言？老子吃饱撑的，赵桓是什么德性他早就清楚了，懦弱无能经不得吓，就算暂时硬着头皮答应了抗金，到时候哪里被破了城他还得找金人和谈去，那又有什么必要呢？

    再说了，赵桓和他爹赵佶一样，除了皇帝什么都能做，这样的人要是再掌控大宋天下，迟早还是一个败落，与其这样不如还是按原计划，汴京该破还得破，靖康该难还得难，如今的天下已经烂得不成了样子，索性让他烂下去，到时候重建一个崭新的南宋……哦不，是强宋就是了。

    徐子桢站起了身来，拍了拍秦桧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秦大人，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真实的秦桧，但是要知道，历史的轨迹是无人能改变的，你不能，我，也不能，告辞！”

    说完他转身出了屋，扬长而去，丢下一个满头雾水的秦桧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真实的秦桧？历史的轨迹？”

第593章：补请喜酒

    直到徐子桢走到了院子里，秦桧才如梦初醒，紧追而出大声叫道：“徐子桢，你便如此就走么？”

    徐子桢停下脚步回头道：“秦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秦桧显然是不死心，咬了咬牙说道：“方才还有些话我未说明，舍弟之死其错在他，但其罪还在徐公子你，我虽可不理会此事，但秦家上下两百余人却未必肯就此放过你。↑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眉头一挑：“威胁我？”

    秦桧只当没看见他的不快，接着说道：“会之想与公子做个交易，若徐公子愿入京劝说太子殿下，那会之便允诺秦家从此不提此事，如何？”

    “不如何。”徐子桢根本不买他帐，秦家怎么了，不就是靠个李邦彦么？赵桓登基后六贼一个个都没好下场，早晚的事情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背着双冷冷地注视着秦桧，说道：“秦大人，太子那里我不会去说，你秦家爱怎么就怎么，老子若是怂一下就是你秦家的种。”

    秦桧眯起眼睛咬牙道：“你当真以为有康王殿下保你便能肆意妄为么？”

    徐子桢淡淡地道：“我没把秦家当回事，是因为秦家的气候已尽，包括你家妹夫，至于你秦大人，将来必定会视我为眼中钉，咱俩早晚都是敌人，所以我更没必要跟你客气，言尽于此，没酒我就闪了。”话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走了两步想想又停下来转身道，“秦大人，有句话送你，不知你爱不爱听。”

    秦桧强忍怒意道：“愿闻其详。”

    徐子桢笑了笑：“现在的你很不错，希望你能保持初心，虽然我知道这不大可能。”说完再不多说半句，大笑着离开了这里。

    秦桧的眉头紧紧皱起，徐子桢与他没谈多少话，但是几个关键词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历史的轨迹，真实的秦桧，保持初心……

    徐子桢，他究竟在预示着什么？

    ……

    徐子桢回到家里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算算从离开到回来也就过了一个时辰，刚一进正厅就见厅里早已坐满了人，除了跟他回来的扈三娘卓雅林家姐妹之外，原本在应天府的高璞君莫梨儿寇巧衣水琉璃等人也全都等急了，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温承言和温娴也来了，另外还有顾仲尘和钱同致等人，整个大厅已经坐了个满满当当。

    “少爷回来了！”

    “徐大哥！”

    “子桢！”

    众人见他回来纷纷凑了上来，七嘴八舌问他刚才的情况，徐子桢赶紧一一安抚，按着礼数先向扈三娘报了安，然后来到温承言面前行礼：“岳父大人，小婿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温承言听他叫自己岳父大人，又自称小婿，一怔之下欣喜万分，温娴则是俏脸羞了个通红，阿娇忽然在人群中冷不丁来了一句：“徐子桢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太阳莫非打从西边出来了？”

    众人无不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徐子桢故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很快自己也笑出了声。

    扈三娘这才开口问道：“子桢，方才秦家唤你过去所为何事？可有不妥？”

    徐子桢道：“没什么不妥，好得很……大家都还没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我快饿扁了。”

    莫梨儿慌忙吩咐下人将酒菜端上，刚才她回家已经张罗起来了，这时刚做好不久，菜都还热腾腾的。

    不多时就在这正厅里摆下了酒菜，都是自己人，也没那么多讲究，男的女的都坐着，开了几个大桌。

    徐子桢象是饿鬼投胎似的大口吃着，众人也不催他，就这么静坐着等他，没一个人动筷子，徐子桢吃了片刻后抬头发现这一幕，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得讪笑着停了下来，抹了抹嘴说道：“真没事，秦家找我不是为讨命，而是想讨好我。”

    “讨好？”众人无不愣神，他们已经知道这次来找徐子桢的是御史中丞秦桧，秦家如今的主心骨，被徐子桢宰了的秦松正是他的亲弟弟，可怎么会是来讨好而不是讨命，徐子桢有什么值得他去讨好的？

    徐子桢想了想，将秦桧与他的对话拣精要的说了些，反正在场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别人却是越听越心惊，劝说太子抗金是正事，是大事，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徐子桢竟然会拒绝，在他们的认知里徐子桢可绝不是这样的人。

    徐子桢从大家的表情上猜到了他们的想法，笑着说道：“抗金是必须要抗的，但和太子没什么关系，和他秦桧更没关系，别的不能再说，再说就泄露天机了。”

    所有人都知道徐子桢有预知天下事的能耐，虽然都对这事好奇，但徐子桢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再追问，只有林芝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问道：“哥哥，那个秦大人主张抗金，不是好官么？为什么你不肯搭理他呢？”

    徐子桢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因为搭理了也没用，首先赵桓就算答应了也不会卖力抗金，其次……秦桧将来必定投金卖国，我没趁今天这机会宰了他都算客气的了。”

    众人无不愕然，秦家虽然恶迹累累，但秦桧的名声却一直不错，至少在朝中是强硬的主战派，与王黼之流截然不同，可是徐子桢今天却这么说，让他们觉得难以置信。

    接下来无论他们再怎么追问，徐子桢就再不说半个字了，只说些在吐蕃西夏的见闻和一路上的趣事，正说得热闹时徐子桢话风一转，说道：“那个……我在吐蕃已经和卓雅订了亲，另外在西夏也接了两门亲，一个是玉屏公主李珞雁，还有一个是西夏望族云家的千金云尚岚。”

    众人愕然，随即大声鼓噪了起来，徐子桢又成亲又订亲的，可是他们却都不知情，更别说喝喜酒了，钱同致燕赵之流是闹得最欢的，纷纷跳起来叫着要徐子桢补请他们喝喜酒。

    徐子桢站起身笑着道：“别急着闹，喜酒自然少不了你们的，趁着今天人齐，正好我说个事。”他说到这里离开座位来到温承言身前，认真恭谨地行了一礼，说道，“岳父大人，我与娴儿订亲已久，想于近日与她完婚，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第594章：想要个娃娃么

    温承言顿时就愣在了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直到旁边燕赵轻声叫他才清醒过来，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好，好好！”

    徐子桢看着昔日的老上司，心里也颇不好受，要知道温承言自从被兰州调回后就一直没被起用，吏部也不给个说法，就这么吊着，而他平时又是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的，也就是来到应天府后赵构给他暂时安排了一个府志编修的差，算是能糊口，昔日堂堂四品命官落得这般田地，谁都忍不住心中唏嘘。…UU小说，www.uu234.com

    温娴在听到徐子桢骤然提及这事时也被羞了个满脸通红，本站起身就想逃离的，可她身旁一边是秀儿一边是苏三，两人嘻嘻哈哈将她捉住，怎么都不让她离开，温娴又怎是这两个暴力妞的对手，最后只得乖乖坐下，却垂着头怎么都不肯见人。

    徐子桢将手里的酒碗一饮而尽，跳上一张椅子喝道：“老钱何在？”

    钱同致从人群里跳出来，非常配合地叫道：“有！”

    “替我张罗婚礼一切事宜，咱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把钱往死里花，明白了没有？”

    “是！”

    一场欢聚在众人的笑闹中进行着，女眷们经不得闹，渐渐都先退了下去，剩下一帮糙爷们还有苏三阿娇等几个能闹的，直到深夜方才散去。

    徐子桢带着满身的酒气来到后院，站在月洞门口时停下了脚步想了想，嘴角忽然挂起一抹坏笑，方向一转朝着寇巧衣的住处而去。

    砰砰砰！

    徐子桢故意将门敲得震天响，寇巧衣很快打开了门，却见徐子桢醉眼惺忪歪歪扭扭地靠在门边，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将他扶住：“公子，你怎的喝了这么多？”

    “我……我没喝多，你没见老钱老燕都……呃，都挂了么？”徐子桢大着舌头半趴在寇巧衣身上，随她进了屋里，寇巧衣好不容易将他安顿在椅子上，转身给他倒碗凉茶醒醒酒，可徐子桢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屋里，说道，“这不是梨儿的屋么？”

    寇巧衣心地善良，又兼和莫梨儿私交极好，要不然非得为这句话吃醋不可，但饶是如此她的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无奈地道：“这是我的屋，少奶奶的屋在东头。”

    “我要见梨儿！我要……”徐子桢扎煞手脚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象是随时都可能摔倒。

    寇巧衣慌忙再次扶住他，只得说道：“好好好，我扶你去少奶奶屋里，公子你可莫要乱动，你好沉。”说着她双手抄在徐子桢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往莫梨儿屋里而去。

    两人的住处只隔了一个小小花圃，但就算如此这段路还是把寇巧衣累得香汗淋漓娇喘不止，好不容易来到莫梨儿屋外，寇巧衣勉强将徐子桢扶正，在门口叫道：“少奶奶，公子喝多了，您快来帮我一下。”

    嘎吱一声门开了，莫梨儿匆匆走了出来，帮着一起扶住徐子桢，而徐子桢则象是一滩烂泥似的，若不是她们两人扶着只怕已出溜到地上去了。

    莫梨儿和寇巧衣齐心协力好不容易将徐子桢搬进屋里，闻着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却发起了愁，这样的状态肯定是不能睡觉的，可徐子桢还醉着没醒，也就只能她们给徐子桢洗澡换衣服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寇巧衣先是脸一红，说道：“少奶奶，少爷既已到了这里，那我就先退下了。”

    莫梨儿大急：“妹妹你走了我怎么办？官人醉成这般模样，我一个人如何搬弄得他？”

    “那……好吧。”寇巧衣最终还是咬牙应了下来，反正已经是公子的人了，还有什么可顾及的？

    不多时屋内的大桶中已倒了大半热水，莫梨儿和寇巧衣共同为徐子桢宽衣解带，好不容易才将他剥了个干净，两人互望一眼，发现对方的脸和自己一样都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好笑之余强忍羞涩，将徐子桢轻轻放入桶中。

    可就在她们刚把徐子桢放进桶去而自己的腰还没来得及直起的刹那，徐子桢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双手齐伸将两女同时抱住。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徐子桢也同时将她们抱进了木桶，桶中的热水顿时将两女浑身浸了个湿透。

    寇巧衣最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公子，你……你没醉？”

    徐子桢哈哈大笑：“今天总共才喝了几坛子，哪儿这么容易醉？”

    莫梨儿脸皮薄，她身上穿的只是件淡薄的白色衣裳，被水浸湿后就跟没穿差不多，她红着脸想要挣扎着爬出桶去，却发现徐子桢的胳膊就象是一道铁箍将她紧紧圈着，丝毫动弹不得，她忍不住又羞又恼地道：“官人，你……你故意装醉引我与巧衣妹妹给你沐浴，真是坏！”

    徐子桢最爱看的就是莫梨儿这种害羞的小儿女模样，不过他手上还是不放松，依旧将两女紧紧搂在胸前，他忽然轻声说道：“梨儿，巧衣，你们没见过面的那位云家妹妹有喜了。”

    “啊？”

    两女又是同时一声惊呼，只是这声惊呼却是惊喜的成分更多，莫梨儿暂时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和环境，追问道：“云家妹妹为何不随官人回大宋来？在这里我们也好照顾她。”

    寇巧衣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徐子桢笑笑，神情间忽然变得有些惆怅：“因为我还不知道，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应天府是不是还安全，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有些伤感，两女这时一阵心疼，她们都知道徐子桢这些日子以来奔波不休，明里暗里遭受了诸多磨难，只是这当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才好。

    可就在这时徐子桢的话风忽然一转，嬉皮笑脸地道：“所以咱们可也得抓紧些才好，梨儿，巧衣，你们想要个娃娃么？”

    “啊！”

    “公子你……”

    堂屋内水花四溅，接着娇喘声渐起。

    今夜无眠，春色无边……

第595章：回书院

    第二天清晨，徐子桢还在美梦中徜徉着就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却不是莫梨儿或是寇巧衣，而竟然是钱同致与燕赵，他顿时吓醒过来，怪叫一声捂着胸口道：“你俩干嘛？再过来我叫人啦！”

    燕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滚蛋，老子喜欢的是秀儿！”

    徐子桢道：“那你们猴急猴急地拖老子干嘛？”

    钱同致笑得弯了腰：“拖你上学去，还能干嘛？莫非你忘了自己还是应天书院的学子么？”

    徐子桢闻言一愣，随即苦着脸讨饶：“二位哥哥放过我吧，我这才回来一天，不用急着去报到吧？”

    燕赵道：“恐怕不行，蒋院长知道你已回来了，昨夜便已着人来告诉我，今日必要将你带去书院，若不然我与小钱都得遭殃。￡∝UU小说，www.uu234.com”

    “嘶……”徐子桢倒吸一口凉气，蒋济那老头对自己还真上心，自己刚回家就被他盯上了，难道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不成？想到这里他好奇一件事，问道，“我要不去你俩怎么个遭殃法？”

    燕赵黑着脸说道：“尚书、大学各抄五遍，另清扫全院茅房。”

    徐子桢忍不住哈哈大笑，燕赵可是康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堂堂四品武官，被捉去念书就算了，还得罚抄罚洗茅房，他估计燕赵宁愿独自去大名府外对抗几万金兵也不愿干这丢人事。

    想到这里他把被子一扯又复躺下，笑着道：“该抄该扫是你们的事，老子继续睡。”

    他还不信了，燕赵和钱同致能把茅房里扫出来的东西带回家不成。

    燕赵气得七窍生烟，刚要捋袖子跟他玩命，却被钱同致一把拉住并使了个眼色，两人居然就此放下了手齐齐往屋外走。

    徐子桢正奇怪间，就听钱同致轻叹一声：“唉……这月老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老燕啊，回头你去告诉那些大美女，就说我们家小徐身体抱恙，估计还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让她们慢慢等吧。”

    燕赵沉哼一声：“那些妞没一个是看上咱的，让她们等着就是了，关老子毛事？”

    徐子桢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叫道：“等等，你俩说什么月老，什么大美女？”

    燕赵还是黑着脸不理他，钱同致则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还不是你造的孽，当初社日时一阕词一首曲俘获无数芳心，不过那些美女都还自重身份不好意思来找你，可你小子不知道低调，太原一战让全天下都闻到了你的风骚，这下可好，全书院的美女有大半都做着白日梦想给你生孩子。”

    徐子桢吓了一跳：“我去！有这么夸张？”

    燕赵接过话头来，话里有着无尽的委屈：“这大半个月来天天都有姑娘来找我和小钱，连顾大才子也没放过，天天就问你啥时候回来，他俩也就罢了，可那么多妞来跟老子搭话，害得秀儿这半月都没怎么理我，你说老子他妈冤不冤？”

    徐子桢目瞪口呆：“有这么夸张？”

    两人齐齐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徐子桢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下，叫道：“哎等等我，很快就好！”说着话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不多时他已穿戴完毕，由于听说有很多美女，所以他特地打扮得很是正经，当然，徐子桢认为只是不能有负那么多姑娘的希望而已，和泡妞无关，就当是偶像去跟粉丝见个面。

    当他急急忙忙穿戴完出了屋时却见高璞君端立院中笑吟吟地望着她，在她身边还有秀儿林朝英和林芝，另外苏三和阿娇也都在。

    徐子桢傻了眼，不是说泡妞去么？这么多人都在老子还泡个屁？老燕老钱就不知道悄悄的么？

    他刚干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高璞君对燕钱两人说道：“我说如何？谁说喊他起床难的？”

    徐子桢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升了起来，他还没说话，就见燕赵钱同致哈哈大笑了起来，林芝苏三阿娇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徐子桢本想大喝一声‘尔等竟敢拿美女忽悠我’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想到刚答应雍爷要娶高璞君这妞，算起来她已经是自己半个老婆了，只得悻悻地把话咽下去。

    还是秀儿过来打了圆场：“梨儿姐姐与巧衣姐姐已备好了早点，她们让你快去用了去书院，蒋院长可还等着你呢。”

    徐子桢一肚子的气没处撒，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燕赵与钱同致，最后乖乖地去前厅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一行人同去书院，让徐子桢诧异的是林芝与苏三阿娇竟然也一起走，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雍爷早早知道了徐子桢的归程中都有谁，于是顺便替他先安排了一下，苏三阿娇一同进应天书院念书，而林芝由于年纪小，只能先进书院跟着高璞君，由她来单独授学，也好过留在徐子桢家里或是在谢馥春帮忙。

    徐子桢对雍爷的安排挺开心，反正就算老头不安排他也早晚会这么做，这样倒是省了他的事，本来他该当着高璞君的面好好拍一通雍爷的马屁，可他尚在为骗他起床而气愤，听了只当没听见。

    高璞君知道他那小孩子心性，与秀儿对视一眼后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浑若无事，但嘴边依旧有一丝笑意留存着，徐子桢顿时起了警觉，这妞笑得这么诡异，肯定还有事！

    不多大工夫来到书院门口，徐子桢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却见书院的大门没多大变化，只是围墙明显变广了，燕赵在他身后得意地道：“还是小徐你的能耐大，一句话就让太子把书院改建成这么大，喏，这往北的那片山地全给围进去了，足有上万亩地。”

    徐子桢吓了一跳，上万亩地？那得多大地盘？这样看来赵桓还是挺想强国的，弄这么大地盘来招生。

    众人边说边往里走，才进门就见温娴正好也来了，旁边还跟着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墨绿，徐子桢见到她就想起当初救琼英让她潜伏进赵楷府里的事，忍不住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小茉莉。”

    墨绿却不领他情，瞪了他一眼后别过头去只当没看见，徐子桢莫名其妙，正要跟钱同致抱怨几句时却忽然发现墨绿的耳后到脖根都是红的。

    徐子桢心中大奇：“这丫头害的是哪门子臊？”

第596章：徐大才子

    徐子桢有种调戏小姑娘的恶趣味，本不想就此放过墨绿的，可刚踏过状元桥就见前方黑压压到处是人，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UU小说，www.uu234.com

    钱同致嘿嘿笑着推了推他：“走啊，停下来干嘛？”

    徐子桢这时候才看清，那黑压压一片的全是学院的学子，前边大半都是男的，让他惊奇的是在左侧靠女院方向的小半竟都是女的。

    这可是希罕了，他在应天书院也算混过一段日子的，除了社日之外就没见女学们有这么正大光明走出来的时候，而现在居然都凑在一起象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他糊里糊涂地跟着众人往前走，刚过桥来到那片平地上，只听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来了来了，果真是徐子桢来了！”

    徐子桢有点发懵，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象是小时候看的黑白片里的英雄，腰间挎着双枪，外套披在肩上，英姿飒爽威风凛凛，走到人前大手一挥：“乡亲们，我来了！”然后乡亲们一拥而上，酒水猪头肉连番端上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惊觉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都没了，高璞君温娴连同燕赵钱同致等人全都闪到了一边，连林芝也被苏三捂着嘴拖到了身旁。

    徐子桢还没开口，就见那一群学子忽然呼啦一声全都长身一揖拜了下来，顿时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哎你们……”

    话刚说个开头，就见那些女学也同样裣衽作礼亭亭下拜，这下徐子桢彻底晕菜了。

    应天书院是个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要说以前凭他在社日时作的那首曲那阕词忽悠到了一批粉丝的话，已经算是书院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卖弄风骚之举了，可今天放眼望去不知道多少人，差不多该是全书院都来了，怎么才会让这些心高气傲的骄子们竟然对自己行这么整齐恭谨的礼呢？

    “哈哈哈！徐子桢，你可算是回来了。”徐子桢正在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间，书院院长蒋济与老夫子顾易一同出现了。

    徐子桢对这二位长辈还是极为尊敬的，赶紧上前见礼，然后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道：“蒋院长，顾先生，这场面闹得……干嘛呀这是？”

    二人相视一笑，顾易先生笑呵呵地道：“你还不知么？如今你徐子桢已名列应天书院新五大才子，且位列其首！”

    徐子桢又惊又喜，自己有多少分量自己还是清楚的，就这水平还能当才子？而且还是个首？老子要去当山贼倒能当个匪首。

    他赶紧回身对那群学子们还礼，忙不迭地说道：“诸位兄弟姐妹，咱们都是同学，别动不动行礼，我胆小经不得吓，有话好好说哈。”

    站在人群之前的顾仲尘笑着叫道：“徐兄，你如今乃是应天才子之首，如何受不得我等一礼？”

    徐子桢气急败坏地叫道：“胡扯！谁给我安的才子名头？站出来，看我不打他屁股！”

    底下女学们红着脸吃吃偷笑，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一幕让徐子桢目瞪口呆的情景，所有学子不论男女全都往前站了一步，连同蒋院长和顾易先生也不例外。

    “你……你们……”徐子桢已经语无伦次了，这帮书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把老子安上个才子名头，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蒋院长走上前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子桢我问你，何为才子？”

    徐子桢茫然，才子这个词究竟什么意思他也不懂，他想了想回道：“至少坑蒙……哦不对，是琴棋书画四样都得精通？可我达不到这标准啊喂！”

    “谁说你达不到？”蒋院长难得有这样好的兴致，掰着手指说道，“先说琴，那次社日你所奏之曲不知你自己可还记得，不过院内诸学子可都不曾忘记，要知道开院至今能以一曲动人听闻催人泪下且几近过半的，你属第一人。”

    徐子桢挠了挠头，那天的梁祝让一半的人都哭了么？老子拉琴拉得入神，都没细看，早说嘛，要是当时偷偷去找几个漂亮女学谈谈心，那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么？浪费时机浪费时机！

    顾易先生接过话头：“若说到书，在场或有才气不低于你者，但若论才思敏捷出口成文，老朽至今未见能及子桢你者！”

    这话把徐子桢说得老脸着实一红，顾易先生当初在苏州就见识过他的“本事”，脱口而出一首藏头诗，看起来是挺吓人，可才思敏捷那是因为他念的都是抄来的，可偏偏说穿不得，只得忍着臊默认。

    这时高璞君也站了出来，眼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本来无人知你徐子桢能画，但那日我无意中见到温妹妹闺房中所藏的一幅佳作，笔意画风均是我见所未见，追问之下才知是你徐子桢所作，不过我不小心漏了消息，如今全女院都见识过了你那副美人图……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怎么，徐公子你自己反倒忘了不成？”

    徐子桢恨不得把高璞君抓过来按在膝盖上狠狠打她屁股，这妞明的在赞自己的画好，但暗的却在挤兑自己到处留情不知给多少姑娘作了画，让其他女学提防自己，哼！果然最毒妇人心！

    蒋院长洋洋得意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哑口无言很满意，但徐子桢却不这么认为，他打心底里不想当那劳什子才子，还特么是个首，所谓枪打出头鸟，以后动不动来俩书生跟自己讨教，还活不活了？

    不对，琴棋书画才说了三样，还有一个！

    想到这里他顿时又高兴起来：“不对吧蒋院长，我这辈子除了飞行棋就不会别的什么棋，这四大件我学不齐，不能算才子哈。”

    蒋院长也不知飞行棋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并不在意，反倒是笑呵呵地转向学子们：“你们说，徐子桢可会下棋？”

    底下轰然应道：“会！”

    徐子桢愕然：“我什么时候会下棋的，老子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月洞门中传来，朗声笑道：“你在太原以数百破万余金兵，如此大手笔的棋盘，还说不会下棋？”

    徐子桢回头看去顿时大喜：“七爷？”

    来的正是康王赵构，昨天徐府家宴他没能去，没想到今天却一早来了书院，只是他走到近来忽然站定身子，沉声喝道：“徐子桢接旨！”

第597章：钦赐功名

    徐子桢不由得一怔，还是身旁的燕赵拉了他一下才回过了神，一撩袍服跪了下来，那边蒋院长急忙令人安排熏香案几，赵构站到上首，展开一幅明黄色卷轴.

    “朕已察知，徐卿前次赴京觐见中途遭逢山贼，故着应天尹康王赵构……”

    圣旨依旧是骈四骊六冗繁拗口的玩意，徐子桢听得很是吃力，不过这一开头的这段他听明白了，赵佶说他已经知道上次你徐子桢是遭了山贼了，所以我不罚你，这回让赵构给你代领赏赐。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的嘴边不禁露出了冷笑，心中暗忖：“老子就不信你不知道那是你儿子赵杞和老贼王黼干的好事，山贼？呵……”

    他很想找齐人手进京把王黼和赵杞做了，但是想想金兵已经南下，他们的时日想必不多了，犯不着再去lang费这精力，到时候等他们临死时去当着他们的面挤兑几句更解气。

    徐子桢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却没发现赵构已经宣读完圣旨，在上首盯着他看，眼中带着一抹无奈之色。

    这小子，接圣旨的时候还能走神，恐怕从古到今找不出几个人来。

    高璞君在身后急得直咬牙，左右踅摸了一下找到块石子，远远丢去正中徐子桢后脑勺，徐子桢被打才惊醒过来，哎哟一声摸着脑袋抬头，刚要回头骂娘才发现赵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徐子桢大感尴尬，这一走神也不知圣旨读到哪儿了，读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偷偷扭头一看，却赫然发现周遭那些学子也好夫子也好，全都一个个目露羡慕之色，而再看高璞君温娴等人，发现他们全都面带激动欢喜，显然七爷刚才读了什么好事。

    赵构摇了摇头，轻笑道：“子桢，你还发什么愣？圣上于律外钦赐你功名，如今你已再不是白身，而是举人了，还不快快叩谢圣上隆恩？”

    徐子桢这下真的被吓到了，钦赐功名？举人？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自从来到这年代后他已经弄清楚了，宋朝别的职业都不如读书人，所谓士农工商，士就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可见读书人的身份有多尊贵，但是同样，要想在读书上出人头地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北宋年间读书人不知凡几，可真正能中举的都是个中翘楚，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现在赵佶一句话就送了自己功名，别人要十年寒窗熬出来的机会，自己轻易就得来了？难怪那些学子夫子都一副见到自己拣了银子的模样。

    赵构又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徐子桢一个激灵，赶紧磕下头去，口中山呼万岁：“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当口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徐子桢已经来不及去多想赵佶此举的用意了，当然这事明摆着，肯定又是赵桓在他爹面前忽悠的，先给自己弄个功名，等他登基继位后可以顺理成章再给自己封个官职。

    要是换作别人，这无疑是个让人感激涕零从此甘心卖命的举动，但徐子桢太清楚赵桓的意图了，无非是他看中自己“半仙”的身份以及暗中与金国少王爷的关系，以此来求得他的皇位坐得更长久。

    不过再怎么看穿，再怎么嗤之以鼻，谢总是要谢的，不说别的，徐子桢知道自己以后走到街上别人见他不能叫公子，而要叫老爷了，社会地位一下就上升了，啧啧……

    赵构将圣旨交给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徐子桢当即会意，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这一年间里已培养出了很深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比如现在，徐子桢就明白了赵构是要他有空的时候去见一见他。

    赵构走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蒋院长眼中带着赞赏与欢喜，嘴上打趣徐子桢：“以前你白身时常自课时瞌睡，如今有了功名不知可会睡意稍减？”

    徐子桢嘿嘿一笑：“睡不睡我不敢说，不过以后我保证不打呼噜行不？”

    顾易先生笑着凑趣道：“所幸子桢未入堂授学，不然学子翘首观望，先生案头酣眠，倒也别有一番雅景。”

    一众学子在旁哄堂大笑，但显然都是带着善意的，徐子桢如今在他们心中已经超脱了一个普通学子的身份，甚至院中不少夫子都有所不及，睡觉又如何，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高璞君忽然冷不防插嘴道：“其实徐子桢未必不能授学，他之所学另有高明，若能设下一课对书院不无好处。”

    满场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高璞君，蒋院长与顾易先生对视一眼，却没露出惊讶或是鄙夷的深情，反倒是陷入了沉思，不过片刻工夫，蒋院长点了点头，说道：“易之居士所言极是。”

    顾易先生也道：“老朽亦以为然。”

    徐子桢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嘴巴张得能塞进整只鸡蛋，半晌才吃吃地道：“开什么玩笑，让我授学？我……我能教什么？”

    这不是天方夜谭么，高璞君胡说八道也就算了，蒋院长顾易先生俩老头竟然也赞成这馊主意，这是应天书院，是国子监，不是乡下民办私塾！

    谁知道蒋院长与顾易先生低声交谈几句后就转头对现场的学子和女学们大声问道：“今日原辰时二刻顾夫子论理学改作徐子桢授课，课堂暂时订于大观礼堂！”说完转头对徐子桢笑眯眯地说道，“我若是你，此时便该先想想片刻后该说些什么。”

    徐子桢没想到蒋院长这么快就一锤定音了，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什么都没准备让他说什么去？再说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当老师，他也不是这块料啊！

    他刚气急败坏地要再理论，高璞君忽然背后捅了捅他，轻声道：“笨蛋，如今书院内有千余学子，还不快应下！”

    徐子桢刚抬起的手定在了那里，眼前忽然一亮。

    对啊，为毛不答应，多好的机会？！

第598章：徐先生讲课

    徐子桢发现自己的思路错了，一开始他建议赵桓将应天书院改成文武学院，为的是从根基上先慢慢影响大宋如今的以文治天下的概念，但是他没想过这样做的效果如何，其实不用多想也知道结果不会怎么好，因为祖宗赵匡胤就是靠造反起家的，自然不会给武将多大的机会。∑UU小说，www.uu234.com

    要不是高璞君提醒他，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亲自来影响这个学院内所有人的好机会，高璞君说得没错，学院里千余号人呢，而且在他跟雍爷建议扩招生源后这里的学生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宋金开战，真要用人的时候还不是大把的学生供自己选？想想都美得很。

    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是高璞君聪明绝顶，从起初的书院结识到后来的太原之战，她竟然从徐子桢的所作所为中大概揣测到了他的意图，因此才会在这节骨眼上提醒他。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徐子桢真想抱住高璞君好好地亲上几口，这老婆得娶，一定得娶！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不就是讲课么？老子就算当初上学成绩不好，教这些八百年前的书呆子总是绰绰有余的。

    才子才女又如何？知道银河系么？知道光合作用么？知道仓井空么？

    徐子桢从学子转任业师并将授课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学院沸腾了，光眼前就有一千多学生，还有不少没在现场的，包括学院内各学科的先生，在听得消息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

    每个人都很好奇，徐子桢是个出了名的布衣名将，战计高人，最擅长的就是以少打多，几百破几千的神话都演出了好几回，但是他讲课能讲什么？教打仗？教刀法？

    徐子桢就在状元桥边的凉亭里坐了下来，琢磨着讲课的内容，燕赵钱同致和苏三林朝英如临大敌，将凉亭四面守住，不让闲杂人等过来打乱他的思维，不大工夫后，辰时已到，徐子桢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襟，背着双手昂首阔步朝大观礼堂而去，嘴边挂着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大观礼堂在学院偏后些的位置，但随着武院的扩建现在反倒成了最中央，当徐子桢来到这里后先是吓了一跳，眼前是一片人山人海，礼堂的地上坐满了人，来得早的抢到了好位置，晚些到的只能挤在后排，甚至有不少都只能站着，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徐先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唰一下集中到了门的徐子桢身上，一个个眼中全都流露着好奇。

    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打退堂鼓了，徐子桢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去，礼堂最前方有个高台，是平时有典礼之类活动时所用，而现在偌大块空地上只有一把椅子，椅子背后有块大大的木板，这是徐子桢刚才临时吩咐顾仲尘去准备下的，台上没有案几没有文房四宝，整个课台简单之极，却又是别人从未见过的风格。

    徐子桢来到台前，也不走侧面的楼梯，单手一按台沿飞身跃上，半空中还来个前空翻加转身，最后稳稳落在台上，微笑着看向台下，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帅到没朋友。

    这一举动顿时博了个满堂彩，书呆子们哪曾见过这样的上台动作，这哪是来教课的，再上个大姑娘简直就是个比武招亲了，每个人都眼冒红心大声叫好，连那些素来矜持的女学也腮染桃红目露异彩，直勾勾地看着他。

    徐子桢露齿一笑，右手大拇指回挑指着自己鼻尖，说道：“我是徐子桢，从今儿起给你们教课，你们可以管我叫徐先生，但我更喜欢你们叫我徐哥。”

    底下又鼓噪了起来，燕赵大声喊道：“不害臊，我比你年纪大还叫你哥？”

    徐子桢傲然道：“能教你东西，我就是你哥！”

    钱同致也起哄道：“光说不练假把势，先露两手瞧瞧嘿，真让我服的话我就管你叫哥！”

    底下齐声笑道：“对，让咱们服就管你叫哥！”

    “好，废话不多说，那咱们就开讲了。”徐子桢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炭笔来，先在身后木板上贴上张大大的白纸，然后说道，“各位都知道前朝诗仙李白的静夜思吧？锄禾日当午……呃，不好意思记错了。”

    底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蒋院长与顾易先生愕然相对，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这小子，让他上去讲课不会真是个荒唐的决定吧？

    徐子桢也不着急，等底下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着笑，一会儿我问的问题你们谁能答得上来，我就反过来管你叫哥。”说完他转身用炭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不多时那首脍炙人口的诗一字不错的写了出来，字体很是古怪，谈不上好看，但刚劲有力别有一功，学子们对各种字体都熟悉，偏偏从没见过这样的字，只片刻工夫，刚才热哄哄的笑闹声不见了，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木板上那首诗在看。

    学子们包括那些夫子都不明就里，这首诗可说是连三岁孩童都会念的，徐子桢在这应天书院的大礼堂上写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诗里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典故不成？

    四句诗之间空着不少距离，徐子桢写完后站在木板边，手中捏着根不知哪里拣来的树枝，轻点着那张纸，笑吟吟地道：“今天第一课，先给大家讲讲这首诗。”

    又是燕赵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声道：“这诗就连我老燕都能倒背如流，你就没新鲜点的东西说说么？”

    徐子桢嗤的一笑：“是么？那好，我就顺着这诗一句句考你，如何？”

    燕赵一挺胸：“来就来，谁怕谁？”

    徐子桢道：“好，先是第一句，床前明月光……老燕我问你，这明月为什么会发光？这光又是来自哪里的呢？”

    燕赵想都不想就说道：“当然是月亮自行发出的光，还能是哪的？”

    徐子桢哈哈一笑：“错！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咱们肉眼所能看到的月光，还有星光，全都是他们折射的，说明白点就是借来的光，而且都是借的太阳的光。”说到这里他在第一句诗最后三字上画了个圈，转头说道，“这第一句中隐含的意思，便是——天文学！”

第599章：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偌大个礼堂内虽有千余人，此刻却是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睁大了眼张大了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年头连玻璃都还没发明出来，更别提望远镜了，就连伽利略也还得过四个多世纪才能出生，天下人只知道月亮是会发光的，上边还住着嫦娥的，可谁都没听说过月亮之所以发亮是借的太阳的光。

    徐子桢不等他们回过神，用炭笔指向第二句：“疑是地上霜……地上为什么会有霜？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和雨雪之间有亲戚关系么？答案是，他们都是水变的，只不过是水的不同形态而已，空气中含有水分，因温度的变化而使这些水分变雨或雪或霜，然后再落到地面，这第二句的意思就是万物之理，简称物理！”

    他在霜字上画了个圈，接着又说第三句：“举头望明月……为什么人能举头能抬手能做各种动作，因为身体内有神经系统在支配，而望是怎么个望法，物体形状是怎么进眼睛的？那是因为光线通过空气折射入眼睛，经过瞳孔视网膜等人体视觉系统，最后进入大脑，产生影像，这第三句厉害了，因为包含了两样东西——光学与生理学！”

    最后他将炭笔点在了第四句：“低头思故乡……低头和抬头一样，都属生理学范畴，至于故乡，也就是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有的是在江南，有的是在塞北，有的在中原，总之各有不同，有的有山，有的有水，有的啥都没有，因为地质、环境、天气等各种因素造就了每个地方的特点，而这，就叫作——地理学！”

    大观礼堂内依旧回响着徐子桢最后那句话的末尾字音，当他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后，整个礼堂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徐子桢这番话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他说的每个内容都是在场的这些夫子或是才子闻所未闻的东西，甚至有不少词汇他们连听都没听过，完全不懂什么意思，片刻之后礼堂中不知谁先醒转，大声叫了个好，然后整个礼堂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喝彩声。

    不管徐子桢说的东西他们懂不懂，但在场的都是大宋的文人精英，能很快想通旁人想不通的事，这段奇怪之极的话虽说暂时不能明白具体意思，可是徐子桢将这首诗能解释出这样的意思，实在是他们平生首次见到，而且他们敢说就算李白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首诗里会包含着这么多陌生的知识与学科。

    蒋院长和顾易先生也被惊得愣在了那里，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正在发呆之间却见徐子桢用炭笔在诗句最后故乡二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脸上的微笑忽然慢慢变成了冷笑：“金人再度南侵，战事吃紧，我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咱们还能把故乡俩字说着玩，可哪天金人真打过来了，咱们这些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到时没一个能回得去，那故乡可就真的成了故乡了。”

    台下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礼堂内再次变得一片寂静，徐子桢的话风骤转让他们有点跟不上节奏，而且他说的话也让大家惊骇莫名，这何止是大不敬，若是传入官家耳中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徐子桢不理众人反应，眼神炯炯扫向台下，缓缓说道：“要我讲课没问题，易之居士说得不错，我胸中所学另有高明，一定是你们没听过的，但是我想问你们，金狗已经快打过来了，你们身为炎黄子孙的那点骨气若是还未泯灭，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为民献出你的性命么？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开几门专课，不教别的，只教你们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把金狗从哪儿来打回哪儿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跃跳上椅子，高声吼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告诉我，你们是想继续当个书呆子还是保家卫国？”

    徐子桢单手叉腰站在最高处，神色肃然威风凛凛，眼神所过之处无人不为之动容，礼堂中原本的寂静开始起了变化，起初是一片低沉的嗡嗡之声，很快有人猛的站起身来，激动地大喊道：“我愿保家卫国！”

    话音未落又是一人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我也愿弃笔从戎，保家卫国！”

    又一人站起身来，然后又是一个，接着是一群一群的学子站起身来，每个人都满脸激动，用尽所有力气高声喊着：“保家卫国！保家卫国！”

    蒋院长没料到徐子桢把话题引向了这里，而学生们的反应也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目瞪口呆地扫视一圈，几乎无人还能保持冷静，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都已有了激动的泪水，红着眼眶站在那里奋力高呼着。

    顾易先生也愕然不已，他活了这把年岁还是头回见到徐子桢这样的说辞，几句话就将一千多人的情绪调动到了最高点，他怔怔地看着每一个人，喃喃说道：“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现场的气氛几乎快要将礼堂的屋顶掀开，那些埋头苦读多年的学子们骤然间收起了迂腐，放开了本该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热血情怀，就连那些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见到生人都会脸红闪躲的女学们也都激动得脸色通红，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她们虽还保持最后一丝矜持没与男学子们一同叫喊，但从她们紧咬的牙关可以看出，她们也并不平静。

    蒋院长忽然清醒过来，从震天的声浪与人潮中挤到台前，不顾额头上密密的汗水，大声问徐子桢道：“书院内绝无贪生苟且之辈，但他们不过是书生尔，手无缚鸡之力，你如何让他们保家卫国？莫非你要教他们行兵布阵骑射竞击？”

    这话一出台下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对啊，这里都是些书呆子，让他们跑上几里路都会喘个半天，真要换上军装去打仗，哪有这么容易？

    徐子桢露齿一笑：“谁说让他们上战场厮杀了？书生自有书生的用处，打仗需要的可不光是战士。”

第600章：徐子桢要干嘛

    蒋院长的话问出了台下学子们的心声，徐子桢的回答则让他们的兴趣一下吊了起来，打仗需要书生？

    可是徐子桢却在这时候卖起了关子，把话头停了下来，转而笑眯眯地看着蒋院长.

    蒋院长奇道：“看我作甚？”

    徐子桢道：“接下来的话题要您老点头才能实行，我不看您看谁去？”

    蒋院长一愣：“呃……什么话题？”

    徐子桢咧嘴一笑吐出两个字：“开系！”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饶是蒋院长才高八斗知识渊博也是一头雾水。》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索性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了起来：“我有个想法，就是在学院内开出几个系来，系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某个专业，不教别的，只教与这专业对口的知识，比如开个参谋系，各位都是聪明人，满腹经纶什么的，之乎者也学得多了再去学学兵法知识，以后随军开战给将军出谋划策，等打赢了仗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多美的事儿？”

    底下一阵骚动，各人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参谋可是不少年轻人的梦想，可是徐子桢以前说过，这年头没有专教兵法的地方，他们只能幻想却无法实现，要是在这应天书院里开个参谋系，那可绝对是个劲爆的消息。

    徐子桢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当然了，参谋不是人人都能去当的，打仗要的是随机应变，若是没有大局观和足够快的反应，还是别去军队里坑爹了，而且打仗还需要其他职业，比如后勤，比如工兵……”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雍爷说书院已经改成文武学院，就连林朝英都是来学武的，那么就是说还有不少武生也该来报到了。

    “蒋院长，武院什么时候开？”

    蒋院长正被他说的话震得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地答道：“扩招告示已下到各州府去了，截至本月二十五，天下武生便该来齐了。”

    徐子桢点了点头，沉吟了起来，现在算算文武都有了，可还是缺其他人才，比如他心中十分看重的一个职业——工兵。

    可千万不能小看这个职业，以前说来工兵的作用不过是逢河搭桥过山开路，但是他不这么认为，不说别的，光是杜晋和他那帮伙计能做的东西就绝对够让敌人好好喝一壶的了，机关、地道、器械，这可都是工兵的活，放到几百年后这可都是高端人才。

    礼堂里又恢复了安静，一千多双眼睛齐齐注视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心里盘算完毕，这才抬起头，沉吟着与蒋院长说道：“我想在学院内开几个系，教学的人选我来找，包括我自己也会来教。”

    蒋院长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好，要开什么系？”

    徐子桢举起右手，屈着手指道：“参谋、理工、谍报、后勤。”

    蒋院长的嘴又张大了，这四个名字他只懂参谋，其他三个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底下学子们和蒋院长的反应差不多，也都是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愣在那里。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解释了起来，参谋已经说过，而理工的意思就是物理与工程，也就是工兵的进化版，不光是杜晋他们会的器械地道之类的都要学，还有徐子桢带来的新火器与新火药，至于其他更高端的东西则先不在考虑之中，毕竟他知道的不少东西现在这年头还做不出来，牵涉的面太广，需要的东西太多。

    谍报的意思就简单多了，无非是深入敌方打探消息与散播虚假消息，需要的学生不用多帅，只要大众脸就行，不过一定要反应快，而且还要有一定的身手，徐子桢以前没学过，但是电视和书上看过不少，只要稍微借鉴一些，到时候再把云尚岚找来，把以前三绝堂的那套东西教授一下就是了。

    至于内勤，看着是最没劲的一个系，但是其实说到深处却是牵涉最广的，军器战马粮草军饷都需要合理调度，还有新型军器乃至战车战甲的开发研造到生产供应，这都属于后勤的范畴。

    徐子桢说得很仔细，不时的还在那块木板上写写画画，满堂的学子们听得热血沸腾满脸向往，恨不得新系马上就开出来，他们就能立刻去选择入系学新的东西。

    但是蒋院长和顾易先生却越听越心惊，徐子桢这是要干嘛？他哪是在开新系教新知识，这是要掀起一场教育的改革风暴啊，这些东西是他们能教的么？这些学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到头来改成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是要惹来全天下人的唾骂么？

    徐子桢眼角余光瞥见蒋院长担忧的模样，顿时猜到了老头心中所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这些东西未必要这些书呆子来学，咱们还可以扩招，不论是不是读书人都能来报名，只要对国家有利，被人背后骂几句又如何？反正我皮厚不怕骂，蒋院长你怕么？”

    蒋院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对啊，如今国难当头，一切都该以国为重，徐子桢说得不错，只要对国有利，被人骂又如何？将来天下人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想到这里他猛抬头，语气坚决地说道：“好，老夫这便回去拟文上奏，开系，扩招！”

    一直沉默着的顾易先生也开口说道：“此乃利国之举，老朽亦赞同！”

    徐子桢笑了，原以为他的建议在这个迂腐的年代迂腐的地方举步维艰，可是没想到蒋院长却这么痛快的应了下来，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些夫子与读书人，原来不论哪个朝代，读书人的热血都是一样的。

    蒋院长回去拟文准备上奏朝廷了，顾易先生也回去修书准备和他的门生故旧通通气，让他们在这事上一起帮衬帮衬，徐子桢心中定了下来，正要接着讲他的课，却听台下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徐先生，你说的这些可有女子能学的？”

    呃……女子？

    徐子桢一下子傻了眼，因为他压根就没把这些女的算在内，书院里的女学们一个个都娇滴滴弱不禁风的，难不成让她们随军打仗？

第601章：医护兵，文艺兵

    台下问话的那个女子年纪看着跟高璞君差不多，身形窈窕肌肤白皙，竟也是个大美女，见徐子桢脸带尴尬不说话，忍不住秀眉一蹙，语带不善地说道：“小女子本以为先生所见不同于常人，却原来与常人一般无异，莫非你也以为女子便只能相夫教子坐看天下兴亡么？”

    这话说得有些让徐子桢下不了台了，徐子桢双手乱摆：“我可没这么说，别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我倒确实想开两个专为你们女子设立的系，就是不知你们敢不敢，肯不肯去.”

    事实证明这年头的女人脾气丝毫不比男人小，徐子桢的话才出口就引来在场一众女学的哗然，那美女更是柳眉一竖，语气坚决地说道：“有何不敢？你且说来！”

    徐子桢竖起食指：“一个是医护，就是在战场上受伤的将士们需要你们及时的治疗与护理，女人比男人心细，也更有耐心，战场上不需要你们有多高的医术，只要会急救就行，就是这缺胳膊少腿肠子流满地的有点儿恶心，不知道大姑娘你晕不晕血，敢不敢去。△↗頂UU小说，www.uu234.com”

    这下轮到那些女学傻眼了，她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平日里见到只死耗子都能吓得一蹦多高，就连英姿飒爽如林朝英女侠者也不能例外，更别提什么见到缺胳膊少腿的了，徐子桢这话直接将了她们一军，礼堂内所有女性全都安静了。

    徐子桢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分明是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那女子心中不忿，强自嘴硬道：“这有何难，我……我敢！”顿了顿又问道，“那还有一个是什么系？”

    徐子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脸颊飞红，这才说道：“还有一个就没那么恶心了，叫做文艺系，通俗说来就是唱曲弹琴。”

    底下众女学顿时哗然，一个个兴奋了起来，唱曲弹琴她们可都会，这个比当医护简单多了，可是随即又纷纷回过神来，战场上是厮杀的地方，唱曲弹琴有什么用？那不反倒是添乱么？

    徐子桢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们，这帮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懂个鸡毛掸子，他可是记得小时候看过的那些黑白抗战电影，里头解放军开拔时道路两边站着一溜女文艺兵，个个齐耳短发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快板嘴里唱着红歌，而那些年轻的战士们连走路的脚步都能轻快许多，肩上扛着小钢炮也似乎减了一半重量。

    他能想像有朝一日要是这些女的真上了战场，人手一把琴或是二胡，在道边排成一溜弹着琴唱着曲，那些将士们还不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要知道这年头女人可不轻易抛头露面，寻常男人在街上看见的最多的是半老的妇人，而到时应天书院的女学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拿着统一的乐器，这场面想想就够震撼了，绝对能大大提高士气。

    徐子桢现在懒得跟她们解释那么多，一切都得看现场效果才能说服她们，今天的动员大会很成功，接下来就该进入主题，继续讲他的课了。

    “咳！开系的事儿还得圣上定夺，咱们说那么多也是空的，现在咱们继续讲课……”

    徐子桢的处女讲座从辰时直讲到午时才暂时结束，今天他讲的是天文学，其实就是地球的概念与太阳中心说，大礼堂中千余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要不是徐子桢再三强调老子饿了要吃饭，恐怕他们还会强留徐子桢再讲一下午。

    两个时辰里讲的东西太震撼了，原来天下人住的地方是个球，用徐子桢的话说认准一个方向使劲跑，早晚有一天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这种说法完全颠覆了学子们心中原本的概念。

    昼夜交替不是太阳上升下落，而是因为公转自转，不光是地球绕着太阳转，连月亮竟然也是，除此之外还有平日里能看到的星星竟然也都是一个个球。

    这一个个话题都是在场这些所谓的才子闻所未闻的，只是他们不免很好奇，徐子桢是哪里知道这些的，又怎么才能证明这些？

    徐子桢一边说一边尽量去解释这些新鲜的知识，有的被接受了，有的解释不了他就先暂时掠过，留到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求证，他的口才不错，虽然偶尔会夹杂有类似“老子”“妈的”之类的粗话，但学子们依旧听得很认真。

    在终于宣布下课的时候，徐子桢感觉自己都快要累趴了，原来教课比听课累多了，听课还能打个盹爱听不听，可教课却不能，底下那么多眼睛看着自己，连打个喷嚏都会不好意思。

    蒋院长在中间又回到了礼堂，坐在人群后一起听着课，他自认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了，可徐子桢讲的东西还是让他也震惊不已，于是愈发坚信让徐子桢来讲课是个明智的决定。

    刚一下课徐子桢就仗着腿快溜了，不溜不行，眼看那些学子即将一涌而上，大有再问一堆问题的趋势，这尼玛谁受得了，老子还吃不吃饭了？

    好不容易从礼堂中溜出来，徐子桢却没有去找燕赵高璞君他们，而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学院，往城南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他出了城门，来到城外一处小村落中，这个村落位于山脚下，位置有些偏，显得很是宁静，徐子桢从村中七转八绕来到一户庄园前，左右看看无人后敲了敲门。

    片刻后嘎吱一声大门打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略带苍白的脸，竟是曾在真定府挖地道的闻八二，当他见到徐子桢时脸上顿时激动了起来：“少爷？您可算来了！”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进去说，我舅在吧？”

    “在在在，等您好多天了。”闻八二说着话将他引了进去，并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这个庄园占地不小，背后靠着山，一条河流从西往东流经门前，要进门需得先过一座桥，也就是说这座园子几乎就是个独立的地盘。

    徐子桢跟着闻八二进到里间，杜晋正与其他几个老伙计在对着几张纸说着什么，一见徐子桢进来俱都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徐子桢快步过来，不等他们开口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到桌上。

    “舅舅，我想做个希罕物，您给帮着看看。”

第602章：蒸汽机

    杜晋拿起一看，愕然道：“好大的水晶石，你从何得来的？”

    徐子桢道：“哪儿来的您就甭管了，我就问问您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打成片。UU小说，www.uu234.com”

    他拿出来的那件东西正是卜汾等人从西域搜罗来的那块大号水晶，徐子桢把他藏了好久，就等着请杜晋看看能不能动刀了。

    杜晋皱着眉端详了半天，点头道：“行是行，你打算要多薄的片？”

    徐子桢自己也没个准主意，思忖片刻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厚度：“差不多这么薄，能行么？”

    “要雕什么花色？”

    “什么花都不用，只要打薄磨光，越光越好。”

    杜晋疑惑地抬起头来：“光打磨不雕花？有何用？如此大的水晶石可不多见，岂不是浪费么？”

    徐子桢神秘一笑：“等您磨出来就知道了。”

    杜晋不再多问，将水晶收了起来：“行，这是个水磨功夫，没十来天弄不好。”

    徐子桢挠了挠头：“恐怕您还得多费些功夫，因为不光是这么磨。”说着又掏出炭笔来，随手拿了张纸画了几笔，“边要薄，中间凸起，能行么？”

    杜晋拿起纸来看了看：“行，那得多三四天。”

    徐子桢大乐：“好，那我等着。”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徐子桢现在觉得杜晋何止是块宝，简直就是个深不可测的宝藏，不管什么东西到他手里总有办法解决，实在太舒坦了。

    他说完就打算要走，却被杜晋一把拉住了，嗔怪道：“你小子，这就要走了？也不去看看你那大杀器？”

    徐子桢脚下顿时停住，眼睛一亮：“您真的弄成了？”

    杜晋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还差些小工序没弄妥，不过大致样子出来了，你先来看看。”

    徐子桢随着杜晋来到后院，这里是个空旷的院子，用大毛竹搭了个棚，顶上覆盖着油布，将整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丝光都透不进来，杜晋让人点起灯，亲自引着徐子桢走进里边，在院子中央有个大物件摆在那里，也是用大块油布遮着。

    杜晋一挥手，两个伙计过来将油布掀开，露出一个半人多高的铁疙瘩来。

    徐子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他颤抖着伸出手来轻轻摸着这个物件，激动地道：“您真的把这东西造出来了？真造出来了？”

    杜晋却一把将他拉开，闪身挡在了那东西前边，问道：“到了你都没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能说了么？兄弟们可是瞎忙活了俩月多了。”

    徐子桢望着几步外的那个东西，脸颊因兴奋而涨得有些发红，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这玩意儿问世能将咱大宋国力推动几百年，您说是不是好东西？要真问名字的话，这个叫作——蒸汽机。”

    杜晋不禁吓了一跳，国力推动几百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可是他从徐子桢给他图纸到现在，只是一门心思埋头制造，却从不知究竟有什么用，徐子桢虽然说得很严重很隆重，但他依旧一头雾水，忍不住又问：“有这么希罕？可究竟怎么用？”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激荡，笑道：“现在说也白说，没机会试验，以后您就知道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异常，“这个东西就只能咱们这些兄弟知道，千万不能传出去。”

    杜晋听他说得这么认真，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徐子桢又绕着这个铁家伙转了几圈，仔细端详着，这个说是蒸汽机，其实还是简易版的，他早就在心里存了要发展科技的念头，只是可惜他读书不多，上学时物理又没学好，只能记得大概的原理。

    当时初来应天府不多久时他就让宝儿和巧衣寻了这么块好地方，花大价钱把这园子买了下来，为的就是给杜晋等人研究开发他的那些希罕物而用，这蒸汽机就是首当其冲的大物件。

    眼下这个蒸汽机还没完成，他仔细看了下，大体的机身是没问题了，西夏的锻造技术绝对能让这个铁壳在高压下不至于炸裂，只是可惜这年头没法造出阀门来，连滚轴中的钢珠都得靠手工打磨，因此要造一台能用的蒸汽机所花费的时间太长。

    徐子桢又看又摸地绕了好几圈，越看越得意，他忽然抬头叫道：“罗吉！”

    一个黑影从屋顶闪现，纵跃间来到徐子桢身前，单膝跪地。

    “主子。”

    杜晋等人被这出其不意的来客吓了一跳，他们身手都不错，可是竟然没人察觉到罗吉的存在。

    徐子桢指着蒸汽机道：“派几个兄弟守住这个园子，别让任何人接近，这玩意儿一定要保密，明白么？”

    “是！”罗吉简单直接地应了一声，随即腾身而起又消失在了屋顶。

    杜晋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小子又从哪儿坑来的这般高手？”

    徐子桢不乐意道：“瞧您说的，什么叫坑啊，这是人家送我的……呃，其实算是嫁妆。”

    杜晋和他的伙计们不禁失笑起来，闻八二笑道：“当年我那婆娘嫁来时算风光的了，可也就陪嫁了些金的银的，少爷您这回又娶了哪家的姑娘，还有送高手的？莫非是哪家将军的千金？”

    徐子桢得意地道：“说对了，还真就是……”刚说到这里却停住了，一拍巴掌，“糟糕，把这事给忘了。”

    他可是和雍爷打了包票的，回应天府就会去向高家提亲，可是一回头把这事忘了个干净，看见高璞君也没把这事记起来，雍爷可是说了，不日就会再来应天府，到时候老头一发飙可有自己受的。

    想到这里他脑子又飞快地转了起来，娶高璞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妞要求可高着呢，简称事儿妈，要不把婚礼搞得与众不同些怕是以后有的是小鞋给自己穿。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一拍大腿叫道：“有了！”

    众人被他吓一跳：“什么有了？”

    徐子桢的脸上忽然堆满谄笑，看着杜晋道：“舅舅，能不能再帮我做个东西？”

第603章：大名府告破

    杜晋再好的脾气也被弄得哭笑不得：“你小子把我当八臂哪吒还是千手观音呢？手头这些东西都没弄好，又要做什么？”

    徐子桢赔着笑道：“这回是个简单的东西，要不是汤叔不在我就找他做了，而且这也是个新鲜东西，我得先做出来试试，回头对付金狗能派大用场的。￡∝UU小说，www.uu234.com”

    杜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说实话他对徐子桢手头层出不穷的新鲜东西也着实好奇，只是在佯装恼怒而已。

    “说吧，又要做什么？”

    徐子桢拿过一张纸又画了起来，杜晋闻八二等人在旁看着，只见他画的象是个倒置的漏斗，肚子大口窄，还有一段过渡的长脖子，下边还有一个小号的手摇风箱。

    杜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容我先卖个关子，这玩意只是一部分，另外的大半部分就不劳您动手了。”

    杜晋也习惯了他的故弄玄虚，反正他知道徐子桢的东西等做出来后总能给他惊喜，于是故作不耐烦地挥手道：“滚吧滚吧，再呆下去指不定你又要做什么了。”

    徐子桢嘻嘻哈哈地顺势告辞，回到城里他也不去书院了，下午不用他再讲课，别人的课他又没耐心去听，还不如回家里睡个回笼觉。

    莫梨儿和宝儿等几个都在店里忙活着，眼看临近中秋，谢馥春的胭脂水粉又要到了一个销售的旺季，家里几个都去店里帮起了忙，就连扈三娘琼英都没闲着，偌大的家里只有寇巧衣一个人在。

    徐子桢回家时寇巧衣正在他屋里收拾着，见他回来不由得一愣：“公子，你怎的回来了？不听夫子讲学了么？”

    “听那玩意儿又不长肉……来来来，有个精细活要你帮我做一下。”徐子桢拉着寇巧衣的手来到床边。

    寇巧衣不禁俏脸一红，却是会错了意，大白天的进里屋，公子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昨夜还没荒唐够么？

    徐子桢没留意这些，将她拉到床边坐下，顺手拉过被子抖了开来，寇巧衣的脸色愈发羞红：“公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件好东西……咦？你脸怎么红了？”徐子桢一回头才发现寇巧衣那副娇羞的神色，一怔一下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什么呢？我就算再猴急也不至于这时候回来找你那个啥吧？好好好我不笑了……话说我是真有东西要你帮我做来着。”

    说着他搬来一张圆凳，将被子蒙在凳面上，然后说道：“巧衣你看，这几天你先帮我收些小牛皮来，记得要小牛的，皮薄分量轻，然后按着这样式给我缝个大圆兜，另外再去城里找个篾匠订做一个大筐，越结实越好，分量也得尽可能轻。”

    寇巧衣大奇，也忘了刚才会错意的尴尬，睁大眼睛问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徐子桢道：“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等全都弄好你就明白了。”

    寇巧衣一根手指掂着腮边，认真看着那条被子，点头道：“好，那我这就去准备着。”

    说完转身就要走，可脚刚一动就被徐子桢拽住了。

    寇巧衣一惊：“公子你……”

    徐子桢坏笑着搂住她的纤腰：“嘿嘿，刚才你不是说我要那个啥么？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误会，所以……你懂的。”

    “啊！不要，万一被人看见可怎办……唔……”

    话没说完她的樱唇已被徐子桢的嘴盖住，胸前也攀上了一只炽热的手掌，寇巧衣大羞之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觉身子一轻，已被徐子桢抱上了床，床幔被放了下来，不多时阵阵娇喘声渐渐响起，春色又起。

    ……

    一个时辰后徐子桢的房门开了，寇巧衣象作贼似的钻出屋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激情之后的余韵，两腮羞红眼带春水，自家这公子太厉害了，要不是自己还得赶在天黑前把该订的东西订下，恐怕还不得完事。

    徐子桢则就这样躺在了床上，四仰八叉望着房梁发起了呆，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眼下该准备的都已经开始准备着了，就是不知道赵桓什么时候继位，大名府什么时候告破，算算时间有些紧，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在金兵破汴京杀到应天府前准备妥当。

    想了半天他也没算出个准确时间来，那些东西不是他说几天就几天的，而且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确定因素冒出来，想想真头疼。

    他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昨夜和莫梨儿寇巧衣两人奋战了半夜，今天一大早又被拉了起来去书院，还费那么多唾沫讲了半天课，这可都是费神费力的事，下午回来又一个没忍住跟寇巧衣爱爱了一回，现在他可真是累了。

    这一觉直睡到了天黑他才醒了过来，是饿醒的。

    徐子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磨蹭着起了床，要不是实在饿得睡不着了，他还真想就这么继续睡下去。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出了房门，来到前厅，想想有些郁闷，莫梨儿本该是贤妻良母型的，可现在店里生意一好她就整日价呆在那里，连老子的吃饭都顾不了了，回头得好好打一顿屁股教育教育才好。

    只是他一进厅门就发现自己错怪莫梨儿了，因为厅内的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莫梨儿正在张罗着摆碗筷，见他进门后嫣然一笑：“徐大哥你醒了？我还正想着要去叫你呢。”

    徐子桢揉着肚子道：“我的生物钟很准，自己会饿醒。”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生物钟？这是何意？”

    徐子桢扭头一看，却赫然看见一张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庞，此刻正面带微笑看着他。

    赵楦？

    徐子桢又惊又喜，他们上次分别后就再没见过面，而赵楦是帝姬，也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深深的思念之情也无法跟别人说，可是今天，赵楦居然不请自来，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很快他就按捺住情绪，笑道：“容惜？你怎么来了？”

    赵楦听他叫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称呼，眼中不禁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情愫，但很快就克制了下来，收起微笑认真地说道：“我来与你说两件事，一是大名府已破，再便是我父皇已下旨，朝政交由我皇兄掌理，五日后登基。”

第604章：给王黼收尸去

    赵楦说完后紧盯着徐子桢看，却发现徐子桢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变化，仿佛这两件事早已在他意料中似的。⊙UU小说，www.uu234.com

    她想起徐子桢以前那些预知的本事，忍不住问道：“你……早猜到了这些么？”

    徐子桢却没在想这两件事，而是想到了别处，没别的，赵桓登基成了钦宗，过不多久金兵就会破汴京掳二帝了，一众王子嫔妃帝姬无人幸免，可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赵楦是万万不能出事的，怎么才能想办法把她支开，不让她留在汴京呢？

    听见赵楦问他，他的思路一时没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答道：“嗯，猜到了。”

    话刚说完他就清醒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下麻烦了。

    果然，赵楦脸色一紧，接着问道：“之后会发生何事？”

    徐子桢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这时候说这话不是摆明了给赵楦机会追问么？真他妈一头猪！

    汴京被破的事现在绝不能说，万一赵楦把自己当成了神逼着自己去帮忙，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徐子桢想了想说道：“之后？再和谈啊，还能有什么事？反正让你皇兄准备大把银子就是了。”

    这话敷衍味道太浓，说得不尽不实的，赵楦哪里肯相信，但是徐子桢不等她再问就转开了话题：“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问我猜没猜到？没那么闲吧？”

    赵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是两件大事，不过还有个小事想要告诉你，或许你会感兴趣。”

    徐子桢笑道：“我感兴趣？难道王黼被罢官了？”

    赵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

    徐子桢不由得一愣，还真被他说中了？

    赵楦不等他开口接着说道：“前几日老贼在早朝时被当堂弹劾，并细列出了大小罪状二十一条，我父皇责令三堂会审，是斩是流算来也就是这两日得结果了。”

    徐子桢的精神一下子起来了，这两日得结果？那就是说现在还在审着？不错不错，老王八蛋你也有今天？

    不行，这热闹得去看，而且要有机会的话最好再添把火加点油，流放？开什么玩笑，就算不斩立决也得大板子先打残废了再说，妈的，老子在平阳府可差点被他弄死，这仇不能不报。

    他刚要起身，又想到个事情，问道：“三堂会审是哪三堂？都有谁审那老王八蛋？”

    赵楦知他和王黼积怨已深，因此也不去计较他的粗鲁，说道：“吏部尚书，大理寺卿，开封府尹。”

    徐子桢顿时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吏部尚书不是王时雍么？这死胖子和赵杞王黼是穿一条裤子的，开封府尹是徐秉哲，更是王黼养了多年的一条狗，有他们俩审那不跟没审一样么？那大理寺卿不知道是谁，不过就算刚正不阿也双拳难敌四手，这三堂会审还有什么意思？

    赵楦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道：“大理寺卿姓马名春林，乃是朝中出名的正直忠勇之士，绝不至包庇王黼。”

    徐子桢没好气地道：“那有什么用，还有王胖子和徐秉哲呢。”

    赵楦微微一笑：“好教你得知，徐秉哲于月初便被弹劾入狱，不日便问斩了，新任开封府尹乃是我大皇兄亲信，亦不会与王黼同流。”

    徐子桢喜出望外：“真的？”

    赵楦点头：“正是。”

    “好！”徐子桢一拍巴掌跳了起来，“这热闹不看白不看，到时候当他面挤兑几句都好。”

    赵楦慌忙叫住他：“哎，你打算就这么去汴京？”

    徐子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不挺帅呢么？难道还得换身新衣裳去？”

    赵楦哭笑不得地道：“你……王黼被贬但我五哥尚在，他可无时无刻不在寻你，你就这么入京不怕落入他手么？”

    徐子桢傲然道：“他敢！搁三天前或许我还得夹着尾巴混进京去，可现在你大哥都要登基了，我怕个屁。”

    赵楦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情知劝不动他，只得说道：“你若执意要去也行，但须多寻几人陪你同去，你这人太过粗心，稍不留神就入了他人的毂。”

    徐子桢愕然：“上回平阳府的事你也知道了？”

    赵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徐子桢眼珠一转，忽然坏笑着凑近了赵楦：“你在心疼我么？”

    “你……”赵楦的脸刷的红了个透，她身份尊贵，不论在宫中还是天下会里都没人敢这么轻薄她，可是徐子桢却是个异类，她有心要发怒，却发现心中反倒有些甜甜暖暖的，根本怒不起来。

    徐子桢哈哈一笑，回头叫道：“梨儿，你相公我快饿晕了，能吃饭了么？”

    莫梨儿在门外应了一声，端着个大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徐子桢慌忙过去帮着接过，放到桌上，感受着碗身上滚烫的热度，再看莫梨儿的手中哪怕垫着块抹布也还是把小手烫得一片通红。

    徐子桢顿时心疼起来，抓起莫梨儿的小手放到嘴边轻轻吹着气，嘴里责备道：“这么烫的碗，你怎么不让下人来端？把你烫坏了怎么办？”

    他们两人说了这半天话，莫梨儿就一直在门外候着，她很清楚徐子桢对赵楦的感情，另外还知道他们谈的必是大事，乖巧的她自然不会来打扰。

    莫梨儿想抽回手来又一时抽不动，只得任由徐子桢握着，红着脸说道：“梨儿没事，你与帝姬姐姐说话呢，我便不让下人过来了。”

    赵楦眼看着他们两人的举动，心中忍不住一酸，也不知道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她把头转开了些，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徐子桢的说道：“我先走了，你……千万小心。”说完不等徐子桢回头已闪身出了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莫梨儿刚哎的叫了一声，还是没来得及叫住她，徐子桢也很是无奈，这妞，从认识她那天起就整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玄衣道长传了她这一身功夫究竟是好是坏。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寇巧衣苏三等人回来了，徐子桢对走在最后的宝儿招了招手：“宝儿，准备一下，明天早上陪我去汴京。”

    众人都愣了一下，齐声问道：“去汴京干嘛？”

    徐子桢嘿嘿一笑：“给王黼老王八蛋收尸去。”

第605章：好计，好计

    在场所有人无不大吃一惊，应天府作为陪都倒算是消息灵通的，就连太子赵桓即将登基的事也已经传了过来，可却没人听说王黼死了.

    高璞君蹙眉道：“王黼？他何时死的？我怎不知？”

    徐子桢道：“还没死，不过快了，眼下三堂会审着呢。UU小说，www.uu234.com”

    高璞君道：“那又如何？须知大宋律例不杀士，王黼再如何也乃进士出身，即便三堂会审也无非判个贬返原籍。”

    “靠！不是吧？”徐子桢一怔，随即冷笑道，“管他怎么判，老贼的官位被撸我还担心个屁，趁他回老家守半路宰了他不就得了？”

    “荒唐！”高璞君脸色一变，也不管众人看着，一把将徐子桢拉到旁边，低声说道，“切莫胡来！即便他没了官爵你也动不得他，毕竟他有功名在身，你若伤了他性命岂非又给自己惹来个祸事？”

    徐子桢一把甩开她的手，怒道：“难道老子眼巴巴看着他回家养老也不能动他？到时候他躺在摇椅上跟孙子讲故事说：以前有个叫徐子桢的傻逼被爷爷差点弄死也终究不敢动我……我告诉你，老子丢不起这人！”

    高璞君被他这么一甩险些没站稳，不过却也没生气，只摇头轻叹道：“我只说你莫要胡来，要取他性命不难，但你就不能另取他法么？”

    徐子桢一愣：“你的意思是悄悄把他弄死？”

    高璞君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此去汴京你可如此……”

    徐子桢越听越欣喜，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等高璞君说完乐得一把抱住了她：“果然是大才女，好计，好计！”说着在高璞君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一下引得旁边众人都偷笑了起来，高璞君也被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地将他使劲推开，没好气地道：“方才不是还怒火冲天么？这一会儿功夫怎的又说我好了？”

    徐子桢这才想起刚才甩她的小手来着，自知理亏，赶紧腆着脸赔笑道：“是我错是我错，夫人恕罪。”

    高璞君的脸愈发红了起来，啐道：“谁是你夫人，胡叫乱喊的，也不知羞。”

    徐子桢嘿嘿笑着凑到她耳边道：“小亲亲，小乖乖，刚才是我的错，今晚我给你赔罪去，记得把秀儿支开哈。”

    高璞君哪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又被他那肉麻之极的两声称呼弄得脸红到了脖根，大羞之下转身逃开，躲到了扈三娘身边再不肯抬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消散于笑声中，今天的徐子桢胃口特别好，比平日里多吃了近两碗饭，饭后坐在桌边啜了两口清茶，忽然想起个事来，抬头对一旁的卓雅说道：“上回那黑火油的地盘还是你家里管着么？”

    他说的是兰州城外芏嗣泽曾用过的石油，当时是三绝堂从吐蕃境内得来的，好像记得卓雅说过是他叔还是他什么人在掌管着那块地方。

    卓雅道：“是，你要多少？我差人给你送来便是。”

    徐子桢心中暗赞，卓雅平时看着话不多，实则却是冰雪聪明，而且跟他似乎已经有了很深的默契，有些话只起个头她就能明白什么意思。

    “这回怕是要不少，过阵子有大用处。”徐子桢想了想说道，“我让小猛去取，事关重大，派别人去我不放心。”

    卓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徐子桢要了黑火油干什么，派什么用处，她全不去问，而李猛则有些郁闷，一来他其实很想陪徐子桢去汴京收拾王黼，二来他现在有点害怕去吐蕃，万一碰上朵琪卓雅可就又得被粘上了。

    当晚徐子桢果然趁着夜色进了高璞君屋里，直到午夜时才悄悄地溜了出来，一转头又钻进了莫梨儿屋里。

    今天是个好日子，王黼老王八蛋终于到了这一天，徐子桢心情格外好，他的状态也变得特别好，要不是第二天一早就得出门，恐怕他还得再去寇巧衣屋里大战三百回合，饶是他已经刻意收敛，高璞君和莫梨儿也还是被他折腾得瘫软成了泥。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带着宝儿悄悄离开了家中，往汴京而去。

    ……

    开封府南衙还如往常模样一般，门前肃穆安静，现在已是黄昏时分，西斜的落日在府衙大门外的街上洒落一片金色，凭空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这番光景别说车马，就连行人都没有敢从门前经过的。

    可是偏偏在这时，门前当值的衙役却发现有人径直走了过来，来的是两个人，看个子一大一小，头上都戴着顶宽沿斗笠，将脸遮去了大半。

    当值的衙役手按腰刀喝道：“什么人？”

    两人来到门前站定，高的那个微微抬起头来，露齿一笑：“劳驾，敢问府尹大人可在？”

    衙役班头伸手将腰刀拔了一半出来：“大人在不在与你何干？此乃南衙，闲杂人等不得无故擅闯！再不走可莫要怪我不客气！”

    斗笠客却丝毫不在意，又是笑了笑：“呵，这开封府衙我也不是头一回来，以前倒也没人说我擅闯，也没人对我怎么不客气过。”

    “你……”衙役班头抽出刀来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再喝骂时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忽然间瞳孔猛一收缩，原本傲慢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其惶恐，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你……你是徐子桢徐老爷？”

    徐子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哟，认识我？”

    班头赶紧收刀归鞘，紧走几步赶了上来，哈着腰赔笑道：“徐老爷您忘了，上回您过来时也是小人当值。”

    徐子桢想了想，记起来了，那次他来找徐秉哲，也就是冒充金国密使那回，好像门前当值的正是他，徐子桢点点头：“既然是熟人就好办了，劳驾给我传个话，就说徐子桢求见。”

    班头赶紧答应：“是是是，小人这就进去通传，徐老爷您请稍候。”说完飞奔入内，也顾不得跑得急了连差帽都险些掉落。

    剩下那些衙役则目瞪口呆望着徐子桢，他们从没见过班头对谁恭谨过，就连前两日右相王黼……哦，该称犯官王黼，他的几个在六部中任职的门生来防，班头也爱搭不理的，可这回班头却低声下气跟个孙子似的，难道这是位大人物微服私访？可惜刚才班头跟他说话谁都没听到，猜也没处猜去。

    就在他们还在发呆的时候班头又快步奔了出来，还没到近前就叫道：“快快，开……开中门，大人有请！”

第606章：弄死他

    众衙役吓了一跳，开中门？这儿可是开封府南衙，能值当开中门迎接的放眼朝中也没几个人，这位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徐子桢却摆了摆手：“不必了，别闹得满世界都知道我来了这儿。UU小说，www.uu234.com”说完带着宝儿上了台阶，从侧门走了进去。

    班头毕竟是个聪明人，徐子桢既然戴着偌大个斗笠来这里，自然是为了隐藏踪迹，于是不再多说，紧走几步头前带路，不多时来到内堂，书桌后端坐着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官员，朱袍襟前是从三品补服，不用说，这就是新一任的开封府尹了。

    见到徐子桢进门，府尹站起身来从桌后迎了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拱手道：“徐兄弟，久仰久仰！”

    徐子桢将斗笠摘下交给宝儿，也拱手作礼，笑眯眯地道：“大人太客气了，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府尹故作不快道：“此地并无外人，老弟为何还称我为什么大人，这岂不是太过生分了么？愚兄姓聂名山字德庐，若蒙老弟不弃，称我一声聂大哥便是。”

    徐子桢愕然，这位府尹大人怎么说话跟自己一个调调，老弟大哥的，没点开封府尹的派头，反倒更象是个江湖中人，不过想想也是，他是赵桓的亲信，自然知道赵桓对自己的态度，奉承些也在理中。

    他顺口接下，笑道：“是小弟不对，改天有机会请聂兄喝酒赔罪。”

    聂山哈哈一笑过来拉住徐子桢的胳膊，显得极为亲热：“何必改天，天色将晚，不如便今日可好？”

    徐子桢道：“喝酒不忙，小弟今天过来是有件要紧事想请教大哥的。”

    聂山点了点头，对班头使了个眼色，班头立时会意，告退了下去，并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贤弟此来不知所为何事？你我自家人，不妨明言。”

    徐子桢本对赵桓没什么好印象，因此连带着对他的人也不放在心里，可这聂山却颇为爽直，倒博得了他的一些好感，话都说明了，他就索性直说道：“小弟想问问，王黼一案如今审到哪个地步了？”

    聂山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奇，显然是猜到徐子桢此来的用意了，他点点头说道：“今日已审结，查王黼之罪确实，革职贬返原籍。”

    果然跟高璞君猜得一样！

    徐子桢又问道：“其他的呢？没了？”

    “没了。”

    “没抄了他家？”

    聂山苦笑道：“贤弟有所不知，王黼门生遍地，更与太师蔡京有姻亲，能将他革职已是愚兄最大极限了。”

    徐子桢听懂了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在劝他别做得过火，要不然把蔡京又惹出来，徐子桢自然知道蔡京是谁，也是当今朝中权倾一时的大拿，不过他也知道蔡京的日子也快到头了，不用怕他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王黼老贼现在离开汴京了么？”

    聂山吓了一跳，赶紧低声说道：“贤弟切莫莽撞，王黼虽被贬但功名仍在，你……”

    徐子桢笑道：“大哥想哪儿去了，虽然我跟他有仇也不至于去弄死他。”

    聂山疑惑道：“那你问这……”

    徐子桢也压低声音道：“小弟只是想到，王黼曾为人上人，如今一朝掉落尘埃会不会心有不甘，会不会报仇，报仇的首要目标又会是谁，这些东西大哥可曾想过？”

    聂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回王黼被贬虽不是他奏言弹劾的，但审理却是有他一份，而且更是由他提议的革职贬返，王黼若真要报仇，他是首当其冲的。

    徐子桢见他意动，趁热打铁接着又说道：“聂大哥，王黼老贼为官多年，你也知道他门生故旧遍地，到时候一堆人在朝中挤兑你，你还有好日子过么？”

    聂山强笑了笑道：“那倒未必，所谓人走茶凉……”

    徐子桢打断他的话头道：“他不在位不打紧，可他的家财还在，到时候他用交情加上银子，还怕没人给他报仇？况且你怎知他将来还会不会官复原职？到那时他要弄死大哥你可是分分钟的事。”

    聂山又不说话了，徐子桢的话句句在理，而且他自己其实也都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么深而已，现在被徐子桢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升起了一念头：王黼必死！

    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来：“好！老贼三日内离京，愚兄吩咐人半路截杀了他就是。”

    徐子桢笑道：“不妥不妥，他前脚刚出汴京，后脚就死在路上，哪怕没人看见别人也会将这事划到您头上，到时候黄泥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聂山道：“那可如何是好？贤弟莫非有好计策么？”

    徐子桢神秘一笑：“好不好不敢说，但大可一试。”

    聂山顿时来了精神：“贤弟请说。”

    徐子桢低声道：“老贼收拾当家还得两日，那咱们就趁这两日先传些消息给他，然后……”

    聂山的眼睛越来越亮，等徐子桢说完后一拍手：“好！愚兄这便准备人手，只等贤弟的好消息。”

    徐子桢露齿一笑：“小弟预祝大哥马到成功。”

    ……

    汴京，王府。

    这里曾是显赫一时的少宰王黼的府邸，朝中无数官员曾在此恭候等待着王黼的接见，但如今那扇朱门前却是一片萧条门可罗雀，连昔日威风凛凛盛气凌人的门房都不知缩去了哪里。

    时已入夜，本该是掌灯的时候，院子里却是一片漆黑，不见人影，府中原本热闹的场面不复存在，自从王黼被弹劾后府中便人心惶惶，而今天日间审理结果一出，便开始有下人陆续悄悄离开了家中。

    王黼独坐在书房中，紧闭着房门，府中的情形他自然清楚，可现在已经顾不得计较那些了，荣华富贵一朝成了泡影，好在蔡太师念在姻亲一场保全了自己的性命，连家产都没被充没，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还能企求什么不成？

    不过他并不灰心，只要保得性命在，将来未必便没有机会重返朝堂。

    刚想到这里，忽听管家在门外轻唤，他收起心思沉声道：“何事？”

    管家推开门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慌张，进屋后带上房门，低声说道：“小人收到消息，有人要在半路截杀老爷。”

    ——————————ps：为书友春林数码设了个角——大理寺卿马春林，希望你喜欢。

第607章：河南府有山吧？

    如果徐子桢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惊讶，从上次平阳府一见到现在不过区区几十天，王黼就变得憔悴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连皱纹也横空多了不少，就象是老了十几岁一般。UU小说，www.uu234.com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感到吃惊，而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道：“是谁想收本……我的命？消息又是从何处得来？”

    管家道：“闻说是河北路义匪，将在陈留城外拐子山下设伏，京西安抚使闵大人无意间探得了消息，一早差人来告知小人的。”

    王黼眉头一挑，冷笑道：“河北路义匪？此事绝无可能。”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闵大人该不会……”

    王黼摆了摆手：“闵先安必不敢欺我，想来不知是谁与我有过节，又怕事后露风，这才假借名头罢了。”

    “是是是，老爷明见。”管家唯唯诺诺，随即又小声问道，“那老爷之见……不加理会么？”

    王黼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轻叹道：“罢了，改道吧，明日一早出京后便西行，由河南府转水路，此事你知便可，莫要先传下去，以免走漏了消息……那日徐子桢说过，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今日竟欺到了我头上。”

    “是，老爷。”管家眼中也浮起几分悲哀，跟着老爷风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眨眼就落魄至此，堂堂右相竟然连区区蟊贼都只得绕道避让。

    管家退了出去，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王黼自然不会知道，屋顶上一直有个身影藏匿着，在管家退下后黑影也动了起来，仿佛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闪了几下就消失了踪影。

    ……

    夜已深，这里是汴京城中某个不起眼的宅子，后院某间屋子里有两人正对坐着喝酒，旁边还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大汉作着陪，桌上已有十几个空了的酒壶，但这两人的眼睛还是很亮，不见一点醉意。

    “王兄，传消息那个闵什么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闵先安府中多有江湖中人充作门客，要传他些消息还是不难的，况且他与王黼有同年之谊，由他去通报消息乃最合适之选。”

    这两人正是徐子桢和汴京九爷王中孚，从傍晚到现在他们喝了几个时辰，也聊了几个时辰，旁边的宝儿年纪小，已经睡眼惺忪忍不住哈欠连天了起来，在他身边的马三也有些熬不住了，不时伸手搓着脸。

    王中孚眉头忽然一挑，却没再有什么动作，窗户猛的被人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来到徐子桢身前单膝跪地，正是雍爷送给徐子桢的天机营头目罗吉。

    徐子桢不等他开口就已伸手将他拉起：“都说在我这儿别跪了……怎么样，老贼吓尿没有？”

    罗吉那张亘古不变的死人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笑意：“没有，不过老贼已决意改道，明早出京后西行，至河南府再改水路往南。”

    他将王黼和管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徐子桢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嘿！绝无可能？河北路义军果然有叛徒，而且跟老贼有联系，要不然他怎么能这么肯定？”

    王中孚也皱了皱眉，点头道：“看来徐兄你所料不差。”

    徐子桢冷笑了几声，忽然问道：“王兄，河南府有山吧？”

    王中孚已然会意，笑道：“自然是有的。”

    徐子桢一拍巴掌站起身来：“好！王兄，劳您驾跟我出个差？”

    “出差？”王中孚微怔，随即笑道，“与徐兄同去取那老狗性命，这可是美差，何老劳驾一说？”

    徐子桢露齿一笑，拍了拍罗吉的肩膀：“去给聂知府也说一声吧，恐怕他已经等急了。”

    “是，主子。”罗吉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

    河南的秋天很冷，西风一阵紧似一阵，车夫被吹得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回头对车厢内说道：“老爷，不一会儿就绕进山道了，怕是有些颠簸，您几位可坐安稳了。”

    车帘一动，露出王管家的脸来，不满道：“为何要入山？没别的道了么？”

    车夫赔着笑说道：“有是有，不过老爷您要赶早走水路，若不走山道就得绕远，这一来一回恐怕得多走大半天，等您几位上船时怕得明日了。”

    王管家眉头一皱，刚要说话时却听身后传来王黼的声音：“那便走山道吧，多耽搁时日多生事端。”

    “是，老爷！”王管家无奈只得应了一声，对车夫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车声辚辚，转入了一条幽静的山路，这里是河南府城外，山不算很高，山道也不长，从这里穿行两个时辰不到就是水路，车夫选这条路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这山从来就没什么猛兽，安逸得很，不少来往南北的行人都会为了方便走这里。

    王黼微微闭着眼，感受着颠簸的车身，这几天他太累了，不是身累，而是心累，久在高位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也不知道多少人会来落井下石，这次所谓的刺杀想来就脱不了关系，什么义匪，哼，弄虚作假，藏头露尾！

    忽然间拉车的马猛的长嘶一声，随即车身猛烈一震停了下来，王黼的思绪顿时被打断，心也瞬间沉了下来。

    车夫哭喊着跳下车来，嘴里喊道：“大王饶命，小人只是个吃辛苦饭的，求大王爷爷放过小人！”

    车外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来：“哭什么？老爷们为的是求财，你能给几个大钱？还不快滚！”

    管家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浑身抖若筛糠，但还勉强抄起一把刀来，连鞘也不摘就这么对着车帘，嘴里颠三倒四地说道：“山贼，此处竟然有山贼？莫要过来，莫要过来……”

    王黼一行共有三辆车，他是头前一辆，中间坐的是家中的婆娘，曾经的诰命夫人，最后那辆则是几个长随和他这么多年来的财产与积蓄，王黼的眼角抽了抽，他可不信光天化日下会这么巧碰见山贼，而且那车夫不是说了么，这条道常年有人走动，又怎么会有山贼？

    不等他多想，车帘猛的被人扯了开来，只见车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二十多人，全都黑巾蒙面手持钢刀，雪亮的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王黼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绝不是山贼，他们拿的刀……这不是衙门中的薄刃雁翎快刀么？

第608章：摔落马下

    “山贼”们已分作三批扑了过来，管家被踢得倒飞进了车厢，刀也被拍到了不知哪里，王黼是文官出身，哪经得住这帮如狼似虎的黑衣人，只一个照面就被拽着发髻拖下了车。￥℉UU小说，www.uu234.com

    王黼摔了个七荤八素，却仍强抬起头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今日我便是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为首的黑衣人虽然蒙着黑巾，但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手腕一翻抬起了刀，狞笑道：“什么衙门不衙门的，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今日你只有一个死，何必多问？”

    说话间刀锋已逼近了过来，王黼只觉森冷的寒气已刺激得脖子上泛起了鸡皮疙瘩，他心下一沉，看来今天在劫难逃了，可叹自己风云半生，最终却落得个横尸山岭间。

    后边传来接连几声惨叫，还有妇人的惊呼哭喊声，王黼已经顾不得了，叹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这么准备等死。

    就在他刚闭上眼的刹那，只听身前砰的一声闷响，随即那黑衣人痛哼一声摔了出去，王黼一惊，睁开眼看去赫然发现身前多了两个锦衣汉子，这两人眼神锐利神情剽悍，头上戴着顶皮帽子，脑后垂着两根毛茸茸的狐尾，装束打扮显然不是宋人。

    假山贼的首领抚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怒喝道：“什么人？竟敢坏爷爷的好事？”

    其中一个锦衣汉子冷笑道：“好事？你们宋人果真虚伪得紧，明明是开封府衙差却扮作山贼劫财。”

    王黼一惊，联想起山贼们手里拿的刀，顿时明白过来，随即咬牙暗怒：“好你个聂山，我与你何仇何怨，竟然赶尽杀绝？我若不死他日定来寻你问个明白！”

    那伙假山贼却是俱都一怔，眼中显露出惊慌之色，他们的确是开封府的衙役，刚才被踢飞那个就是那天在府衙大门外的班头，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识破他们身份的。

    班头心中一动，一挥手让身后众人停了下来，这两人显然是金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来接应王黼的，若真是这样的话他可没那胆子杀人灭口。

    就在这一迟疑间，另一个锦衣人手中刀光一闪，车辕上套马的绳索已被砍断，那人将王黼提起扔到一匹马背上，将缰绳塞进他手，喝道：“还不快走！”

    这当口性命攸关，王黼已来不及多想，双腿用力一夹催马便跑，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了，什么妻子，什么管家，至于那些长随更是死就死了。

    班头大惊，刚要下令追赶却见两个锦衣人拦在了他们面前，冷冷地道：“不怕死的就追。”

    “这……”班头犹豫了，他怕死，很怕死，自己不过是在衙门混口饭吃的，何必跟金人去较这个劲，王黼跑就跑了，大不了回去跟聂大人说明情况就是，聂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人，而太子都不敢得罪金人，想来聂大人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当差的。

    “老爷！老爷等等我！”管家从车厢里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手脚并用爬上另一匹马，朝着王黼的方向追了过去，班头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将他拦下。

    两个锦衣人冷冷地看着他们，直等王黼跑得不见了踪影，两人猛的飞掠而起，瞬间消失在路边的密林中。

    这些假山贼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班头道：“头，现在怎办？”

    班头也终于回过了神，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道：“还能怎办，一个不留杀干净，等回去后来个抵死不认就是。”

    “那车内的金银……”

    “放着，只当没见！拿回去被人发现了岂非更是落了口实？”

    小半个时辰后，这里已恢复了一片宁静，要不是还有三辆车停在路边，旁人还真会以为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忽然间林中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刚才离开的锦衣人，两人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好笑与敬佩。

    “主子果然好计谋。”

    “噤声，快快收拾了回去复命。”

    ……

    王黼双手紧拽着缰绳，心已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而且平日里出行皆是乘轿，哪曾有过象现在这样骑着快马奔逃的事，这才跑出来不多大工夫胯下就已经又疼又涨，浑身骨架也仿佛快要颠散了一般，只是现在没办法不得不咬牙硬忍着。

    身后远远传来管家惊慌的呼声，可他不敢停下，聂山既然敢下黑手，必是要了自己性命才甘休，他们毕竟人多，也不知那两个金国汉子能不能挡住，只怕稍慢些就被追上了。

    管家正极力追赶着，心中的惊慌无以复加，可就在这时胯下的马忽然间一个失蹄往前猛栽了出去，稀溜溜一声惊嘶中已连人带马狠狠摔倒在地，好在这里满地是落叶，地面颇为松软，但即便这样管家还是摔得眼前发黑，一口气闷在胸中，连叫也叫不出声来。

    王黼正跑得急切间，根本没注意管家的情形，只知没命价的跑着，管家心里明白，可却苦于喊不出来，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时已过了许久，他挣扎着爬起身，发现王黼已没了踪影，那匹马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一条腿明显瘸了，就算要追也没法追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管家站在满是枯叶的路边傻了眼。

    ……

    王黼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手脚已经发软，就连缰绳都快要拽不住了。

    忽然间他听到一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胯下马惨嘶一声猛地飞摔了出去，王黼终于再也抓不住缰绳，身子腾空飞出，远远落在地上，砰的一声震起一蓬尘土。

    他和管家摔落马下的方式相同，但下场却完全不同，这里的地上找不到一片落叶，只有坚硬如铁的山路，这下他摔得着实不轻，剧震之下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眼前一黑，嗓子一甜，噗的喷出一大口血。

    王黼只觉胸前背后的骨头都似断了不少，浑身再没了半分力气，他勉强睁开眼睛，只见那匹马斜躺在地上挣扎着，惨呼不已，而马的左前腿竟赫然钉着一支羽箭。

    忽然间他眼前光线一暗，一张笑眯眯的脸庞出现在了面前，正俯身看着他。

    “哟，这不是王相爷么？怎么今儿这么有雅兴，大白天躺山里晒日光浴？”

    王黼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从牙逢里迸出了三个字：“徐！子！桢！”

第609章：什么叫家破人亡

    不远处的树上跳下一个少年来，手中提着把长弓，来到近前先将马腿上的箭拔了出来，顺手一刀将马杀了算是给它一个痛快，然后也不将刀入鞘，就这么血淋淋的提着来到徐子桢身旁站定。＋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蹲下身子，伸手在王黼身上按了几下，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遍布王黼全身，他顿时忍不住大声呼痛起来。

    “不错不错，肋骨怕是断了四五根。”徐子桢拍了拍手满意地站起身来。

    王黼痛极，嘶声喊道：“徐子桢，我虽免了官职可功名仍在，你竟敢擅杀士子！？”

    徐子桢满脸惊讶：“咦？谁说我要杀你的？我说王相爷，屎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嗯？不杀我？王黼不由得一怔。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接着说道：“王相爷你辞官回乡路遇山贼，不过福大命大被金国某大员所救，最后被带去了上京安享晚年，从头到尾我就没出现过，又怎么可能杀你？宝儿你说是不是？”

    宝儿抱着长弓认真地点头：“是啊，叔你一直都在应天府，压根就没出过门，谁在这山里见过你了？站出来指认就是了。”

    王黼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徐子桢哪是不杀自己，而是要在这荒山野岭不见人影的地方杀了自己，日后无论怎样都不会盘查到他身上去。

    “徐子桢，你……”

    他刚开口，就见一旁林中闪出个身影来，掠到徐子桢身前躬身抱拳道：“主子，王贼管家改道回汴京而去了。”

    徐子桢点点头：“不错，徐十七和徐二九那儿不会有意外吧？”

    天机营众人原本在高家时就没有名字，仅以数字来代替，只是除了罗吉之外都姓高，现在则全都改姓了徐，这次带来的十七和二九就是其中两个。

    罗吉答道：“他二人办事素来稳当，该当不会有意外。”

    “好，那就等会儿吧，反正天色还早。”徐子桢说着盘腿坐了下来。

    王黼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可惜试了几次仍旧未过，他心里又惊又慌，但嘴上兀自强硬道：“徐子桢，你若好端端放了我便罢，若不然将来怕是你后悔莫及。”

    徐子桢嗤笑道：“怎么个后悔法？难不成还有人能找上门来？”

    “哼！当朝蔡太师，李尚书……”

    王黼刚说了两个名字，就被徐子桢一挥手打断了话头：“拿蔡京李邦彦吓唬我不好使，他们早晚也会来上京陪你，换个人说说。”

    “你……”王黼愣住了，徐子桢说的所谓去上京其实就是一个死字，他如何能不明白，可是他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这两人也无几日可活了？这怎么可能？

    徐子桢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揪了根草棍咬在嘴里，闭上了眼就这么靠在一棵树边晒着太阳，任王黼再说什么他也不搭话了，过了片刻王黼也不再开口，他吃不准徐子桢现在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终究还是忌惮自己身后某个势力，不敢下死手么？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辚辚车马声，徐子桢霍的睁开眼，王黼也暗自一喜，他还以为这是寻常路人经过，那么自己只需喊上一声便会被救，到时候徐子桢想再耍什么花样也难了。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来的那辆车驶到近前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两人，竟然对徐子桢恭敬一礼，开口说道：“主子恕罪，劳您久候。”

    徐子桢笑眯眯地扶起二人：“劳什么，有钱赚再等会儿也不妨事。”

    那二人抬起头来，王黼差点失声叫了出来，这不是刚才救了自己的两个金国高手么？怎么……

    来的正是天机营中的徐十七和徐二九，只是现在他们穿着青衫短褂，分明是宋人打扮，他们转身将身后马车的车帘一掀，露出车内一个个樟木箱子，王黼只瞥了一眼，浑身血流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头顶，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我的毕生积蓄！我的全部家财！怎么……怎么到了他们手里了？

    恍惚中只听二人对徐子桢说道：“回主子，除王贼管家外，车队其他人等俱已丧命，尸首被拖入山中埋了，开封府众人已回，车被我兄弟烧了，车中钱财一分不少都在此。”

    徐子桢走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露出里边耀眼的金色，他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不错，辛苦你们了。”

    王黼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义匪在陈留埋伏要杀自己，徐子桢使的这一计只是想让自己在别人视线中消失，然后方便动手而已，这样一来就算事后被人发现也绝不会有人能查到他徐子桢头上去，因为归乡路线是自己临时变更的，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徐子桢会知道自己改了路线走这里，也不知道开封府为什么会假冒山贼追上来要杀自己。

    徐子桢看着王黼已经完全呆滞空洞的眼神，蹲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道：“想不明白是吧？不急，到了上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你干那么多缺德事不就是想升官发财么？好啊，现在官没了，财也都到了我手里，爽不爽？哦对了，老子玩得这么复杂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家破，人亡！”

    王黼人生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一颗心已沉到了底，他抬头望着徐子桢，颤声道：“徐子桢，我与你素无冤仇，便是有也是你杀了我外甥，该当是你欠我一命，就算平阳府你被我拿住，毕竟也没伤了你性命，可你为何如此赶尽杀绝？”

    徐子桢忽然暴怒起来，一脚将他踢得连翻了几个跟斗。

    “素无你奶奶个冤仇！从去年苏州府起，你他妈祸害了多少女子？为了抱金狗的大腿你竟然拿咱们大宋的姑娘去给金狗糟蹋，你干的是人事么？你知道你让多少人家破人亡么？”

    他脸上的笑容已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森然的寒意，眼神冰冷，盯着王黼的眼睛。

    “老子被你抓了没死成，那是我兄弟鲁英拿命换的！赶尽杀绝？哈哈哈……”徐子桢仰天大笑，反手将宝儿手里的刀拿了过来，缓缓说道，“时候不早了，相爷，您该去上京了。”

第610章：王黼去哪儿了

    时已傍晚，河南府的城门口开始忙碌了起来，临近关城门，出城的进城的都赶在这时候。》UU小说，www.uu234.com

    值守的官兵正靠在门边闲聊着，顺便看看有哪个大姑娘小媳妇能入眼，忽然视线中出现了三匹骏马，左右二人头上戴着皮帽脑后垂着狐尾，竟是金人，而中间那乘却是一个气度非凡的老者。

    城门统领很有眼色，慌忙跑过来行礼：“三位爷台，这是要出城么？”

    其中一个金人瞪眼骂道：“废话，不出城还留你这儿过夜是怎么的？没看见爷有要事？快让道。”

    统领再不敢多话，赶紧侧开身子让道：“爷台您请。”

    三人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而过，这时那统领只听另一个金人说了一句：“王相爷辛苦，再赶半个时辰路到得良符关便有我家王爷的车马候着了。”

    中间老者点点头：“无妨，只走便是，莫让王爷久候。”

    三人已走得不见了踪影，那统领兀自目瞪口呆没能回过神来，旁边一个守军好奇之下轻声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统领咽了口唾沫，喃喃地道：“那是王……王相爷，王黼？”

    ……

    这日，汴京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朝太师蔡京与尚书左丞李邦彦以及吏部尚书王时雍联名上书，状告开封府尹聂山私下追杀前少宰右相王黼，杀人劫财，除管家王忠外无一幸免。

    赵桓已经登基当了皇帝，聂山正是他从龙的旧人，自然是要护着些短，当即就将聂山叫上对质。

    聂山早得了他开封府秦班头的回报，一切经过已经了然，在暗呼侥幸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后怕，要不是秦班头聪明忍着没把那些金银带回来，只怕现在就说不清了，反正当时没一人露脸，现在说也说得清。

    于是朝堂上开始了一轮激烈的对质。

    蔡京李邦彦等人自然是王黼管家王忠来报的信才知道的经过，只是王忠只说听见是开封府的，却没能亲眼证实，再说就算那些山贼没蒙面他也一个都不认识，这下就说不清了。

    聂山自是大喊冤枉，更说王忠的述说有个漏洞，那就是两个金人的出现究竟干了什么，又将王黼带去了哪里。

    赵桓只是软弱，却不是糊涂蛋，无奈之下将河南府尹宣进了京，结果一问之下得知，事发那日傍晚守城官兵看到了王黼，而且是被两个金人带出了城，瞧方向该是往北而去，又说有什么王爷在等着云云。

    吏部尚书王时雍不死心，又追问王黼当时说了什么，河南府尹将那天值守城门的统领正好也一起带了来，当即宣上殿来盘问，那统领战战兢兢地形容了一番王黼的长相，并学了一遍当时他说的话，结果满朝皆愣，因为他学的话里明显一股闽南口音，而王黼正是闽南人氏，口音易辨得很。

    这下蔡京李邦彦等人面面相觑再说不出话来了，一来不可能真去开封府搜查有没有劫来的脏银，京城的守军也没人见过开封府衙役带着银子回来过，二来有人证见到王黼还活着并与金人随行，如今虽然连赵桓都想与金和谈，但不代表能公开叛国，连蔡京都没这胆子。

    于是一场闹剧就此收场，王忠这个老管家也没人再理会，被蔡京打发了之后第二天就不知了去向。

    而作为这场事情的始作俑者徐子桢，这时候已经回了应天府，王黼当然死了，他亲自下的手，亲自将尸首丢进了山坳中，宝儿是猎户家的孩子，没费多大功夫就寻了个野狗野狼出没的地方，这时候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几块了。

    河南府守军看到的金人和王黼自然也都是假的，徐十七和徐二九办完了差押送着银子回去了，这次的金人是王中孚和马三假扮的，而那个假王黼则是他们找了个戏子扮的，河南府看城门的官从没见过相爷，这事自然也就穿不了帮。

    一场瞒天过海的复仇计划就此完美收官，王黼满门皆死，连管家王忠都被王中孚的手下悄没声息地弄死了，王家多年的积蓄财产全到了应天府徐子桢的家中，满满的十几箱金银珠宝，折算下来竟有将近三百万两雪花银。

    “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徐子桢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嘴里哼着小曲，正得意间忽见宝儿匆匆跑了进来。

    “叔，蒋院长让我来请你过去，开系的事儿定下了。”

    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喜道：“真的？走，看看去。”

    ……

    大名府城外，金国左路军大营中。

    在兀术身前不远处摆着两具尸首，白布蒙着头脸，身上血迹斑斑，象是死了不久，在旁边还垂手恭立着一个护卫。

    半晌后兀术悠悠开口道：“天下会匪党就死了这一个？”

    那护卫神情惶恐地回道：“殿下恕罪，颜重山自知身份泄露拼死抵敌，属下无能，只伤得一个，余人皆没能留下。”

    兀术点点头：“这事怪不得你们，颜重山的功夫不是你们能敌的，至少现在他死了……天下会，本王早晚会将他们连根拔除，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护卫扑通一声单膝跪倒，面带感激地道：“谢殿下恩典！”

    兀术摆了摆手：“起来吧，颜重山毕竟为我效力了多年，去找口象样的棺木来吧。”

    那护卫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兀术忽然叫住了他：“对了，去把白七给我叫来，此间之事先莫与她说知。”

    “是。”

    那护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过不多时帐外传来声音：“殿下，白七来见。”

    “进来。”兀术淡淡地开口，脸上神情忽然起了些变化，眼神看起来有些忧郁伤感。

    帐帘一动，从外走进一个女子来，脸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依旧艳丽动人，竟赫然是曾在太原府当过细作的颜玉淙。

    “白七拜见殿下。”颜玉淙进帐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首，心中悚然一惊，虽然两具尸首被盖着脸看不出是谁，但她的心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兀术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他苦心培训出的精英，可惜……

第611章：颜玉淙

    “白七，本王传你来是有一事告知，你父私会天下会匪党，意图行刺左帅，被禁卫查知，已……唉！”兀术没把话说完，最后只叹了口气，扭过了脸指了指安躺着的尸首。

    颜玉淙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僵硬地转动脖子往身边看去，满脸的不敢置信，她慢慢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将白布掀开，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来，颜玉淙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颜重山本是河间府兵马都统制，自从那里沦陷后他就归顺了金国，并被委以重任，就连女儿颜玉淙也被兀术选中进了他的天罗之中，前后算来已经有两三年时间，父女二人本已算是四王子兀术的心腹人物，只是颜玉淙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然只是假归顺，暗中还和天下会人有来往，这一点就连她这当女儿的都不知道。

    颜玉淙呆呆地望着父亲的脸，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灰色，或许是悲伤过度，一时间她竟忘了流泪。

    兀术也不打扰她，只静静看着这一切，片刻之后颜玉淙终于有了动静，抬手轻轻替老父阖上眼，脸上不见喜悲，只有一片死灰与木然，兀术心念一动，轻叹道：“本王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但不论怎样你已不能再留在天罗堂中了，念在你我主仆一场，趁此事还未被大帅知晓，你……唉，回去吧。”

    颜玉淙的动作顿了顿，机械般地抬起头：“回去？我还能回哪里去？”

    兀术道：“你父亲既已身死，本王便不再追究，你……即便是回宋，本王也不会怪你的。”

    颜玉淙依旧怔怔看着父亲的脸，半晌没有回话，回宋？大宋境内已再没自己半个亲人，回去又能找谁？这一刻她心中万念俱灰，举目天下自己唯一的亲人，那个最疼爱她的父亲死了。

    这一刻她不知自己要干什么了，她只是个女人，而且从少女时就在金国境内成长，究竟宋和金谁才是她的故土已经成了个模糊的概念，父亲死了，死在金人手里，但起因却是宋人，她究竟该找金人报仇还是找宋人报仇？颜玉淙茫然了。

    “我还活着干什么？还活着干什么……”颜玉淙想到了死，想就此追随父亲而去，可这时她的脑中竟忽然浮现出了一张坏笑着的脸来。

    徐子桢！那个曾在太原城内强占了自己身子的人。

    不知怎的，颜玉淙心中猛的一颤，一种古怪的情绪浮上心头，她的右手缩在袖笼中悄悄抚着自己的小腹，这个动作细微之极，连兀术都没能发现。

    兀术提出一个小包裹来放到桌上，轻叹道：“念在昔日之情，本王赐你百金，将你父亲好好安葬后便回去吧。”

    他的脸上虽装作一副无奈悲伤的神情，但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颜玉淙是个人才不假，但她父亲却假意归降并暗中与天下会相通，虽无证据表明她也参与了其中，但总是不能再留她了，只不过现在还是要再试探一下，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着与宋境什么人还有联系。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颜玉淙竟然摇了摇头，轻轻将父亲身上的白布依旧盖起，对桌上那个包袱看也不看一眼，神情黯然地说道：“玉淙无家可归，亦无颜留在天罗堂，殿下恩典玉淙铭记在心。”

    兀术眉头一动：“那你将欲何往？”

    颜玉淙垂目看了一眼老父的尸首，两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忽然一撩裙摆跪倒在地：“玉淙多谢殿下栽培之恩，不敢再求分毫赏赐，我已早非宋人，何谈归宋，玉淙只愿寻一处山野静地将家父安葬，守灵终生，请殿下成全。”她话一说完就深深伏了下去。

    兀术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看得出颜玉淙真的已心灰意冷，不象是和大宋之内或是天下会中有勾结的样子，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好，本王成全你便是，你这便去吧。”

    “谢殿下恩典，玉淙告退。”

    颜玉淙带上父亲的尸首退了下去，帐中又恢复了安静，但很快帐帘又是一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兀术象是知道谁进来一般，头也不抬地说道：“等她出了城，找个地方将她处理了吧，莫让人见到她。”

    “属下遵命。”那人应了一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眼中精光隐现，赫然就是数次从徐子桢手中逃脱的莫景下。

    ……

    大名府城北的一条小路上，一辆马车缓缓驶着，驾车的是个女子，身穿着麻衣，头戴黑纱，将一张脸完全遮挡了去，车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口棺材，而驾车的正是刚从大名府内出来的颜玉淙。

    天色很是阴沉，眼看着就要下雨，颜玉淙却不急着赶路，只装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虽然悲伤之极，但心里还是比谁都明白，以天罗堂的隐秘，自己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退出？而且以她对兀术的了解，自己是绝不可能真的全身而退离开的。

    在路的右侧是前朝开凿的运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或许是天气原因，河面上看不见一艘船只。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密密的雨丝，秋天的雨点不大，但很扰人，又阴冷又缠绵，对赶路的人来说更是阻挡了视线。

    颜玉淙脸上的黑纱很快就被雨水打了个湿透，她轻抬素手摘下面纱，从车辕边拿起一顶斗笠，只是在她刚要戴上斗笠的瞬间，忽然耳中听到一声清晰的尖锐破空声，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身子一转。

    笃的一声，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她的后腰钉入了车厢门框上。

    颜玉淙翻手抽出长剑来，跳到车旁冷冷地望着路边林中：“赤一老鬼，出来吧。”

    “嘿嘿，老夫真当你悲戚过度乱了方寸，原来真是装的，还是殿下看得明白。”

    随着一声夜枭般的怪笑响起，一个身影从林中踱了出来，脚下一瘸一拐，正是天罗赤堂掌堂，那个神秘的老鬼莫景下。

第612章：这仇，我记下了

    颜玉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冷静从容，看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怒，望着越走越近的莫景下，她冷冷地说道：“我不过是想将父亲好生安葬罢了，仁义无双的四王子莫非连这几日时间都等不及了么？”

    她将仁义无双四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莫景下怎会听不出来，怪笑道：“倒不是等不及，但只怕你就在这几日偷偷跑去私会你的情郎，到时天罗堂还有隐秘可言么？”

    颜玉淙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知你在说什么，我的情郎？为何我自己不知？”

    莫景下道：“聪明人面前何必装傻，你的情郎除了徐子桢还能有谁？”

    颜玉淙眼中闪过一道古怪的情绪，似愤怒似羞涩，但很快消失不见，冷笑道：“徐子桢？笑话，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从哪里看出他是我情郎了？”

    莫景下也不理会她的揶揄，走到近前站定，缓缓抽出一柄弯如月牙的长刀，笑道：“老夫年纪大了不假，不过却没瞎，女人便是女人，他虽强占了你身子，但你已心心念念全在他身上，莫当别人看不出。”

    颜玉淙的心竟然莫名的轻颤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不露声色，她知道今天是难有活路了，以莫景下的身手她根本抵挡不了多久，只是……她又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那里有个小生命在安静地成长。

    “是么？没想到堂堂天罗堂第一高手竟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忌惮。”颜玉淙故意瞥了一眼莫景下的腿，嗤笑道，“也对，若不是他，你又怎会变成个残废？”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莫景下的痛处，他本是个高手，轻功尤其见长，可是却在那次郓王府中被徐子桢身边的萧弄玉飞来一刀砍伤了脚筋，从此变成了瘸子，而前些日子更有一次险些被杀，后来虽然侥幸逃脱，却在临退走前被那个假冒契丹人的残废一脚踢断了三根肋骨，到现在都还没痊愈。

    莫景下怒极反笑：“牙尖嘴利！你放心，老夫早晚会将徐子桢送去与你相会，今日你便先去地府给他准备个住处吧。”

    话音刚落他已飞扑了过来，身形迅疾如电，一身黑衣在雨中闪动，仿佛一只黑色的怪鸟一般，刀锋闪着刺眼的寒光，朝着颜玉淙雪白的脖颈划来。

    颜玉淙对莫景下的身手十分了解，自知不是敌手，但还是咬牙迎了上去，今天若不拼命只怕不会善了，这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当当当当……

    一刀一剑瞬间相交了十几次，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莫景下终究力大，颜玉淙在连接十几刀后一退再退，眼看已临近到了河边，可她却象兀自没感觉到一般。

    莫景下又划出一刀后猛的腾空跃起，双手握刀狠狠劈下，嘴边挂着狞笑，颜玉淙身后是河，左右是树，此时已避无可避，莫景下自知身上有伤，而颜玉淙的身手也不弱，因此故意开始就强攻逼着她退到这里，好让她再无退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颜玉淙根本就没躲避退让，反而脚下一跃跳了起来，噗嗤一声长刀劈入了她肩头，颜玉淙咬牙生生受了这一刀，手中长剑直刺莫景下小腹，竟赫然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拼命招数。

    莫景下一惊，刚要拔刀格挡却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在下落，根本无处借力，眼看剑锋已近，情急之下他再无选择，一脚踢在颜玉淙胸口。

    砰的一声，莫景下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脱了利剑穿身之厄，而颜玉淙则象个断了线的风筝朝后远远飞去，扑通一声掉入了河中，瞬间消失在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莫景下惊魂未定地站在河边，看着面前的运河懊恼地一跺脚。

    颜玉淙虽是女流之辈，却有这样决绝的性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现在让他再跳入河里去追根本不现实，河水这么急，早不知道冲去了哪里，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不敢轻易入水。

    莫景下转身看向那辆马车，上边还停放着颜重山的尸首，他咬着牙发着狠，胸中一股气无处倾泄，忽然大吼一声，挥刀将马身套在车辕的绳索砍断，再用力一脚蹬出，将车厢踢入滚滚的河水中。

    ……

    颜玉淙在跌入河中的那一瞬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的身手不是莫景下之敌，如果平地上对抗最终必死无疑，只有让莫景下以为自己被逼到绝路再下杀手时自己才有机会拼着重伤摔入河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耳边满是嗡嗡的轰鸣声，颜玉淙心中明白，肩上那一刀深可见骨，再不抓紧疗伤后果不堪设想，但是现在她不敢有任何妄动，只能尽量保持不动潜在水中，随着水流往前冲去。

    直到她一口气再也憋不住的时候她才从水中探出头来，这里已离入水处相隔了很远，两岸看不见一个人影。

    暂时应该是安全了，但颜玉淙不敢放松，依旧咬着牙在水中半潜半游着，现在离事发地还太近，必须要游出很长一段距离才有资格上岸躲避，可是她肩上的伤口已让她快坚持不住了，眼前已开始发黑，或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晕倒在水中。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身后不远处漂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她定神一看，顿时又悲又喜。

    这……这竟然是父亲的尸首，马车上的那口棺材。

    近一个时辰后，颜玉淙终于上了岸，她已是强弩之末，再不上岸真要昏倒在水中了，到时只怕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一路若不是抱着父亲的棺木借了力，恐怕现在自己已经魂归地下了。

    她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将棺材拖上岸，将父亲的尸首从棺中抱了出来，棺材又复盖好扔回水中，然后沿着岸边的一片林中摸了进去，最后找了块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场好雨，雨水将岸边的踪迹全都冲刷得一干二净，莫景下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再找到自己了。

    颜玉淙靠在一棵树边虚弱地喘息着，眼神却无比坚定，捏着拳头低声道：“完颜兀术，赤一老鬼，这仇，我记下了！”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只是不知怎么忽然又浮现出了徐子桢的笑脸，颜玉淙摸了摸小腹，咬着牙道，“徐子桢，我也会来找你的！”

第613章：尚桐

    徐子桢跟着宝儿来到了应天书院门前，刚到门口他就愣了神，只见大门外的空地上停满了车马，门口摆了张书案，一个夫子拿着纸笔在纪录着什么，在书案前排着一条长龙，一眼望去不知排了多少人，每个人在那夫子处递过一封书信，然后记下几笔再背着包袱进了大门。＋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有点回不过神来，愣愣地道：“宝儿，咱是不是跑错地方了？这是应天书院？”

    宝儿道：“院长让你过来就是说这事的，这儿可不就是书院么？喏，你看。”

    徐子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书院门口的牌匾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新的，上边黑底金字写着几个大字——应天文武双修院。

    这个名字让徐子桢差点笑喷，双修？谁跟谁双修？这特么到底是穿越还是仙侠？

    正说着，只见门口有个人在探头探脑，正是钱同致，一眼瞥见徐子桢急忙挥手：“徐子桢，院长等着你呢，还不快点儿？”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下来，门里门外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徐子桢射了过来，很快又爆发出了一阵阵低声交谈声。

    “这就是徐子桢？”

    “怎的徐子桢如此儒雅瘦弱，他果真是万人敌？”

    “传言未必就能尽信，不是还有人说你余公子打遍晋中无敌手么？却连我三招都吃不住。”

    “胡扯！来比划比划？”

    “余兄何必自取其辱，不如找徐子桢切磋切磋？”

    徐子桢头大如斗，黑着脸朝门内幸灾乐祸的钱同致走去，刚到面前二话不说将他拨转了身，一手按住他后脑朝门板上撞去。

    钱同致一声惨叫，额头和鼻尖已撞得通红，好在徐子桢手下有轻重，没把他撞出血来。

    徐子桢给他一个欢快的壁咚后带着宝儿扬长而去，径直往后院去找蒋济，只是刚走没多远就见前方有个汉子站在路中间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走近抱了抱拳：“徐先生，久仰。”

    “呃，客气客气，你是？”

    徐子桢瞧他那装束打扮和学子不同，长像也颇为成熟，看着该有三十来岁的样子，方脸阔口相貌堂堂，身形不算魁梧但也不瘦弱，文不文武不武，徐子桢一时间有些吃不准。

    “小姓尚，尚桐。”那汉子很是客气，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就侧开了身，“院长还等着徐先生，在下就不叨扰了，日后自会相见。”

    徐子桢满头雾水，拱手还礼道：“哦，尚兄客气，那就先拜拜了。”说完继续前行，留下愕然的尚桐呆在原地。

    “拜拜？”

    ……

    蒋院长在屋里正翻着一本什么名册，显然等得有些焦急了，一见徐子桢来到就急忙站起身来。

    “子桢你可来了，快过来看。”

    徐子桢被拖进了屋，失笑道：“瞧您急的，紧赶着去拜堂是怎么的？”

    蒋院长没好气地说道：“呸！没个正经，汴京尚武堂今日已全搬来了，开系之事官家也准了，接下来该如何？你也没给我个说法。”

    “尚武堂搬来了？”徐子桢大喜过望，难怪门口来那么多人，原来是尚武堂的武举们都到了，难怪不少人合计着要找自己切磋，他尽量使自己沉住气，又问道，“有多少人？”

    蒋院长道：“八百有余。”

    徐子桢皱了皱眉：“一千都不到，这么少？”

    蒋院长差点跳起来：“还少？这可都是武举，乃全大宋各州各府的精英，你当是随便学个三脚猫的武夫么？”

    徐子桢赶紧安抚暴走的院长：“好好好，是我没常识……人来了就好，哦对了院长，我得给他们找几个教官来，得您批准。”

    “教官？”蒋院长只一愣就明白了过来，“还批什么，你找的人老夫自然放心，快去安排就是，明日一早来学院，文武集合，开始授课。”

    “好，回见！”徐子桢等的就是这话，不再多说掉头就走。

    八百多个武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该教些什么徐子桢早就心里有了数，无非就是马上步下行军布阵，而且不管是教功夫还是教兵法他早有了人选。

    这一晚徐子桢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满脑子都在想着学院的事，他来这年代之前本身还只是个学生，可一眨眼成了先生，现在更是连文带武两千多人等着他教，这担子可着实不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前些天他去了趟应天府衙门，赵构在他去汴京之前就曾找过他，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赵构竟然告诉了他一个消息，那就是应天书院改成文武学院的事已经传到了别国，不光是金国，就连吐蕃西夏大理乃至日本高丽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徐子桢对消息传播出去不以为然，让人知道就知道吧，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教什么，可是赵构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神经绷了起来。

    鸿胪寺来告知，各国为贺太子赵桓继位登基，已纷纷派出使节前来朝贺，而在这期间他们将前来应天府，参观这座前所未有的文武学院。

    被人知道没什么，来参观也没什么，可徐子桢心里却明白得很，什么朝贺，西夏大理倒也罢了，可金国分明就是来施压的，而日本高丽更是趁这机会跟着金国来打秋风蹭好处的。

    赵构同样明白各国的用意，因此将徐子桢叫去商量了一番，等各国来时学院究竟以怎样的面貌出现，是示之以弱还是斗志昂扬？

    本来徐子桢还拿不准主意，但是今天在看见了尚武堂那一张张血性的年轻脸庞时决定了下来，建文武学院的初衷就是为了将来的大宋准备人才的，要是在学院中就被他人打了威风，以后学成毕业了还不成了一堆窝囊废？

    所以不管是谁来，随你金国也好日本高丽也罢，谁敢嚣张，嘿……老子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铁血强宋！

    第二天徐子桢早早地来了学院中，不多时学子们不论文武陆续来到，在大观礼堂中各自扎堆等候着。

    蒋院长顾易先生等一众夫子也到了，站在礼堂的高台边等着人到齐，徐子桢进来后一眼看见，赶紧笑眯眯地挤过去见礼，可一抬头发现蒋院长身边站着个人，是他昨天刚认识的那位尚桐。

    徐子桢有些诧异，还没开口就见蒋院长过来拉着他道：“子桢来，老夫为你引见，这位乃尚武堂枪棒教头尚桐。”

    “尚武堂枪棒教头？”徐子桢顿时吓了一跳，我靠，牛逼人物啊！

第614章：不灭金狗，誓不蓄发

    徐子桢想到了豹子头林冲，当年林冲是禁军枪棒教头，一身功夫在梁山上绝对能排进前五去，而尚武堂的武举可是全天下武人中的精英，这位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是尚武堂的教头？

    “惭愧惭愧，没想到尚兄竟然是尚武堂教头，小弟昨天可是有眼不识泰山了。≧UU小说，www.uu234.com”徐子桢赶紧过去见礼，尚武堂刚搬过来，八百多个武举可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少不得要靠尚桐帮衬些才是。

    尚桐笑着还礼：“先生谬赞在下愧不敢当，在下不过一介武夫罢了，怎比得先生文韬武略名满天下。”

    徐子桢哈哈大笑：“咱俩也不必围着火炉烤地瓜——你吹我捧了，回头好好喝顿酒才是真。”

    “好，一言为定！”尚桐听见喝酒两字眼睛一亮，显然也是好酒的。

    礼堂内不断有人进来，徐子桢发现来的人不光有儒生，有武生，居然还有穿着布衫短褂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建议完全被赵桓采纳了，不光文和武，朝廷还特地在军中招收愿意学机关消息之术的兵卒以加入理工系，由于时间仓促，才只收了一部分，但也有三百余之众。

    巳时到，应天文武双修学院开院大典正式开始，由蒋济主持照着礼法先祭天，再祭魁星孔圣，宰三牲以谢神灵，繁冗复杂的一套走下来用了一个多时辰，接着又是蒋济以院长之职在台上说了一大通，无非是关于院规院典之类的。

    徐子桢在底下早站得不耐烦起来，深悔来这么早，到后来更是哈欠连天，早知道多睡些时候也好，反正没他什么事。

    就在这时尚桐忽然捅捅他腰，轻声道：“徐兄弟，院长唤你。”

    “啊？什么？”徐子桢一个哈欠刚打到一半，转眼发现满礼堂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吓得他哈欠也没了，转头看去只见蒋院长一脸无奈地望着他，见他转头看来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台去。

    徐子桢有心不上去，但看来是逃不了的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上高台，来到蒋院长身边抱怨道：“我能说什么呀，您差不多说完直接开午饭不就得了？”

    蒋院长瞪了他一眼，侧过身子避开台下众人的视线，低声说道：“你小子又走神！官家有旨，特敕你为文武学院典学使，以后这班学子可都直接归你管辖，你不说几句怎行？”

    “什么？典学使？”徐子桢吓得差点没从台上滚下去，典学使相当于他那年代的教导处主任，只要是这学院的学子，不管文武，不论学习还是生活，以后都归他管，徐子桢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时间，自己居然从一个学生连跳几级到了这位置。

    徐子桢现在的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没底，不过到都到了上边，话还是得说的，他望着台下无数双眼睛，一种从没有过的责任感出现在了心头。

    这可都是老子的学生，应天书院是国子监，以后这帮兔崽子不论当了官还是成了将，过了多年见到老子都还得恭恭敬敬行个礼叫一声恩师，啧啧……美死我了。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对台下说道：“书院的学子都认识我，不过今儿还有新来的同学，我就先在这里自我介绍一下。”他右手拇指反挑指着自己鼻尖，“我叫徐子桢，以后管你们教你们，你们可以管我叫徐先生，但我更喜欢你们管我叫徐哥，当然，叫老大我也不反对。”

    台下书院的学子们还好些，他们已经习惯了徐子桢的讲话风格，但那些武举和理工却都相顾愕然，这哪里象一个先生说的话，倒更象是走江湖的，蒋院长和顾易先生更是相视一眼，额头上开始渗出了冷汗。

    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笑容一收，背负双手冷冷地扫了一眼台下，缓缓说道：“老大就得有老大的规矩，在我这儿规矩不多，就一条，那就是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听什么，不论文武，不管男女，从今天起，应天学院就跟军中没两样，军令如山，谁要胆敢不遵从，军法伺候！”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学院就是学院，跟军队怎么比？难道以后每天也跟军中一样天天起大早操练不成？

    徐子桢也不急，等底下稍稍安静了些后接着说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事，眼下金狗子都快打到咱们鼻尖底下了，难不成我还把你们个个当成少爷姑奶奶供着么？你们也别嫌我不客气。”他说到这里忽然提声大喝，“老子就问你们一句，国难当头，你们想不想把金狗赶回去？”

    这句话中气十足，震得礼堂内回音不绝，不少人被他震得浑身一颤，但同样他这话的效果也出来了，话音刚落，不论文武学子几乎全都面红耳赤振臂高呼：“赶回去！赶回去！赶回去！”

    “很好！”徐子桢满意地点点头，冷笑一声接着说道，“老子是个异类，朝中诸如王黼梁师成之类视我为眼中钉，金国粘没喝斡离不之类同样恨不得把我弄死，至于为什么，相信你们也知道。”

    台下学子们果然没有谁感到奇怪，徐子桢如今名满天下，就连寻常茶馆里也以他的事编成了评书在说，徐子桢炸死王黼外甥大战兰州解围太原的故事早已被人熟知了。

    徐子桢将语调放缓，沉声说道：“说不准哪天我这个异类会被人除去，但是我希望，你们都能学成我这样的异类，因为这样才会让奸臣怵，让胡虏怕，你们敢不敢？”

    学子们听得热血沸腾，这时候已不分男女，全都高呼道：“敢！”

    “很好。”

    徐子桢踏上一步，伸手将头巾摘下，露出脑袋上不过寸许的短发。

    台下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人惊讶地看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徐子桢竟然敢有违礼法发不过寸，难怪他自称自己是个异类，光这一点恐怕就有无数夫子学究会将他淹没在口水中。

    徐子桢环顾台下，单手抹了把头顶，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发过誓，不灭金狗，誓不蓄发，你们，敢不敢？”

第615章：女学学护士

    一场别开生面前所未见的开院典礼就此结束，可是所有人的情绪都还沉浸在激动高昂中，等人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蒋院长的腿兀自还发着软，那是被徐子桢给吓的。∑UU小说，www.uu234.com

    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谁再让徐子桢上台讲话谁就是孙子，上次给文院的学子讲话还算好些，不过是老子他妈的粗话多些，可今天三两句就把话题引上了战场，而且更是脱帽露顶展示自己的寸头。

    这年头把头发剃成这么短简直就是目无尊长忤逆门风，徐子桢是找不到宗族也就罢了，可这些学子要都跟他学那还了得？保不齐没几天就得有好几百个宗族找上门来开骂了。

    徐子桢没去管那么多，让学院的学生剃成短发是他早就有的想法，而且不光这样，他还想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让全**队都这么做，短发多好，又爽利又舒坦，打起仗来没空洗澡洗头也不至于养虱子。

    今天是开院，但暂时不开学，所有学子不论文武都先选系，这也是徐子桢建议的，学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或所长选一个系，但是需经过面试才能决定是否进系，大课照旧上，包括他的专课——徐子桢说天下。

    典礼结束后所有女学都被徐子桢叫到了别处，这里是学院西端一处院子，幽静偏僻，和文武学子的课堂相隔很远，互不干扰，刚到这里站定就有一个女学率先向徐子桢发起了难。

    “徐先生，你不是说我们也可入系么？怎的带我们来此？莫非你出尔反尔？”

    徐子桢正和高璞君低声商量着什么，听见这话只得停下，转头看去，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上次他开处女讲座时对他提问发难的漂亮姑娘，徐子桢最喜欢跟姑娘斗嘴，特别是漂亮姑娘，当即就笑着回道：“我怎么就出尔反尔了？谁说我不让你们入系的？”

    漂亮姑娘道：“那你带我们来此处？选系之所可不在此地。”

    徐子桢把身子转正面向这帮姑娘，双手抱胸笑吟吟地道：“男人有男人的系，你们也有你们的系，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系。”

    一众女学又惊又喜面面相觑，徐子桢讲过几堂课，说的东西都是她们闻所未闻的，因此现在全院学子都知道徐子桢的能耐，可其实她们自己都知道，这年头女人上战场的可能性不大，或许徐子桢现在也只是在打马虎眼，给她们上课归上课，终究没有实践的机会。

    徐子桢接着说道：“上回跟你们说过，你们会有两个系，但是今天我补充一下，除了这两系之外今后还有一个活需要你们做，非你们女学不可，而且是在后方，绝无危险可言，只是具体做些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今天先给你们见见专教你们的先生。”

    说话间他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出尘的美女出现在众人面前，女学们无不讶然，这个美女看着跟她们年纪相差不大，最多比她们大部分人漂亮些，怎么竟然会是她们的先生，又是教什么呢？

    “这位卓雅姑娘是我特地请来教你们急救之术的，不管你们以后肯不肯或是敢不敢去前线，现在学着总是一门手艺，你们说是吧？”

    这下不光是那漂亮姑娘，大半女学都鼓噪了起来：“谁说我们不敢？你又小瞧我们女子么？”

    徐子桢赶紧摆手：“我不敢我不敢……不过说实话，女人的心思比男人细，手脚也轻又会照顾人，由你们去当急救护士最恰当不过了，到时候也让那些男人看看，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一切用事实说话。”

    这话就象说进了她们的心坎中，女学们顿时激动了起来。

    “女子能顶半边天，徐先生说得真好！”

    “急救护士……这称呼真好听。”

    卓雅在旁边抿嘴偷笑，徐子桢果然是职业大忽悠，几句话就能说得别人兴奋不已，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带着什么魔性。

    忽然那漂亮姑娘又提出了疑问：“可是……在这学院中只能学却无实践之处，岂非是纸上谈兵么？”

    “真聪明，反应真快，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得很快。”徐子桢伸拇指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笑，“放心就是，到时候有的是给你们实践的机会。”

    那八百多个武举可不是继续舞枪弄棒就算上课的，到时候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魔鬼试训练，就象当初训练神机营时一样，包括那些原本应天书院的儒生也得收收骨头，现在嫌没实践的对象，到时候只怕天天都有人被抬过来，就怕你们被累成狗。

    徐子桢说话爱卖关子，这一点现在全书院都知道了，漂亮姑娘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这时候该问的都问了，女学们才想到那个新来的先生，齐齐将目光投了过去。

    卓雅双手搭在小腹前，微微一笑，算是招呼过了，女学们对她的印象大好，这位女先生没有寻常夫子们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谦冲和气，又这么漂亮，身上象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她们根本生不出厌恶抗拒的情绪。

    一众女学纷纷和卓雅见礼，徐子桢没说穿卓雅的身份，这是卓雅在答应来教医术时要求的，毕竟她暗中随徐子桢来大宋，不希望身份公诸于众。

    等众女稍安静了些，徐子桢却忽然笑眯眯地看向了那漂亮姑娘：“美女，你前后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不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呢？”什么不能问女人姓名，老子现在可是教导处主任，不玩师生恋问个名字总在权限之内吧？

    一声美女叫得那漂亮姑娘脸颊一红，但她还是落落大方地裣衽一礼，说道：“小女子姓李，贱名清照。”

    “好名字啊好名字，李……”徐子桢刚说到一半脸上笑容猛的僵住，吃吃地道，“你说你叫……叫什么？”

    漂亮姑娘疑惑地又答了一遍：“李清照。”

    徐子桢呆滞半晌忽然脱口而出：“你成亲了没？”

第616章：李清照

    满场唧唧喳喳的声音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徐子桢.

    刚才直接问人姓名就已是极失礼的了，不过徐子桢毕竟是典学使，知道学生的名字也算无可厚非，可现在直接开口问人有没有成亲，这就不是寻常先生该问的问题了。＋UU小说，www.uu234.com

    卓雅撇了撇嘴没说话，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高璞君一直都在旁没说话，这时却忍不住在徐子桢身后低声说道：“莫胡闹，清照早已许了人家了。”

    就连高璞君身后跟着的林芝都捂着嘴吃吃笑道：“花心的哥哥，又要给我娶一房嫂子了么？”

    徐子桢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二了，果然，李清照的脸颊瞬间红了个透，眼神也变得警惕了起来。

    “我不是那意思，我……”他说到一般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事没法解释，但很快他眼珠一转想出个辙来，对高璞君说道，“她现在只订亲还没成亲是吧？”

    高璞君不解其意，点头道：“是，清照是我密友，她夫家我也认识，你最好莫要去招惹她。”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么色的人么？”眼看高璞君就要点头，徐子桢赶紧接着说道，“我是算到她的将来不怎么好，既然是你的闺密我就先给她打打预防针，免得她后半辈子孤苦。”

    他这么一说高璞君顿时起了兴趣，徐子桢的先知本事她早就知道，不管真假，但每次都被他算得很准，毫无错漏，可是徐子桢从来只预知天下事，却没算过谁的命格，这次居然破天荒给李清照算了一卦，不管他将要说什么，高璞君都很想听一听。

    满堂的古怪气氛总算在徐子桢的胡扯打岔下暂时消除了，今天是卓雅教的第一课，是关于急救的专业课，在场的女子都是大户人家出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说到施救疗伤却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

    女人的好奇心强于男人，更何况这里都是些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卓雅刚摆出一副银针来她们的眼睛就全亮了，瞬间将徐子桢刚才那个古怪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徐子桢悄悄擦了把汗躲到了一边，当他知道眼前的漂亮姑娘竟然就是李清照时，他的心都差点要跳出嗓子眼来，说实在的，当他知道自己穿越到的这个年代是北宋末年时，他心里最想见见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偶像武松，而另一个不是岳飞不是秦桧，正是李清照。

    李清照被后人称作千古第一才女，第一女词人，可惜正应了一句老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她嫁的第一任丈夫家境倒是不错，公爹是前任宰相，而小夫妻俩起初倒也甜蜜恩爱如胶似漆，不过徐子桢记得好像她丈夫在出任哪地的知府时下属闹起了叛乱，结果他竟然完全不管不顾临阵脱逃了，这事让李清照从此就鄙夷起了丈夫，并越来越冷淡，后来她丈夫又转任他处，临别后没多久就病死了，让李清照当了个年轻的小寡妇。

    徐子桢以前不爱读书，但为了泡妞不得已去背了不少诗词，其中就有不少李清照的作品，而且闲时还曾特地去搜过李清照的故事，因此对这位大才女反倒比当今权势赫赫的六贼以及秦桧之流要熟悉不少。

    想起上次和刚才李清照咄咄逼人的连续发问，徐子桢不禁又擦了擦额头，心中暗道：这妞的嘴够凶，果然是山东大妞的本色，啧啧……对了，要不他老公怎么会被她一首诗挤兑得郁闷而死呢？那首诗他还记得，好像是什么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不过这个丈夫好歹对他情义是真的，她的第二个丈夫张汝舟就有点不是个东西了，为了贪图她的财物娶了她，可结婚后发现她已经没传说中那么有钱了，顿时尾巴就露了出来，对她不止态度极其恶劣，更甚至对她拳脚相加，最后李清照忍无可忍将他告了，并要求离婚，结果张汝舟发配广西，而她也因为当时的律法而坐了牢，因为大宋律例，妻告夫要判三年。

    徐子桢喜欢李清照的词，鄙视李清照的男人，要是没来这年代倒也罢了，现在既然来又碰见了，他是怎么都不想看见自己的偶像遭这份罪的。

    一个多时辰后卓雅暂时停了讲授，让女学们休息一下，高璞君趁这机会将李清照拉到了旁边，徐子桢早已等得哈欠连天。

    李清照还没从刚才的羞恼中解脱出来，扭捏又不情愿地跟了过来，瞪了一眼徐子桢：“不知徐先生找小女子何事？”

    徐子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还真的没有过把李清照也追到手的想法，开玩笑么，她第一个男人是早死的，第二个男人是发配的，老子泡她的话是当她第一个男人还是第二个男人？

    他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开门见山地道：“李姑娘，你订亲的那位是不是姓赵？”

    李清照以为高璞君已将这事告诉了他，也不觉得奇怪，只又瞪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徐子桢叹了口气：“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我又不是大灰狼，哥是好心，只想告诉你这男人你嫁不得。”

    李清照不由一愣，但很快羞恼变成了鄙夷，语带讥讽地道：“莫非小女子嫁于你徐先生便能嫁得么？”

    徐子桢无奈，竖起三根指头对着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徐子桢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是对李清照姑娘心怀不轨，便让我五雷轰顶，五肢齐断！”

    “什么五肢……呸！”高璞君听得这么新奇的誓词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红着脸啐了一口，李清照毕竟未经人事，只茫然看着徐子桢，不过大体意思她却明白了，徐子桢真没有对她起什么歪念头。

    这就奇了，难道他真有什么天机要说与自己听不成？

    徐子桢见她依旧将信将疑的，又说道：“李姑娘，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李清照也好奇起来：“怎生赌法？”

    徐子桢神秘一笑：“我会把你的将来写在一张纸上交给璞君保管，等事情发生时你再去查证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你大可抽我，可如果我说对的话……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

    “说什么听什么？”李清照顿时又警惕了起来，徐子桢究竟要干什么？

第617章：教学新风格

    “徐子桢，你究竟要干什么？”高璞君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徐子桢一脸奇怪地反问道：“她不是你闺密么？我为她的将来考虑才给你们出个主意罢了，哥都发誓自断五肢了还干什么？”

    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没底，关于李清照的事都在网上看来的，天知道准确率有多少，万一猜错了丢人就丢大发了。UU小说，www.uu234.com

    高璞君脸红了红，却不再作声了，李清照虽然没得到答复，但见高璞君都不问了，她自然也就忍了下来。

    徐子桢把旁边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林芝叫了过来，指使她去找来纸笔，又拿了一段蜡，他躲在一边写了几句不知什么，然后折好放入信封，最后化了蜡封住，交到李清照手里，让她亲自画个押，以免日后说掉包什么的。

    一切搞定后这封神秘的预言信就交给了高璞君，由她来亲自保管，李清照跟她多年密友，这点自然是信得过的。

    好不容易把李清照打发开，徐子桢私底下又向高璞君打听了起来，结果问了才知道为什么李清照这么怀疑他胡说。

    李清照的父亲时任提典京东西路刑狱司，而她那未成亲的夫家公爹现在还是朝中的尚书右丞，两家可说是门当户对，而最让李清照难以信服的是徐子桢说她这个男人嫁不得，可偏偏她的未婚夫是个人尽皆知的才子，另外刚接到委任没几天，将要赴江宁府任知府，这么一个青年俊彦怎么看怎么好，哪来的嫁不得？

    徐子桢听完高璞君说的后心里松了口气，好在什么都没发生，自己装神棍总算有机会，他在那封信里只写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李清照那男人在当知府时部下会有叛乱，可他没敢管就跑了，摊了个临阵脱逃的罪名，第二件就是李清照的父亲过不多久就会因为党争被撤职，到时李家自然就会渐渐败落。

    这两件事具体什么时候发生他忘了，不过先写着总没错，大不了没发生的话李清照当头啐他一脸骂他几句而已，又不少块肉，可要是猜对的话……徐子桢越想越得意，至少自己穿越过来改变了一代才女的命运，这得多牛逼？

    ……

    接下来的几天内徐子桢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忙得脚打后脑勺，文武学院开院，事务繁杂，他现在可是教导处主任，该他管的事太多了，蒋院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什么事动不动就丢给他。

    那天他发表完那场轰动的演讲后就着手准备了起来，第二天全院男生统一训练，从站军姿到跑步到练拳，不论文武全都要练，这么一来引得院中学子大发牢骚，那些武举倒也罢了，原本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可那些学文的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们在风中站上小半个时辰都要他们的命了，更何况还有其他那些闻所未闻的折磨人的法子。

    徐子桢将大学时的军训方式搬了过来，再加上之前训练神机营时的魔鬼训练法，总算他为了不闹出人命，最后把文武生分开来训，但即便这样还是将那几千学子训练得鬼哭狼嚎叫苦不堪，就连那些武举都开始吃不消了。

    尚桐本来对徐子桢的训练方式不敢苟同，什么负重俯卧撑，什么腿绑铅块，这哪是在训练学生，分明是折磨人，可徐子桢在说了一句话后他就再不吭声了。

    “神机营知道么？就这么练出来的。”

    接下来徐子桢又做了一件让全院震惊的事，那就是他搬来了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当着所有文武学子的面，设立下了一种奖学金制度，军中有军饷，打仗有战功，但学院内也能领银子这就匪夷所思了。

    每日伙食标准提高，餐餐牛肉不断，而且每日训练项目总比较，得分越是靠前领的奖学金就越多，每日的第一名更是能领到一百两银子之多。

    这下学院里炸开了锅，一百两银子啊！在城里吃酒席也不过三两半银子一桌，只要拿了个第一名就能连吃一个月，省着点花还能叫个红姐儿来作陪，这……没说的，玩命练！

    蒋院长与顾易先生又惊又喜，要知道朝廷每年拨给学院的银子其实没多少，平日里采办些用具都得精打细算的，可徐子桢却又跟他们说要保密，只当这些银子是学院拿出来的。

    徐子桢洋洋得意地看着打了鸡血似的一众学子，果然拿钱来刺激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他的心里有点被割肉似的疼，这可都是铜钱银子，不是瓦片石子，虽说这些只是从王黼家财里拿出的一部分，但也让他难受了整整一天。

    不光训练，专属于徐子桢的课也没一天落下，从太阳中心说到人类进化论，说的都是学子们从没听说过的新奇观念，起初只是原文院的学子来听课，但渐渐的连武院的武举都来了，再过几天逢到徐子桢讲课已经变成了全院的一个习惯，一个不少的全都来了，大观礼堂原本还算宽敞，可几天后每逢开课都变得满满当当的，去晚了别说坐，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从应天书院到现在的应天文武学院，不管是教学方式还是教学风格全都完全变了样，只是从上到下没人说不好，反而连原本院中的夫子们也渐渐凑过去开始听徐子桢讲课了。

    这天上午徐子桢正在讲着七大洲，身后的木板上画着一个大概的轮廓，他指着美洲大陆正要蛊惑学子们过去抢滩登陆，让哥伦布跟在屁股后头吃灰去，忽然礼堂门口有个下人叫他：“徐先生，有客来访。”

    徐子桢自从讲课以来还是头一回被打断，心里顿时有些不爽，板着脸道：“没见我在讲课么？让他等着，呆会儿下课再说。”

    门口的下人不敢辩驳，可又没退下，依旧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说道：“可……可这位说让你赶紧滚出去见他。”

    徐子桢顿时被气乐了：“哟嗬？谁这么牛逼，敢叫老子滚出去？”

    “他说……他说是您泰山大人。”

    “管他是泰山还是昆仑山，我……”徐子桢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你说是谁？”

    那下人还没回话，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臭小子，赶紧滚出来接旨！”

    徐子桢抬头看去，果然是雍爷，老头今天竟然穿得十分工整，朱袍革带乌纱补服，手中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黑着脸瞪着他。

    我去！又接什么旨？赵桓又玩什么？

第618章：雍爷催婚

    今天的雍爷一改以往的猥琐不正经，从头到尾始终面如沉水严肃得吓人，徐子桢跟他来到礼堂外按规矩接了旨，听完后才知道为什么雍爷不进礼堂当众宣读了。⊙UU小说，www.uu234.com

    这次赵桓只传来一个旨意，是说再过七天，也就是八月初十时将会与诸国使节前来应天府，参观新建成的应天文武双修学院，届时院内一切接待事务全由徐子桢负责，而具体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克制住学子们的情绪，千万别在使节们，特别是金国使节面前失礼。

    徐子桢当即就啐了一口吐槽道：“呸！什么叫失礼？都被人打进家门了还顾及着礼，这丢人败兴的玩意儿，当什么鸟皇帝。”

    雍爷本还绷着脸装深沉，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急声说道：“你小子想死么？这话都敢说？”

    徐子桢拍开他的手，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要不你跟我进礼堂问问里头那几千小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跟我一个想法？”

    “算我怕了你，你是爷，老子是孙子，行了吧？”雍爷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头了，这小子说话也没个把嘴门的，这话随便让谁听去传到官家耳朵里绝对是一个死罪。

    徐子桢发了通牢骚后暂时舒坦了些，笑嘻嘻地安慰道：“我也就是嘀咕嘀咕，放心吧，这儿也没外人听见，赵……哦，官家说的事我知道了，到时一定办妥。”说完他指了指门里，“雍爷您还有事么？里头还等着我讲课呢。”

    “哼！”雍爷忽然又恢复了黑口冷面的样子，绷起脸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徐子桢大奇：“雍爷您怎么了？以前您可没这么装逼的时候，吃鱼卡住嗓子眼了？”

    “滚蛋，你才卡嗓子眼。”雍爷的脸愈发黑得象个锅底，“你小子上回怎么跟我说的？别跟我说你都忘了！”

    “上回？”徐子桢稍一思忖立刻明白了雍爷的意思，上次在京兆府时他答应雍爷，下次见面就回送聘礼过去准备迎娶高璞君的，老头这次是催婚来了，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哪能忘了啊，聘礼我可早准备好了，得亏现在是大秋天，要搁春天非得长蘑菇不可，您老这几天在哪儿落脚？今儿太阳落山前我就给您送去。”

    听见这话，雍爷的黑脸总算有些松动的迹象，但兀自没有解气，眼望着天假装随意地问道：“是吗？都准备了些什么？”

    徐子桢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道：“三书六礼一件不少，而且还有两坛子从蒋院长那儿坑来的好酒，是我私底下孝敬您的。”

    雍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蒋济的好酒他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还记得头一回带徐子桢去见蒋济，还是这臭小子使了个小计让自己算是喝了个爽。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快去讲课，老子回家等你！”

    望着远去的雍爷，徐子桢心里偷笑着，忽悠这老头还不跟玩似的，什么心情不好，在老子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自从自己开课后蒋院长是越来越崇拜自己，甚至差点要求跟自己拜把子，问他要两坛酒绝无二话。

    但很快他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赵桓特意关照私下宣读圣旨，为的就是这圣旨的内容太丢人，什么克制学子们的情绪，别在使节面前失礼，不就是担心学子们在看见金人时爆发出爱国热情来，到时惹得金人大怒又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徐子桢明白赵桓的性子，这软蛋当皇帝有这样的圣旨也是意料中事，而徐子桢也不想现在就跟金人怎么摆横，眼下什么都得忍着，韬光养晦，直等到靖康之难后赵构登基当皇帝，那才是他徐子桢大展拳脚纵横天下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喃喃地道：“参观就参观，千万别来惹老子，要不然老子可不得不失礼了。”

    回进礼堂后他没有立刻接着讲课，而是先将赵桓的圣旨意思说了一遍，当然那个有关克制情绪别失礼的话没说，学子们听见这消息顿时炸开了锅，官家即将亲临，而且还有其他诸国使节？哪怕身在国子监的学子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也被这消息震撼到了，一个个都面带激动之色，亢奋不已。

    徐子桢没有对他们安排任何节目，参观而已，平时怎么样到时候还怎么样，没必要给他们看猴戏一般，至于几个新开的系则要暂时藏一藏，事关机密，以后还得派大用场，就算被人闻到了风声也得先捂严实。

    下了课之后徐子桢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让寇巧衣和宝儿将早准备好的聘礼整理妥当，又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得精神百倍，然后亲自驾车与扈三娘一同前往高府。

    高府是雍爷在应天府的一处别院，离徐子桢的住处不近，应天府的嫁娶风俗是不管你娶妻还是纳妾，在送聘礼时一定得沿路吹吹打打热闹过去，车上不能加盖，聘礼的多少与好坏都得让路人看见。

    徐子桢在应天府名声很大，那个标志性的寸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因此这一路几乎是在拥挤中挨过去的，百姓们闻说徐子桢要下聘礼去，先不管他要娶哪家姑娘，只过去看了热闹再说。

    关于迎娶高璞君和温娴二女的事徐子桢早就让钱同致去准备了，钱同致办事认真细心，聘礼全都按徐子桢说的买最贵的，因此当应天府百姓们看到车上那眼花缭乱的各色上等聘礼时全都艳羡交织，纷纷猜想着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直到车停到了高府门前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同时又无不震惊。

    原来是高家郡主？是号称大宋第一才女的易之居士？

    徐子桢下得车来，让迎出来的高府家人将车接过，笑嘻嘻地搀着扈三娘往里走去，刚进正厅就见雍爷眉开眼笑地坐在上首，和上午时那张铁板脸判若两人，而在他身边坐着的正是高璞君，脸颊通红神情扭捏，坐在那里头垂得埋进了胸口，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雍爷身后还站着虎头虎脑的高宠，正一脸兴奋望着门口，徐子桢大步踏进厅里，笑嘻嘻地大喊道：“岳父大人，娘子，我来了！”

第619章：徐子桢是个好女婿

    这一声叫得雍爷和高璞君两人各自不同的反应，雍爷是笑得满脸堆起了褶子，而高璞君则是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偷偷瞪了徐子桢一眼。￥℉UU小说，www.uu234.com

    雍爷本还想拿捏一下丈人的架子，可却再也拿不起了，转眼看见扈三娘，赶紧站起身来：“来来来，快坐，哎呀亲家母也来了？宠儿你还傻站着，还不赶紧上茶？”

    今天雍爷算是长足了面子，按当地风俗来说送聘礼时跟来看热闹的人越多越好，现在瞧瞧门外，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跟着徐子桢来的已把门口的街堵了个严实，恐怕翻遍府志也找不到谁家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

    徐子桢和扈三娘在右首落座，高宠也上了茶来，雍爷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高兴，扈三娘心里好笑，轻咳一声将话题引了出来：“开平王爷，您看这婚期……”

    “啊？哦！对对，瞧我一高兴把正事都给忘了。”雍爷一拍额头如梦初醒，挪了挪屁股坐得端正些，说道，“老夫已找人算过，这月初九是个好日子。”

    徐子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今儿怎么不自称老子了？还老夫……我说雍爷，初十就是官家亲临和诸国使节来学院，您让我初九成亲，到时候那喜酒还喝不喝了？房还洞不洞了？”

    高宠听他说得奇怪，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高璞君则又是瞪了他一眼，银牙紧咬恨不得扑过去啃他几口，什么叫房还洞不洞，粗鄙胚子！

    雍爷也板起脸来，可刚要训斥就又被徐子桢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娶璞君进门可是件大事，别为了谁谁谁要来扫了兴致，不如延后几天，八月十三吧，到时官家也走了，而且中秋正好能跟璞君回娘家陪您喝酒，多好？”

    “好，这主意不错，就十三！”徐子桢的建议让雍爷立刻拍板定了下来，扈三娘和高璞君均有些哭笑不得。

    天底下哪有这么送聘礼定婚期的，先是新娘与婆婆露面就已不妥了，不过徐子桢从不讲究这些，雍爷也不在乎，这就罢了，可现在一切都是徐子桢说了算，双方长辈什么意见都没搀上。

    高宠小孩子心性，趁着徐子桢和雍爷商量具体细节的时候溜出了门去，将聘礼一件件搬进屋里，高璞君简直快要夺路而逃了，真是造孽，大宋第一才女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和这么一个弟弟。

    雍爷嘴里和徐子桢说着话，眼睛却偷偷溜向了那堆聘礼，可转半天都没发现徐子桢答应他的那两坛好酒，他脸色一黑刚要说话，徐子桢又说道：“岳父大人，我看您这几天气色不太好，呆会儿要不跟我一起回去，我让卓雅公主给你开几服药调剂调剂如何？”

    调剂调剂？老子结实得连老虎都打得死，还要调剂什么？

    雍爷正愕然间，只见徐子桢在偷偷对他挤眼，顿时会意，赶紧点头道：“好好，老夫近日正有些体虚……咳咳，就是得有劳那位吐蕃长公主殿下了。”

    “哎呀瞧您咳得，没别的要说了吧？那就走着？”

    “走！”

    雍爷一骨碌站起身来拉着徐子桢往外走去，留下扈三娘和高璞君大眼瞪小眼，两人均是一脸无奈。

    这就算谈完了？

    ……

    徐子桢回到家里就把两坛蒋院长家的好酒搬了出来，雍爷顿时眼睛就放起了光。

    没办法，高璞君这家中长女不光管着两个弟弟，连他这当爹的都管，其他的也就罢了，可酒这一物是绝不让他喝的，除非是逢年过节才肯开金口给他放开喝一盅，那也只够润润嘴皮子，反倒是会吊起肚里的馋虫来。

    雍爷是越来越满意，徐子桢这小子果然懂事，把自己带回家来喝酒，那还能不喝尽兴么？

    徐子桢让寇巧衣去做了几个下酒小菜，和雍爷两人就在书房里喝了起来，酒过三巡徐子桢忽然放下酒杯，神情变得很是认真，说道：“雍爷，问您一个问题，您信我么？”

    雍爷一愣，拿着酒杯的手也停了下来：“废话，不信你还能把我闺女许配给你？”

    徐子桢点点头：“那好，我有两件事想请您答应。”

    雍爷瞧他如此郑重，不禁好奇起来：“说吧，什么事。”

    徐子桢压低声音道：“头一件，中秋过后您把状元阁关张，开到应天府来，包括您家所有人也都过来。”

    雍爷大惊，从徐子桢的话里他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你……这是何意？”

    徐子桢摆摆手：“听我的，别多问。”说完不等雍爷发问又说道，“第二件，从今天起小宠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他去哪，绝不能离开我半步。”

    “这……”雍爷瞠目结舌，呆滞半晌后再也忍不住问道，“不行，今天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不答应。”

    徐子桢却不买他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爱应不应，您自己看着办。”

    没办法，汴京眼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被破城，徐子桢可不想高璞君刚嫁过来没多少日子就没了家人，而高宠这小子是个火爆脾气，性子又急又毛躁，今后真要历史重演赵构被困牛头山，难道看着他去冲山挑滑车被碾死？

    半个时辰后雍爷吹胡子瞪眼地愤愤离去，手里抱着个酒坛子，但是他气归气，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徐子桢这小子虽然做事不正经，可从不坑自己人，之前他就提过让自己把状元阁关了的事，现在又提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至于第二件事更无所谓了，这小子文武双全，高宠跟着他能学不少东西，就是奇怪为什么他会有这要求。

    送走雍爷后徐子桢又去了趟温府，说好的要将温娴也娶进门，索性这回一起办了，温承言如今只有个府志编修的闲职，连八品都算不上，正是人生最低谷期，徐子桢将温娴与身为郡主的高璞君一起娶，那是给温家涨了大大的脸面，温承言自然不会不答应。

    果然，温承言在听见徐子桢的话后大喜，就算自己还在知府任上时，能与开平王府同办喜事那也是大大的面子，徐子桢果然是个好女婿！

第620章：将军令

    和温承言闲聊了几句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徐子桢本想去后院找温娴说说话，可想到这妞实在脸皮太薄，平日里就罢了，今天肯定是不给他开门让他见面的，到时候还得被墨绿挤兑几句，于是也就作罢。︽UU小说，www.uu234.com

    出了温家后徐子桢没立刻回家，而是一个人出了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只是他在一个多时辰后回到家时满脸红光，眼中有藏不住的得意之色，但任凭阿娇卓雅等人怎么问他都只是摇头，摆明了打死都不说。

    第二天徐子桢起了个大早，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赶去了学院，来到学院后悄悄找到了李清照。

    “你……你要干什么？”李清照兀自没从徐子桢那天的惊人言论中回过神，见到徐子桢这么早来找她，而且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心里就有点发慌，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手也有意无意地捂着衣襟。

    徐子桢初时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道：“你至于防贼似的防我么？哥长这么帅……好吧好吧，我这么早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这事非你不可，而且我想你也应该会答应。”

    李清照看他的样子不象说假话，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放松警惕：“要我帮忙？为何不当别人面说？”

    “笨，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徐子桢索性加快语速一气说完，省得这妞再疑神疑鬼的，“过些日子是我跟璞君的喜日，我想请你带些女学练个曲子，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而且也算是添点喜庆。”

    李清照眼睛一亮，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徐子桢曾拉的那首嵇琴曲，从小到大那是唯一能让她感动到流泪的曲子，直到现在她都没机会问徐子桢这是什么曲名，现在终于能趁机问了出来。

    “是上次社日时你所奏之曲么？”

    徐子桢瞪眼道：“哥是拜堂不是摆灵堂，奏那首曲子？能吉利点么？”

    李清照吐了吐舌头，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道：“我是想问那首曲子叫什么名目，你能教我么？”

    “那曲名叫梁祝，想学就教你……咦？你会嵇琴？”在他概念里嵇琴，也就是二胡都是老头玩的东西，没见过有大姑娘喜欢这个的。

    李清照不满道：“当然会，筝琴瑟箫琵琶嵇琴都是我自小精通的。”

    徐子桢本打算让一帮姑娘合奏一曲改编版的结婚进行曲，到时候十几个漂亮姑娘穿得花里胡哨往院子里一坐边弹边唱，光场面就铁定吸引人，可李清照这么一说顿时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女学之中象你这样精通多种乐器的多不多？”

    “不出意外几乎每人都会数种，但琴箫琵琶几乎都会，你问这何来？”

    “太好了！”徐子桢忽然使劲一拍巴掌，把李清照吓了一跳，只见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么着，你赶紧帮我去选五十个女学，要漂亮的，筝和琵琶耍得好的，最好个头要差不多高。”

    李清照皱了皱眉头：“你要干嘛？”

    徐子桢转头就走，边走边说道：“呆会儿你就知道了，赶紧的，给你半个时辰，让她们带着乐器到西跨院等我。”李清照刚哎的一声徐子桢已跑得没了影。

    “这人……也不说清楚，哼！”李清照气恼地跺了跺脚，还是回去女院替徐子桢选起了人来，女学的人不多，她几乎都认识，要按徐子桢的要求选人还是不难的。

    半个时辰不到她就选好了人，带着古筝琵琶箫等乐器来到了西跨院，这里是学院的偏僻处，本来是用作从外临时请来的学究讲课之用的，平时不会有人来，今天也一样，几十个女学来了后发现就她们在，好奇之下唧唧喳喳地讨论猜测了起来。

    不等她们讨论几句徐子桢就来了，让女学们奇怪的是他还带来了五十个男学子，看穿着打扮都是原文院中的儒生。

    一众男女打了个照面，都不觉有些尴尬，李清照越众而出问道：“徐先生，你把我们召集在此不知有何吩咐？”

    徐子桢打眼扫了一圈那些女学，心里十分满意，李清照果然按他的要求精挑细选，这些姑娘全都貌美如花，而且站在那里身高都差不了多少。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抬手虚按了按，一众男女顿时静了下来。

    “过几天官家就要来了，不光是他，还有诸国使节也会来，这些你们都知道了。”徐子桢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深沉了起来，“我去过金军的真定大营，守过兰州保过太原，你们知道金狗对我们宋人是怎么看的么？在他们眼里宋人就是懦弱无能之辈，光是他们大军压境就能吓得咱们腿软了。”

    “混帐！”

    “胡言乱语！”

    “金狗可恶，竟敢如此小觑我大宋！”

    徐子桢话刚说到这里，底下学子们的情绪就爆发了，就连那些女学都面带恼怒银牙紧咬，显然很是不服气。

    “对，所以当时我就用事实证明给他们看了，老子见到他们非但没腿软，反而把他们打成了狗。”徐子桢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几天后那些使节要来参观，当着官家的面揍是不可能揍他们了，但咱们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宋的血性。”

    “好！”

    众学子一阵鼓噪，纷纷拍手叫好，然后全都眼望徐子桢等他继续说下去。

    徐子桢摆了摆手，让人在院墙上搁了块木板，他掏出炭条转头问道：“谁会弹将军令？”呼啦一下，在场几乎所有女学全都举起了手，这是前朝大唐时的皇家乐曲，在场的大多是书香门第出身，这样的名曲自然都学过，徐子桢满意地点点头，“好，谁来奏一曲？”

    李清照当仁不让，来到中央坐了下来，手抚古筝略一沉吟，一首威严庄重振奋人心的曲声响了起来。

    徐子桢清了清嗓子凑着节拍唱了起来：“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象那红日光……”

    他的歌声不算好听，甚至有点走调，但底下男女学子却越听越亢奋，情绪渐渐随着歌声激荡了起来。

第621章：姑娘，咱们在哪见过？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子桢每天都有大半时间泡在学院里，除了他该讲的课之外就是在西跨院呆着，没别的，就是教那五十个男学子唱那首将军令，或者说是改编版的《男儿当自强》。￥℉UU小说，www.uu234.com

    这首歌难度其实不大，是个人都能唱，只要嗓门大就行，可问题是这年头从没有过这种风格的曲子，徐子桢只能手把手逐字逐句教他们，哪里该加重音哪里该拖调哪里又该起伏，说起来他唱歌算得上很难听，可为了达到效果还是只能赶鸭子上架。

    另外这事暂时还保密着，整个学院除了那五十个弹琴的女学和五十个唱的学子，另外他事后又追加了十个敲鼓的，此外就再没几个人知道了，就连蒋院长都被蒙在鼓里。

    总算不出三天，那些男女学子已经能将曲和歌渐渐融合在了一起，这天下午徐子桢正在督促他们练着，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叫他，徐子桢开门一看，是个当值的守卫，见到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徐先生，您府中家人来报，说有旧友来访，请您回府一晤。”

    徐子桢有些纳闷：“旧友？说了姓什么没？”

    守卫摇摇头：“不曾说起。”

    徐子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来找他，索性不再去想，跟那些男女学子招呼一声，让李清照带头接着练，闪身出了跨院准备回去见见是哪个旧友，刚走没多远见到卓雅，一问才知道她今天的护理急救课讲完了，正好跟他一同回家。

    不多久回到家里，刚进门口就见门房老头跑了过来，手中拿着封书信：“少爷，有您的信。”

    徐子桢大奇，今天怎么连着有人找他，他接过来边拆边问：“谁送来的？”

    门房道：“是一个孩童，说是有人给他三个铜钱让他来送信的，人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那孩子只惦记着买糖给忘了。”

    徐子桢浑没在意，孩子都这天性，正常，这时他也拆开了信，打眼一看却愣了，上边只有一句话——徐子桢，我在你卧房中留了件宝贝，你可敢一看？

    妈的这谁啊？敢将我？什么宝贝老子不敢看？

    徐子桢的脾气顿时上来了，抬脚就往里走，刚走没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问门房：“说是有人找我？人在哪呢？”

    门房一脸茫然：“小人整日都在，未见有访客。”

    徐子桢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相信有人会把陷阱设在他自己家里，而且还是自己的卧室里，所以这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恶作剧，有人耍他一下而已。

    不过回来都回来，总是进去看看才好，徐子桢没再多问，径直往里而去，卓雅好奇之下也跟了过去。

    ……

    后院之中，已近西斜的阳光照在屋脊上，将屋顶的另半边拉出一片阴影，而就在这片阴影中此时正趴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人看了看身下不远处的房门，低声道：“青二，你说咱们这么劳师动众的，真能有用么？”

    那叫青二轻声嗤笑道：“怎会无用，那小娘们儿中的是你何家独门的**散，等徐子桢回来的时候怕是正发着浪，徐子桢可是出了名的急色，怎会按捺得住？赵家皇帝如今已是咱嘴边的肉，吐蕃内乱已久自顾不暇，西夏皇帝眼看就快死了，若是这时连大理都跟老赵家翻脸，嘿嘿……”

    先前那人也干笑了两声，又道：“莫再提我老姓，我现在叫青五，被殿下得知可少不了罚你。”

    青二明显神色一紧：“错口错口，别让殿下知道……噤声，徐子桢来了。”

    “快去找青三把大理世子带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对，快走。”

    两人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转瞬消失在屋顶，只是他们没发现，就在他们刚才趴着的地方不过三丈开外，有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缓缓露了出来，嘴边带着一抹冷笑。

    ……

    徐子桢很快就来到了后院卧房门外，他没急着推门进去，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屋子里一片安静，听不出有什么异常，他稍一思忖对卓雅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卓雅点点头：“若有不妥便叫我。”

    徐子桢应了一声，想也不想推开房门跨了进去，堂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人不见物，他翻手抽出腰间刀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可是才一到里间门口就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唐刀也险些拿不住掉落在地。

    他的床上竟赫然躺着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不过二八芳华，身形窈窕玲珑，身上穿着件质地上佳的华贵丝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是现在她的情形却有点不对劲，一双眼睛微微睁着，眼中春意盎然，几欲滴出水来，一排雪白的贝齿咬着红唇，手指紧紧揪着床上的被褥，显然这时她还有几分清醒，尚在强自挣扎着。

    最要命的是她的衣襟已经大开，酥胸半露，辗转间一对颤巍巍的玉兔已呼之欲出，看得徐子桢险些连眼珠都掉了出来。

    咕唧……

    徐子桢勉强吞了口唾沫，这妞年纪不大，身材倒是发育得真不错，再加上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是个勾人魂的妖精……

    嗯？不对！这妞中招了，要不怎么会在老子床上发浪？

    徐子桢脑中迅速恢复了清明，手指使劲在大腿上掐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提高声音叫道：“卓雅，快来！”

    卓雅不知屋里的情况，正在门外干着急，听见徐子桢叫她慌忙跑了进去，才一进门就傻在了那里。

    徐子桢没好气地催道：“还发什么愣，这妞中招了，赶紧给看看，要不然她快顶不住了，老子也快顶不住了。”

    “啊？好！”卓雅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床边拿住那姑娘的脉门探了一下，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接着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针包来，“还好无大碍，不过是**散罢了，能解。”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徐子桢在旁边，将那姑娘胸前的衣襟扯开了些，露出一片凝脂般的肌肤，同时运针如飞精准快速地刺入胸口。

    卓雅的医术果然不是吹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姑娘咬着嘴唇的贝齿渐渐松了开来，眼睛也慢慢睁开，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卓雅，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看见徐子桢时忽然愣了一下。

    徐子桢也在看她，而且看了有一会了，他总觉得这姑娘挺面熟，这时见她看过来，忍不住问道：“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第622章：段烟？段琰！

    卓雅刚收回了针，并找了一颗药丸喂那姑娘服下，听见徐子桢这话忍不住秀眉一蹙恼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搭讪。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大感冤枉，他是真觉得这姑娘面熟，而且以他的泡妞水准就算搭讪也绝不会用这么老土的方式。

    那姑娘乖巧地将药服下，忽然抬头扮了个鬼脸，嘻嘻一笑，可刚要说话却觉得胸前一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早已春光大泄，而徐子桢的眼睛不巧又挪了过来，她顿时惊呼一声顺手扯过被子，又羞又急地道：“桢哥哥你讨厌，还看！”

    这声称呼仿佛一道惊雷炸在徐子桢脑门上，一个久违的身影从他心里钻了出来，渐渐和面前的姑娘重叠在了一起。

    徐子桢象见到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你……你是段烟？”

    “嘻嘻，可不就是我么？”段烟有被子遮身，也没了刚才的羞涩与尴尬，又恢复了以往的天真活泼，用被子把自己围得跟个俄罗斯套娃似的，还歪着脑袋眯眼一笑。

    徐子桢又惊又喜，却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段家兄弟……哦，该是段家兄妹对他有大恩，当初在苏州城里要不是他们出手相救，梨儿已不知什么命运了，可那事后徐子桢被逼远走西北，再没能和这对兄妹见上一面，可没想到再和段烟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当时的记忆又涌回了脑海中，现在徐子桢明白为什么当初段烟总是蹦蹦跳跳没个男相，而且有事没事喜欢缠着莫梨儿说话，可笑自己当初还有一点点吃她醋的意思。

    “烟儿，你先把衣服穿上。”徐子桢终于回过了神，丢下一句话后逃出了屋外，段烟扮成男装时活脱脱一个调皮的熊孩子，没想到回归女装后这么妩媚，而且衣服里头更是相当有料……

    阿弥陀佛！不能再想了，再想又特么该邪恶了。

    徐子桢快步来到屋外，轻喝一声：“罗吉！”

    罗吉的身影如鬼魅般应声出现在他面前：“主子。”

    徐子桢指了指屋里：“谁干的？”

    罗吉回身一招手，又一个黑影闪了下来，正是上次陪徐子桢去河南府的徐十七，今日当值守护家中，这事的经过他全都看在眼里，于是一字不差的对徐子桢讲述了一遍。

    徐子桢嘴边挂起了一抹冷笑：“青二青五，天罗青堂是吧……跟老子玩这种损招，行，给老子记着。”

    徐十七笑了笑又说道：“禀告主子，我兄弟当时没惊动他们，不过二九已跟了去。”

    “干得不错！”徐子桢大感满意，雍爷建的这支队伍水准真不错，有些事不用吩咐都能做得这么完美，相信再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情报部队。

    徐子桢让罗吉和徐十七依然隐回暗中，然后摸着下巴边琢磨边回进屋里，这招虽然损，但不得不说真是好招，要不是自己暗中有天机营护着，身边还正好有个卓雅能解毒，这事可就麻烦大了，另外恐怕天罗的人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跟段家兄妹也认识。

    正想到这儿他已进了里间，段烟衣服穿回了齐整，坐在床边正和卓雅说着不知什么，见徐子桢进来小脸顿时变得万分委屈，撒着娇道：“桢哥哥，你一定要找出那两个坏蛋狠狠揍一顿给我报仇！”

    “揍一顿？那可太便宜他们了，我……”徐子桢刚说了半句，猛然间醒悟过来，眼睛又瞪得溜圆看着段烟，“你哥段琛是……是大理王世子？”

    段烟呀的一声惊呼，神情有些尴尬：“嘿嘿，桢哥哥你已经知道啦？”

    “那你就是郡主？”

    “是呀。”

    “好吧，你们赢了！”徐子桢无力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难怪当初认识他们兄妹时感觉他们的随从怪怪的，那气质绝非普通家丁所有，原来是大理皇家护卫，自己还真是后知后觉加有眼无珠，居然一直没看出端倪来。

    段烟见他一脸郁闷，小心翼翼地问道：“桢哥哥，你生气啦？”

    徐子桢闷闷不乐道：“亏我还拿你们兄弟……呃，兄妹当朋友，居然瞒我这么久。”

    段烟挪着小步过来坐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对不起啦，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后来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你已经离开苏州了。”她说完见徐子桢还不答话，咬了咬嘴唇又道，“其实我也不叫段烟，我真名叫段琰。”

    徐子桢其实并没有在生她的气，只是心里正盘算着青二青五的诡计，段家兄妹以皇室身份微服出游，隐瞒身份改名换姓再正常不过，他一抬头看见段琰满脸的紧张样，心里哪还升得起半分责怪？

    “嗯，段琰，还是这名字好听。”

    段琰一喜：“桢哥哥你不生气啦？”

    徐子桢道：“我本来就没生气，只是刚在琢磨事呢。”

    段琰奇道：“什么事啊？”

    徐子桢将她被掳到这里的经过与最终目的说了一遍，段琰的眼睛渐渐瞪大，等徐子桢说完已怒气勃发，腾的站直身子：“可恶！竟用如此卑劣手段，这什么天罗是谁家的？回头我就让我父王派人铲了他们！”

    “不用，这帮鸟人我来对付。”徐子桢将她按回到凳子上，摸着下巴在屋内走了个来回，忽然停了下来说道，“琰儿，估计你哥快被那两个王八蛋带过来捉奸了，咱们做出戏给他们一个惊喜如何？”

    “桢哥哥你讨厌，什么捉奸……”段琰小脸通红啐了一口，但接着又好奇地问道，“做什么戏？”

    徐子桢凑近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只见段琰脸上刚退下去的羞红又窜了上来，但眼睛却发着光，吃吃轻笑着连连点头。

    砰！徐府大门忽然被人猛的踢了开来。

    “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哎哟！”门房老头跑过来刚质问了半句，就被一个汉子抬脚踢到了一边。

    那汉子踢开门房后转身对一个锦衣公子躬身说道：“世子殿下，小人亲眼所见郡主在此间。”

    锦衣公子长得很是俊俏儒雅，但此时却面如寒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带路！今日不论是谁，我要他的命！”

第623章：你敢动一根手指

    带路的汉子就是天罗青堂中的青三，他和青二青五各自分工，那两个半路上劫了段琰送到徐子桢屋里，他则一直尾随段琛，直到青二来找他才现身将段琛领来这里。⊥UU小说，www.uu234.com

    一行人直奔后院，却发现这里悄无声息异常安静，青三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青二和青五，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指着眼前那间屋对段琛说道：“世子殿下，郡主应当就在这屋里。”

    段琛救妹心切，抬脚就要径直冲进去，青三却假意好心地拦住：“世子且慢，闻说那厮身手了得，先四下围起莫让他跑了才是。”

    护卫们不用吩咐已四下围了个密实，青三为邀功踏上一步大喝道：“屋里那厮听着，你掳劫的乃是大理国郡主殿下，识相的速速出来受死，你若敢动郡主殿下一根手指头，必让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嘎吱一声门打了开来，徐子桢不紧不慢地走出门来，而段琰竟然轻倚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被徐子桢牵着，脸上虽略带一丝羞红，但眼中却满是幸福与满足。

    徐子桢在门口站定，手中把玩着段琰那春葱似的玉指，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道：“老子正动着呢，你打算让我怎么的？”

    所有人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望着徐子桢和小鸟依人般乖巧的段琰，青三和青二青五几人更是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只见徐子桢居然向世子打起了招呼：“大舅爷，你来怎么也不先给我报个信？要不是琰儿早来一步找我，我可说不准就出远门了。”

    大……大舅爷？

    这个称呼让青二等几人更是惊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一众大理护卫也无不愕然，从没听说过郡主订亲，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郡马来了？

    段琛更是差点没晕过去，他完全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掳劫自家妹子的淫贼会是徐子桢，而且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似乎也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徐子桢什么时候跟妹妹这么熟络了？简直还真有点成自己妹夫的样。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徐子桢不着痕迹地对他使了个眼色，段琛是个聪明人，顿时明白了过来，顺着徐子桢的话头接了过去，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没想到还是让琰儿坏了事。”

    “没坏事没坏事，不过叙旧先等会儿。”徐子桢转头看向了青二等几人，脸色一沉冷冷地问道，“说说吧，你们是谁？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老子什么时候掳劫大理郡主了？你们又是打哪儿看见的？还有，你们怎么知道老子住在哪？睡哪个屋？我这院子怎么走？”

    “我……”青二等几人彻底傻了眼，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大理郡主明明是他们好不容易劫了送来的这里，可为什么现在她完全看不出一点中过药的样子，而且跟徐子桢还这么亲密，徐子桢什么时候成大理世子的妹夫了，为什么这事连天罗堂都没收到过一丝风声，这怎么可能？

    段琰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段琛，奇怪道：“我只是先来找桢哥哥说说话而已，什么时候变成他掳劫我了？这几人是谁呀？哥哥你认识？”

    她的眼中满是天真纯洁，根本看不出是在说假话，可是最后半句却点醒了段琛。

    对啊，这几个是谁我也不认识，只是刚才发现妹妹不见之后那个汉子就忽然出现，说是见到妹妹被人掳了，刚才自己心急之下没注意，现在细想想这事漏洞百出，不光徐子桢说的那几条，还有，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妹妹是郡主，而且为什么在看到后隔了这么久才来告诉自己。

    呛！

    段琛一挥手，几名护卫立刻拔刀架在了青二等几人的脖子上，冰凉森冷的刀锋让他们完全不敢动弹。

    “你们究竟是谁？挑拨我与徐……我大理郡马徐子桢，揣的什么主意？”

    青三有苦难言，难道解释说明明是他两个兄弟半路上迷倒了郡主送来的这里？是徐子桢在瞎说？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世子殿下息怒，此事只是个误会，小人素有眼疾，必是看错了。”

    段琛冷哼一声：“一句看错就想浑赖过去不成？”

    徐子桢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大舅爷，不是说你们那儿有个什么成王爷在闹叛乱么，这仨不会就是他给派来的吧？先坏郡主的名节，再趁你气迷糊的时候趁乱刺杀你……”

    青三吓得魂飞天外，这罪名可他担不起，弄不好世子立即下令宰了他都可能，他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小人乃是安抚司当差的，绝不是什么成王爷乱党，方才确是看错了，求殿下饶命！”

    段琛哭笑不得，这徐子桢还真能编，什么成王爷，什么叛乱，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么一来倒也好，至少把他唬出了一个身份。

    不等他开口徐子桢先抬手说道：“等等，你是安抚司的人？”

    青三点头如捣蒜地应道：“正是正是，徐先生若不信可找我们潘大人问问。”

    “哦，既然是潘大人衙门里的……”徐子桢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拖着调子说了半句，忽然脸一沉，冷冷地说道，“那我就不用客气了。”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大野小猛！”

    “少爷！”

    “叔！”

    大野和李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站到跟前，刚才罗吉就去通知了他们，两人在暗中看了半天的戏，早就按捺不住了。

    徐子桢扭头看了一眼吓呆了的青三，说道：“给我把他们手脚打断，再送去给潘濂，问问他是怎么管教的属下，顺便问他要五百两银子的名誉损失费。”

    “啊！”

    震天的惨叫声中青三几人瞬间成了残废，大野一手一个提起两人，李猛刚要将剩下的青二提起，却见徐子桢走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冷笑道：“回去跟兀术说一声，别的地方老子不管，可天罗要是敢来应天府，老子见一个宰一个。”

    青二本已痛得死去活来险些晕厥，可听见这话后瞬间清醒了过来，惊恐无比地看着徐子桢，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主子这么着急要将徐子桢除去，难怪！

第624章：富贵桃花命

    看着形同死狗的青二等人被拖走，徐子桢心里说不出的痛快。⊥UU小说，www.uu234.com

    本来如果他和段琰好端端的从屋里出来，几人定然立刻醒悟，然后说一句看错了，在他们身份未明的情况下段琛也没法发火，毕竟他是大理世子，管不到大宋百姓头上去，徐子桢更不能对他们用私刑。

    可现在不一样，只是稍用巧计就让他们自己报了出处，这就好办了，事关大理郡主的名节，打断四肢再送去他们的衙门，想来他们的上司也绝不敢说什么，更何况徐子桢知道那个安抚使潘濂是赵构的人，至于所谓的五百两银子只是为了更明确他们的罪名而已。

    “世子，屋里请。”徐子桢笑眯眯地将段琛请进屋里，一众护卫自觉地在屋外四周把守，进到屋里落座，徐子桢忽然笑容一敛，对着段琛深深一揖。

    段琛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徐兄你这是怎么说的……”

    徐子桢正色道：“去年在苏州府，多亏了段兄你出手相助，才救得了梨儿，这份情我徐子桢一直铭记于心。”

    段琛急急将他扶起：“举手之劳罢了，徐兄若再和小弟这般客套那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徐子桢只得站直身子，笑道：“我哪儿敢啊，你可是大理世子，好家伙，你们兄妹可瞒了我一年整。”

    段琛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说话，徐子桢又接着道：“没事，我知道你们是不得已，好了言归正传，咱们说说今天的事吧。”说完他转头看向段琰，“琰儿，你怎么好好的不跟你哥在一起，独自乱跑乱跑的，瞧瞧，今天要不是他们凑巧找的是我，你这一辈子可就完蛋了。”

    段琰吐了吐舌头，小脸忿忿然地道：“还不是我哥，本来我们早几天到应天府来就是为了找你的，可我哥偏说你如今外敌不少，若是我们早早露面表了身份怕对你不利什么的，我就不明白了，我来找你说说话，凭什么人家要对你不利。”

    段琰的大理口音又脆又糯很是好听，就是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劈里啪啦爆了一串，不过徐子桢听明白了，原来他们兄妹早就知道自己在应天府的事，所以才来找自己。

    刚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想起，问道：“这么说过两天来应天学院参观的大理使节就是你们？”

    段琰道：“嘻嘻，可不就是我们么？桢哥哥，你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看么？”

    段琛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骂道：“此番诸国除了我们之外都没安着什么好心，你桢哥哥的脾气你还不知么？没准备大棒子都算不错了，你还想看什么？”

    徐子桢哈哈大笑：“知我者段兄也，不过这次你猜错了，一来我没准备棒子，确实有好东西可看，二来么……嘿嘿，除了你们大理之外其他几国也不见得全都是来找事的。”

    段琰忽然一声惊呼：“糟糕，我把那位姐姐忘了。”话没说完她就跳了起来，冲进里屋拉出一个身穿白衣气质高贵典雅得不象话的漂亮女子。

    段琛不由得一怔，他没想到徐子桢屋里居然还有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段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对不住呀，我把你给忘了。”

    卓雅微微一笑：“无妨，你们在说话，我出来打扰也不合适。”

    徐子桢将卓雅拉到身边，笑吟吟地给段琛介绍了一下，段琛顿时张大了嘴愣在那里，好家伙，徐子桢这一年都干什么去了，刚听说他成了西夏驸马没多久，怎么现在屋里居然还藏个吐蕃公主？

    段琛忍不住又多看了徐子桢两眼，这家伙莫非是富贵桃花命？怎的跟公主这么有缘？而且刚才门外虽说是出戏，但妹妹看他那眼神似乎也有点不对劲，说不准真有点成自己妹夫的兆头。

    就在这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怯怯的轻唤：“徐大哥，你可在里间？”

    徐子桢哈的一笑，他听出那是莫梨儿的声音，赶紧起身开门，迎到门外笑道：“梨儿，快看是谁来了？”

    莫梨儿来到门口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看去，顿时喜出望外：“段公子？烟儿？”

    段琛笑吟吟地起身还礼，段琰则飞扑过来抱住了她，甜腻腻地叫道：“梨儿姐姐，我想死你啦！”

    徐子桢故意脸一板：“什么梨儿姐姐，叫嫂子！”

    “啊？”段琰一愣，但随即气呼呼地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亲的？怎么都不请我喝喜酒呢？我不管，我偏要叫姐姐，姐姐！”

    徐子桢哭笑不得：“我倒是想请你们喝喜酒来着，可也得找得着你们才行啊。”

    莫梨儿却听出了话里有别的意思，凑到段琰耳边吃吃轻笑道：“烟儿，你有小心思哦。”

    “啊！我……我没有……”段琰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一个不查说漏了嘴，被莫梨儿看出来了，这可真羞死人，她一头扎进莫梨儿的怀里死活不肯再露脸。

    段琛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口气：“完蛋，妹妹注定姓徐了。”

    徐子桢也大感尴尬，眼珠一转换了话题道：“我说段兄，你知道我现在有个自己的商队么？”

    段琛收回心思嘿的一笑：“怎会不知？小弟还说等此次学院之行结束后专程拜访一下徐兄呢。”

    “别专程了，改日不如撞日。”徐子桢让莫梨儿先去准备酒菜，随即又对段琛道，“咱们一年没见了，今天不醉不归，顺便谈谈咱们的独家销售代理权。”

    “独家销售代理权？”段琛被徐子桢嘴里的新鲜名词弄得一愣，但总算他反应快，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哈哈，好，边喝边聊。”

    来到前厅后不久，李猛大野也回来了，他们果然带回了五百两银子，而且潘濂还给青三等人安了个毁人名节诬陷士子之罪，当即交到了应天府衙门下到了牢里。

    段琛今天算是开眼了，徐子桢这一年不知道怎么混的，不光把莫梨儿娶了，家里还多了个知书达理千娇百媚的丫鬟寇巧衣，而且还听说过不几天他又要把昔日苏州知府的独生女温娴娶进门，另外还有当朝开平王之女竟然也会同日成礼，那可也是一位郡主啊！

    “咦？家里来客人啦？”

    就在这时阿娇和苏三拉着手从门外进来，徐子桢招了招手让她们过来，并凑到段琛耳边低声介绍了一番。

    段琛的嘴彻底合不拢了，两眼发直目光呆滞。

    完颜娇？金国小公主？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徐子桢绝对是富贵桃花命！

第625章：开辟大理商路

    今天的饭桌上很热闹，徐子桢没那么多讲究，所以不光莫梨儿和扈三娘，就连寇巧衣大野也全都坐了下来，温娴和高璞君眼看要过门了，这几天按规矩不能见徐子桢，至少是不能来他家的，而水琉璃则在徐子桢回来那天就出去了，连徐子桢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頂UU小说，www.uu234.com

    段琛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神色复杂地又看了一眼阿娇，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金国已经大军压境，徐子桢经太原一战后名噪天下，谁都知道他是如今金国最强除去的劲敌，可他家里却偏偏金屋藏了个金国的娇，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徐子桢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懒得去解释，敬了段琛一杯后问道：“段兄，你们来应天府之前是在汴京么？”

    段琛道：“正是，大宋新皇登基，自然是要去礼贺的。”

    徐子桢问道：“我还没去打听，除了大理其他都还有谁？”

    段琛掰着手指数道：“金国自然是去的，还有西夏、高丽、日本、吐蕃，哦对了，还有西辽和回鹘。”

    “哦？都去了？”徐子桢有点意外，随即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老赵家的脾气死要面子，你们送了贺礼必然是有回礼的，怎么样，赵桓都给什么了？”

    段琛笑道：“徐兄你可真大胆，竟直呼你家圣上名讳……不过还被你说准了，官家龙颜大悦，诸国使节各自赐了纹银十万两，黄金五千两，明珠百颗，金国则比我们多一半。”

    “什么？！”徐子桢猛的跳了起来，暴怒道，“这败家玩意儿，这他妈得多少钱，他拿这些银子招兵买马怕是都能打去上京了。”

    段琛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拉住他：“哥啊，你小声些！须知祸从口出，切莫再说了。”

    徐子桢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兀自气不顺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礼仪之邦的名头就这么重要？你大理与宋交好就不说了，可金国现在都骑脖子上拉屎撒尿了，还居然赔着笑脸倒贴钱，最可气是连他妈高丽棒子小日本也来凑份子打秋风，你说赵桓这皇帝是有多缺心眼？”

    李猛忍不住插嘴道：“叔你消消气，也不全都是打秋风，不是还有西夏吐蕃和西辽么？算起来还是咱们自己人得的好处多些。”

    一旁安静不语的卓雅忽然开口道：“敢问世子殿下，不知吐蕃来的是哪一部？”

    段琛的脸上微现尴尬：“是……是阿里王部。”

    卓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却是有意无意地看了徐子桢一眼。

    徐子桢顿时会意，这个什么阿里王看来就是割据吐蕃的众多部落之一，而且有资格有实力去给赵桓朝贺的，估计不比吐蕃王差多少，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吐蕃王扎朗赞普目前最大的敌人。

    他想到这里站起身来：“我去解个手。”说完往屋外而去，找了个僻静地方轻喝一声，“罗吉。”

    罗吉应声而至，出现在他面前：“主子。”

    “分派人手监视进应天府的诸国使节，除了西夏西辽大理，明白么？”

    “是，主子！”

    罗吉刚要走，徐子桢又叫住了他：“会读唇语么？”

    “会。”

    “很好。”徐子桢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来，“这玩意给你。”

    罗吉接过那东西翻看了一遍，小小巧巧一个竹筒，一头大一头小，两边都嵌着一块纯净无瑕的水晶，他疑惑地抬头：“主子，这是……？”

    徐子桢神秘地笑了笑：“你现在去门房的屋顶用这东西往堂屋看，对了，用小的那头凑在眼前，我在这儿等你。”

    罗吉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而去，身体一动已不见，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原地，只是脸上满是惊喜与不可思议，连说话也没了以往的冷静：“主子，这……这是何神物？竟能望得如此远？”

    徐子桢得意地道：“对了，这东西就叫望远镜，你手里这个差不多能看三十倍远，小心收着，容易碎。”

    罗吉又惊又喜，连话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主子，如此宝物给我？这……这可使不得。”

    徐子桢笑骂道：“有什么使不得的，麻溜的给我收好，回头告诉我那些王八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金狗，明白么？”

    罗吉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神色坚毅铿锵有力地说道：“属下遵命！”

    他不能不激动，他的目力算好的，但也不能在夜间看到几百步外，可是当他照徐子桢说的在屋顶用望远镜看堂屋里时，却赫然能看清屋内的一切，清晰地就象是在眼前一般，就连屋内众人的表情有丝毫变化他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宝物，绝对的宝物，罗吉瞬间就将这东西的价值定了位。

    价值连城！尤其是他这样潜伏探听的，有了这东西后哪怕用如虎添翼来形容似乎都差点意思。

    望着满脸激动的罗吉离开，徐子桢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回头让卜大哥再去淘几块水晶来才好，今后天机营人手一个望远镜当标配，那该有多牛逼？”

    回到屋里后徐子桢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转而跟段琛谈起了开辟大理商路的事。

    从宋到大理早有商路，而且还很多，不过徐子桢插这一脚却没打算跟别人抢饭碗，他的商队能跑好几条路线，而且随着耶律大石将来打到阿富汗后贸易路线将更远，优势无人能比，大理虽然小，但却是通往蒲甘暹罗（缅甸泰国）的必经路线，眼下有段琛的关系，自然要好好把握住。

    说了半天后徐子桢忽然想到个事：“对了段兄，你父亲是什么王？在你们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吧？”

    段琛段琰兄妹错愕地互望一眼，忽然都笑了出来。

    徐子桢纳闷道：“你们笑什么？”

    段琰笑眯眯地拉住卓雅的手，说道：“桢哥哥你不知道么？我父亲就是大理王，只是大理算是大宋属国，因此我才只能册封郡主，若不然我可跟卓雅姐姐一般都是公主哦。”

    大理国……公主？徐子桢目瞪口呆。

第626章：马春林

    徐子桢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初到苏州时无意中认识的两个朋友竟然是大理国的皇子皇女，如果按身份来说的话就是太子和公主，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张脸来。△↗頂UU小说，www.uu234.com

    容惜，那个曾经的女飞贼，不也是一位公主么？而且是大宋的公主。

    接下来的几天内徐子桢愈发的忙碌了，连陪段琰好好转转应天府都没空，能抽出时间一起吃顿饭都算不错了。

    御驾亲临书院之日倏忽而至。

    这日一早蒋院长就与顾易先生及众夫子齐齐等候在了学院门外，徐子桢现在是典学使，身份地位仅在蒋院长之下，自然也得恭候着。

    刚到辰时，远远观望的守卫就急急奔了过来：“来了来了，圣驾来了！”

    从蒋院长起所有人全都跪伏在了地上，恭敬无比，很快，一列长长的仪仗缓缓行至，打头的是一辆金色车辇，车厢四壁雕有龙纹，拉车的马是清一色纯白的伊犁骏马，徐子桢正偷眼看着这车，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问赵桓要匹这样的马来。

    忽听车旁太监尖声高喝：“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书院众人的齐声山呼将徐子桢惊醒过来，他刚抬头就见赵桓笑吟吟地从车上跨了下来，旁边一个小太监佝偻着腰将他搀扶下车。

    赵桓第一眼就看见了徐子桢，当即不着痕迹地对他使了个眼色，徐子桢跟他没那么深的默契，看不懂他什么意思，不过人家现在是皇帝了，好歹给点面子，于是他也使了个眼色，赵桓却是立即面露喜色，似乎明白了徐子桢的意思。

    徐子桢有点纳闷，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赵桓什么时候这么天才了，居然能看得懂？

    随着赵桓龙辇而来的是十数辆红顶黑壁的大车，从车上陆续下来一个个官员，前头几辆下来的都是别国的使节，有头戴皮帽脑后垂狐尾的金人，有脚蹬高筒皮靴头发中央剃秃一片的西夏人，还有戴着个避雷针似的高帽子的高丽人，另外还有穿着松松垮垮袍子脚下踩着木屐的日本人。

    徐子桢看见了好几个熟人，西夏使节带头的是枢密使牟先亭，大理使节自然是段琛段琰兄妹，吐蕃的是个陌生的黑瘦中年人，眼神锐利阴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西辽使节让他有点出乎意料，居然是曾一路保护过他的耶律符，而那个金国使节他也认识，是当初在真定金军大营中见过的金人左路军副帅完颜昌，徐子桢还记得这胖子似乎不算什么厉害人物，擅长的就是吃喝玩乐找女人，也不知道金国这次把他派来算什么意思。

    至于剩下的高丽日本回鹘等几国使节他只是捎带着看了一眼，连长什么样都懒得记住。

    学院门前迎驾的是以应天府本地官员为首，站在最前端的自然就是赵构，在他身后是按品阶排列的其余人等，然后是蒋院长徐子桢等学院中人。

    赵构恭迎了赵桓后就带路引往院中，学院众人依旧拜伏在门口两侧，赵桓在路过徐子桢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面带微笑地道：“都平身吧，蒋卿徐卿，你二人随朕同行。”

    “谢官家！”

    蒋济徐子桢齐声谢了恩站起身来，缀后赵桓半步跟在两侧，徐子桢趁着站起身的时候快速地朝后边扫了一眼，与众人的目光来了个极短暂的触碰。

    各人的眼神都不同，牟先亭眼中是长辈看晚辈的关爱慈祥，段琛段琰是明显的期待之色，耶律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在眼神接触的刹那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完颜昌在看见徐子桢时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变成了冷笑与不屑，吐蕃使节没有任何变化，就象是看一个路人似的扫了徐子桢一眼，只是徐子桢却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敌意。

    高丽日本及回鹘几个使节显然还不知道徐子桢是谁，眼神只是略一接触就跳了过去，朝着院门内延伸。

    使节们身后是一众大宋官员，徐子桢和朝中打过交道的并不多，因此眼前的官员多半都不认识，不过他见到了雍爷，见到了秦桧，另外在一堆人中发现了王时雍。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熟人，昔日的大名府知府李纲，大名府被破后徐子桢一度曾怀疑这老头是不是被金人拐走了，现在看见他心里总算定了些，这可是日后的大宋宰相。

    徐子桢和雍爷李纲也偷偷用眼神见了个礼，刚一转头又看见了一张熟脸，他的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

    景王赵杞！

    王八蛋，你居然也来了？

    “放肆！圣驾已至，为何院门仍紧闭？”

    一声低喝惊醒了徐子桢，抬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官员，面如黑铁不怒自威，眼中带着几分怒意，看身上补服是正三品，徐子桢一愣，望着那张黑脸脱口而出：“包大人？”

    “什么包大人？”那官员明显一阵错愕，随即咬牙道，“本官不姓包！”

    赵桓居然亲自过来打起了圆场，笑眯眯地说道：“徐典学使，这位乃大理寺卿兼资政殿学士马春林马大人，昔日可也是应天书院诸才子之首，你可要多亲近亲近。”

    什么叫“也是”？人家是学士，老子是学什么都不是……

    徐子桢心中难得害臊了一回，兼且刚才把人家错认成了包公，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另外他忽然想起，好像上回三堂会审王黼老贼就有他一份。

    这是个好官！徐子桢赶紧见礼：“马大人，你好你好。”

    马春林本还恼怒着，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子桢这么客气让他彻底没了脾气，再加上皇帝也在旁边，他只得按下火气回了个礼：“徐典学使，久仰！”顿了顿他还是低声说道，“为何院门还不开？官家已至，此乃大不敬也！”

    徐子桢对他笑了笑，回头看了看赵桓，这才说道：“就因为官家来了，所以咱们这礼才得做足，您请看。”说完他朝着不知哪里摆了摆手。

    嘎吱吱……

    沉重的院门缓缓开启。

第627章：新礼节，新玩意

    蒋院长在旁垂头不语，心里怔忡不安，今天接驾的一切礼仪全由徐子桢操办，在他看来事事透着新鲜，他算是豁出去赌一回了，就是不知究竟会是龙颜大怒还是欣然大喜.

    院门开直的那一刻，从赵桓以下所有人全都在瞬间目瞪口呆。↗UU小说，www.uu234.com

    眼前的那条直路上竟赫然铺着条鲜红色的毯子，宽仅一个车身，长却直延到了远处的学院二门，也就是通往明伦堂状元桥的主道口。

    从古到今但凡有重要来客乃至接驾，通常是以净水泼道再洒以黄土，道边每隔数步用石灰篮按出一个个印记，可今天徐子桢却换了一种他们从所未见的方式。

    这红毯竟能编得这么长？赵桓试着踩了一脚，又软又厚实，感觉仿佛踩上了云端。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官家，这是微臣自宁远国采办而来的新鲜玩意儿，百分百纯羊毛编制，有个名字叫作地毯。”

    宁远国就是汉朝时的大宛，盛产宝马良驹，只是离着大宋地界太远，难以通商，所以大宋自皇帝以下谁都没见过这么长的地毯，徐子桢的商队在刚建起时他就跟云尚岚提起过这东西，本打算弄一长匹给自己成亲时用，可现在出了这么一档诸国使节参观学院的时，自然就拿出来现现宝了。

    赵桓已双脚站在了地毯上，来回走了几步，不由得没口子的盛赞。

    徐子桢低声道：“官家，诸国使节怕是都没见过这东西，今儿我拿出来撑撑面子，回头再给您弄些新的送宫里去。”

    赵桓大喜：“好好好，子桢贤弟有心了。”

    “官家，请。”徐子桢伸手一引，继续在前带路，身后诸国使节与百官也渐渐收拾起了惊讶，跟着进了院门。

    主道两旁种着的是四季常青的老柏，与地上的红毯交相辉映，先在视觉上给了众人一个极大的冲击。

    不多久来到二门旁，门依旧是关着的，赵桓这回有经验了，站住了脚笑吟吟地等着，徐子桢又拍了拍手，可是这回门却没有立即开启，赵桓正感奇怪，门内却忽然响起一声震天巨响。

    砰！

    随行护卫顿时大惊，飞速围到赵桓身旁，惊声大呼：“护驾！护驾！”

    赵桓却难得的淡定，挥手屏退护卫，他去过太原，能听出这是火炮的声音，可是这学院内哪来的火炮？而且炮声响了却没见哪儿有炮弹飞出，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相比赵桓，那些使节却丢大了脸，牟先亭耶律符都是见过大阵仗的，神色略紧就镇定了下来，段家兄妹则是年轻胆大，兼且知道徐子桢不会坑他们，只好奇地四下观望而已，完颜昌却不堪之极，炮声刚起他就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至于日本高丽等几国使节俱都瞬间趴到了地上，双手抱头面朝着地瑟瑟发抖，嘴里不知颠三倒四嘶声叫喊着什么。

    那些随行百官的反应也各有不同，马春林秦桧等首先想到的是冲到赵桓身边护卫，而赵杞王时雍之流则各寻地方躲藏，狼狈之态不一而足。

    嘎吱吱……

    二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内的景象，只见明伦堂门前端端正正摆着三门火炮，炮口却是朝着天的，六个身穿青色短褂的炮手两人一组，一个填药一个点火，又是一声巨响，可炮口光见火光起，却没炮弹飞出。

    赵桓顿时醒悟，回头看向徐子桢，徐子桢却笑而不语站在原地不动，赵桓意会，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名炮手。

    一响接着一响，每一声都间隔同样的时间，三架火炮轮番点火，总共响了九响之后炮声才彻底停歇了下来，六名炮手齐齐放下手中火煤等物，单膝跪地。

    徐子桢这才说道：“官家，此乃礼炮，共连环九响，寓意天之长，治之久，非官家亲至不用。”

    这个马屁拍得赵桓舒服之极，他临危登基，眼下又是大军压境，天之长治之久这六个字完全说到了他心眼里。

    “好好好！好一个礼炮！徐卿，你这可着实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谢官家。”

    这时使节们与百官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也是迎驾礼之一，那些出了丑的无不恼怒地瞪向徐子桢。

    惊喜？你大宋皇帝是喜了，惊的是我们！

    蒋院长原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暗中松了口气。

    进了二门便是今天的主题，那就是参观。

    这年头全天下的学院都向来分得很清，文是文武是武，可应天书院却率先做了改变，这一招让天下人无不大感错愕，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学院分明就是一个培育文武精英的高等学府，为的就是给将来治国御敌提供栋梁之材。

    这次的参观是诸国使节共同提出的要求，为的就是想亲眼见见个中奥妙，尤其是金国，当他们知道这所学院的建成是徐子桢的主意后来亲眼一睹的**愈发的强烈。

    参观就从二门起始，明伦堂中一众学子早已端坐其中，今天讲课的是顾易老夫子，秋日明媚，暖洋洋的照在屋前院中，树间偶闻鸟鸣，一片宁静中只有顾老夫子的讲课声。

    不得不说应天书院的学习氛围是极好的，就连日本高丽诸国听不明白顾老夫子在讲什么，却也能深深感受到其中的端正肃然。

    观过明伦堂后徐子桢带路转向了东首一座阁楼，这里和明伦堂分列状元桥的东西两侧，阁楼门楣上挂着块牌匾，上写三个大字——小成楼。

    众人在徐子桢的引领下踏进了楼中，刚一进门就呆住了。

    只见楼中挂满了一幅幅装裱齐整的卷轴，有诗词，有画卷，也有画旁题诗的，画风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字体有行书有隶书有狂草，无一不是上乘之作，甫一踏入楼中就仿佛跨入了一片书画的海洋。

    赵桓也是个爱文之人，一进门就直了眼，这个看看也喜欢，那个看看也舍不得。

    蒋院长在旁介绍道：“启奏官家，此处书画皆为书院中学子之作，一楼共计书画三千余幅，二楼尚有锦绣文章数百篇……”

    赵桓眼睛一亮：“哦？领朕前往一观。”

    蒋院长刚要领命，旁边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大宋皇帝，锦绣文章晚些时候你带回去慢慢看不迟，不如领我们去看看你们这武院究竟怎生威武，如何？”

第628章：山野村夫

    这句话中威武两字说得加重了语气，谁都能听得出其中有浓浓的不屑，徐子桢眉头一挑看了过去，只见说这话的正是金军左路军副帅完颜昌。UU小说，www.uu234.com

    “这……”赵桓一阵迟疑，这里的字画都是上乘之作，而且裱装工整摆放的也很是讲究，看得出徐子桢是花了心思的，要是草草看一眼就走的话肯定引得徐子桢不快。

    可是他怕徐子桢不高兴，更怕金人不高兴。

    就在这时徐子桢却开口说道：“正是正是，字画有甚好看的，还不如找俩小妞喝喝小酒听听小曲来得快活……呃，对不住对不住，微臣不过是山野村夫，粗鄙之处还望官家恕罪。”

    段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立即捂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牟先亭耶律符老成持重，眼中也隐带了笑意，赵桓身后那班百官有向着金人的全都面色大变，而那些主战派诸如马春林秦桧等人则嘴角抽搐肩头耸动，分明是在强忍着笑。

    完颜昌再笨也听明白了徐子桢这阴阳怪气的话，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怒目瞪向徐子桢，可偏偏又不好发作，一旦他发声呵斥，那岂非不打自招，承认自己也是山野村夫？

    徐子桢视而不见，笑眯眯地对赵桓道：“官家，请移驾演武场。”

    赵桓不敢得罪金人，同样不敢拿徐子桢怎么样，赶紧就坡下驴：“甚好，徐卿且领路。”

    “微臣遵旨！”徐子桢唱了一喏后前头引路，刚走两步又不着痕迹地回头望了一眼完颜昌，眼中显然带着嘲弄之意。

    完颜昌大怒，恨不得将徐子桢就地斩杀，但很快就按捺住了火气，心中冷笑一声暗道：“且让你先猖狂着，待会看我怎样羞辱你！”

    徐子桢一直没弄清诸国使节来参观学院的最终目的，说是随便看一看那谁也不信，不过他相信肯定没那么简单，而且刚才他只是稍一试探就更确认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完颜昌居然面对他的揶揄挑衅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的应天书院就这么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然后在徐子桢的引路下径直来到了书院北侧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新开辟的武院地界，场地开阔平整，是平日里用来训练刀枪马术的所在，在演武场的尽头处搭了座高台，从台上看下去能对场中情形一目了然。

    徐子桢请赵桓及众使节和大宋官员上了台，然后来到台边拍了拍手。

    “呜嘟……”

    一声响亮低沉的号角吹起，演武场东西两端的木栅门同时大开，只见东门外快速跑进一队人来，两两成对，手中扛着一面大鼓，脚下踩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台下两侧将鼓放到地上，又齐齐向高台上的赵桓半跪行了个礼，接着迅速退去。

    赵桓好奇地看去，那些鼓个头不小，差不多能有半扇门左右，左右两排共十面，他正好奇这鼓有什么用，却见东门外婷婷袅袅的出现了一队女学，清一色穿着长可及地的白裙，双手端捧着一架瑶琴。

    所有人的心里在这一刻同时升起一句话来——钟灵毓秀，仙气袭人。

    这下不光是赵桓，就连完颜昌也忘了刚才的不快，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几个日本高丽的使节尤其不堪，看得两眼发直，眼珠子都险些掉了出来。

    徐子桢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这些女学可是李清照亲自挑选的，几十人全都差不多高矮，而且随便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现在穿着统一的服装拿着统一的道具，这架势绝对的震场子。

    台下左右早已备着两排琴几，众女学来到台下齐齐朝台上福了一礼，然后各分左右井然有序地站列，瑶琴平放于琴几上，然后竟就此席地坐下。

    直到她们坐下后赵桓等人才发现原来她们身后还有人，那是十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学子，也是一样高矮一样身量，一样的英姿勃发，他们小跑着来到先前摆着的鼓前站定，从鼓架上抄起鼓槌。

    “咚！”

    十面大鼓同时敲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低沉的声波震得台上所有人全都心中一凛。

    鼓声并未停歇，又是一记响起，接着一记接着一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西首的木栅门外忽然传来一片震天的吼声，紧接着无数条身影踏着整齐的步伐奔入场中，然后在鼓点声中迅速在场中列队，他们每个人全都穿着青色短褂，面色坚毅眼神锐利，而且让人更为惊讶的是他们和站在台上的徐子桢一样，都只留着寸许长的短发，在这样的气势下愈发显得精神抖擞。

    这些不是别人，正是学院中那八百多名武举，经过那一次徐子桢的演讲后每个人都绞去了自小留着的长发，变成了徐子桢一样的寸头，因为徐子桢那句话深深进入了他们心里。

    不灭金狗，誓不蓄发！

    只片刻功夫武举们就已排列整齐，每二十人为一列，前后共四十二列，间隔整齐得就象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鼓声猛然停了下来，场中所有人包括那些女学全都纹丝不动，仿佛静止在了空气中。

    赵桓不由得好奇起来，坐直了身子看了下去，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咚！

    忽然间那十面大鼓又敲动了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场中那八百多名武举齐声大喝。

    就在这时台下那些女学也动了，五十双素手同时挥动，瑶琴发出一片清澈响亮的弦音，赵桓与大宋群臣顿时愣了，他们从未见过瑶琴与鼓合奏，这是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乐器，怎么也能同奏？

    很快他们就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因为瑶琴奏出的并非他们常见常闻的逍遥曲靡靡音，而是震人心魄高亢激昂的节奏。

    这是……将军令？！

    几乎所有宋人都立刻听出了这首曲子，可是没等他们仔细倾听，场中八百武举又齐声大喝，同时双拳收腰两腿跨马，摆出了一个拳路的起手式。

    自赵桓以下所有人全都愣住了，今天他们算是开了眼界，不光看见了鼓与琴的合奏，还看见了曲与武的配合，可是这还没完，武举方队最前两列的那四十人突然同时开口，高昂整齐地唱了起来。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

    随着一句句激奋人心的歌词，那八百武举也开始了一套凌厉威武的军中拳法，拳路简洁明快，双拳舞动之际虎虎生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武霸气。

    赵桓呆了，百官呆了，诸国使节也都呆了。

第629章：花拳绣腿而已

    重鼓声声，象是敲击在人的心上，琴声清亮，似是洗涤着每个人的灵魂，而那首歌虽然从未有人听过，但每个人的血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UU小说，www.uu234.com

    赵桓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拢在袖中紧紧捏成了拳，他只是胆小怯懦，但就如徐子桢所说，老赵家的血性还是有的。

    诸国使节中金国与吐蕃回鹘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段家兄妹和牟先亭耶律符却饶有兴致地听着，至于赵桓身后的百官则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即便是李纲雍爷等老成稳重的都已难捺心中激荡。

    “……比太阳更光！”

    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但余音似乎依旧在这演武场上回响着，久久不能散去，而八百武举也在这时齐齐高踢出一记飞腿，最后稳稳落在地面，左拳护腰右拳前探，脚下弓箭马，头颅高高昂着，脸上带着凌厉的锐气，用一个漂亮之极的动作结束了整套拳法。

    整个场中鸦雀无声，忽然间赵桓高声喝了个彩：“好！”

    这一声就象是水滴落入了滚油锅，顿时激起震天般的叫好声，百官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应和赵桓，俱都使劲鼓着掌，而台下护驾的众护卫与禁军更是紧咬着牙，甚至还有已经热泪盈眶的。

    没人愿意当亡国奴，没人愿意当卖国贼，就连王黼梁师成之流也不例外，只是大势已去，他们比别人更懂得识时务一些罢了。

    赵桓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将心情平复了下来，转头望向徐子桢，笑问道：“徐卿，此曲妙极，个中词句简单直白却扣人心扉，倒是新鲜，莫非是徐卿你所作不成？可有词牌名？”

    徐子桢恭身答道：“回官家，微臣献丑了，这词不按常规词牌所写，是一种新的随意体词形，有个名字，叫做《男儿当自强》！”

    “好！好一个男儿当自强！”赵桓大喜，没口子的盛赞了起来，可刚夸了几句却发现完颜昌的脸色黑得象口锅底，他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住了嘴。

    徐子桢这歌里的词浅显易懂，谁都听得出是在激励民心，在如今的局势下宋人听着自然激动，可金人却不高兴了。

    赵桓干笑一声不再说话，百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个个闭上了嘴，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完颜昌却忽然笑了，抚掌赞道：“好，果然是好曲好词好拳，这文武学院让本帅大开眼界。”说完扭头问身旁的吐蕃使节，“努齐将军，不知你以为如何？”

    吐蕃使节就是徐子桢见到的那个眼神阴沉的干瘦汉子，他根本没给赵桓面子，冷冷地说道：“宋人的曲子我不懂，这拳招？花拳绣腿而已。”

    努齐的声音从台上直传到台下，场中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武举们已收了势重新列队站好，双手负于背后，精神抖擞队列肃整，听到这话时每个人的眼中无不冒出了怒火，就连旁边的女学也都个个面露不忿。

    百官们偷偷互望，吐蕃使节开始挑衅了，果然今天的这场参观暗藏汹涌，没那么简单。

    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徐子桢，他们都知道徐子桢是个暴脾气，挑衅他的人从没有什么好下场，可今天圣驾在此，又有这么多使节，他敢当众翻脸的话必定没什么好下场，可如果不翻脸岂不是更给了别人机会踩在他头上？

    徐子桢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依旧笑吟吟地对赵桓行了一礼道：“官家，您难得圣驾亲临一回，恕微臣斗胆，请您跟咱们学院所有学子见个面来几句圣训可好？”

    赵桓高高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心中大赞徐子桢识大体，如果他真的当场翻脸跟吐蕃使节干起来，完颜昌必定会帮着吐蕃，到时候他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点头道：“此议甚好，准了。”

    “谢官家！”徐子桢高声谢了个恩，转头对台下打了个手势。

    很快东西两门大开，一个接一个学子鱼贯而入，和武举女学一样，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衣装，儒衫布靴，却没人戴头巾，因为他们居然和武举们一样，全都留了个寸头，虽然精气神不如那些武举般锐利，却别有一番气质。

    “学生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儒生们来到场中也同样排列齐整站作一个方阵，武举排在了他们左边，女学们则排他们右边，总共三千余人同时下拜山呼万岁。

    赵桓笑着摆手：“都起吧，今日便免了跪拜。”

    “谢官家！”

    所有男女学子起身端立场中，赵桓越看越是心喜，一时忘形转头问道：“诸位以为朕这学院如何？”

    百官们顿时一片阿谀之声，不过其实他们大半都说的是心里话，应天书院改成文武双修本让天下人吃了一惊，可现在他们亲临现场看过之后却觉得这么一改好像确实不错。

    忽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又不冷不热地钻入了众人耳中。

    “不过如此，我刚说了，武的不过花拳绣腿，文的么……哼！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不提这些娇滴滴的大姑娘又能有何作为。”

    赞美之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人身上，还是那个吐蕃使节努齐，他的脸上也还是那副不屑的神情。

    下一刻所有目光下意识地就要转向徐子桢，可就在这时完颜昌又开口了，他笑眯眯地说道：“努齐将军，这里可是大宋第一学院，你这话可说得有些不妥。”

    所有人全都一愣，完颜昌居然会帮着徐子桢说话？这是见了鬼么？

    只有徐子桢面带微笑神色不变，因为他知道，完颜昌的后招要来了。

    果然，完颜昌刚说完就话风一转：“此处既然号称是文武学院，其中学生自然都是文武双全的，光看脸可看不出深浅。”

    努齐道：“我不信。”

    完颜昌眼睛眯了起来，笑得就象头胖狐狸：“努齐将军难道还想试试他们的身手不成？”

    努齐阴沉的眼神飘向了徐子桢：“正有此意。”

第630章：欲盖弥彰

    两人这明显是唱双簧的对话让赵桓愣了一下，身后百官面色各异，台下学子们却俱都目露愤怒之色。↗UU小说，www.uu234.com

    完颜昌表面上劝解着努齐，可连傻子都听得出来他的意图，试试身手？努齐身边几名护卫全都是身形魁梧眼神凌厉，光看气势就知道绝不是易与之辈，而这些学子就算本事再好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完颜昌刻意点明了文武双全四个字，就是说他打算将目标定在那些儒生身上。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两个字——无耻！

    秦桧忽然越众而出朗声奏道：“启奏官家，诸位使节大人的亲随护卫俱乃百里挑一，学院开启时日不久，众学子尚嫌稚嫩，微臣以为此等比试有失公平。”

    赵桓正要找台阶下，秦桧的出现让他大喜，赶紧就要应声：“朕也……”

    他刚开口，完颜昌却一摆手打断道：“此言差矣，有什么不公平的？应天学院既是大宋第一，自然就该有第一的水准，不过是略作切磋罢了，又不会伤及性命，本帅倒以为不妨一试。”

    徐子桢忽然间明白了完颜昌的用意，他前后几次提及应天书院是大宋第一，现在又步步紧逼要试学子的身手，摆明了就是以强欺弱，在赵桓及百官面前将徐子桢和众学子狠狠羞辱一番，到时候赵桓恼羞成怒极可能就此将学院解散关闭。

    金人毕竟是对应天书院改成文武双修学院心存忌惮的，或者说是对徐子桢心存忌惮，谁知道在一两年时间这些学子能学到些什么，或许在将来他们会成为金国攻城略地最大的阻碍。

    赵桓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完颜昌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今天这比试看来势在必行，无论如何逃不过了的，他暗叹一口气，实在不行就挑一两个出来应战，只要不闹出人命，最多事后安抚一下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千万别冲动，为大局着想随便选两个强壮扛揍的，应付应付也就得了，百官和众学子也都将视线投了过去，每个人都在等着徐子桢暴怒发飙。

    徐子桢的脸色变幻不定，象是在考虑着什么似的，半晌后才抬头说道：“行，努齐将军要试就试吧，可这么干试有点没劲，不如添点彩头如何？”

    努齐看了他一眼：“如何添彩？添多少？”

    徐子桢伸出一只手：“五千两金子一场，谁赢谁拿走。”

    全场台上台下无不被他吓了一大跳，五千两金子？徐子桢真敢开口，这些学子随便人家选还敢下这么重的注，他这是在找死么？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徐子桢嘿嘿一笑道：“怎么样努齐将军，赌不赌？”

    努齐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着痕迹地迅速和完颜昌交换了一个眼神，完颜昌也愣了，徐子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些学子真的已经在短短时间内被他教成了万人敌不成？不可能，绝不可能！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徐子桢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完颜昌猛然醒悟，哪有这么多万人敌，徐子桢是在故意吓唬人，希望用重注把自己吓退好别再为难那些学子，嘿！欲盖弥彰！

    想通这一点后他再不迟疑，大笑道：“五千两金子而已，你当努齐将军拿不出么？”说着对努齐使了个眼色。

    努齐顿时会意，冷冷地道：“正是。”说着一摆手，两个护卫抬上一口箱子，看箱子的做工正是大宋制造，分明就是赵桓刚回赠他们的贺礼。

    徐子桢的表情顺便变得难看之极，笑也笑不出了：“这……”

    完颜昌不会再给他推托的机会，笑眯眯地道：“努齐将军的彩头拿出来了，不知徐典学使的彩头可备好了？”

    赵构忽然开口对赵桓道：“启奏官家，学院在皇弟治下，徐子桢那一份便由皇弟来出罢。”

    赵桓这时已经是满心郁闷，没心思再说什么，随意摆手道：“准了。”

    不多时赵桓命人也抬来两口箱子，打了开来露出里边一锭锭金灿灿的元宝，完颜昌笑得愈发灿烂，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回去时将这些金子带在了身边。

    努齐再不多话，手一摆从他身边走上一个护卫，身形剽悍眼神傲然，他将身上皮甲脱去丢在地上，纵身一跃跳到台下，对着一众学子不屑地扫了一眼。

    徐子桢垂头丧气象是已经认命，无奈地道：“那就请努齐将军选人吧。”

    努齐已经将视线投了下去，他做事素来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和大家的猜测一样，他根本看都没看那些武举，只在一众儒生之中看着，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人群中某人的脸上，他发现别的学子眼中都有明显的怒意与激昂的斗志，只有他神色紧张并偷偷环顾四周。

    心虚害怕么？哼！

    努齐遥遥一指：“你，懂拳脚功夫么？”

    那学子明显一阵错愕，指了指自己鼻子：“我？这个……略懂一二。”

    “那便是你了。”

    完颜昌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宋人真是不知所谓，死到临头还要顾及面子说什么略懂一二。

    徐子桢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好比试，你要是赢了这彩头分你一半。”

    哗！

    底下顿时鼓噪了起来，彩头的一半，那可是两千五百两金子，折合好几万银子呢，这是要暴富啊！

    那学子眼睛一亮，挺胸站了出来：“是，学生领命！”

    完颜昌笑得脸颊的肥肉都在抖，假装和气地说道：“你姓甚名何？”

    那学子恭身一揖，彬彬有礼地应道：“学生尚桐。”

    “很好，那便开始比试吧。”完颜昌笑眯眯地一摆手，眼神又飘向了赵构身前的那两箱金子。

    那名吐蕃护卫早已等得不耐烦，完颜昌话音刚落他就腾身跃起朝尚桐扑了过去，尚桐和完颜昌说了话还没来得及转身，还是侧着身子对他，眼看那护卫的手爪即将触及他的脖子，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身子一矮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接着又瞬间站直，左手从那护卫腋下穿过，一记手刀又准又稳又狠地劈在他耳后。

    噗的一声闷响，那护卫吭都没吭一声就脸朝下扑在了地上，再不动弹。

    尚桐收回手，在台上无数双瞪大的眼睛中转过身来，依旧恭谨无比地作了一揖：“官家，诸位大人，学生可算是赢了？”

第631章：林朝英出列

    努齐猛的站起身来，眼神凶猛凌厉如两支利箭一般射向尚桐，他派出来的护卫是他部落中出名的勇士，何止是秦桧所说的百里挑一，说千里挑一都不过分，可是这么一个高手勇士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应天学院的学子手下走不过一招.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漂亮之极，可是努齐却无话可说，因为这个学子就是他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

    赵桓也傻了眼，他本已做好准备看尚桐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了，没想到事情完全反过来了，尚桐还安静地站在台下等他回答，看上去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完颜昌脸上的肥肉抖了几下，脸色就象是刚吃了几个硕大的苍蝇一般难看，今天他已经做好准备让宋人好好丢个脸，现在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却开了个这么难看的头。

    他干笑一声对尚桐道：“好俊的身手，这位小哥不是说只略懂一二么？”

    尚桐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花拳绣腿而已，大人谬赞了，学生精于枪棒，相较而言这拳脚确实只算略懂，这位大人若不信派人一试便知。”

    “不必了，本帅信你，这场你赢了。”完颜昌赶紧拒绝，开玩笑，这个学子的拳脚这么厉害都只算略懂，那他的枪棒功夫该得有多强？还试？那是自己送脸过去给人抽。

    “谢大人！”尚桐又作了一揖，彬彬有礼地谢过，那样子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

    努齐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尚桐的话谦虚恭谨地自称“花拳绣腿”，却让他脸上有火辣辣的感觉。

    徐子桢笑眯眯地看向努齐：“努齐将军，在下就不客气了。”说完一摆手叫道，“来人，把金子抬下去。”

    一个小山似的身影从台下跳了上来，将那口硕大的箱子提起扛在肩上，转身又跳了下去，众人又是看得目瞪口呆，五千两金子，这可不是小数，刚才努齐让人抬出来都得两个健壮的护卫，而且都憋得脸红脖子粗，可这人却轻飘飘仿佛提了个空布袋一样轻松。

    徐子桢偷偷和赵构对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出强忍着的笑意，特别是徐子桢，他脸上若无其事，可暗中几乎笑破了肚子。

    这努齐还真会选人，千挑万选找到了尚桐，那可是原尚武堂的枪棒教头，属于隐藏的超级高手那一类，只是一个小小的吐蕃护卫罢了，还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说起来徐子桢还是事先做了准备，他知道诸国使节过来肯定不安好心，所以将尚桐安排在了儒生方阵，他从外表看不出一点武夫的样子，很好糊弄人，万一完颜昌他们要难为儒生的话尚桐还能自告奋勇出来顶一阵，但谁都没想到努齐会主动选上了他。

    努齐观察的其实没错，可是他犯了个错误，那就是学子们不论文武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这样的挑衅万万不能容忍，自然人人面露怒色，可尚桐是教头，心系学子们，生怕他们受伤害，在努齐看来却象是他在心虚紧张，这才造成那个吐蕃护卫的悲剧。

    徐子桢笑眯眯地问道：“努齐将军，还比么？”

    努齐强忍着怒火咬牙道：“不必了。”

    阿里王部常年和吐蕃王部争斗，资金早已十分紧张，这次好不容易从赵桓处混来五千两金子，可没捂热就输了，想想就心疼，哪还有闲钱再赌？万一自己又选错人再输怎么办？

    完颜昌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声：“外强中干，草包！”

    他这次来的目标就是好好羞辱一番徐子桢，既然已经开头了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他可不信全学院都能有刚才那尚桐的身手，徐子桢本事再好也没这么神奇，想到这里他偷偷对身旁的回鹘使节丢了个眼色。

    砰！

    一声闷响把徐子桢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两个凹眼高鼻的回鹘人将一口箱子抬了出来，坐在努齐身旁不远处的回鹘使节脸上挂着假笑，装模作样地拍手道：“刚才那个小哥的拳脚不错，我这里有个贴身护卫，也算会几手功夫，不如来领教领教你们大宋的刀剑如何？”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就走出一个回鹘护卫来，手中提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身形不算魁梧但满脸凶相。

    这次不光秦桧，连马春林和雍爷都站了出来，他们两可没那么客气，当即喝道：“住手！圣驾面前岂可妄动刀兵？”

    赵桓讪笑一声刚要接话，完颜昌又笑眯眯地说道：“无妨无妨，只是切磋罢了，又不会伤及性命，久闻回鹘刀法另有一功，今日也顺便让本帅开开眼。”

    赵桓把刚要出口的话收了回去，扭过头只作没见，马春林和雍爷互望一眼，均无奈地叹了一声退了回去，同时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皱着眉象是在思忖着什么，好半晌才艰难地点头道：“好吧。”说着转身看向台下，看样子打算亲自挑人。

    只是他的手刚抬起，回鹘使节又开口了，笑眯眯地道：“不必劳烦，本王自己选就是了。”说着站起身来对台下扫了一眼，最终竟将目光停在了右侧女学们身上，一根手指点向两个秀气文静的女学，“就这位姑娘吧。”

    两个女学神情各有不同，其中一个较高些的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另一个身前，回鹘使节看在眼里，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不不不，是后边那位姑娘。”

    台下学子们终于爆发，不顾赵桓在台上纷纷鼓噪了起来。

    回鹘使节比吐蕃人还不要脸，这回不选儒生居然选上了女学，还能有人比他更无耻么？

    徐子桢似乎也怒了，腮边的肌肉绷出了两道线条，强忍怒火道：“使节大人，你拿你们的勇士来挑战咱们的女学，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回鹘使节对台下的怒骂恍若未闻，笑眯眯地道：“你们这儿既是文武学院，不是人人文武双全么？哪有什么不妥？难道你们宋人都是这般虚假做作输不起么？”

    一句话将台下众学子的怒火瞬间点燃，刚才还只是鼓噪，现在却有那大胆的已在高声叫骂了。

    徐子桢怒极反笑：“行，既然这样，老子就舍命陪君子。”说完转身对台下喝道，“李清照让开，林朝英，出列！”

第632章：昔有佳人公孙氏

    徐子桢脸上虽满是怒意，可暗中却松了口气，这个回鹘使节老奸巨猾，没皮没脸的竟然选女学比试，而且还生怕女学中藏龙卧虎看了一圈再选，可他万万没想到选了半天还是选错了。UU小说，www.uu234.com

    林朝英的身手如何徐子桢再清楚不过了，当初在京兆府外的官道上他就曾经差点死在林朝英的剑下，再说了，将来哪怕是那个名动天下独一份的中神通王重阳见了她也得认怂，眼下还会怕一个区区回鹘护卫？

    可是徐子桢不知道，回鹘使节会选上林朝英还是她自己低声叫李清照站到她身前来作保护状，为的就是给回鹘使节一个错觉，而李清照也是冰雪聪明，立即反应了过来，而且做戏做了个十足，果然让回鹘使节中了招。

    “是！”林朝英脆生生应了一声站了出来，微风拂过鬓边，几缕青丝飘扬，再配上一袭白裙，端的是风华绝代宛如天人，可就是看不出一点会功夫的样子。

    那个回鹘护卫跳到台下，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望着面前的林朝英，眼中闪过一道淫秽之色，随手耍了个刀花。

    回鹘使节站了起来，看着空手的林朝英假意和气地问道：“小姑娘，可要本王借把刀与你？”

    林朝英却根本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抬头对徐子桢道：“烦请先生与我借柄剑。”今天赵桓亲临，除了护卫和使节的亲随之外没人带武器，连演武场中平时备着的兵器架都收走了。

    回鹘使节被当众驳了个面子，不禁有点下不了台，暗恨之下偷偷对那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不必顾虑，好好蹂虐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娘们。

    “好。”徐子桢转身看了一圈，朝着回鹘使节右侧走去，那里是西辽使节的座位，他走到耶律符面前一笑，“符叔，剑借我使使。”

    众人被他的一声称呼吓了一跳，徐子桢和西辽耶律大石的关系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更没想到徐子桢居然和这次来的使节会认识，而且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不浅。

    耶律符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回手将腰间配剑解下递过，还破天荒地揶揄道：“你小子早就看中我这柄宝剑了吧？难为你忍到了今日。”

    徐子桢嘿嘿一笑接过剑来丢给林朝英，忽然笑容一敛，淡淡地说道：“既然人家瞧不起女学，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是！”林朝英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那回鹘护卫，呛的一声拔剑在手，剑尖稳稳地指着前方，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紧张，只有平静淡然。

    回鹘使节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选错了，可没等他再想下去，那名护卫已动了。

    林朝英的眼神让那护卫感觉到了被轻视，顿时大怒，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朝林朝英直劈过去，林朝英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直到刀锋即将临近，她才身子一侧轻巧地避了开来，剑刃顺着身体转动的方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本就长得极漂亮，青丝如瀑再配上曳地白裙，长剑舞动间衣袂翩跹，真如仙子下凡，美到让人瞠目结舌。

    段琰看得兴奋起来，站起身拍手吟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那护卫一刀劈空就知道大事不好，刚回头就见剑影如电般刺来，他赶紧提刀格挡，可剑光却又瞬间变化，一道变成了无数道，顿时让他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抵挡才好，一不小心失神之际胸前已中了一剑。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不等他痛哼出声林朝英已转到了他身后，剑柄倒转在他后脑上一敲，那护卫顿时软软瘫倒，和刚才那吐蕃护卫一样趴在了地上，状如死狗。

    全场呆滞，所有人脸上都带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要说刚才尚桐的身手让人惊讶，那林朝英的身手就是让人惊恐了，谁都没想到回鹘使节随便选了个女学都能使出这么惊世绝俗的剑招，就连使剑高手耶律符都眼睛一亮。

    林朝英回到台下，收剑入鞘盈盈一礼，身上白裙干干净净，没染上半点血污。

    段琰满脸激动地说道：“这位姐姐好俊的功夫，我的诗都才念一句就把人收拾了。”

    这话刺激得回鹘使节脸上肌肉一抖，再也不顾风度地站起身来，转身对赵桓咆哮道：“区区比武切磋，你们竟敢伤我护卫，宋人皇帝，你今日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赵桓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可随即又强压了下来，回鹘如今有金国撑腰，他就算不怕也不敢得罪他们，但这个使节太过猖狂，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徐子桢冷笑道：“人又没死，急个毛？”说完对台下喝道，“医护队，出列！”

    回鹘使节被徐子桢呛了一句，刚要发怒时却见台下迅速奔出几个女学来，腰间悬着个布袋，来到那趴在地上的护卫身边，两人将他翻转身平躺在地，另两人手脚麻利的将他衣襟解开，一人捏住他伤口，另一人拿出根鱼骨针来，素手翻飞间已将伤口缝合，接着上药、包扎，不过瞬息工夫就给他止住了血。

    几个女学将那护卫血污擦净衣衫穿妥，然后回身朝台上盈盈一拜，又回入了队中。

    自赵桓以下所有人看得直了眼，这几个女学的手段实在太过高明，林朝英那一剑划得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可她们几人竟然这么快就把伤口收拾完毕，动作娴熟老练如行云流水，台上不管哪国人都没见过什么学院有医术这么高明的女学。

    徐子桢脸上的怒意早已不见，转身笑吟吟地看向刚才的吐蕃使节：“努齐将军，现在知道咱们这些娇滴滴的大姑娘有何作为了么？”

    努齐的脸上阴沉之极，徐子桢这话又一次打了他的脸，却偏偏无法作声，这次连回鹘使节也栽了，这应天学院难道真有这么深不可测么？

    这场比试又是徐子桢赢了，又是一箱金子到手，徐子桢和学子们高兴自不必说，就连百官中也有大半觉得解气，不为别的，就为刚才回鹘使节胆敢对赵桓无礼吼叫。

    徐子桢将剑送还给耶律符，刚要走时却又站定了下来，斜眼瞥了瞥回鹘使节，问耶律符道：“符叔，这位大人您认识吧？”

    耶律符似笑非笑地道：“认识。”

    徐子桢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说道：“有空灭了他，我请你喝酒。”

第633章：比射术

    回鹘使节猛的站起，又惊又怒地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牛逼是吧？”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又对耶律符道，“别让他死舒坦了。UU小说，www.uu234.com”

    耶律符冷冷地道：“放心，小小哈密力王，来年你便见不到他了。”

    “你……”回鹘使节手指着徐子桢，却半天说不出话来，耶律大石的西辽军已经攻入了回鹘，以雷霆万钧的手段连破几城，他也因此被迫无奈找上了金国以求帮助，可惜直到现在金国似乎也没什么办法插手，因为金和回鹘之间还夹着个西夏，现在执政的李仁孝和他老子李乾顺一样，都不怎么好说话，借道出兵？免谈。

    台上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这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徐子桢的声音不大，仅有耶律符和回鹘人能听见，这脸打得很是隐蔽，本来徐子桢对回鹘不怎么了解，也没当回事，可刚才这回鹘使节竟然找女学比试，这就勾起了他的怒火。

    完颜昌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对，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回鹘有求于他，现在受辱于徐子桢，也间接地算是丢了他的脸，回鹘使节还象斗鸡一样瞪着徐子桢，完颜昌眼珠一转，笑呵呵地道：“徐先生，可还能接着比试么？”

    徐子桢转过身扫了他一眼：“比，有钱赚为毛不比？完大帅划下道来吧。”

    完颜昌嘴角抽搐了一下：“本帅复姓完颜！”

    徐子桢却不理他了，走到台边站定等着他派人选人。

    完颜昌心中恼怒，瞪了吐蕃回鹘两使节一眼，丢人败兴，本指着要让徐子桢好好丢个脸，到头来却连输两阵。

    他怒归怒，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佯装沉思了片刻道：“接下来不如本帅来选吧。”说着一摆手，他身后的护卫抬出一箱金子来。

    “哟，完大帅亲自上阵么？”徐子桢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您想比什么？”

    完颜昌已经不想去和他纠结姓氏的问题了，点出一个护卫跳到台下：“比射术。”

    徐子桢愣了一下：“射术？”

    “正是。”完颜昌又笑得象只狐狸，悠悠地说道，“本帅这里有八千两金，你若赢了便拿走，但我若赢了……你须将方才两箱金子吐回来，并写上斗大一个服字给我，如何？徐先生可敢一试？”

    台上台下出奇的安静，这次没人再鼓噪，经过刚才两场比试后所有人对徐子桢充满了信心。

    徐子桢却怒了，女真是渔猎民族，射箭本就是他们的强项，这还不算什么，他居然还好意思要以小博大另外要自己写个服字，金子输了是小事，但脸绝不能丢，可是他知道，整个学院上下箭术好的不满一只手，这一场几乎是输定了的。

    完颜昌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得意，索性站了起来，视线直接投向台下，扫了一圈后依然停在了儒生之中，伸出根又粗又短的手指点道：“本帅便选……他！”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他指的是整个学院中年纪最小的一员，年未及弱冠，性子腼腆忠厚从不与人相争，虽入学院不久却人缘极好，人人都喜欢这个小学弟。

    人群顿时又炸开了锅，也不知谁在人群中大骂了一声：“可还要脸皮么？！”

    徐子桢却忽然笑了，伸手对台下虚按了按：“问世间皮为何物……完大帅你真要选他？”

    完颜昌没看徐子桢的表情，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好。”徐子桢不再废话，喝道，“张宝儿，出列！”

    被完颜昌选中的正是宝儿，也该这胖子倒霉，他想得挺好，学院中即便再藏龙卧虎，可这孩童总不可能有多高明的射术吧？他的眼前似乎已经看见徐子桢在写那个服字了。

    完颜昌暗暗得意：“徐子桢，本帅可不是那几个废物，接下来便让你连输几阵，若不让你滚蛋本帅便随你的姓！”

    宝儿应声出列来到台下，赵桓愣了，下意识地问道：“那孩童，你今年多大？”

    “回官家，学生年方十五。”

    “呃……”赵桓无语了，完颜昌比回鹘吐蕃的都不要脸，这么大的孩子都选？还好只是比射箭不是近身打斗。

    完颜昌身后一名护卫跳下了台，光看外表就知道是个高手，眼神锐利如鹰，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象个小山包。

    那护卫看了宝儿一眼，从背后摘下一柄长弓来，徐子桢忽然说道：“等等，完大帅，既然人你选了，这比法就由我定如何？”

    完颜昌自觉胜券在握，笑眯眯地道：“好，徐先生请说便是。”

    徐子桢想了想，走到赵桓面前：“官家，借俩大枣用用。”说完也不等答应，伸手从赵桓面前的果盘中摸走几个枣子，接着回到台边，又掏出几枚铜钱，分别各丢了两个给宝儿和那护卫，“各找一人当靶子，枣顶头上，铜钱咬嘴里，射中算赢。”

    那护卫明显一惊，有些迟疑地看向完颜昌，完颜昌也是一愣，但他这时候只以为徐子桢又在虚张声势，自然不肯输阵，一咬牙应了下来。

    徐子桢转头对台下喝道：“觉得自己长得帅的站一个出来，给咱们宝儿当靶子，谁敢？”

    话音刚落，台下所有学子不管文武全都呼啦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徐子桢愕然，笑骂道：“我靠，这么多不害臊的？”哄笑声中他手一指，“顾仲尘，出列！”

    “是！”一袭青衫俊朗非凡的顾仲尘站了出来，走到台前将枣子和铜钱接过，远远走出百步站定，脸上镇静从容不见丝毫慌张。

    反观完颜昌这边派出的那名护卫就没那么淡定了，脸色煞白神情紧张。

    徐子桢忽然又转回身来，看了一圈后将目光停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身上，这老将年约六旬，却是挺立如松气度不凡，徐子桢走到他面前一拱手：“这位将军，借您的宝弓使使。”

    老将微一愕然，随即将腰间悬着的一张宝雕弓取下递过，却迟疑了一下道：“老夫这弓力可不小，那娃娃能扯得动么？”

    徐子桢道：“老将军放心，咱们学院的学子除了不会扯蛋，其他都能扯。”

    老将乐了，将弓交到徐子桢手中，却又拱手作礼道：“老夫宗泽，久仰徐公子大名。”

    徐子桢本已准备抬脚走人了，一听这名字顿时站住，满脸惊喜地道：“原来您就是宗老元帅，久仰久仰！”他顿了顿又笑道，“宗元帅，给您送个徒弟要不要？”说着他把手指向了台下的宝儿。

第634章：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马春林忽然咦的一声：“那不是顾夫子之孙么？”

    众人尽皆一惊，顾易是当今鸿儒，门生满天下，朝中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教诲，当下就有无数目光看向了静立一旁的顾易，却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紧张，好像站着当靶子那个压根不是他亲孙子一般。UU小说，www.uu234.com

    顾易认识宝儿，但不知道他会射箭，只是他相信徐子桢，既然他敢应战自然有他必胜的把握。

    顾仲尘已站好，枣子稳稳地顶在头上，侧身将铜钱咬在嘴里，竖起拇指给了个手势，宝儿二话不说拉弓就射，铮的一声箭已离弦，紧接着又一箭搭了上去，前后追着飞出。

    噗的一声枣子被射了个对穿，飞到顾仲尘身后的树上钉住，另一箭则正中他嘴里的铜钱中央方孔，箭簇穿过只留个箭尾兀自在急速颤抖着。

    哗！

    众人皆惊！

    完颜昌更是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眼睛瞪得如铜铃，嘴里几乎能同时塞进几个鸡蛋去，他死活想不到选个年纪最小的居然还会选错，这箭术……就算在他们部落里也他妈没几个人比得了啊！

    宝儿收起弓瞥了一眼身边面如死灰的那个护卫，难得童心大起揶揄道：“射啊，大不了让你兄弟多俩洞，怕啥？”

    那护卫双腿发着颤，看了看远端当靶子的那护卫，又看了看宝儿，挣扎着抬手扯开弓。

    完颜昌十分适时地制止了他：“不必试了，这局……本帅认输！”

    他不得不认输，那个护卫虽是他手下出名的神射手，但他知道绝达不到宝儿这样的水平，真要勉强开弓只会射偏见血，到时在宋人面前不是更丢脸？

    宗泽兴奋地一把抓住徐子桢的手，连连叫道：“徐老弟你可说话算话，这徒弟我收了！”

    “好说好说。”徐子桢脸上笑着，心里也在笑，宗泽可是将来岳飞的师父，宝儿能拜他为师，也就是说成了岳飞的师兄，这身份档次一下就高大上了。

    宝儿回到台前将弓还给宗泽，刚要回列队中赵桓叫住了他：“张宝儿，你如此年纪竟有这般箭术，来人，赏！”

    不多时那个随侍的小太监端了个红漆盘子过来，上边摆着两个大大的金元宝，宝儿高高兴兴地谢恩收了起来，完颜昌恨得咬牙切齿，不甘心之下强笑道：“那孩童，你这箭术在这学院中怕是无人能及了吧？”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瞎眼选错了人，结果被徐子桢偷鸡凑巧赢了一局。

    宝儿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徐子桢笑着说道：“既然完大帅不服气，那就给您看个能及的。”说完又到赵桓面前抓了一把枣，数了数有五个，来到台边随意点道，“你你你你你，出列。”

    五人应声而出，徐子桢把枣子丢给他们让他们去百步外站好，这时那个小山似的身影又跳上台来扛金子，徐子桢把宗泽的弓顺手递到他手里：“大野，去，给完大帅开开眼。”

    “是！”大野也不拿箱子了，应了一声接过弓跳到台下，从箭壶里一下抽出五支箭来，同时搭到了弦上，顺手微微一捻散开，也没见他怎么瞄就拉满了弓，铮一声五箭同发，众人还没回过神来，远端五人头上的枣子已同时被射穿，钉在了树上。

    “好！”

    全场震惊，连赵桓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神技，这绝对是神技，打从他出娘胎起就从没见过这样的神射手，要知道那五人是徐子桢随手点的，高矮各有不同，大野居然还能在百步外五箭齐射同时命中，台下所有学子更是已不顾什么皇帝不皇帝了，兴奋激动地大声叫好。

    大野回到台上将弓交还，还是那副憨憨傻傻的模样，要不是远处树上那五支箭还在，怕是谁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汉子会是一个惊艳绝伦的神射手。

    徐子桢现在倒是来了兴头，他算想明白了，完颜昌今天铁定不会罢休，那他的低调谦让就没意思了，反倒会给对方穷追不舍的机会，还不如主动出击。

    他笑眯眯地看着张大嘴巴满脸呆滞的完颜昌，说道：“完大帅，你们女真精于骑射，还要不要再选个学子来跟你的人比比骑术啊？”

    完颜昌回过神来，冷笑道：“本帅正有此意。”

    这时冷不防从旁边传出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大胆徐子桢，竟敢挑衅大金尊使，该当何罪？”

    徐子桢回头望去，见是一个干瘪老头，身上官衣补服显示品阶不低，眼神阴沉，颌下无须，却从没见过，徐子桢问雍爷：“这谁啊？”

    雍爷的神情不太好看，黑着脸道：“当朝梁太傅。”

    徐子桢恍然：“原来你就是梁师成。”

    梁师成脸一沉，徐子桢直呼他姓名，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他哪知道徐子桢早就知道了他的下场，知道他根本活不了多久，哪还会买他的帐？

    可徐子桢还没完，接着又道：“咱们这正玩得嗨呢，怎么就挑衅了？他们找咱们学子试巴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话？这时候官家没吭声你倒跳出来了，嘁，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梁师成终于大怒，喝道：“混帐，来人，给我拿下！”

    徐子桢忽然转身对赵桓道：“官家，这货没把您放在眼里，该收拾收拾了。”

    百官无不瞠目结舌，徐子桢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跟梁师成这样说话，这还罢了，居然还对官家这种态度，简直是以太师自居的模样。

    禁军们互望一眼，终究没人敢动，徐子桢说得没错，赵桓都没说话，梁师成就敢擅自作主拿人，置官家的帝王之威何在？

    梁师成愈发恼怒，刚要发作，却听赵桓阴恻恻地说道：“梁师成，不如朕这皇位由你来坐如何？”

    他怎么能不生气，不光是徐子桢说的那样，更重要的是之前受了太多金人的鸟气，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应天学院有徐子桢给自己长脸，眼看又能下一城，梁师成却出来捣乱了，而且还说什么大金尊使，完颜昌难道是你爹么？

    梁师成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盛怒之下在外国使节面前丢了皇帝的脸，他赶紧转身跪倒拜伏，惶恐无比地连声说道：“老臣糊涂，官家恕罪，官家恕罪！”

    赵桓哼了一声还没说话，徐子桢却摆手道：“算了官家，关门打崽子，莫给外人看了笑话。”说完转头对完颜昌道，“怎么样完大帅，还比么？”

第635章：厨娘

    完颜昌道：“徐公子盛意拳拳，本帅自然还得见识见识你学院的高明之处。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侧身指向女学方阵：“那就选吧，反正你们也就这点出息，只敢挑咱们学院的大姑娘比划。”

    完颜昌气得肺都快炸了，咬着牙冷冷地道：“徐子桢，本帅乃大金国使节，你却三番两次以言语辱我，今日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本帅便让你见识见识大金铁骑！”

    可是他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徐子桢嗤笑一声，鄙夷道：“多新鲜，你们大军早就毁约南侵，现在都快打到咱们官家鼻子底下了，你还拿这事吓唬我？你不害臊老子都替你害臊，再说了，大金铁骑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你……”完颜昌腾的站起身来，怒目横眉，却再说不下去，可不是么，徐子桢岂止是见识过，当初太原城外八百破三万的故事如今全大宋的茶馆都编成了书在说。

    “好！”

    完颜昌说不下去了，台下众学子却大声喝起彩来，他们都正值年轻热血之时，本来赵桓就在台上高坐，他们不敢放肆，可随着每场比试以绝对压制的气势收尾后他们的血就沸腾了起来，而徐子桢这几句话霸气绝伦，更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这下他们再也压抑不住，震天般的叫好声响了起来。

    赵桓心里说不出的痛快，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他虽然懦弱但总归是个皇帝，徐子桢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虽然有失礼节，但却等于替他出了口气，但是场面话总还是得说，要不然闹下去对徐子桢不利，对他更不利。

    他脸色一沉，故作不快地喝道：“徐卿，不得放肆！”

    徐子桢自然明白赵桓这是为他好，顺势一揖假惺惺道：“微臣失礼，官家恕罪。”说完扭头又对完颜昌一笑，“完颜大帅，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哈？”

    他这次称呼了完颜大帅，又正儿八经的赔了罪，完颜昌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只得闷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徐子桢笑嘻嘻地又道：“完颜大帅，这骑术还比么？要比的话台下学子随您选。”

    完颜昌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应下，可话快到口边时又忍住了，徐子桢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里头绝对有问题，完颜昌不由得想起刚才输的那几场，心中犹豫了，看着徐子桢得意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先放弃这一阵。

    小不忍则乱大谋，徐子桢，现在先放过你，别给我找到机会！

    他故作大度地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女真儿郎自游在马背上长大，与你们比试未免欺人。”

    徐子桢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让完颜昌心里发怵不敢应战，其实他心里着实紧张，大宋的马没那么好买，整个学院里会骑马的屈指可数，也就一个大野是精通骑术的，可也不能总拿他出来亮相吧？

    比试暂时停了，徐子桢一挥手，台下女学们的琴音又响了起来，在乐声鼓点中武举们又动了起来，队列迅速转动，每两人为一组，这次练的是徒手搏击术。

    这是徐子桢教给他们的套路，每招每式都不见花俏，简单迅疾实用，十分适合军中所用，再配上激荡人心的鼓声琴音，竟有另一番激昂的景象。

    赵桓从没见过这样的拳招，坐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一半时徐子桢领着个婢女上来，将一碟不知什么东西摆在了面前。

    “这是何物？”赵桓好奇之下尝了一口，顿时连声赞叹，盘里的东西比鸽蛋大些，黄灿灿香喷喷的，表面撒着白糖淋着奶酪，吃上去又香又糯。

    徐子桢暗笑，这是他以前常吃的芋圆，不过这年头调料少，只能用这种简单法子来作，但就算这样还是让赵桓赞不绝口了。

    不过片刻芋圆已有半碟入肚，赵桓这才停箸，高兴之下说道：“来人，将做此物的厨子宣来。”

    “是。”小太监应声而去，过不多时领了个妇人上台。

    “民妇叩见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看了看这厨娘，见她年纪并不太大，虽然眼角依稀有皱纹，但保养得很好，而且能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即便是现在也还风韵尤存。

    “此物叫何名？是你所做么？”

    厨娘道：“回官家，此物名唤龙珠，正是民妇所做。”

    龙珠？这名字好！赵桓愈发高兴，大喜之下便让小太监也赏了她两个金元宝，那厨娘很懂规矩，收了元宝谢恩后刚要退下，却被人叫住。

    “那厨娘，且慢。”

    赵桓和徐子桢的目光同时转去，只见开口的是那个高丽使节的通译。

    徐子桢皱了皱眉：“怎么个意思？”

    那通译脸色尴尬，吃吃地道：“车大人说……说诸位大人都试过学院风采，现在该轮到他了。”

    徐子桢看了一眼通译身后的高丽人，是个表情呆板身材干瘦的小老头，徐子桢记得从进学院大门时这个小老头就好像没睁开眼过，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原来小老头是眼睛太小，几乎眯成了一道缝，乍一看就象睡着似的。

    他心里冷笑一声，高丽人看来果然跟金狗穿了一条裤子，完颜昌刚没讨到好去，这会儿蹦出来要扳面子么？来就来，老子会怕你？

    “行，欢迎车大人指教，不知道你想试什么？”

    通译传过话去，车大人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什么，通译的脸色更是难看，咬了咬牙说道：“车大人说……说比功夫。”

    徐子桢忽然冷笑一声：“你把话都传完整了么？”

    通译一怔：“这……”

    徐子桢摆了摆手：“既然你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说吧。”说着眼神森冷地望向那高丽使节，“他说，花拳绣腿有什么可比的，要么就比真功夫，无论拳脚兵刃，生死勿论，对么？”

    通译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道：“徐大人你……”

    徐子桢的语气越来越冷，接着说道：“他还说，既然老子随便他们选，那他也不客气，就选她……对不对？”

    只见他抬起手指向了那个刚要退下的厨娘。

    台上台下同时哗然了起来，反应快些的在震惊徐子桢竟然听得懂高丽语，反应慢的则在愤慨高丽人的不要脸，连一个厨娘都好意思选。

    可是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边，只见徐子桢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不见，转身对那厨娘一笑：“娘，棒子求虐呢，要不您就成全他？”

第636章：婢女

    这个厨娘不是别人，正是扈三娘，本来因为闲着没事才来学院当个厨娘打发时间，没想到高丽使节不开眼，挑谁不好挑了她。±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开了口扈三娘自然没意见，赵桓却坐不住了，吃惊地站起身来：“徐卿，这是令堂？”

    扈三娘又重新福了一礼，举止从容淡定，刚才没人留意，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哪象是一个寻常厨娘，也就那高丽使节眯缝眼不识人。

    那通译愣了半晌后又把话传给高丽使节，不过只说徐子桢答应了，却一字不提扈三娘的身份。

    徐子桢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这通译够机灵，回头找鸿胪寺卿表扬一下才好。

    高丽使节还是那张死人脸，手一挥派出个护卫来，他身为高丽国首辅大臣，这次带来的几人全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这学院再怎么古怪，那也不过是个厨娘而已，只怕自己的护卫出手一招就能取了她的性命。

    就在这时变故又生，只听一个公鸭般的嗓子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什么，众人看去却见是那个日本使节，徐子桢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因为他已经听懂了。

    徐子桢的英文极烂，但是却懂韩语和日语，虽然谈不上精通，可基本的听和说还是没问题的。

    日本使节身旁的通译就象刚才那个高丽语通译，脸色尴尬地道：“鸟羽上皇说与其和老妇争斗不如选个年轻的更好看，他建议车大人换个对手。”

    这下谁都明白了，这个日本使节不知道扈三娘是徐子桢的娘，但是却嫌她年纪大不好看，而要选个年轻的，至于他要选谁，他的视线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因为他这时正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一旁的那个婢女。

    这个婢女刚才端了芋圆上来后一直在旁候着，就等赵桓吃完后收拾了再下去，从上台到现在一直乖巧文静地站在旁边，本来没多少人留意她，可现在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脸上。

    杏眼琼鼻樱桃嘴，肌肤如雪身形高挑，果然长得极美，台下学子们又鼓噪了起来，连百官也面色不豫，这日本使节实在无耻，竟然不顾身份连小小一个婢女都要调戏。

    高丽通译传了话去，那个使节车大人扫了一眼那婢女，居然也点头应了下来。

    这下连赵桓都恼了，忍着火气道：“既是比试自然是选学子，二位选这姑娘未免有失妥当……”

    话没说完，高丽使节一摆手打断道：“这学院藏龙卧虎，想来便是婢女也定然不会简单。”

    日本使节也皮笑肉不笑地道：“正是如此，难道皇帝陛下怕输不成？”

    高丽通译倒还罢了，那日本通译却不敢传话了，惊恐地缩在一边不敢吭声。

    徐子桢勃然大怒，回身瞪着日本使节怒喝道：“八格雅鹿！你小小一个日本国竟然敢言语侮辱我大宋皇帝陛下，信不信老子带兵灭了你！”

    日本使节顿时惊得圆睁双眼，徐子桢这两句话居然是正经的京都口音，字正腔圆连个走音都没有，就象是从小在京都长大似的。

    没等他回过神来徐子桢已不再理他，转身对那婢女道：“使劲收拾，别给我面子。”

    “是！”那婢女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满是兴奋的大眼睛来，然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到西夏使节团前，对牟先亭说道，“干爹，借棍使使。”

    牟先亭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宠爱之情，摆手让护卫递过一根镔铁棍来，整个台上所有使节团包括赵桓的禁军只有牟先亭的这个护卫是使棍的，而且光看棍的粗细和长短就知道分量小不了。

    这个婢女的举动和他对牟先亭的称呼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紧接着只见她一撩裙摆提棍跳到台下，随手一舞将棍子耍出一团黑光，随即砰的一声闷响杵在地上，眼神轻蔑地看着那个早已拔刀在手的高丽护卫。

    那护卫不是傻子，那根大棍看着就不好对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大叫一声挥刀劈来，可是刀刚落下就听当的一声脆响，接着手腕剧震，刀断了，飞了，一声惊呼还没出口，那护卫只觉胸前如遭重车撞击，然后嗓子一甜喷出口鲜血，眼前顿时一黑没了知觉。

    “就这点本事还敢叫嚣？嘁……”那婢女鄙夷地看了一眼高丽使节，接着单手持棍轻若无物地拿棍头指向台上，“姑奶奶揍得不过瘾，多派几个下来，对了，还有那矮子，你也别装了。”

    这回两个通译倒是很快很干脆地将话传了过去，高丽使节本还惊愕于那婢女的功夫，却被这话激得勃然大怒，冲动之下完全不顾身份，挥手又将另五个护卫同时派了出去。

    日本使节比他好些，但也被那句矮子骂得脸色阴沉，一咬牙也点了四个武士。

    九个人同时跳下了台，各拔刀剑冲向那婢女。

    “不要脸！”

    “无耻！无耻之极！”

    众学子再也按捺不住，齐齐鼓噪大骂了起来，可是刚骂没几句忽然齐刷刷变成了喝彩声，因为他们发现那个婢女虽然被九个人围着，却一点不落下风，反倒精神头见涨，一条大棍如云中蛟龙神出鬼没，已几乎看不清人在哪里。

    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高丽护卫摔出了战圈，接着又一个，再一个，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到，九个人就被接二连三打了出来，无一例外的口喷鲜血晕倒在地，那个漂亮姑娘好端端的站在场中，棍子扛在肩上，英姿飒爽，浑身上下连一处污痕都不见，更别提有伤了。

    高丽日本两个使节站起身来，又惊又怒地道：“你绝不是普通婢女，你到底是谁？”

    通译把话传出，漂亮姑娘呸的一声将大棍往地上一顿，骂道：“你才是婢女，你们全家都是婢女，姑奶奶是徐子桢的贴身女护卫苏三！”

    高丽使节的眼睛难得睁大，气急败坏地指责徐子桢道：“无耻宋人，竟然让这样一个高手冒充婢女？”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婢女了？不信你问官家……对了，愿赌服输，车大人，鸟羽上皇，二位的金子该抬出来了。”

第637章：六里之外

    高丽使节一张大饼脸上满是愤怒，小眼睛瞪成了绿豆，怒道：“无耻宋人，你使诡计赢了还想拿金子？休想！不仅如此，我还要向你们追究伤我护卫之责！”

    徐子桢嗤笑道：“要不要脸？你哪只耳朵听到咱们说她是侍女了？”

    苏三在台下也插嘴道：“姑奶奶和皇帝是旧识，给他送盘点心叙叙旧就成了婢女？刚才可是你自己说死伤勿论的，你的护卫技不如人，你倒还有脸追究？行啊，那我也得追究追究你辱我身份之责！”

    高丽使节还待争辩，牟先亭忽然冷笑道：“苏三乃是老夫义女，你竟敢将她视作婢女？欺我大夏无人么？此事你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那便让我大夏国雄兵八十万来问问你！”

    “你……你们……”高丽使节彻底怒了，一甩袖子恶狠狠地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那八十万大军如何来我高丽！”

    日本使节就是那个鸟羽上皇，他比高丽的车大人沉得住气，在听到苏三是徐子桢的贴身女护卫后他就保持了沉默，看着高丽使节在那被人喷成狗也没给个声援，但是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开口了。

    天皇的骄傲让他不愿低头，再说西夏就算豁出去攻打高丽，至少能有陆地可走，可要是打他日本就必须跨海，说到海战日本还是不怵旱鸭子西夏的。

    “五千两金子是小事，但你们宋人太狡诈，所以本王是不会给的，宋人皇帝你若不服那便开战吧！”

    通译额头满是冷汗的把话传出，百官顿时哗然，高丽日本区区弹丸小国也敢这么嚣张？难道以为有金国撑腰就无法无天了么？须知往上一千多年里汉人曾数度打得他们叫爷，这俩记吃不记打的货。

    赵桓本还想开口打个圆场，但两个使节输得气急败坏说的话实在太难听，连他也听不下去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见他面带微笑不动声色，索性也扭过头去，只作没听到没看到。

    宋廷百官和两个使节大眼瞪小眼，徐子桢却忽然笑眯眯地拍了拍手道：“各位是来参观的，何必为了区区小事怄气呢？来来来，我这儿还有节目没演，看完再说。”说着站到台边喝道，“苏三回来，理工系出列！”

    苏三跳回台上，大大方方站到了赵桓身边，棍子依旧提在手里，千娇百媚中带着杀气腾腾，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奇怪。

    台下儒生方阵中迅速奔出三十人来，看着也是一样的寸头青衫，只腰间系的是一根黑色的腰带，如果不是单独出列根本看不出和寻常儒生有什么区别。

    宝儿忽然也跳上了台来，手里执着面小旗，高高举起挥了一挥，那三十人各分三队快速奔离台下。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高丽日本两使节更是暂时忘了刚才的事，打算看这些人要弄什么玄虚，很快，台下传来一阵辚辚车声，接着那三十人又转了回来，并且不是空着手，而是推着三架巨大的炮车。

    台上众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赵桓和百官都不例外。

    这三架大炮体型巨大，炮管比之寻常火炮粗了四倍有余，炮身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炮膛内黑沉沉看不见底，虽然炮口没有对向台上，可是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心中一凛。

    三十个学子将炮车停下，立即分工执行，炮车上挂下铁架固定炮身，这边已擦膛上药填弹，一系列动作娴熟迅疾，很快就准备完毕。

    徐子桢笑吟吟地指向远方：“官家，请看那边。”

    赵桓和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乎在肉眼能看的极限处竖起了三面大旗，在风中伸展飞舞着。

    其他人倒还罢了，可如宗泽牟先亭等武将出身的却大吃一惊，不是因为这三门炮的巨大，而是那三面旗的距离，目测至少在五里开外，他们不知道徐子桢弄三架这样的炮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是目前大宋朝最强的火炮也不过能打到八百米开外而已，若是徐子桢这炮真能打到五里外甚至更远，这代表什么已不用多说了。

    高丽使节显然也是武将出身，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死灰，徐子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喝道：“开火！”

    宝儿高声应道：“是，开火！”说着举旗高高一挥。

    三架火炮同时点起，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冒着火星越来越短的引线上。

    苏三扭头提醒赵桓：“官家，塞住耳朵。”

    “啊？哦！”赵桓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依言捂住双耳，当他手刚覆盖住耳朵的同时，炮声响了。

    咚！

    三架巨炮同时发出一记沉闷之极的炮声，一瞬间仿佛山崩地裂，台上众人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可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远处那三面大旗处猛的炸起三团火光，烈焰滔天，夹杂着滚滚黑烟。

    武官们还好些，可那些文臣就没那么淡定了，一个个全都面色煞白眼神呆滞，接二连三坐倒在地，更有甚者两眼一翻直接震晕了过去。

    宝儿又挥了挥旗，那三十个理工系学子齐齐转身对赵桓拜伏行礼，然后又复推着炮车迅速离去，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消失在了台下，要不是远处的黑烟还没熄灭，众人甚至要怀疑刚才只是一个恶梦了。

    徐子桢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回身对众人说道：“这是我刚造出不多久的神武大炮，各位也看见了，距离不错，顺风的话能打到六里之外。”

    六里之外？这下连那些文臣都明白了，完颜昌之流更是目露惊惧，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六里代表什么？代表着你无论有多强的骑兵，在还没看到对方的样子时就可能已经被这样的炮火炸成了灰烬。

    完颜昌呆呆地望着三架火炮离去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人竟有了这般大杀器？不行，我要速速回去禀明大帅与四王子！”

    徐子桢又笑眯眯地看向了高丽使节，直接用高丽语说道：“车大人，其实不用大夏派出一兵一卒，只这三门炮就已经够了，你觉得我能不能用一顿饭的功夫炸平你们的王宫呢？”

    高丽使节的大饼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谁都不知道他长可曳地的衣摆下双腿已抖如筛糠，他紧咬着牙看着徐子桢，低声喝道：“来人，将金子抬出来。”

第638章：徐君，有何指教？

    谁都不知道徐子桢说了什么，他们都只看见高丽使节乖乖的把金子交了出来，连护卫被伤的事也不追究了，显然是在那三门大炮下认怂了，赵桓看在眼里，只觉得神清气爽。≧UU小说，www.uu234.com

    抱着金人大腿便能对我不敬？哼，朕有徐子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鸟羽，高丽服了软，就剩他了，可他却明显比高丽使节沉得住气，虽然衣摆下的双脚也在发抖，但还是一脸倨傲，显然是不打算认输了。

    徐子桢居然没管他，走到赵桓面前笑眯眯地道：“官家，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微臣备下的节目也就这么多，不知官家可否满意？”

    赵桓满意之极，今天本来是做好准备要丢好大一个脸，没想到徐子桢没让他失望，不光没丢脸，反倒把那几个不知好歹的货狠狠打了脸，但是场面上他还是不能乱说话，只雍容高贵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道：“甚好，朕心颇慰。”但是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下给了徐子桢一个眼色，这下徐子桢终于看明白了，这是赞许，是表扬。

    一场刀光剑影的参观终于拉下了帷幕，完颜昌即便再不甘心也没了办法，不用猜都知道，今天之后应天学院不但不会被赵桓关闭，反而更将辉煌，不过他也在心里记下了，这次回去就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左帅和四王子，待到攻破应天府时这里的学子一个不落都得掳去，当然还有那三门惊世骇俗的新型巨炮。

    徐子桢又走到台边，对台下喊道：“林芝。”

    林芝应声而出，赵桓和众使节都不由得一怔，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刚才混在女学中谁都没留意她，尤其是完颜昌和吐蕃回鹘等几个使节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比试的时候选她了，那还不是必胜？

    徐子桢吩咐道：“跑一趟小成楼，把挂在前排的那十几幅字画拿来，请官家御览品评。”他说完忽然撮唇作哨，只见场外飞快地奔入一匹马来，这马全身上下纯白，高大神骏极是漂亮，正是徐子桢的小白菜。

    “骑马过去，别让官家等。”

    “知道啦。”林芝刚应了一声，小白菜正好如风一般弛过，速度没有半点减慢，就象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林芝小手一伸搭住了马缰，接着身体倏忽不见。

    台上本准备起身走人的众人顿时愣住，等回过神时马已经跑出老远，这时他们才看见马鞍另一侧挂着个娇小的身躯，斜斜的贴在马腹旁，就象一片轻灵的羽毛，不论怎么颠簸都没有丝毫掉落的迹象，紧跟着众人眼睛一花，林芝不知怎么已翻身骑上了马背，身体稳稳坐着，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完颜昌又不后悔了，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刚才没选这小丫头，不说别的，若是只比骑术的话少不得又要输一阵，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徐子桢，这莫非真是上天派来与我女真作对的么？连教些学生都强悍如斯，当真不敢置信。

    徐子桢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林芝年纪太小，当然进不得学院学习，但却是由高璞君亲自教她一些基础的学识，她其实真不会功夫，可她小时候起就被那个吐蕃地主拣来当作了奴隶，每日里牧马放羊，当初为了救徐子桢，她都能独自骑马赶夜路去找救兵，她的骑术可见一斑。

    从演武场到小成楼有段距离，一来一返再快也要片刻功夫，赵桓再次落座，等着字画，台下队列中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学出列，端坐摆琴演奏了起来。

    徐子桢趁别人都在欣赏琴音时独自来到日本使节面前，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鸟羽眼睛微眯，冷笑道：“徐君，有何指教？”

    徐子桢挥手屏退通译，用日语低声问道：“鸟羽上皇，玉藻被你收了么？”

    鸟羽顿时脸色大变，就在他临来大宋的前一天，朝中一个大臣送了他一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少女，他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并赐了她一个名字，就叫做玉藻，可惜他忙于准备这次大宋之行没来得及宠幸，甚至连小手都没摸上一把。

    他本打算这次回去就把玉藻收作妃子的，可是这件事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次的使节团里更是无一人知晓。

    “你……你怎么会知道？”

    徐子桢怎么会知道？他连中国历史都没读熟，又怎么可能了解日本历史？

    说起来还是眼前这个猥琐的日本使节太有名，也就是鸟羽天皇，因为他有一个更有名的老婆，也就是徐子桢说的这个玉藻，据说这个玉藻长得千娇百媚妖艳绝伦，后世把她传成了妲己逃亡到日本的化身，徐子桢知道这个神话故事，自然也就顺带着知道了鸟羽这个人。

    整个日本历史上徐子桢只知道这个鸟羽天皇，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鸟羽是和靖康之难同一年代的，还正好被他见着。

    神话故事是编出来的，但这个人物却是存在的，徐子桢一直对历史上那些红颜祸水的真实容貌很好奇，比如妲己，比如貂蝉，比如玉藻，没想到这次来大宋的日本使节居然就是鸟羽，既然是这么巧，依着徐子桢的性子不忽悠几句是说不过去的。

    “我不光知道玉藻，还知道上皇阁下年纪轻轻就禅位是迫不得已，你心里其实是想着要重持朝政的，对不对？”

    鸟羽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刚才的沉稳瞬间消失不见，他腾的站起身来，脸色煞白眼神惊恐，死死盯着徐子桢，颤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心思，在徐子桢开口说出玉藻这两个字时他就不打算否认了。

    徐子桢瞥了一眼远处的完颜昌，淡淡一笑：“我怎么知道你先别管，找个机会跟你单独聊聊，我能完成你的心愿。”

    鸟羽呼吸急促，眼神闪烁不定，直直地盯着徐子桢，不知过了多久才象下了决定似的重重点了点头：“好，你有什么条件？”

    徐子桢笑了：“简单，当着完颜昌的面把金子还我，并且，大礼参拜。”

第639章：女院第一美女

    事实证明鸟羽不愧是日本历史上徐子桢认识的唯一天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眉沉思了起来，片刻后又问道：“徐君，恕我直言，你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在我看来除了激怒金国人好像没别的意义。↗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笑道：“对，我就是要激怒完颜昌。”

    鸟羽没说话，还是看着徐子桢的眼睛，象是要从中看出些端倪来，徐子桢没告诉他激怒完颜昌有什么目的，但是鸟羽相信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片刻沉思后鸟羽作出了决定，挥手让护卫将金子抬了过来，这里的动作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接着完颜昌赵桓等人俱都惊愕地看着鸟羽将金子交给了徐子桢，然后恭敬地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又一个怂了！

    赵桓又惊又喜，完颜昌却又惊又怒，这次好不容易拉来各国帮手，可前边在汴京顺风顺水的，没想到来了这小小的应天学院却栽在了徐子桢手里，从赵桓那里混来的金子还没捂热就转手给了徐子桢，吐蕃回鹘高丽也一个个都蔫了，现在还多了个日本，这狗屁上皇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徐子桢下跪，不是在打他大金国的脸么？

    完颜昌的眼里燃着熊熊怒火，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徐子桢做事不按套路出牌，莫名其妙就收服了各路使节，既然这样，本帅也给你来个想不到！

    台下琴收曲歇，那个女学婷婷袅袅站起身来对台上福了一礼，体态雍容高贵冷艳，果真是一个千娇百媚难得的美人。

    赵桓带头赞了声好，那女学收了琴便要退下，可这时完颜昌却忽然笑吟吟地道：“大宋皇帝陛下，本帅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愿答应。”

    “哦？完颜大帅请说。”赵桓下意识地察觉到完颜昌似乎不怀好意。

    果然，完颜昌一指台下那个美人，说道：“本帅有个侄子，自小喜欢汉人文化，更是誓娶汉人为妻，这个女学生不错，不知皇帝能不能做个媒，成全一下我那侄子？”

    赵桓本就在强笑应付，这一下更是笑容僵在了脸上，勉强应道：“这……婚姻之事除三书六礼媒妁作引，还须这姑娘家应允方是，又岂能朕随意许配？”

    完颜昌原本笑着的胖脸瞬间变得冷了下来：“区区一个民女罢了，有你这皇帝开口哪有什么不允之理？我看是你不愿才是真吧？”

    赵桓心中大怒，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无奈之下只得苦笑：“即便要赐婚，朕也须先问明她是否已婚配才是。”

    完颜昌还要再说，台下那女学忽然抬头，眼神中没有一点惊慌，淡淡地说道：“回禀官家，学生温娴，家父乃前任兰州知府温公讳承言，夫家姓徐，名子桢。”

    台上除了极少数几人之外其他人都一愣，尤其是赵桓和完颜昌各有惊喜，所不同的是赵桓是喜，完颜昌是惊。

    赵桓心里大乐，他哪会不知道完颜昌的鬼主意，说什么侄子要娶个汉人媳妇，摆明了想抢一个女学走，到时候他不答应的话恐怕在和谈上会有意外，但答应的话又不啻于让他丢了老大一个脸，还会让百官及这班热血的学子寒了心。

    可是现在好了，完颜昌选谁不好偏偏选了徐子桢的妻子，按着他的脾气怎么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抢人，连他自己能不能囫囵回去都成问题。

    赵桓还没开口徐子桢就走了过来，出乎众人意料的暴怒居然没有发生，反倒是笑眯眯地道：“官家，娴儿与我去年就定了亲，不过拜堂选在了三日后，到时候我让人把喜糖捎去汴京给你。”

    “好，那朕先为徐卿你贺个喜了！”赵桓笑着让小太监送上一盘金子，“这便算是朕给你的贺仪吧。”

    “谢官家！”徐子桢谢恩收下，刚站起身来就听完颜昌那嚣张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然是徐子桢的娘子那本帅自然不便夺爱了，宋人皇帝，本帅另选一个吧。”

    赵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完颜昌今天看来是不肯罢休了，非要抢个女学回去？

    徐子桢却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完颜昌心里多少有点阴影，不禁神色一紧，往后退了小半步。

    “完大帅眼光不错，知道咱们这儿的女学个顶个都是美女加才女，不过不少都是有了婆家的了，你这么乱枪打鸟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给你推荐个咱们女院第一美女？”

    女院第一美女？完颜昌不禁一愣，随即暗自冷笑了起来。

    徐子桢啊徐子桢，你又要自作聪明耍什么花招么？可惜这次你错了，随你选谁，我定然当场带走，到时候看你脸上还有何光彩。

    想到这里他故作惊喜地道：“徐先生这么客气？那可敢情好，也免得本帅再选错了人。”

    “好说好说。”徐子桢笑眯眯地客气了一声，转身对台下远远一指，“有请女院第一美女！”

    人群哗一下分出条道来，露出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学，远远看去看不清长相，只从外表看身材窈窕肌肤赛雪，可就是脸上蒙了块丝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赵桓和百官也好奇了起来，纷纷注目过去，只见那女学不急不慢缓缓向台前行来，体态婀娜，纤腰如柳，就算看不见脸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有一点奇怪的是这个女学的眼神中不见惊慌愤怒，竟然淡定从容之极。

    不多时那女学来到台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完颜昌虽看不见她脸，但眼下这些就已经让他很是满意，他可是个老字号的色鬼，别说脸上蒙个丝巾，就算身上套个麻袋他都能看出是不是个美女来。

    “好，就她了，多谢大宋皇帝，本帅便带她走了。”

    徐子桢忽然说道：“完大帅，你确定真要选她？”

    完颜昌一愣，冷笑道：“徐子桢，这是你给本帅选的，莫非你要反悔不成？”

    徐子桢连连摆手：“你要就拿去，我反什么悔啊，就怕你老兄到时候不敢要才是。”

    完颜昌不耐烦道：“笑话！本帅知道你学院中女子都身手了得，可本帅自有调教之法，这便不用你来操心了。”

    “哦？调教？”徐子桢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古怪诡异的笑容。

    台下那个女学忽然慢慢摘下丝巾，露出一张娇俏可爱的脸庞来，冷笑道：“完颜昌，你想怎么调教我？不妨先说出来让我有个准备？还有，你什么时候有个没成亲的侄子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完颜昌的脸刷一下变成了惨白色，额头上密密地渗出了一层冷汗，接着竟然扑通一声跪倒。

    “微臣完颜昌叩见公……公主殿下！”

第640章：借你俩高手使使

    完颜昌现在生吞了徐子桢的心都有，没想到一不小心又被坑了，什么女院第一美女，居然是自家的小公主，要知道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连左帅和四王子都得称她一声小姑，自己不过是旁系的纨绔出身，凭着会来事能拍马才借着国师的线攀到这个位置。》UU小说，www.uu234.com

    他倒是听说过小公主不乐意圣上给她选的驸马而赌气出走，可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出现在应天学院，想起刚才自己还说要带她回去调.教，额头上的冷汗又忍不住渗了出来。

    赵桓和百官俱都吓了一跳，台下众学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阿娇来学院有些日子了，用的名字叫徐娇，她长得娇俏可爱，性子活泼开朗爱交朋友，和院内诸多女学都关系匪浅，就连儒生中也已有不少暗中仰慕她的。

    可谁都没想到这个非常好相处的小美女居然会是金国公主，连这个嚣张跋扈的金国使节在面对她时也大气不敢出。

    阿娇似笑非笑地看着完颜昌：“怎么，还要带我回去调.教么？”

    完颜昌伏低脑袋不敢抬起，连声称道：“公主恕罪，微臣该死！”

    阿娇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见他微微摇了摇头，顿时会意，冷笑一声道：“这次便饶了你，滚吧，还有，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学上一阵，莫来烦我。”

    “多谢公主开恩，微臣这便告退！”完颜昌只觉后背凉飕飕，那是被冷汗浸的，脸颊火辣辣，那是被徐子桢打脸打的，他已经没心思再闹什么花样，忙不迭的就要离去。

    段琰在一边看得兴起，拍手笑道：“好玩好玩，桢哥哥果真厉害，把那金人使节整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段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偷望了一眼台下的阿娇和温娴，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小妹，你不会真想嫁给徐子桢吧？”

    他担心的不是别的，徐子桢的红颜知己实在不少，而且这里头还有好几个别国公主，自家妹妹真要嫁他的话，那大理郡主的名头可不占多大优势。

    “哼，不告诉你！”段琰的小脸难得一红，忽然转移话题大声说道，“哥，我也想来这里入学。”

    段琛哪会不懂她的小心思，可是金人如今大举南侵，谁知道应天府会不会被破，他哪敢冒这个险把妹妹留着？

    可是没等他开口阻止，赵桓已笑眯眯地道：“朕准了，蒋卿，此事交于你了。”

    蒋院长应了下来，这下段琛无法再说什么了，只得求助地看向徐子桢，徐子桢耸了耸肩，给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也不愿意段琰这时候来应天府，可皇帝都开金口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小白菜风驰电掣般奔入演武场，才来到台下就猛的停了下来，前蹄扬起一阵长嘶，马背上的林芝如穿花蝴蝶般掠下，手里抱着十几幅卷轴，快步奔到台上，小脸红扑扑的将卷轴递给徐子桢。

    一场参观就此结束，赵桓万分满意地起驾回汴京，带着徐子桢呈上的十几幅字画，虽然这次诸国来贺他费了不少金银，可有大半都流到了徐子桢口袋，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并且在学院里他的面子可撑得十足。

    诸国使节也已完成了此行任务，各归各路，徐子桢给学子们放了半天假，自己也匆匆离去，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近两个时辰后才见他笑眯眯地回了家中。

    徐子桢是去和鸟羽上皇见了一面，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用忽悠把鸟羽稳住，汴京被破在即，等赵构继位登基后就是他徐子桢大展拳脚的时候，挥军北上收复失地时他可不想日本再出来挤一脚。

    他不愿意见到日本出手相助金人，也不希罕日本人助他去攻金，这个民族出了名的反复无常无讲信义，他懒得跟他们打什么交道，而避免日本参与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引起他们的内乱，让他们无暇顾及别的事。

    想到刚才鸟羽的脸色徐子桢就想笑，因为他跟鸟羽说了一句话：“你儿子不是你儿子，是你爷爷跟你姑妈的儿子。”

    这话听起来混乱之极，可却偏偏万分真实，这事在历史有记载，鸟羽的皇后是他爷爷硬塞给他的，问题是这个皇后正是他爷爷的养女，说起来就是他姑妈，而且皇后和他爷爷早就有些不干不净，当然，他的儿子究竟是他亲生的还是他爷爷的，这事就无从考究了，徐子桢为的只是忽悠，说就说了，反正鸟羽也正怀疑着，肯定会就此当真。

    鸟羽在听到这话后脸上忽青忽白，眼神闪烁不定，徐子桢恰到好处地又说了一句话：“上皇阁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爷爷已经准备再立一位天皇了，现任天皇将会成上皇，而你将会被逼出家，以后我再见你就该称你法皇了，当然，那时候你再要把持朝政就没什么可能了。”

    其实真实情况是鸟羽的爷爷白河法皇再过两年就会去世，鸟羽正式接手朝政，废除现任天皇，逼着他禅位给他的另一个儿子，就象当年他爷爷逼他做的那样，可是徐子桢不想再等，为免意外发生还是胡说一通，让小日本内讧去再说。

    鸟羽沉思了良久，终于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徐君，你为什么会帮我？我不信只是那一箱金子就能打动你。”

    徐子桢道：“因为我知道你能执政很久，而且我想跟你做一笔买卖，一笔长期的买卖，不知上皇阁下有兴趣么？”

    鸟羽对买卖不感兴趣，但是徐子桢那句他能执政很久的话让他动了心。

    “请指教。”

    徐子桢笑了：“上皇阁下谦虚了不是？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鸟羽讪笑一声：“白河法皇平时深居寺院中，四周护卫重重，要想刺杀他绝非易事，我倒敢做，可实在是……”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就这点破事？简单，借你俩高手使使。”

    鸟羽明显有些不屑：“徐君，我府中可也不都是吃白饭的。”

    “那你府中有这个么？”徐子桢笑吟吟地从腰后摸出一把火铳来。

第641章：出趟苦差

    当徐子桢用火铳把几十步外一棵树轰出一个深坑后，鸟羽当场被震撼得面色煞白两眼呆滞，火炮他见过，但是这样的小型火器却是头一回见到，这杀伤力……几乎只有传说中的天照大神才会拥有。

    鸟羽好不容易总算定了定神，又想到一个问题：“徐君，这般神器动静太大，似乎不太适合那个吧？”

    徐子桢把火铳收回腰间：“谁说我要用这个去杀你爷爷？”

    鸟羽顾不得这话有多别扭，追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子桢道：“这只是让我的人全身而退的，至于刺杀……”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叫道，“罗吉。”

    黑影闪动，罗吉已出现在徐子桢面前，单膝跪地：“主子。”

    鸟羽吓了一跳，看向徐子桢的眼神又起了些变化，他没料到徐子桢以一个学院先生的身份，居然身边还有这样的隐形高手。

    徐子桢摆手让他起身，又对鸟羽说道：“杀你爷爷的事非同小可，须得不动声色，我这个属下至少精通十种这样的暗杀之法。”他这话就有点吹牛的成分了，罗吉向来在暗中，只负责给他打探消息，从没见过他真正出手，更别提杀人了，不过现在要的就是先唬住鸟羽，至于到时候派谁去再说。

    罗吉却忽然插嘴道：“回主子，属下其实会三十七种。”

    “我靠，这么多？”徐子桢刚说了半句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顿时又惊又喜地道，“你懂日语？”

    罗吉没有半分得意之色，依旧恭敬地回道：“属下精通契丹女真日本语。”

    徐子桢喜出望外，这可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原本打算派罗吉跑一趟日本干这活，只是需要去鸿胪寺把今天那日本通译也借来，可这事需要保密，而且很是危险，加个不会功夫的通译到时候很可能拖累罗吉，现在好了，罗吉的日语听起来虽不如他那么娴熟，但看来沟通是没问题的了。

    “好，看来得辛苦你出趟苦差了。”

    “是！”

    罗吉没有多说半句，刚才徐子桢和鸟羽的对话他都听在了耳朵里，自然知道要去日本干些什么，对他来说知道任务是什么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徐子桢却又对鸟羽说道：“上皇阁下什么时候回日本？能稍晚几天么？”

    鸟羽迟疑了一下：“本该是明日就回，徐君还有什么事么？”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罗吉的肩：“三天后我成亲，我这兄弟是必须来喝喜酒的，所以跟你商量一下晚几天再回，到时他能跟你一起走。”

    鸟羽一愣之后大笑道：“那当然可以，徐君的婚事是大事，那我就在应天府多留几日，权当游玩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罗吉在旁虽然默然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感动，他是雍爷养大的，但他向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徐子桢是他的主子，可却把他当成了兄弟，而且罗吉看得出来，徐子桢说的是真的，不含半分做作。

    回去的路上徐子桢找了个无人之处，将火铳交给了罗吉，神情凝重地道：“此事事关重大，但是不管怎样安全第一，这火铳留着防身，以备不测，另外也能给鸟羽一个震慑，省得他事成后对你动歪脑筋。”

    罗吉扑的又单膝跪倒，一字一顿地道：“属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子桢慌忙搀扶他起身：“快起快起，这两天你先休息着养养精神，把十七换过来吧，等喝了我喜酒你跟着鸟羽去日本，早去早回，记得，有危险就放弃，明白么？”

    “是！”罗吉应是应了，但眼中却闪过一道坚毅之色。

    徐子桢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完颜昌和他的走狗们白跑一趟不说，还丢了那么大个脸，反给他平白赚了不少金子，最后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灰溜溜地跑了，而且他无意中还跟日本勾搭上了，鸟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他的目的只是要让日本内乱起来，以后能不能做生意更是另说。

    他接着又想，没记错的话日本的幕府时代就是在鸟羽死之后才出现的，如果因为自己的插手而导致这个混乱的年代早些到来的话，那么日本就将在未来陷入内乱，中国东部沿海会太平好一阵子。

    徐子桢越想越得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当他回到家时却发现门口有个衙役在等着，不由得一愣。

    那衙役一见徐子桢赶紧迎了上来：“徐先生您可回来了，康王殿下在府衙等您多时了。”

    徐子桢一拍脑门：“是我不对，该先去和七爷照个面的。”话音刚落他已掉转马头疾驰而去，小白菜脚下快，不多时就到了应天府衙门。

    赵构独自在书房等着他，徐子桢发现他的神情竟然有些凝重。

    “七爷，您怎么了？啥事不高兴？”

    赵构开门见山地问道：“子桢，今日你如此羞辱那完颜昌，莫非故意为之？”

    徐子桢赞道：“还是七爷你了解我。”

    赵构有些急道：“如今圣上正与金人和谈，你如此做法必让那完颜昌恼羞成怒，到时……”

    徐子桢打断他的话：“七爷，和谈神马都是虚的，就算没我徐子桢惹毛他，该发生的事也总会发生，至于我这么做是为什么，现在先不方便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认真地道，“七爷，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害你。”

    赵构哑然，确实，徐子桢从和他相识以来无不在帮他，甚至连昔日的太子当今的圣上都不屑一顾，更是为了保他差点命丧真定府，要说徐子桢会害他绝无可能。

    徐子桢确实是故意激怒完颜昌的，所为的不是其他，而正是要让完颜昌恼羞成怒，到时候回去添油加醋跟斡离不以及兀术一说，必将影响赵桓和金人的和谈，反正汴京早晚都得破，还浪费那么多金子银子干嘛？或者换个说法，汴京早晚都会被破，现在有机会当然得好好气气完颜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慌张地敲门：“殿下，圣上来了！”

第642章：天下兵马大元帅

    赵构和徐子桢均一愣，面面相觑之下赶紧开门迎出，刚出屋门就见赵桓穿着一身便服远远而来，两人赶紧在门口大礼迎接.

    赵桓笑着扶起二人：“子桢贤弟也在？那可正好。UU小说，www.uu234.com”

    赵构奇道：“皇兄去而复返，莫非有何机密要事？”

    徐子桢正在站起身，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问道：“官家是来给七爷封官的吧？”

    赵桓顿时停住了脚，愕然道：“子桢贤弟你……你怎知道？”

    徐子桢笑笑：“我猜的。”说着对赵构道，“七爷，赶紧预备接旨吧。”

    赵桓只愣了片刻就哑然失笑，他想起徐子桢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能猜到他的来意自然不奇怪，赵构将信将疑地等着赵桓发话，只见赵桓神色一整，随身的小太监从身后踏出，朗声道：“康王赵构接旨！”

    赵构一惊，赶紧跪下，徐子桢也只得再跟着跪了下来，这次赵桓没阻拦他的跪拜，显然事情不小。

    小太监声音清亮吐字清晰，但是念的东西徐子桢实在听不懂，只有少数几个词算是勉强明白了，什么河北山西诸府州守军，什么疾驰救援，最后一句让徐子桢大吃一惊。

    “命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各军！”

    赵构显然也被吓到了，呆滞了片刻才想到叩头谢恩，等他接过圣旨后赵桓才低声说道：“德基，兹事体大，金人恐不日便将兵围汴京，千万莫要负了朕对你的期望！哦对了，你可亲去联络山西河北义军，朕知你素与他们有往来。”

    “臣弟遵旨！”赵构神情严肃地应了，这才站起身来。

    徐子桢听得傻了，什么意思，赵桓要抗金？他封赵构当兵马大元帅这事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赵桓居然要玩真的，联络义军干嘛？真要跟金人开打？这怎么不按历史的脚本演了呢？

    德基是赵构的字，徐子桢是知道的，赵桓这次直接称呼他的字，显然在暗示他自己选择他赵构当这个大元帅而没选赵杞等人，是因为和他更亲近一些。

    可是当赵桓再说下去的时候徐子桢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单纯了，又他妈被骗了。

    赵桓将小太监屏退，屋里只剩下他和赵构徐子桢三人，这时他低声说道：“德基，朕已在与金人商议和谈，若义军势大或能使金人惧之，届时和谈便能省些钱粮……”

    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猛的蹿到头顶，赵桓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

    王八蛋，本还以为他好歹有些赵家的血性，总算还知道抵抗一二，没想到让赵构联络义军为的只是让义军去当炮灰，什么给金人造成压力，中国历史上那么多起义军，有几个是能成功抵抗正规政府军的？就算有成功的，那也是在不知死了多少人的情况下成的。

    徐子桢彻底冷静了下来，赵桓果然还是赵桓，跟历史上没有一点变化，既然这样就不必再为他悲哀同情了。

    赵桓交代完之后看向了徐子桢，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匆匆离去了，徐子桢忽然明白了，赵桓这次封了赵构而没封他任何职位，为的就是知道他徐子桢是个暴脾气，生怕一时怒起跟金人翻脸，到时坏了他的“大事”，而他想说又没说可能就是想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可又怕自己发飙。

    想明白了这节徐子桢倒不郁闷了，现在也不错，至少他能硬下心肠来做自己本来就想做的事。

    赵桓走后，赵构忽然关上了门，神情凝重地对徐子桢道：“子桢，今**那三门炮是何时制成？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有此大杀器？若是多铸造些需要耗费多少钱银多少时间？”

    徐子桢哪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反问道：“七爷，您相信那炮真有那么大威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您看见的都是假的。”

    赵构愣了，今天那三门巨炮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从演武场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在幻想着，如果抓紧铸造，再多几十门这样的炮必能守住汴京，不仅如此或许还能凭着这样的杀器北上，将失去的河山慢慢收复，可是现在徐子桢却告诉他，这炮是假的。

    徐子桢苦笑道：“今天您看见的那六里外的爆炸只是我让人预先埋了炸药，再加多些硫磺木屑，这边点炮那边让人点燃引信，所以您看着就象是这炮能打出那么远，其实那炮压根就没填炮弹，纯粹是个热闹罢了。”

    赵构回想了一下，好像当时炮声将所有人都震得头晕目眩，谁都看不清炮口是否真有炮弹飞出，他还有些不死心地再问道：“这炮……果真是假的？”

    “我临时造这三门炮为的只是震慑，求的是个效果，不光打不了那么远，要再开几炮还铁定会炸膛，那就成废铁了。”

    赵桓只觉浑身无力，扑通坐回到椅子上，心中无比的失落。

    徐子桢笑了笑低声劝慰道：“七爷，炮是假的，可真货却还是有的。”

    赵桓猛的抬起头来：“真货？在何处？”

    徐子桢道：“别急，现在还不到亮相的时候。”不等赵构追问他却转移了话题，问道，“七爷，您现在是大元帅了，打算怎么做法？”

    赵构定了定神，沉吟片刻道：“官家之意似乎并不想真的抗金，子桢，你说我该怎么做？”

    徐子桢听出他话中的无奈与失落，笑道：“当然按官家的话去做，联络义军，收拢山西河北各处守军，您都是大元帅了，没兵还叫什么元帅？”

    赵构盯着他的眼睛，象是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来：“若是收拢后再怎么做？”

    徐子桢笑笑：“等您收拢估计差不多能派上用场了，到时候不用我说您也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就是。”

    赵构终于没再问他什么，徐子桢告辞后回到家，进了后院中抬头叫道：“十七。”

    屋顶上飘下一个身影，正是徐十七，躬身抱拳：“主子。”

    徐子桢道：“多找几个兄弟去学院，守着那三门炮，没别的，来一个给我逮一个。”

    “是，主子！”

    徐十七应了一声刚要离去，徐子桢又叫住了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别伤了性命，那可都是银子。”

第643章：三个老头

    这么一来一回折腾完，等徐子桢回到家里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才进门就见客厅里多了几个人.

    雍爷，牟先亭，耶律符。≧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却一点都不意外，三个老头的到来本就在他意料之内。

    “岳父大人，干爹，符叔。”徐子桢笑眯眯地跟三人见了个礼，随即坐到他们身旁，“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居然联手来我家蹭饭哪。”

    雍爷翻了个白眼，对牟先亭和耶律符道：“瞧瞧，这小子还敢跟咱们装傻。”

    这时宝儿奉茶上来，徐子桢趁机打岔，拍了拍他的头赞道：“今天表现得不错，还没来得及夸你。”

    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算什么呀，师父可是真真的把金狗给吓住了，想起那完颜昌的脸色我就想笑。”

    他的师父就是大野，说到这里连三个老头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他们都知道徐子桢身边有这么个随从，可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谁都想不到他的箭术竟然精湛于斯。

    “你那属下不错，箭术比之老夫都犹有过之。”

    说话的是牟先亭，他是武将出身，一手箭法在西夏国内都排得上号，连他都对大野的箭法赞不绝口，更别提耶律符和雍爷两个了。

    雍爷尤其好奇：“你小子是哪儿拐来的这么个高手？”

    说起这个徐子桢不由得一愣，从认识大野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可是自己当初就曾答应过他要找人替他医治他的失忆症，可是这么南来北往好几个月自己居然把这事忘了。

    徐子桢拍了一下额头，骂道：“该死，猪脑子！”

    三个老头好奇地看着他，徐子桢讪笑一声：“没什么，宝儿，你守在门口，暂时谁都别放进来。”

    “是。”宝儿应声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徐子桢扭头看向三个老头：“好吧我不装傻了，有什么想问的您三位直说就是了。”

    “好，痛快！”先开口的自然是雍爷，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你小子今天开头还挺深沉的，怎么到后头就憋不住了？把完颜昌刺激成那样，就不怕他回头带兵过来报仇？”

    徐子桢嗤笑道：“就算没我徐子桢这号人物他也早晚会打到汴京，既然是后妈的拳头早晚一顿，那自然是有机会气他就气他一次了，客气什么？”

    雍爷难得神情严肃了一回，认真问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早晚打到汴京？你收到什么消息了么？”

    “没消息，这是我猜的，而且是在去年就猜到了，要不我怎么催您把状元阁开来应天府呢？”徐子桢对雍爷不想隐瞒，直接明言告诉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要不信可以去问容惜……呃，帝姬，她去年就听我说过。”

    雍爷跳了起来，他对徐子桢的先知能力很相信，所以愈发恼怒道：“你知道？那你还当没事人似的？”

    “我能有什么辙？汴京被破是天意，老子又不真的是神仙，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放屁！你要早跟官家说了早做准备，汴京哪至于被破？”

    徐子桢忽然反问道：“那您说，就算汴京保住了，接下来怎么玩？您觉得官家肯挥军北上收复失地么？还是会接着跟金人和谈，商量着拿多少钱把那些城一个个换回来？”

    雍爷哑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如今赵桓的心思满朝都明白，无非就是尽量守着眼下的这点地盘，徐子桢说得没错，以赵桓的性子能硬着头皮少赔些银子都算不错了，挥军北上？开玩笑，除非换个皇帝。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雍爷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看向徐子桢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不得不说他虽看上去老迈猥琐，但心思却一点不象他那双眼般浑浊，他的心里似乎摸到了一点头绪，可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徐子桢一看他的神情就猜到了他想什么，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您都是我岳父了，我还能瞒您什么？只不过有些事没到眼前我暂时不能说，怕的就是走风漏气，雍爷，请您理解。”

    雍爷又无话可说了，徐子桢都把话说到这样了他也无法再追问，而且以徐子桢的性子，他相信就算问下去也得不到他要的结果，不过想想女儿即将嫁给这小子，凭着女儿的精明早晚都能摸清他的用意，这倒是不急。

    “子桢。”

    一个话题打上了句号，牟先亭开口了，不过只叫了他一声就停了下来，神情严肃地思忖着，象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他还没接着说，耶律符先开口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公子，你那神武大炮可否卖我几架？你放心，我只将这炮用于征西，绝无他用。”

    徐子桢嗤的一笑，看向牟先亭：“干爹，您憋着不说话也是想跟我买几架这炮么？”

    牟先亭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是，不过我大夏只用于防备金人，你放心便是。”

    雍爷再次跳了起来：“不行，关系好归好，这玩意杀性太重，卖不得。”

    耶律符脸色一沉：“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对宋使用！”

    牟先亭道：“老夫亦然，若是王爷不信大可签下盟约。”

    雍爷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不允，一时间三个老头憋得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徐子桢忍不住哈哈大笑：“能把你们三位都骗住，看来我真能大发一笔横财了。”

    “什么意思？”三个老头齐齐住嘴，扭头看向徐子桢，又同时开口问道。

    徐子桢笑吟吟的，就象只狐狸：“意思就是，那炮是假的，我花大价钱造那炮一来为了吓唬完颜昌那王八蛋，二来么……官家不是还给了吐蕃回鹘他们十万雪花银么？我要不想办法坑回来，我还叫徐子桢么？”

    接着他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三人，三个老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他们本来各怀心思，为有这样的大威力火器出世而兴奋，可到头来徐子桢却告诉他们这只是个骗局，三个老头俱都眼前一黑险些气晕。

    雍爷愤愤地道：“你小子就不怕到时被揭穿时那几国恼羞成怒来找你麻烦么？简直是昏招！”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管他荤招素招，能骗到银子就是好招，来就来吧。”

第644章：公主胸前能跑马

    今天的徐家又是热闹非凡，除了徐子桢家里本就有的一大拨人，今天还多了雍爷等三个老头，徐子桢和雍爷一来一往不停互灌着酒，牟先亭不时插一脚，耶律符不动声色，但却是酒倒杯干来者不拒。UU小说，www.uu234.com

    所以人几乎都很高兴，为徐子桢在学院内的完美表现而高兴，只有阿娇有些闷闷不乐，兴致不太高，就连面前摆着她最喜欢吃的佳肴都没怎么动筷。

    寇巧衣最是细心，很快发现了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徐子桢，用嘴努了努阿娇的方向。

    徐子桢愣了一下，当他看见阿娇那副神情时心中也有些不忍，他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坐在阿娇身边的苏三立即会意起身换了个位置，徐子桢坐下后轻叹一声：“小胖妞，今天难为你了。”

    阿娇难得的没跟他计较小胖妞三个字，而是撇了撇嘴道：“我有什么难为的，别装得什么都知道似的。”

    徐子桢干笑一声：“难道你不是在为今天我挤兑完颜昌而不高兴么？”

    “你挤兑他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那你告诉哥为嘛生气？哪个王八蛋调戏你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娇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可随即又低下了头去，“我没生气，只是有些担心。”

    徐子桢终于明白了：“你是担心学院里那些人知道你身份后就不理你了？”

    阿娇不再吭声，默认了。

    徐子桢安慰道：“放心吧，你又没带兵侵略过咱们大宋，他们该恨的也是诸如斡离不粘没喝之流，跟你没关系，学院里都是有见识的，不会有人把罪归你头上的。”

    阿娇摇头道：“可我若是铁了心留在大宋，我皇兄那里就会怪我，说到底还是会有一方讨厌我，或者两边都讨厌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红了，随时都可能哭出来似的，徐子桢不怕天不怕地，只怕小妞哭哭啼啼，赶紧安慰道：“绝不会绝不会，吴乞买可是你哥，哪会讨厌你？学院里更不可能了，你这么漂亮可爱，那帮雄性牲口看你的眼神都带着红心的，哪会舍得恨你？”

    阿娇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又随即故意板起脸来，扬了扬小拳头道：“你当我三岁孩童这么好骗么？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叫我女院第一美女，你什么意思？”

    徐子桢装傻：“我只叫我的，谁让你站出来的？这只能说你的脸皮比别人厚，跟我无关啊。”

    阿娇顿时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扑向徐子桢：“我……我跟你拼了！姑奶奶为了配合你打完颜昌的脸连族人之亲都不顾，你不承认也就算了，居然还挤兑我，我挠死你！”

    徐子桢吓得转身就跑，边跑边叫道：“好你个小胖妞，什么不好学偏学小苏三，你才多大就敢当姑奶奶……哎哟你玩真的？救命啊！”

    厅中众人被他们两人逗得哈哈大笑，最终还是莫梨儿上前把阿娇拉了开来，忍着笑低声劝慰了她几句，这才让她停住了手，但依旧瞪着双大眼睛死死看着徐子桢，恨不得要咬他几口似的。

    徐子桢逃到另一边，看着左手手背上的两道抓痕，忿忿地道：“你属猫的么？这么会挠人，你剽悍成这样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阿娇顿时大怒：“嫁不出去也与你无关，反正我现在回也回不去了，宋人又不喜欢我，你管我死活！”

    她说完一摔莫梨儿的手转身就要走，扈三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回头对徐子桢瞪了一眼道：“今日阿娇这么帮你，你不谢她也就罢了，怎还把她气成这样，有你这么当哥哥的么？”

    徐子桢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阿娇刚还在为这事生闷气，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回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硬着头皮过去赔笑道：“阿娇，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这么小气的哈。”

    扈三娘将阿娇放开，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开来，她对徐子桢有信心，这小子喝酒打架哄姑娘都是一把好手，整个梁山都找不出比他还强的来。

    阿娇被拦住门口走不脱，恨恨地扭过头去，赌气不理他。

    徐子桢笑嘻嘻地凑到阿娇旁边又说道：“别生气了，人有失蹄马有失手，谁说话还没个口误？”

    阿娇嘴角抽了抽，还是强忍着不说话，什么叫人有失蹄，你故意惹我笑，姑奶奶就是不笑，我生气！

    徐子桢也不气馁，一只手不知不觉搭上了她的肩，笑道：“俗话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公主胸前能跑马，你……嘶！”

    话还没说完阿娇终于忍不住了，抬脚狠狠地踩在徐子桢脚背上，怒气冲天地道：“你才能跑马，你全家都能跑马！睁大你的狗眼给姑奶奶看清楚！”

    刚才徐子桢的话声音很低，谁都没听见他说什么，可这时阿娇突然提高声调，却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顿时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阿娇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又中计了，她又气又羞狠狠一跺脚刚要逃离，却被徐子桢一把拉了回来。

    “放开我！”

    阿娇使劲摔了几下摔不开，刚要上嘴去咬，却听徐子桢叫道：“宝儿，去把我新研制的那个对付完颜蓟爷儿俩的东西拿来，给咱们漂亮可爱的阿娇公主看看。”

    一听到完颜蓟这三个字，阿娇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之心，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东西？”

    徐子桢一脸神秘：“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宝儿应了一声小跑出了门，不多久抱着一捆东西回进了屋里，阿娇一眼看见之下大失所望：“我还当什么希罕玩意，不就是烟火么？”

    她没看错，这确实只是寻常烟火，用许多层黄皮纸卷成一个粗粗的圆筒，中间塞着火药弹，底部有一根竹签，燃放时只要将竹签插在地面引燃导火索就行。

    徐子桢摇头道：“不不不，现在是烟火，可到时候我会改一改，把竹签换成竹棍，而且是装在上头，那就是一根人形火箭了。”

    阿娇愣愣地道：“什么叫人形火箭？”

    徐子桢忽然笑得很猥琐：“嘿嘿，等把完颜蓟和他那龟儿子抓来，我就把这东西插进他们的菊花，然后一点引信，他们就咻一声上天了。”

    阿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关菊花什么事？”

第645章：反间谍计

    “咳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UU小说，www.uu234.com”徐子桢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阿娇解释，赶紧转移注意力，抱着一堆烟火到院子里，拿香头点燃一支，烟火发出一记嘹亮的啸叫飞上了天，接着在夜空中炸出一团五彩斑斓的火花。

    “哇！好漂亮，好大！”

    阿娇顿时眼睛发直，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刚才徐子桢给她带来的一切不快都抛到了脑后，并一迭连声地催促屋里女眷出来放烟火。

    徐子桢在火光下偷偷擦了把冷汗，总算摆平了，其实说实话徐子桢不是当真怕她的刁蛮，而是心疼这个善良单纯的小丫头。

    一众女的全都跑到院子里大呼小叫地放着烟火，所有男的都留在厅里喝着酒，雍爷等三个老头全都很有默契的没再提汴京被破以及假神武大炮的事，只是他们很好奇，徐子桢说的赚银子是怎么回事。

    这顿酒直喝到初更敲起才散，牟先亭和雍爷醉得不省人事，耶律符算是好些，但也脚下发飘，徐子桢也不见得好过，还是大野把他扶进了后院，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窗外的阳光都照到了床上。

    徐子桢只觉得头疼欲裂，昨天雍爷那老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往死里灌他，好像他记得雍爷还问他汴京什么什么的，具体的已经忘了，结果两头没落好，都醉得跟死猪似的。

    等他起床后来到屋外更是愕然发现已经近午时了，难怪肚子里这么饿，徐子桢来到院里，抬头叫了声：“十七。”

    徐十七应声从屋顶暗处落下：“主子。”

    徐子桢揉着太阳穴解着头疼，随意地问道：“逮了几个？”

    徐十七道：“回主子，四拨十五个。”

    “这么多？”徐子桢揉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都是哪四拨？说来听听。”

    徐十七道：“金、高丽、回鹘、吐蕃阿里王部。”

    徐子桢笑了，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衬托着他嘴边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十七，会玩逼供么？”

    徐十七的年纪跟徐子桢差不多，长得也很清秀，这时嘴边也露出了一丝跟徐子桢有些相似的笑容：“回主子，属下不会，但能边学边练手。”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既然这样，那就给我一个个招呼，问点我感兴趣的。”

    “属下明白。”徐十七应了一声又闪身隐匿而去，徐子桢打了哈欠刚转身要走，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俏生生的身影，居然是林朝英。

    徐子桢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停住打了个招呼：“林女侠，你怎么没去上学？”

    林朝英走过来道：“你忘了昨日亲口说今天放假么？”

    徐子桢这才想起好像那么回事：“呃，好像是，昨天喝多给忘了，我先吃饭去，回见。”说完他抬脚就要走，林朝英却横着挪了两步拦住他去路，一双妙目直直地盯着他，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那个……林女侠还有啥见教？”徐子桢的心跳有些加快，可别是老子昨天太拉风了，导致这妞喜欢上自己要来表白吧？那老子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这可是中神通的女人，那么牛逼的情敌，老子可多半打不过。

    林朝英又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神武大炮那出戏是假的吧？”

    徐子桢心中大吃一惊，脸上却佯装茫然不解：“什么假的？”

    林朝英白了他一眼：“我方才都听到了，一夜工夫逮了十五个，以你的性子，那炮若是真的你会被人如此轻易找到？再说你若真造出如此杀器，必定早就上报朝廷大肆锻造，又何必这般躲藏？所以我猜你定是故意引人来偷才是真的。”

    徐子桢更是惊讶，没想到刚才和十七说话被她不知不觉中偷听了去而没发现，而且还能凭空推断出那炮是假的。

    说实话他真是这么想的，用假炮做诱饵引人来偷，这炮大得离谱，只能偷着丈量尺寸和鉴别材料，想搬走绝对不可能，所以来偷的人必定是对方精于匠作的人才，而且对军中所用一般都很了解。

    徐子桢使了一招反间谍计，谁来偷谁自然就是敌人，对敌人当然不用客气，不用讲光明正大，相信徐十七会从那些人嘴里掏出些秘密的。

    西夏西辽和大理不会动歪脑筋，而鸟羽天皇和自己暂时联盟，也不会把心思动在这上边，可剩下的金国回鹘高丽还有吐蕃的阿里王部却不甘心，结果就此中了徐子桢的计。

    徐子桢眼珠一转笑道：“林女侠果然聪明，不过这事你千万别漏风，我还指着那十几个人换银子呢，留着等你遇见你那位宿命中的爱郎时当贺礼。”

    林朝英没想到他会无厘头的把话题转到这里，顿时俏脸一红，羞恼地啐道：“呸！什么宿命中的爱郎，胡说八道。”说完头也不回跑得不见了人影。

    徐子桢松了口气，总算把林朝英给臊跑了，这妞太过聪明，虽说幻想中的表白没发生，可是再说下去不知还会被她问点什么出来，那就糟糕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徐子桢没再去学院，眼看着就要和温娴高璞君成亲了，好在家里有个钱同致忙前跑后张罗一切琐碎事宜，他这个新郎反成了最清闲的，每日里不是被雍爷等三个老头叫去陪喝酒，就是被段家兄妹拉去陪游玩。

    就这么闲了三天，终于到了八月十三，也就是徐子桢娶亲的正日。

    应天府的百姓都早早得知了这件大事，无数人在午时刚过就涌到街边，等着看徐子桢红衣白马迎接新娘的情景，可是让他们奇怪的是接亲的花轿倒是有，而且还是两拨同时出发，可徐子桢却没出现。

    徐子桢没出门，而是穿着喜服留在了家里，新人接来时已是未时，并且同时送入了一间厢房内，徐子桢则在正厅门口迎客招呼着，这种成亲套路谁都没见过，来贺礼的客人无不觉得新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厅内忽然传出一声高喝：“吉时到！”

    众宾客俱都精神一振，可是却看见徐子桢整了整喜服，依旧站在厅门口，笑吟吟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厅内的唱礼官又喝道：“诸亲友请移步院中观礼！”

    所有人愣了一下，到院中观礼？这是拜堂还是拜月呢？

第646章：请仙女来助兴

    徐子桢家的院子很宽敞，从门口到正厅的地面铺着齐整的长条青石，用水洗得锃明瓦亮几乎照得出人脸来，宾客们来到院里分两边站定，俱都好奇地张望，可是没见有什么新鲜东西出现。～UU小说，www.uu234.com

    厅门内一个老者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行走间身形稳健，眼中精光熠熠，脸上虽有笑容但不怒自威，这就是今天的唱礼官，现任开封府留守的宗泽元帅，宾客中有认识他的顿时大感惊讶。

    “宗元帅居然是今日唱礼官？”

    “嘿！徐子桢面子不小哇。”

    “嘘……看看还有谁在，瞧这阵势怕是小不了。”

    徐子桢转身对出来的宗泽拱手道：“宗元帅，今日可着实辛苦你了。”

    宗泽故意作不快状：“子桢老弟如此生份，莫非在嫌弃老夫这忘年交不成？”

    徐子桢赶紧赔罪：“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宗老……哦，老哥舟车劳顿，兄弟实在是不敢劳动你。”

    宗泽武将出身，性格爽快无比，朗笑道：“好了，老夫与你耍笑罢了，吉时已到，莫再耽搁了。”

    “好，那就辛苦老哥了。”徐子桢也不再客套，整了整衣襟站好。

    宗泽神色一肃，喝道，“火来！”

    两侧厢房的门忽然打开，从里边快步奔出几十个人来，从身上的打扮来看居然是应天学院内的学子，这几十人脚步整齐迅速来到院中，接着分成两队左右站立，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宾客们正在莫名其妙，宗泽又喝道：“预备！”

    几十人手里全都持着一根长约丈许的棍子，听令齐刷刷地插入面前地上青砖的缝隙中。

    “点火！”

    又一声高喝声中，几十人同时吹燃火媒，往棍子头上点去，然后在宾客们诧异的眼神中，那一根根棍子的顶端居然爆出了一朵朵绚烂之极的火花，他们又同时闪身后退隐起，象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众人这才发现每一根棍子原来都是特制的烟火，相隔的距离也似是丈量过般的精准划一，从大门直排到厅门，中间隔出一条宽约两丈的通道出来。

    火树银花！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想起这个词来，由于火药的严格控制，大宋朝的烟火不是寻常人家能燃放的，因为不是想买就能买到，可是徐子桢有的是办法，学院里有理工系，做的可不就是这个么？

    宾客的情绪已被渐渐提起，就在这时宗泽又高声喝道：“乐起，新人入场！”

    只听一阵如山泉流淌般的清澈音符响了起来，紧接着清越嘹亮的笛声穿插其中，间中还有低沉的鼓点敲击着。

    所有宾客全都怔住了，因为他们谁都没听出来这是首什么曲子，这首曲子很是怪异，不论是古曲还是时下的曲风都与之大相径庭，而且众人听着并不觉得有多好听，可奇怪的是，这样的曲子这样的穿插演奏方式，偏偏让人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简直无懈可击，太合适了。

    他们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德国人门德尔松的《结婚进行曲》，这首本来该是管风琴演奏的曲子可是离现在还差好几百年时间呢。

    砰砰砰！

    大厅的其余几扇长门同时大开，众人终于发现了曲声的出处，只见厅内正门左右各排列着十几名女子，面容秀丽气质高雅，身上穿着清一色的袭地白裙，手中或捧琴或抚笛，长发飘飘衣袂翩跹，从院中望去竟象是数十个仙女下到了凡间，给人一种仿佛置身于瑶池之中的错觉。

    “来了来了，新妇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宾客们的视线齐齐向大门转了过去，只见从门口婷婷袅袅走进三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鸳鸯衣红鸾裙，头上珠翠金簪，脸上抹着胭脂涂着唇红，眼中闪着娇羞之色，又有明显压抑不了的喜悦之情。

    满堂宾客顿时哗然了，徐子桢不是同娶两人么？怎么成了三个？而且这小子也太过无视礼法了，新妇尚未拜堂，竟然不顶红盖头就这么走了进来？

    徐子桢岿然不动，依旧笑吟吟地站在厅门外等着，眼前不远处三个新娘，中间的是高璞君，左手边的是温娴，而右手边的则是寇巧衣。

    早在上次与莫梨儿成亲时他就想过给寇巧衣一个名分，并且婚礼也是必不可少的，可是直拖到了现在，不过他特地隐瞒了起来，只暗中跟莫梨儿还有苏三商量了，就在今天下午寇巧衣还忙里忙外时，苏三忽然出手将她抱住，然后笑嘻嘻地拖进了屋里，不管她怎么喊叫讨饶，跟莫梨儿林朝英一起给她换了喜服弄了喜妆，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寇巧衣等这一天已经很久，虽然她心里只求能跟在徐子桢就足矣，可天下没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没个热闹华丽的婚礼，她也不例外。

    望着厅外笑望着自己的徐子桢，寇巧衣心中感动之极，眼泪即将不争气地流出，脚下也有些颤抖，一不小心比高璞君和温娴快了半步。

    高璞君扑哧一声轻笑，低声道：“巧衣妹妹，脚下缓着些，莫忘了徐子桢与我们说过什么。”

    寇巧衣顿时惊醒，啊的一声轻呼俏脸已涨得通红，刚才不经意的举动显得她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要嫁人，那可得有多丢脸，她赶紧低下头，尽量与高璞君温娴的脚步一致，这么一紧张眼泪倒收住了没流出来，不过很快她又抬起了头，因为她想起临出来时徐子桢吩咐她们的话。

    “记得抬头，哥会请仙女来助兴。”

    高璞君对徐子桢的话嗤之以鼻，温娴将信将疑，可寇巧衣却坚定地相信徐子桢所说的话是真的。

    宾客们睁大眼张大嘴看着这三个美若天仙的新娘款款走过他们面前，激放的烟火，悠扬的曲声，这样的组合是他们任何一人见所未见。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一声：“花！花！下花了！”

    果然，就在高璞君三女走到院中之时，天上赫然飘飘洒洒的落下一片片鲜红的花瓣，花瓣上偶尔还沾着细小的露珠，缓缓落在所有人的头上，脸上，身上。

    宾客们无不兴奋激动地大叫了起来，纷纷抬头找起花瓣的来源，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不见屋顶上或是树上有人。

    寇巧衣和温娴已是珠泪盈盈，心中的激动与快活无以言表，高璞君则目瞪口呆：“天女散花？这……这怎么可能？”

第648章：黄石村救人

    徐十七的手里还提着个人，气息微弱脸色苍白，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徐子桢认得他，那天参观学院时努齐的身后就有这么一号。

    “吐蕃使节团在路经河南府时下的驿站，驿官被收买了，暗中给下了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倒了所有人，小公主和国师被带走了，被他们将军藏了起来。”

    果然如此！

    徐子桢的眼神顿时变得森冷，一把揪起那人的头发问道：“努齐还在等着救你呢吧？说说，他躲哪儿了？”

    那人这几天被折磨得怕了，赶紧强撑着答道：“就在应天府往西三十余里的黄……黄石村。”

    徐子桢懒得废话：“带我过去，我饶你的命。”

    那人没口子的应下，这也是个聪明人，努齐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吐蕃王灭了，到时候不还是成战俘？还不如现在放聪明点早些降了，或许还有更好的出路，大宋可比吐蕃那地方好多了。

    “小猛，把他带到西边小门等我，我去点兵，十七守家。”徐子桢说完又折回了正厅，让下人把赵构请了出来，没惊动任何人，赵构来到厅后还没开口，徐子桢就开门见山道，“七爷，给我调一队兵马，不必多，一百就够。”

    赵构吓了一跳：“发生了何事？”

    徐子桢正色道：“吐蕃国师公主遭劫持，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构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回到厅里把燕赵叫了出来，将一块令牌交了给他，这是调动府军的手令，燕赵又是赵构的贴身护卫，由他去调人最快最方便。

    徐子桢不再多说，刚要拉着燕赵离开，忽听有人叫道：“姐夫你又去哪儿？不管我姐啦？”

    他回头一看，只见高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叉着腰瞪着他，一脸的不高兴。

    “去揍人，你要去就跟着。”徐子桢丢下句话再不理他，转身就走。

    高宠脸上的不高兴瞬间消失，眉飞色舞一蹦而起：“我去我去，等我！”

    徐子桢和雍爷说过，要他把状元阁搬到应天府来，这些天高宠就陪着他哥高宪忙着这事，另外高家也准备整个搬来，家里头琐事繁多，高宠还是个孩子，早就嫌烦想开溜了，徐子桢这话哪还能不勾起他的劲头来？

    燕赵先一步离开去调府军，徐子桢没再找人，只带着李猛高宠，区区一个吐蕃乱党而已，连努齐在内也就四五十号人，何况那天徐子桢也见过他那所谓的“吐蕃高手”的风范，李猛高宠年纪虽小，可出手却着实凶猛，带着他们就象带着两头小老虎似的，足够了。

    另外徐子桢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必定有着蹊跷，一个小小驿官绝不敢为了点银子和努齐这样的吐蕃乱党勾结掳走朵琪卓玛，在他背后说不定有人暗中指使，带着这百来个府军正好能给他当个见证。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应天府西城门，城门守军有大半认识徐子桢，也都知道他今天是他成亲的好日子，正奇怪他怎么跑来了，却见燕赵领着一队铁甲军快步奔来。

    有赵构手令在，城门立刻开出，徐子桢当先驰出，李猛高宠左右跟随，燕赵带着百人铁甲军紧紧跟着，朝西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李猛忽然道：“叔，这家伙说到了，就在前边。”

    “吁！”徐子桢跳下马，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路边有块石碑，写着黄石村三个字，再往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时候不早，村民早已歇了，放眼望去除了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燕赵和铁甲军是步行，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到，那吐蕃人被横放在鞍上，李猛一伸手把他揪了下来，问道：“里边什么情况，多少人？都怎么住的？”

    徐子桢摆了摆手：“不用问了，你和小宠留着等燕赵，我进去探路。”

    李猛和高宠大急，可刚一张嘴就被徐子桢瞪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摸黑进了村里。

    黄石村并不大，总共也就五六十户人家，徐子桢的视力不错，借着微弱的夜色一户户探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徐子桢只能在屋外侧耳听动静，可是光听也听不出什么来，他渐渐的有些不耐烦起来。

    忽然他感觉到起风了，徐子桢顿时一喜，抬头看向天上，果然，云层开始动了起来，不多时月亮露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徐子桢暗喜：“碰上这桥段该怎么说来着？对了，哇哈哈！天助我也！”

    这里的屋子都以茅草为顶竹木为窗，窗上裱着纸，徐子桢学着电视里拿手指蘸着唾沫在纸上戳个洞，果然没声音，再凑眼睛往里看去，光线虽还是很暗，但至少能看出个大概来。

    真是一阵好风！徐子桢抓紧时间一户户察看着，也不知捅破了多少窗户纸，又看了几户后他发现远处有一间屋子，四周用篱笆密密地围出个院子，徐子桢下意识地放弃了身边几户人家，快步奔了过去。

    篱笆的高度难不倒他，可是他刚要翻身跃过时就听院里一阵犬吠响起。

    “不好，有狗？！”

    徐子桢一惊之下刚要离开，忽然耳中听到一记闷声闷气地喊叫，听着象是在叫救命，而且很明显，这是个女的。

    就在这里！徐子桢精神一振，刚要转身到村外带人进来，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亮起灯光，有人大声喝道：“什么人在外边？”

    徐子桢一凛，脚下停住，只迟疑了两秒他就下了决定，不管别的，先杀进去救人再说，万一出去再回来的这段时间出什么变故就后悔莫及了。

    他伸手抽出刀来一下劈开篱笆，还没进去就有两个黑影凶狠地扑了过来，徐子桢手起刀落，两声悲鸣后地上多了两具狗尸，他大步冲过去一脚踹开屋门，屋里两个汉子衣衫不整的正要出来，顿时和徐子桢打了个照面。

    徐子桢当即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曾被尚桐一招击倒的那个吐蕃护卫，对方也认出了他来，可是不等他们发出警示，徐子桢已扑了过去，一刀劈落，顿时了帐一个，另一个刚把刀拔出一半来，血淋淋的唐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敢出声老子就让你见阎王！”徐子桢的声音冷得象从地狱里冒出来似的。

    可是出乎他意料，那个护卫只迟疑了一下就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叫的什么徐子桢却听不懂，这让他有些傻眼了。

    靠！这王八蛋听不懂汉语？

第649章：分明是个陷阱

    既然没法交流就没必要留了，徐子桢一刀抹了他脖子，大步跨进门去，一眼就看见屋内一角蜷缩着三个人，俱都被绑着手脚，嘴里堵着麻核，徐子桢长长松了口气，果然没错，这三个正是朵琪卓玛和国师松仁以及次央。

    屋外隐隐传来脚步声与叫喊声，徐子桢知道刚才那护卫的死前警讯已经惊动了别人，他不敢再耽搁，赶紧过去先挑开次央的绑缚，次央的身手不错，好歹能在铁甲军冲进村前帮他一起挡一阵。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次央虽然清醒着，但神情十分委顿，身上血污斑斑，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妈的！”徐子桢骂了一声赶紧再挑开松仁手脚上的绳索，还好，松仁立刻站了起来，不象受伤的样子。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你祖宗！”徐子桢顺手解了朵琪卓玛的绳索，对着屋外回了一句。

    朵琪卓玛甫脱束缚赶紧挖去嘴里麻核急声道：“叔叔，他们人很多，你太急了。”

    “放心，我有准备。”徐子桢摸摸她脑袋，说完转头对松仁道，“国师，能背得动次央么？”

    松仁不愧是国师，还是异常冷静，点头道：“可以，不过就此冲出怕是不妥。”

    徐子桢当然知道不妥，可是眼前已没别的办法，他四顾了一番，发现这屋子算是高档些，至少是土墙，人不出去至少箭射不进来，他略一沉吟就决定了下来。

    “你在这儿看着点，我出去跟他们拖延片刻，很快救兵就到，放心。”

    松仁微微一笑：“驸马既然来了，我自然没什么担心的。”

    徐子桢不再多说，大步跨出屋去，才出门就见四周已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根根火把将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昼，正对着门的是个干瘦阴狠的汉子，正是前几天才见过面的伪吐蕃使节努齐。

    努齐的眼中闪着森冷的光芒，从牙缝中迸出了三个字：“徐子桢！”

    徐子桢随意的把刀提在手上，笑吟吟地道：“哟，这不是努齐将军么？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咱们可有十来年没见了，怎么，今天弄这么大阵仗，莫非还想跟我比试一番？可你还有金子么？”

    努齐冷冷地道：“金子自然有，不过今日只赌一样，那便是你的命！”

    ……

    高璞君怔怔地坐在床边，望着桌上偶尔跳动的烛花发着呆，今天徐子桢同时与三人拜堂，也就是说很可能今晚不会来她房里了，虽说她与徐子桢早有了夫妻之实，可她还是很期待有一个很传统很正经的洞房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脸红了，徐子桢素来粗鄙无赖，在床上从来没正经过，就在前些天还偷偷摸进自己家中……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有人轻唤：“小姐！”

    高璞君顿时惊醒，她听出这是秀儿的声音，今天是她的好日子，没大事的话秀儿不会来打扰她。

    她赶紧起身开了门，秀儿闪身进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小姐，徐子桢出城去了。”

    高璞君下意识的察觉到一丝不妙：“有何急事？你可知道？”

    秀儿道：“我也是无意中碰见他与人在后院中说话，远远听得不甚仔细，说是去救什么吐蕃使节，那边厢有四五十人，他只带了李猛高宠，又请康王调了铁甲百人队。”

    高璞君的眉头蹙了起来，稍一沉吟就走到屋外，抬头喝道：“下来说话。”

    黑影闪动，徐十七出现在了面前：“高主母。”

    高璞君开门见山的问道：“徐子桢去了何处，做什么？快仔细说来。”

    徐十七本就是高家的人，自然不敢隐瞒，赶紧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高璞君越听脸色越不好看，等徐十七说完她气得指向他骂道：“这分明是个陷阱，他要去送死你也不拦着他些？亏得徐子桢还常夸你精明。”

    徐**惊，这事他最清楚不过，前后几天从抓人到逼问口供，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怎么高璞君只听一遍就听出事了？

    “随我来。”高璞君双手提着喜服裙摆，已顾不得仪态，快步朝外边奔去，秀儿和徐十七赶紧跟上。

    不多时来到厅后的小院，高璞君让秀儿去将赵构请来，另让徐十七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把大野苏三林朝英还有扈三娘等一众能打的叫过来。

    赵构很快赶了出来，高璞君一见他就说道：“殿下，徐子桢有难，快加派人手去救他。”

    这话一出顿时把赵构吓得脸色煞白，赶紧问道：“易之此言何意？”

    正问着，大野等人也赶了出来，高璞君急声道：“区区吐蕃乱党如何能入朝野祝贺，又如何能在宋境作乱而无人发现，分明朝中有人暗中相通护持，如无意外必是殿下与徐子桢的仇家，必除他而后快，再者，吐蕃回鹘高丽还有金人都折损人手在学院，可几天内无一丝动静，必不是他们放弃救人，而是在等时机。”

    赵构也是个聪明人，说到这里就恍然大悟了：“你是说吐蕃乱党与朝中奸人还有金狗联手设计，故意引子桢前去救人？”

    高璞君脸色煞白银牙紧咬，点头道：“他听得是四五十人，以我看那几国使节团必在一处，只怕早已设伏就等着他了，这个笨蛋，也不多想想便这么贸然前去送死。”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苏三和大野两个率先跳了起来，当即就要冲出去，扈三娘一声清叱：“敌情不明何以慌张？给你们一盏茶功夫，速去准备。”

    扈三娘曾是梁山唯一的女将头领，带兵自有她的一套，大野苏三也向来都服她，顿时稳了心神，回去备马拿兵刃，赵构向徐十七问明了黄石村的所在，迅速离去亲自前去府军调人，不多时众人回来，高璞君又对扈三娘低语了几句什么，扈三娘点了点头，率着众人策马迅速朝城外而去。

    高璞君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嘴唇上几乎见了血，她的心早已乱了，可她知道自己乱不得，风渐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凉意终于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抬头望了一眼隐约现出轮廓的月亮，转身朝温娴的房中走去。

第650章：看你往哪里逃

    “嘟！嘟嘟嘟！嘟！”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应天学院的武院，这是武院内最高等的紧急集结号，一长三短再一长。

    这几天学院内集体放假，但是武举们大多住宿，仍有大半在院中，这时候就看出从入院到现在的训练结果了，不过片刻功夫，武院的演练场上就迅速赶来了五百多个武举，每个人已经收拾妥当，青色劲装，薄底快靴，手中持着根齐眉棍。

    尚桐早已站在场中，在他身边的地上同样插着根棍子，脸上神情一改以往的从容淡定，而是凝重严肃，来报信的是宝儿，身上背着他的大弓，腰间挂着个满满的箭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不多时人已集齐，尚桐扫了一眼，开门见山地说道：“徐典学使遇险，随我轻装前去营救！”

    武举们无不惊愕，但都毫不迟疑地大声应道：“是！”

    ……

    徐子桢扫了一眼面前的敌人，不屑地一笑：“赌命？就凭你和这些废物？”

    努齐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阴恻恻地笑道：“我觉得够了。”

    徐子桢没功夫跟他打嘴仗，可是他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个村子不大，并没有太多空余的房子给这些吐蕃乱党住，可是努齐他们住了，村里的原住民都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你把村民们怎么了？”

    努齐猛然笑了起来：“哈哈！徐子桢，你察觉了么？既然你问起，那我就让你见见。”说罢侧身一让，露出身后那片空地。

    关押朵琪卓玛的这间屋子前是块宽阔的空地，应该是村里平时用来聚集的地方，在中央有棵古老的榕树，努齐挥了挥手，远处黑暗中慢慢又出现了一群人。

    十多名手持利刃的吐蕃护卫正押着一群宋人打扮的村民慢慢走来，这些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衣衫破败神情憔悴，妇女孩子更是哭喊着，可是这时的他们都被绳子串在了一起，再加上身边不时有钢刀晃动，让他们根本不敢有逃跑或抵抗之心。

    徐子桢脸上的嬉笑与不屑顿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无穷的怒火，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凸显，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些杂碎千刀万剐。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那是朵琪卓玛：“叔叔，你莫要冲动！”

    徐子桢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让她放心，随机深吸了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努齐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努齐阴狠地瞪着他道：“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么？”

    徐子桢当然猜得到，努齐无非想用这些无辜百姓来胁迫自己就范。

    “哈哈哈！好，很好！”徐子桢仰天大笑，忽然笑声停止，眼神凌厉如箭盯着努齐，“今天你若敢伤他们任何一人，老子保证，你和你手下这群废物必定死无全尸！”

    努齐冷笑：“就凭你么？”

    徐子桢也冷笑，因为他已经看见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慢慢围拢过来，看来燕赵已经带着那一百铁甲军赶到了。

    “你觉得老子会傻到一个人过来么？”

    努齐神色不动，只看着徐子桢的眼睛，象是在分辨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忽然，他又笑了，笑得很是不屑，冷冷地说道：“莫非你以为我也只有这些人么？”

    徐子桢心里莫名其妙的一惊，他察觉到努齐的眼中有一抹讥笑，他下意识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铁甲军果然赶来了，迅疾有序地将这块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手中的长枪平端着，雪亮的枪尖对准了这些吐蕃人。

    燕赵纵马而出，犹如一座黑铁塔，威风凛凛，他的刀已在手，可这些百姓还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在安全解救这些百姓之前他还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两个少年从铁甲军中越众而出，正是李猛和高宠，两人各持一杆大枪，对努齐和他的吐蕃护卫视而不见，径直穿到徐子桢身边，将那个被抓的吐蕃细作随手丢到地上。

    朵琪卓玛在屋里欣喜地叫道：“小猛哥哥！”

    李猛脸上一红，但明显松了口气，因为他看见朵琪卓玛还是安全的，而且身上没伤。

    高宠瞄了一眼努齐，压低声音道：“姐夫，这王八蛋真下作，要不我去把他擒来，逼他们放人？”

    徐子桢没答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细作，却发现那人浑然没了之前那副怕死的模样，眼中同样露出了一抹讥笑。

    押着村民的吐蕃护卫迅速反围成一个圈，手中刀尖对外，可没人露出惊慌的神色，就在这时努齐扭头扫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徐子桢，语气中满是讥笑：“你的人都到齐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通向这块空地的几条村中小路上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喊声，刚才还静悄悄的村落里竟然突然出现了无数身影，只眨眼功夫就出现在了铁甲军之外，这些人穿着打扮各有不同，竟然是已经离开学院三天的回鹘、高丽还有金人的三个使节团。

    徐子桢的脸色终于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结果被对方以有心算无心，来了个反围捕，而且最糟糕的是对方还有人质在手，让自己连杀出重围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铁甲军毕竟是赵构亲自训练出来的精兵，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不见慌乱，并在第一时间就有半数转身，将枪尖对准了外圈。

    “哈哈哈！徐子桢，本帅看你今天还往哪里逃！”

    随着一阵跋扈张狂的笑声，人群中出现了几个身影来，就站在外围望着中央的徐子桢，说话的正是金国左路军副帅完颜昌，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锦袍的回鹘使节，一个小眼睛的高丽使节。

    而在完颜昌右手边还有个干瘦猥琐的身影，出乎徐子桢的意料，竟赫然是天罗赤堂的掌堂，赤一老鬼，莫景下！

    莫景下背着双手微微眯起眼睛，嘴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徐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第651章：做个交易

    徐子桢心中微微一沉，情况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他依旧不动声色，笑眯眯地远远招呼道：“哟，这不是老莫么？怎么，瘸了条腿就变怂了？跟老朋友说个话还躲那么远。”

    莫景下眼中闪过一道怒色，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徐公子可莫怪老夫，你我之间隔了这许多刀剑，老夫走过去实有不便。”

    他笑得很得意，也很猖狂，话虽简单但是在点醒徐子桢，你已被死死围住，再别想如以往那般轻松突围。

    徐子桢笑得也很轻松，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落了下风，但其实象在给鳄鱼拔牙，两头都担心害怕着，徐子桢被围不假，可努齐不也被围着么？除非莫景下敢不顾这几十个吐蕃人的死活，撕破脸皮一锅端。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黑暗中忽然又跳出了十几个身影，和那些使节团的护卫不同，这些人全都是黑衣劲装打扮，手中是江湖中人惯用的薄刃钢刀，并且身形矫健步伐轻快，显然不是寻常护卫有的身手。

    徐子桢一惊，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天罗的人，莫景下这老狐狸做事真够小心的，怕这些人弄不死自己，居然带来这么多的高手，他顿时觉得头有点痛，今天的事麻烦了。

    完颜昌大笑一声：“徐子桢，给本帅拿命来！”说着手一挥，三个使节团共一百多人已齐齐平端着长枪一步步朝铁甲军逼近过去，步伐整齐有节奏，不急不徐，包围圈已成，他们不用做过多的动作，只要这么慢慢围拢，挤也挤死中间的这些人了。

    一丈七尺长的大枪组成的大网在收拢，那些护卫冷冷地注视着被他们围住的所有人，那眼神就象是在看着一群已经死了的人，而那十几个天罗高手显然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站在最外围以准备截杀的。

    努齐呆住了，他不敢相信金人居然真的不理会他的安危，就这么直冲过来，他们难道不怕徐子桢狗急跳墙先拿他开刀以命相搏么？他终于醒了，又惊又怒地叫道：“完颜昌，你在做什么？莫非你要连我一起杀么？”

    完颜昌笑得很是得意：“努齐将军，徐子桢太过奸猾，稍不小心就会被他逃了，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待我收了他性命算是给你报仇了。”

    “无耻！完颜昌你……”

    努齐已完全乱了方寸，他的手下全都用的是刀，这样的短兵器在那一百多杆大枪前完全不起作用，他想不到金人居然这么不要脸，连高丽回鹘那两个王八蛋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顾忌到自己的意思。

    可是他只顾着大骂，却忘了身后的徐子桢离他不过十几步远，高宠和李猛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蹿了出去，两人各出一手迅速抓住努齐的胳膊，在吐蕃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努齐拖了回来，接着往地上一扔摔在徐子桢脚边，高宠的枪尖已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徐子桢笑眯眯地蹲下身子：“不是要赌老子的命么？你倒是来拿啊，现在被人坑了吧？傻逼。”

    努齐只觉一股气在胸口郁结，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徐子桢反手抽了他一个嘴巴，喝道：“不想死就让你的人丢下刀，把村民给老子带过来。”

    这一记嘴巴抽得又响又脆，努齐眼前一阵金星闪动，剧痛之下反倒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徐子桢这么做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至少自己不用死那么快，于是他赶紧叽里咕噜大喝了几句什么，那些吐蕃护卫本已慌乱了起来，听见他的喝声后想都不想就抛下了手中的刀。

    村民们顿时重获了自由，可是他们都不敢乱跑，齐齐看向了徐子桢，徐子桢把努齐交还给高宠看着，站起身来喝道：“乡亲们过来，努齐，让你的人随后，老燕，让铁甲军收缩，给老子堵着门！”

    燕赵应了一声，村民们顾不得手腕还被绑着，赶紧踉跄着奔过来，努齐悲愤无奈地让他的护卫们紧跟着，当村民进了院子后在外围挤成一团充作肉盾，现如今他的命在徐子桢手里，不得不听话。

    莫景下也不急，阴恻恻地笑道：“徐公子，你又何必负隅顽抗，莫非你以为今日还能逃得出去不成？”

    徐子桢没理他，不过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这个院子虽说宽敞，但在挤了百多个村民后已显得拥挤不堪，而且这座院子是依山而建，后边是一片陡峭的山壁，而其他三面现在都被围了，想要离开这里除非会飞。

    吐蕃国师松仁也走了出来，和朵琪卓玛一同扶着重伤的次央，他久经战场，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眼下的情况不乐观，他来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问道：“驸马，还有援兵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没了。”松仁大失所望，徐子桢接着又道，“有也没鸟用，咱们估计很快就该当靶子了。”

    他的语气低沉，显然也没了信心，因为谁都看到这时候的外围大枪队已停下了脚步，最前排的护卫已将大枪换成了一把把长弓。

    努齐面无人色，他知道今天是死定了，铁甲军神色坚毅，依旧坚守在人群的最前沿，燕赵猛的甩去身上长衣，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死死瞪着不远处的完颜昌。

    村民们开始哭喊了起来，妇女和孩子慌乱成了一团，莫景下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象是在欣赏着一出好戏。

    徐子桢的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忽然笑了：“老莫，做个交易如何？”

    “怎么，徐公子还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么？”莫景下笑得更是得意，“老夫若没猜错的话，你此番出来并未惊动太多人，毕竟你是要救人，生怕打草惊蛇，不知是也不是？”

    徐子桢耸耸肩，无所谓地道：“拖时间没意义，你说得不错，是没援兵了，不过你要弄死我不打紧，可你不想要神武大炮了么？”

    莫景下笑道：“神武大炮自然是要的，不过等你徐公子去了地府后老夫再去取也不迟。”

    徐子桢也笑了：“明天一早那三门炮就会被融开，你想要的话除非现在过去硬抢，不过……嘿嘿，应天府可还有好几千铁甲军，你能抢得到么？”

    莫景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完颜昌更是沉不住气开口道：“徐子桢，识相的便把铸造之法交出来，本帅留你个全尸。”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完大帅，你这么白痴你家人知道么？”

第652章：休想逃出生天

    “你！……”完颜昌勃然大怒，“信不信本帅即刻让你万箭穿心？”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信，当然信，不过神武大炮也没了，你说到时候你家兀术小子会不会打你屁股呢？”

    完颜昌不再说话了，徐子桢说得没错，他要死了就没神武大炮了，四王子必定不会放过他，可就此服软跟徐子桢谈条件，他又实在不甘心。

    徐子桢不再理他，指了指那些村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放了他们，老子跟你们走。”

    莫景下忽然阴沉一笑道：“徐公子，此情此景莫非你以为还能讨价还价么？你若束手就擒也就罢了，若不然……嘿嘿，老夫便当着你的面，将这些宋人百姓一个个杀给你看，只杀到你肯松口，如何？”

    徐子桢的牙紧紧咬了起来，莫景下这老狐狸实在无耻，居然拿这些村民来要挟，他说得没错，今天是他失算了，一不留神被人包了饺子，铁甲军再勇猛也最多阻拦片刻，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村民们在这短短时间已经弄清了徐子桢的身份，他们虽然身处乡间，却也早就听闻了徐子桢的战神之名，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叫道：“战神，你只管杀出去，只要记得给俺们报仇就是了！”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共鸣，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少齐声喊道：“战神莫管俺们，杀出去！”

    徐子桢鼻子一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百姓是最淳朴的，可越是这样他越舍不得让他们伤到分毫，可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他，就算自己真能不顾一切也不见得能杀出去，他虽然号称战神，但毕竟还是人，不是神。

    莫景下抬头看了看月色，狞笑道：“过了这么久，看来徐公子果然再没援兵了，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必再藏拙了。”说着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呼哨一声，尖锐的哨音传出老远。

    四周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有一个个人影出现，看衣着打扮都是金兵，手中持的是钢刀，只片刻工夫就又围起了数层。

    徐子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本来就已处在了劣势，现在又出现了至少三百人，就算铁甲军们再勇猛也难以一敌五，看来今天真要栽在这里了。

    莫景下忽然笑眯眯地道：“徐公子，你不是说要与老夫交易么？不妨说来听听。”

    妈的，调戏老子？徐子桢最不吃的就是被威胁，既然跑不了他也横下了心来，索性往地上一坐，随意地道：“现在老子不想谈了，要杀就杀吧。”

    李猛高宠站到徐子桢身边，手中大枪拄地，两张稚嫩的脸蛋上竟然出奇的平静，燕赵也回了过来，和徐子桢站到了一起，同样不见惊慌，眼中有的只是愤怒。

    村民们也寂静无声，没人哭喊求饶，一双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金人、回鹘人、高丽人。

    莫景下眼中放着光芒，和徐子桢交手了几次都没讨着好，今天终于完全占到了上风，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完颜昌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赤一，你不会真打算杀了徐子桢吧？”

    莫景下笑而不答，阴恻恻地道：“赤堂听令，去给我将徐公子请来。”

    “是！”

    那十几名黑衣人齐声应下，穿过包围朝着院子奔来，莫景下脸上挂满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徐子桢被他踩在脚下苦苦哀求的模样。

    徐子桢面沉如水，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他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希望。

    黑衣人已逼近院子，眼看就要破开铁甲军的防御杀进院中，莫景下已经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变故陡起，一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接着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扑的倒在了地上，在他们的脖颈上竟赫然插着一支羽箭，箭尾兀自还在急速的颤动着。

    莫景下大惊失色，刚一回头就见身后两座茅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中各持一把长弓，不等他喝叫出口，又是几支羽箭连珠般飞出，顿时又有几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当即毙命。

    完颜昌和高丽回鹘两个使节顿时面如土色，他们认出了屋顶上两人正是应天学院里箭法如神的大野和宝儿，这里有那么多人，居然没一个察觉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还让他们安然攀上了屋顶。

    莫景下顿时意识到了不妙，急声大喝道：“快放箭，给我杀了徐子桢！”堂堂天罗高手在他们的箭下几乎不堪一击，这当口他也顾不上什么大炮不大炮了，再耽误下去怕是徐子桢就要被救走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前排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满弓，就见另一座屋顶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紧接着火光划出一道道流星般灿烂的光芒，落入了人群中。

    轰轰轰！

    一个个火球在人群中猛然炸起，残肢断臂四下飞落，惨叫声惊呼声响彻夜空，包围圈瞬间瓦解。

    火光中露出了屋顶上十几个身影，清一色黑衣打扮，但却是宋人服饰，为首一个年轻人神色冷峻眼带杀气，赫然是罗吉，在他身旁的是徐十七以及天机营众人。

    罗吉在屋顶上单膝跪下，沉声道：“主子，我来晚了！”

    徐子桢的心猛的松了，笑道：“不晚，时间刚刚好。”说完对李猛高宠道，“还发什么愣，好几百落水狗呢。”

    “是！”

    李猛高宠大喜，提枪窜出，趁着那几国护卫乱作一团的时候杀了过去，燕赵的黑脸上也轻松了下来，不过却没杀出去，而是提刀护在了徐子桢身侧。

    莫景下怒极，大吼道：“徐子桢，你休想逃出生天！”

    完颜昌也乱了手脚，惊慌地大叫道：“只这区区几人而已，都给我上，杀！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沉喝：“拼人多么？”

    “什么人？”完颜昌大惊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中年妇人，单手持缰，另一只手中提着两把钢刀，眼中闪着森冷的杀气。

    “徐子桢之母，一丈青！”

    扈三娘冷冷吐出八个字，随即手一挥，身后忽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每个人都是青色劲装，手中挥舞着一根根大棍，恶狼一般朝着金人扑了过去。

第653章：瓮中捉鳖

    完颜昌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惊得面如土色，这些人仿佛神兵天降，毫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了面前，而且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些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参观过的应天学院内的学子，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让他们几国使节团大大吃憋的学子。

    莫景下比他沉得住气，但也没好到哪去，他知道今天的关键在于徐子桢一人，不论如何都要先杀了他再说，至于什么神武大炮，去他娘的吧。

    徐子桢还在院子里，身边满是这个村里的村民，莫景下纵身跃上屋顶，大喝道：“莫管他人，速速与我杀了徐子桢！”

    围在最里端的一百多护卫里有过半已经慌了神，他们都是吐蕃乱党和回鹘部落的护卫，自然不会听莫景下的号令，见得外围被堵，早已乱了阵脚，再说徐子桢那边冲来了两个小杀神，手里的大枪就象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枪都能精准地挑翻一人。

    现在他们知道什么叫作瓮中捉鳖了，只是这个鳖不是徐子桢，而是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其中几十个金人总算还能挺住，趁着混乱迅速往人群里退去，躲在里圈朝徐子桢和村民们胡乱放着冷箭，另有几个侥幸活着的天罗赤堂高手在莫景下的命令下硬着头皮朝徐子桢冲去。

    罗吉和徐十七等十几人已从屋上跳了下来，冲到李猛高宠身边和他们一起杀将了起来，罗吉是个聪明人，这时候最要紧的不是保护徐子桢，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有杀退这些鸟人，徐子桢才是真正的安全。

    五百武举已经象一群猛虎般扑了过去，外围虽然都是堂堂金国的正规军，但是在面对这些大宋各地选拔出的精英时还是不够看，五百多条大棍就象蛟龙般翻飞，从外圈直杀进来，这里已经不是什么村落，而是一个战场，狭路相逢勇者胜，学子们救徐子桢心切，无论是身手还是气势都完全不是那些金兵可比，瞬间就将他们的阵形打得七零八落完全散开。

    完颜昌和高丽回鹘两国使节惊慌地缩到了一起，他们的贴身护卫死死挡在身边，武举们在杀到他们身前时忽然自动闪开，绕过他们冲向里层，完颜昌刚自一愣，就见扈三娘冷笑一声冲了过来，在她身后又出现了几个身影，速度快得让他们难以置信，倏忽间已冲到了近前，而在最前端的竟是一个娇俏清丽的女子，只是手中持着的却是一根黄灿灿的熟铜棍。

    高丽使节车大人眼睛虽小，却是率先认出了这个拿着大棍的姑娘，顿时大惊失色，他可还记得前几天在应天学院时这个漂亮的大姑娘打得他和鸟羽上皇的护卫们毫无招架之力，暴力得简直令人发指，对了，她好像还是徐子桢的什么贴身女护卫，名字叫苏三。

    “一起上一起上！别让她靠近！”

    车大人情急之下用高丽语大呼了起来，可是除了他的护卫们谁都没听懂，苏三的大棍已经扫了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寒霜，咬着银牙道：“王八蛋，敢玩阴的，姑奶奶废了你们！”

    砰砰砰！

    熟铜棍在暴怒的苏三手中发挥出了真实的实力，那天在学院里苏三好歹还顾及些，没使出全力，但今天却不同了，要是再晚一步赶到徐子桢可能已经性命不保，现在的徐子桢是苏三的全部，她哪还会留手留情？

    又一条大棍加入了进来，这是尚桐，他没苏三那么暴力，但是招数却更精妙，每次出招都只是轻巧的转动手腕，动作幅度不大，命中率却高得惊人，完颜昌也认出了他来，这时终于相信了他当日的话，原来他的拳脚功夫和他的枪棒比起来果然不算什么。

    一声声惨叫接连响起，挡在最前端的护卫们不论是高丽还是回鹘还是金人，全都象被疯了的公牛挑到了一般，一个个飞起，再狠狠摔落在地，凡是被打到的没一个能保持四肢健全，不是断手就是断脚，至不济也得折几根肋骨。

    苏三和尚桐的绝对压制让战圈瞬间拉了开来，有反应快的迅速缩了回去，拉弓搭箭想趁乱暗算他们，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清叱响起，一个惊艳的身影如飞燕般掠了过来，手中三尺青锋湛然如秋水，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眩目的光芒，灵动无比的在人群中穿行，而惨叫声又一次接连响起。

    林朝英来了，如果只论单兵作战的话，她的武功绝对排得上前列，何况这些护卫只是寻常兵士中的佼佼者，根本没人能拦得住她势如破竹的冲击。

    大野和宝儿笔挺的站立在屋顶，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两人的眼睛锐利如鹰，四下扫视着，哪里有危险就扯满弓一箭射去，百步穿杨箭无虚发，这时的大野和宝儿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憨厚淳朴，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那坚毅的神情就象是两个把控全场的大将。

    战局在瞬间便扭转了过来，五百学子的大棍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外围的金兵打得尽数服帖，最里圈的一百铁甲军也加入了战圈，里外夹击，手中的长枪已不用讲什么招式，这情形只需闭着眼往前戳就是了，人多肉多，随便一枪都能戳到人，都能听到响。

    只片刻工夫，完颜昌等三人身边的护卫已全都躺倒在了地上，辗转**着，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把冰冷的剑锋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林朝英出现在面前，揶揄地问道：“完大帅，还打么？”

    完颜昌傻了眼，高丽的车大人和回鹘那位也傻了眼，他们的脖子上没有剑架着，但是尚桐和苏三的两条棍子就在脑袋边晃悠，让他们根本不敢妄动。

    “我认输！”车大人举起了双手，回鹘使节也不甘心地丢下了佩刀，跟着举起手来。

    大势已去，剩下的金兵与众护卫面面相觑，齐齐抛下武器住了手，主将都被俘虏了，还打个屁。

    现在只有莫景下一人在屋顶，他望了一眼远处的徐子桢，咬着牙狠狠地道：“徐子桢，你莫要得意，老夫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一跺脚就要走。

    忽然一条身影飞上屋来拦住了他，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眼神锐利得象是把刀，冷冷地注视着他：“徐子桢说了，谁都能放，只不能放你。”

    莫景下刚动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微眯着说道：“耶律符，你也来淌这混水么？”

第654章：有钱就好说

    莫景下曾经在三绝堂中混迹过，自然认识耶律符，也知道耶律符的身手，他知道即便是以自己的本事也很难在这个耶律大石身旁第一高手的手下讨到什么好处，更何况现在形势已经被徐子桢的人完全掌控了。

    耶律符缓缓抽出了剑，以行动回答了他，莫景下猛的一甩手，喝道：“看招！”

    叮！一枚袖箭被打落在地，莫景下又一甩手，两枚袖箭再次飞出，耶律符还是横剑挡去。

    莫景下再三甩手，耶律符下意识的提剑格挡，可这次却再没暗器飞来，而是在他的眼前忽然爆出一团烟雾，耶律符一惊，顿时意识到中计了，可是为时已晚，当他提剑冲过去时烟雾后已是空空如也，哪还有莫景下的踪迹。

    徐子桢在远处看得真切，他在见到莫景下第一次放暗器时就要提醒耶律符，可惜嘴刚张开烟雾已出现，莫景下这老狐狸再一次借着这烟雾弹遁走了。

    耶律符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是扈三娘安排拦截莫景下的人选，可其他人都眼看被擒，偏偏就他这里失手，这位西辽第一高手心中的愤怒无以言表。

    战局在呼吸间已结束，五百武举不是吃素的，金人也好回鹘高丽人也好，全都被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好在对方没痛下杀手，最多打个伤筋断骨失去抵抗力，在人数以及武力的完全压制下他们屈服了，所有人都抛下了兵刃，乖乖蹲到了一边。

    完颜昌和高丽回鹘两个使节俱被捆了个结实，徐子桢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坐到那棵大榕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完颜昌，燕赵和苏三分站左右，罗吉和天机营众一字排开列在他身后，杀气腾腾。

    “完大帅，又见面了。”

    完颜昌连死的心都有了，要是世上有后悔药卖的话他一定去买上一箩筐，在徐子桢摸进村里的时候莫景下就曾劝戒过他，分派些人手到村外守着，可是他自大惯了，在眼看徐子桢落入包围后全然忘记了警戒，只一心要将徐子桢拿住，然后逼问出神武大炮的锻造之法，结果被徐子桢的伏兵轻易将自己反包围。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完颜昌咬着牙瞪着徐子桢道：“要杀便杀，罗嗦什么？”

    徐子桢哑然失笑：“哟，这么大义凛然？你真是完颜昌？”

    “你……”

    徐子桢摸着下巴沉思道：“照理说你这么处心积虑要弄死我，我不报仇有点说不过去，不过杀你有点麻烦，更何况又没钱赚……”

    完颜昌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顿时精神一振，只要留住性命那就比什么都好，他赶紧表态道：“对对对，杀我自然没钱拿，不过你若放我，我便给你银子。”

    徐子桢一拍手掌：“上道！不过不知道完大帅有多少银子呢？”

    完颜昌道：“十五万两，是你们家皇帝给的，如何？”

    徐子桢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好，那我就不杀你。”

    完颜昌如蒙大赦，赶紧让护卫去一间屋内搬出了几口箱子，赵桓对金比对其他几国慷慨，连银子都多送了不少，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徐子桢。

    回鹘高丽两个使节被人捆住丢在了一边，象两条死狗一般半躺在地上，徐子桢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别提说什么话了，高丽使节车大人情急万分，他知道徐子桢听得懂高丽语，慌忙叫道：“徐大人，我也给你银子，全都给你，请放开我！”

    徐子桢扭头看了他一眼，露齿一笑：“有钱就好说。”

    车大人赶紧也吩咐护卫去将银子搬来，他们几个从应天学院出来后找到了这个小村权当落脚之地，赵桓给的银子自然也在这里，分文未动。

    回鹘使节听不懂高丽语，但是却看得明白，不等和徐子桢沟通就叫护卫也搬来了银子，徐子桢笑呵呵地看着几箱银子摆在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颜昌心里定了一半，试探着问道：“那徐公子，现在我能走了么？”

    徐子桢道：“不能。”

    完颜昌大急：“你说话不算数！”

    徐子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说不杀你，什么时候说放你走了？”

    完颜昌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忿忿地瞪着徐子桢。

    徐子桢忽然一笑：“这么着吧，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乖乖的回答了我，我就放你走，连你的手下全都放了，如何？”

    完颜昌这下不再轻易上当，问道：“真放？　你不会反悔？”

    “不反悔。”

    “你不会放了我又差人抓我吧？”

    “老子没你那么无耻。”

    完颜昌赶紧点头：“好，你问吧。”

    徐子桢满意地道：“识时务才是聪明人，那请问完大帅，你们几个怎么会联合到一处找我家小侄女的麻烦呢？他们的行踪又是谁给你们透露的？可别告诉我是那个驿官，你敢说老子就敢抽你。”

    朵琪卓玛已和国师松仁来到了徐子桢身边，一双大眼睛愤怒地瞪着完颜昌，次央身受重伤，虽然扈三娘已经替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但显然还得养上个把月的伤。

    完颜昌咕唧咽了口唾沫，他很想说个假话，可徐子桢的眼神如刀，仿佛能看穿他心里似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是……是梁师成。”

    这个回答没有出徐子桢的意料，吐蕃王扎朗赞普是亲宋的，金人自然忌惮这个强劲的帮手，如果能将扎朗的王位篡下替换成亲金的阿里王部，那形势自然就会扭转，徐子桢在见到完颜昌和回鹘高丽也在的时候就明白了，这绝不是努齐那帮乱党独自行事，而是有预谋的联合。

    努齐也被提了过来，丢到了完颜昌身旁，不过这时他已不将完颜昌等三人看作是盟友了，刚才这几个无耻之徒居然将他也一起围杀，完全不顾盟约，想起这个他就简直要杀人。

    徐子桢看向朵琪卓玛道：“都听到了？”

    朵琪卓玛道：“听到了。”

    徐子桢点了点头，对众人摆了摆手：“让他们滚蛋吧。”说完顿了顿，又笑道，“今天小赚一笔，明天我请喝酒。”

第655章：贪财好色

    铁甲军和武举们齐声大笑起来，接着分站两旁让出条道，他们对徐子桢奉若神明，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去照做，绝无二话。△↗頂UU小说，www.uu234.com

    燕赵过去挥刀砍断绑缚，完颜昌揉着手腕，有点不敢相信：“那……那我就告辞了。”

    徐子桢象赶苍蝇似的挥手道：“滚吧。”

    完颜昌和高丽回鹘使节赶紧仓皇奔逃，生怕下一秒徐子桢又反悔，他们的护卫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和死了的同伴，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连兵器都不敢再拿了。

    就在他们刚转身的时候徐子桢忽然又叫道：“等等。”

    完颜昌惊得一个哆嗦，站住脚回头道：“你……你要反悔？”

    徐子桢嗤笑道：“反你妹，话说你们那几个偷炮的废物打算什么时候领回家去？老子那儿可不管饭。”

    完颜昌松了口气，想了想赔笑道：“那要不……本帅，哦不，我这就去领？”

    回鹘使节和高丽的车大人也连连点头，徐子桢笑了笑：“成啊，不过得付点寄存费才行，也不多要，一万两银子一个，公道吧？”

    完颜昌等三人目瞪口呆，一万两一个赎人还叫公道？可是眼下还在徐子桢的武力震慑范围内，由不得他们反抗，可就此交钱他们又心有不甘。

    徐子桢不紧不慢地道：“你们也知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所以这几天老子忙得没时间去找他们麻烦，不过你们要再不付钱赎人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闲着没事去他们嘴里掏点什么出来。”

    完颜昌和那俩顿时吓出一背心冷汗来，徐子桢说得没错，那几个偷炮的都是他们手下管军需军备的，知道的秘密可不少，真要被徐子桢逼问些什么出来就麻烦了。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银子，明日……哦不，是一早就来赎人。”

    回鹘使节和车大人也齐齐点头，大金国兵强马壮还不怎么怕，可他们却一点差错都出不起，这几天本就在急着怎么救人，眼下被徐子桢一威胁更是慌了神。

    徐子桢眉开眼笑：“说好就行，走好。”

    完颜昌等人终于急匆匆地逃了，徐子桢又把视线投向了被捆着的努齐。

    努齐的黑脸已变得惨白，眼中的阴沉也变成了死灰色，他知道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他和其他几国不同，小公主和国师都在，是万万不会放过他的了。

    可是徐子桢却朝他笑了笑，问道：“努齐将军，你的银子没花完吧？”

    努齐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徐子桢道：“那你还愣着干嘛？交银子走人啊，老子可没空再陪你玩。”

    努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肯放过我？”

    朵琪卓玛和国师互望一眼均没说话，他们相信，徐子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再说他是卓雅公主的夫婿，以驸马的身份来处理这伙乱党也没什么不妥。

    徐子桢摊开手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那十万拿来，还有我逮着的那几个，一万一个，没钱想办法去凑。”说着努了努嘴，燕赵过去割开他的绑缚。

    “是是是！”努齐赶紧让人把某处藏着的银子抬了出来，十万两银子同样一分不少，另外答应了明天上午就去徐府交钱赎人。

    徐子桢拿到银子挥手让他滚蛋，这时一道黑影急掠而来，徐子桢一看却是秀儿，顿时乐了：“哟，不放心你家老燕，赶来看他挂了没有？”

    秀儿脸一红，啐道：“我是看你挂没挂。”

    徐子桢哈的笑道：“那你是承认老燕是你家的了？”

    秀儿的脸更红了，跺脚气道：“亏我还四下给你察看有无伏兵，你……你有耍嘴皮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回去跟小姐她们交代吧。”

    徐子桢一拍额头：“糟糕，老子洞房花烛夜放鸽子，娴儿她们怕是要劈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活该！”秀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早知道了，要不咱们怎么会来这儿？”

    “对哦……不对！那你还吓唬我？”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喊道，“老燕你还行不行了，管管你家这口子。”

    燕赵咧着嘴傻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眼角却偷偷瞄着秀儿，秀儿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再不肯开口，转身就走。

    徐子桢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喊道：“众将官，随我回家洞房……啊呸，老子洞房，你们喝酒去！”

    “哈哈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月色下踏上了归程，林朝英凑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徐子桢，你为何象个财迷似的，非要敲他们那么多银子？”

    徐子桢悠闲地骑在马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他们以为我贪财好色，这有什么不好？再说……赵桓这败家子这么胡乱大方，我总得给他把把门才是。”

    林朝英一惊，持缰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望着徐子桢渐渐前行的背影，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

    回到家的时候徐子桢发现宾客已全都散去，只有少数几个极亲近的还留在厅里等着他，雍爷、牟先亭、宗泽以及段家兄妹等都在。

    徐子桢笑嘻嘻地踏进门，拱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陪酒的没陪好。”

    众人一起迎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他事情的经过，同时上下打量看他受没受伤，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气呼呼地响了起来。

    “徐子桢！你还知道回来么？”

    满堂寂静，所有人愕然回顾，却见墨绿叉着***站在厅门外，大眼睛瞪着徐子桢，一副恨不得要吃了他的模样。

    “是我不好，我……”徐子桢刚赔笑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瞪了她一眼道，“我家娘子都没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小心惹毛了哥把你拉进去暖床！”

    墨绿顿时俏脸通红，气得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拼命，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喝：“墨绿，休得放肆，正事要紧。”

    随着话音落下，温娴和高璞君还有寇巧衣踏入厅来，身上兀自还穿着喜服，红灿灿的很是耀眼。

第656章：真文武双全

    徐子桢慌忙迎上去，可到了门口却挠着头讷讷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本该洞房的新郎官跑到了外头去打架，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高璞君的脸色不太好看，俏脸绷着，不咸不淡地道：“你也会不好意思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这话说的，我不是一直都挺内向害羞的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徐子桢要是还算内向的话这天下就没脸皮厚的人了。

    高璞君也险些笑了出来，但还是忍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若非秀儿碰巧听到，今日你怕是回不来了吧？”

    徐子桢一脸诧异状：“对啊，娘子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那么多人的？简直神了嘿！来亲一个，以表我心中谢意。”说着嘴凑了上来。

    这下高璞君再也绷不住了，脸颊一红转身逃开，温娴抿嘴笑道：“徐大哥你还这般不正经，性命都险些被人算计去了，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徐子桢一怔，随即一拍巴掌道：“对，梁师成这条阉狗，算计老子不说，居然还敢算计咱家小侄女，妈的等天亮老子就杀去汴京，把他揪出来宰了！”

    “哎！”温娴急忙叫住他，随即沉吟道，“果然是梁师成么？我所料不差，不过梁贼在朝堂中经营已久，岂是你轻易动得了的？只怕你未见到他已被他的党羽先下手为强了。”

    徐子桢道：“那怎么办？不见得就这么算了吧？”

    温娴无奈地道：“你性急什么，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事么？”

    徐子桢顿时意识到温娴已有了计较，赶紧赔笑道：“娘子你说，为夫洗耳恭听哈。”

    这一声娘子为夫说得温娴脸红如血娇羞无限，她等这声称呼已经等了近一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现在厅里有这么多人，要不是有正事要说，她肯定已羞得掉头就跑了。

    宗泽起身道：“子桢，你们谈着，老夫便先告辞了。”他看得出来，吐蕃小公主被乱党劫持，接下来要谈的话题会有些敏感，因此他打算回避了。

    徐子桢却说道：“不用，宗元帅你是正人君子，梁师成为祸多年想必你早已看不下去了吧？正好你今天在这儿，留着当个见证也好。”

    温娴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将几个要紧人物请入内堂说话，可徐子桢这么说了，她也就索性放开了，微笑道：“正是，朵琪小公主遭了惊吓，此事必要上奏官家，到时还需请宗元帅助一臂之力。”

    宗泽一怔，随即笑道：“好，老夫必定全力相助！”

    在场的人都是与徐子桢关系至亲至近的人，宗泽已经算是交情最浅的一个了，连他都要留下，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温娴想了想说道：“徐大哥自苏州府起就数次遇险，明的看来皆乃王黼一人为之，可王贼背后却是梁师成在操控大局，因此梁贼可说是首犯，可如今他贵为太傅，要除之只能靠圣上。”

    她顿了顿说道：“前几日在学院内梁贼不顾圣上颜面，已惹得龙颜不快，想必圣上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可除梁贼之心也早已有了，所以徐大哥你不妨借此次小公主之事做一篇文章，必能将老贼拿下。”

    徐子桢顿时来了精神：“真的？怎么做？快说快说。”

    温娴转身向耶律符一福：“耶律将军，此行救小公主你也在场，到时免不得需请你出面指认一番。”

    耶律符点点头，言简意赅：“好。”

    温娴又看向朵琪卓玛和松仁：“小公主与国师大人明日便启程赶赴汴京，经由鸿胪寺面见圣上，只说前来贺圣上登基，却不必提及梁师成之事。”

    朵琪卓玛一愣，她不懂为什么不要说，可松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笑着点头应了下来，显然已经领会了温娴的意思。

    温娴接着对雍爷和宗泽说道：“开平王爷，宗元帅，待小公主与国师大人走后，还需烦请二位私下面见圣上，将此事细细表述，切记需在小公主走后尽快面圣。”

    雍爷和宗泽互望一眼，点头应下。

    接着温娴看向了牟先亭和段家兄妹，微笑不语。

    牟先亭抚须沉吟，很快就抬起头来，笑道：“老夫明日与段世子一同前往汴京。”

    段琛欣然应允，段琰更是没什么反对的，汴京好玩的地方多，前些天去祝贺时只逗留了几天，她可还没玩够呢。

    徐子桢还等着温娴继续说，却见她笑吟吟的坐了下来，不禁愕然道：“就这样？没了？”

    温娴反问道：“还要什么？”

    “呃……”徐子桢一时哑然，他哪儿知道还要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就能让赵桓下旨弄死梁师成，也有点太简单了。

    这时高璞君插嘴道：“你知道什么，前武泰军节度使郭药师降金，随斡离不南征，此人熟知宋境各府州虚实，因此才能使金人轻取多地，如今更是破了大名府直逼汴京，圣上正为此事犯愁，小公主偏在这节骨眼上被劫，圣上自然不会当作不知，须知吐蕃乃是大宋盟友，若是为这事惹得吐蕃王翻脸，可绝非圣上之意。”

    徐子桢这才恍然，郭药师这名字他有点印象，小说演义里也提及过，只是他不太熟而已，但是赵桓的心思他能猜得到，这怂货皇帝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都得吓得钻被窝，恨不得吐蕃西夏大理诸国都派大军来帮他守汴京，这当口自然宁愿砍了梁师成也不会得罪他们几个。

    另外，如果光是朵琪卓玛一个人去发牢骚也就罢了，可牟先亭段琛耶律符一起出现在汴京的话赵桓必定更紧张，他对待吐蕃的态度会被别人看在眼里，更是会抓紧主动处理梁师成，以安抚几个盟国的情绪。

    徐子桢一拍手道：“我明白了，这是要干爹符叔还有琛弟去给赵桓那小子施加压力啊。”

    温娴微笑点头：“待小公主从宫中出来后，牟大人耶律将军还有段世子只需与她一起找个酒楼吃顿饭便可。”

    这下连徐子桢也听懂了，赵桓贵为皇帝，哪怕再不济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朵琪卓玛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却约了西夏大理西辽，赵桓必定紧张起来，自然也就能促使他主动去收拾梁师成了，到时候一切麻烦都会由赵桓自己去处理，梁师成和他的党羽怎么都不会联想到他徐子桢身上，更不会给他惹来任何麻烦。

    徐子桢越想越乐，温娴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思路清晰处事有度，现在也就是封建社会，要是女人能当官的话她必定能成一方大员。

    哇哈哈！老子的媳妇娶得够有眼光，沙场上行军布阵有高璞君，朝堂上勾心斗角有温娴，这才真是文武双全！

第657章：洞房留给温娴

    门外远远传来梆节响，已是三更时分，该说的都说了，众人也准备告辞，今天是徐子桢的好日子，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但总算有惊无险。

    徐子桢却忽然又叫住了他们，先来到耶律符身边，将一个信封交了给他。

    耶律符打量了一眼，疑惑道：“这是……？”

    徐子桢嘿嘿一笑：“回鹘哈密力王的兵力分布与城内概况图。”

    耶律符一惊，随即喜道：“你从何而来？”

    徐子桢道：“您忘了我还关着十几个活口，不从他们嘴里掏点什么出来那不亏大了？”

    耶律符立即会意，跟着笑了起来，徐子桢随即又拿了个信封出来，耶律符奇道：“还有？”

    徐子桢笑道：“这倒不是给您的，不过您回去后把这给我家卜大哥，等哈密力王灭了就让他跑一趟，虽说山高水远的，不过凭神机营的实力要灭个什么阿里王部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耶律符点点头将信收起，一抬头见徐子桢还笑眯眯地看着他，转念间顿时会意，失笑道：“到时老夫自然也会派人去助一臂之力，你放心便是。”

    徐子桢一拍巴掌：“符叔上道！那我就先谢了哈。”

    朵琪卓玛在旁听得清楚，赶紧上来行礼感谢道：“谢谢叔叔，谢谢耶律将军，到时还请告知我父王，不能让您西辽大军如此劳顿。”

    耶律符微笑摆手：“都是自己人，无须客气，反正我派去帮手的也是回鹘降兵，折伤些也无妨，正好去其糟粕，权当练兵。”

    松仁满眼感激，他知道西辽现在事多，能在百忙中抽空出来去帮吐蕃王灭叛乱，还是看在了徐子桢的面子上，他这当国师的也不能不知好歹，须得先许些报酬才是真的，于是赶紧过去道：“耶律将军，还请借一步说话。”

    耶律符和松仁告辞而去，朵琪卓玛则留在了府里，徐子桢接着又将一封信交给了牟先亭，牟先亭奇道：“我也有？”

    徐子桢道：“瞧您这记性，粘没喝的大军不是还在跟咱们的小种相公对峙着么？这就是他们的军备军需等资料，您拿着没坏处。”

    牟先亭恍然，赶紧收好，这可都是机密情报，有了这东西就能事先做好防备，不管夏与金打不打得起来，防一脚总是有用的。

    段家兄妹没什么交代的，又和徐子桢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临走时段琰还频频回顾看着高璞君和温娴，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段琛看在眼里，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这小妹看来早晚都得沦陷，差不多也该准备嫁妆了。

    徐子桢将众人送离，忽然想起了赵构来，刚才回来就没见他，照理说他也会留在这里等自己才是，怎么先走了？高璞君见他东张西望，象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康王殿下有急事先走了，临行前要我转告你，天下会中有变，改日知会你。”

    “有变？什么意思？”徐子桢一惊，水琉璃已经外出了不少日子，难道和这事有关？

    高璞君道：“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便是了，康王也没多说，等你这边处理停当再去问他就是了。”

    徐子桢只得按捺下来，急也急不出，事得一件件做，先把梁师成那老王八蛋解决才是头等大事。

    所有人该走的都走了，扈三娘大野等人也各自回屋去休息，厅里只剩下了徐子桢和高璞君温娴还有寇巧衣，另外还有个苏三在吃着东西，打了一场架她实在饿坏了。

    徐子桢忽然有点尴尬了，今天娶三个老婆，可洞房跟谁却成了个问题，就在这时寇巧衣忽然走到苏三身边，伸手挡住了他的碗：“苏三妹妹，这些都冷透了，跟我来，我去煮些热食给你吃。”

    “好啊好啊！”苏三顿时丢下碗站起身来，跟着寇巧衣往后堂而去。

    徐子桢心里暗暗感动，寇巧衣真是个乖巧的姑娘，不光看出了自己的为难，更是不露痕迹的把自己先择了出去，将洞房花烛夜留给了别人，也难怪招人疼。

    可是眼下还有两个，多选题变成了双选题，总还是要选的，徐子桢正头疼间，却听高璞君掩口打了个哈欠道：“已是三更了么？难怪这么乏了，你们不睡我可先去睡了。”她说完再不看徐子桢一眼，转身翩然离去。

    徐子桢简直想要冲过去抱住高璞君狠狠地亲上几口，这妞平时看着高傲冷淡，可没想到却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她是个传统的女子，自然也想有一个和平常人一样的洞房花烛夜，可是她却将这个唯一的机会留给了温娴，宁愿独自守着空房度过这个非凡的夜晚。

    温娴也看出了高璞君的用意，又羞又喜之下低垂着螓首，手指绞着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很显然她对今天已是期待许久。

    徐子桢吸了口气，过去轻轻拉起温娴的手，柔声道：“还真是挺晚了，要不咱们去休息吧。”

    温娴轻若蚊鸣的发出个嗯字，乖巧顺从地被徐子桢拉着手回进后院，来到她的屋里。

    屋里的红烛还燃着，窗上的大红喜字被映得闪着红光，温娴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要不是徐子桢牵着她的手，怕是她连路都不会走了。

    徐子桢拉着她回到屋里，坐到桌边先倒了两杯合卺酒，他太了解温娴的性子了，平时清清冷冷从容淡定，可遇上洞房这种人生大事不知紧张成什么样子，既然寇巧衣高璞君都主动将这个美好的日子留给温娴，徐子桢自然就要给她一次完美的体验，首先就是让她不再那么紧张。

    徐子桢望着眼前佳人娇颜如花，笑吟吟地举起了酒杯，忽然说道：“大小姐？难道长得大就是大小姐么？”

    温娴一怔，顿时心中一暖，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苏州城，徐子桢也是这样的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第一次见她时开口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的嘴边弯起了一抹笑意，终于抬起头来，轻轻地叫了一声：“你这登徒子。”

第658章：死了的好

    烛影摇红，温娴的脸上带着几分幸福几分羞涩，如果说一年的她是一朵清冷孤傲的百合，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一朵娇艳的牡丹。

    徐子桢看得有些呆了，双眼发直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酒杯也只端着，一时间忘了喝。

    温娴愈发的害羞，想要扭转脸去又有些舍不得，她喜欢被徐子桢这么看着，哪怕看一辈子都可以，但是今天她的心情很紧张，她在紧张合卺酒之后会发生的事。

    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她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徐郎，你何时认了牟大人为义父的？怎没听你说起过？”

    徐子桢回过神来，笑道：“我没认，是小苏三认了，上回在西夏的时候老牟说挺喜欢这丫头，就收她当了干女儿，那我就跟着管他叫干爹了。”

    温娴手托着下颚，似笑非笑地道：“哦？那你什么时候收了苏三呢？”

    徐子桢一脸诧异道：“不合适吧，我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当干爹？”

    温娴白了他一眼：“装傻充愣么？我就不信你没那心思，再说苏三是个好姑娘，陪着你多次经历生死，你便真愿意让她当你那劳什子的护卫么？”

    徐子桢怎么会忘记，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在太行山中苏三用一双胳膊抱着他步行出了山，连着那么多日子不合眼，为的就是让他能逃离金人的追捕，却顾不得自己险些体力透支而倒下，那些日子里苏三憔悴的脸庞已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坎，此生此世都不可能被抹去了。

    温娴见他不说话，接着柔声说道：“高姐姐也与我说过此事，还有梨儿妹妹，我们都赞成你早些将苏三也收了房，莫让她无名无分的空等着。”

    徐子桢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咧嘴坏笑道：“小苏三会不会空等我还不确定，不过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我已经让你等了一年，现在可连半刻都等不了的了，娘子，咱们睡觉觉吧。”

    温娴的脸颊刷一下红了个透，刚要说话间徐子桢已探身搂住了她的纤腰，没等她惊呼出口徐子桢已将她抱入了怀中，樱桃小嘴已被结结实实地堵住，温娴浑身一僵，很快又软了下来，她轻轻抱住徐子桢的脖子，缓缓闭上了眼。

    ……

    第二天，徐子桢早早的来到厅中，温娴得偿所愿了，他又何尝不是？所以今天他的心情很好，好得边吃早餐边哼着小曲，一旁的寇巧衣抿嘴吃吃偷笑，因为他唱得实在太难听了。

    完颜昌和努齐还有回鹘高丽使节果然早早的派人来了徐府，乖乖的交付了银子，把那些偷炮的倒霉蛋赎了回去，十五个人，十五万两银子，徐子桢转手就交给了寇巧衣，单独嘱咐她再去多收些羊皮，另外雇些手巧的婆娘，热气球经过测试确实很好用，他需要多做几个，早晚都会用得着。

    罗吉也来了，今天是和鸟羽约定出发的日子，他早已收拾停当在旁静候着，徐子桢很快吃完早餐，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嗯，时间不早，该走了。”

    “是，主子。”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到了那边一切小心，记得，任务第二，安全第一。”

    罗吉微微一笑：“属下一定活着回来见主子。”

    “不光活着，还得好好的回来。”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道，“替我看看那玉藻长得怎么样，要真是祸国殃民似的就给我带回来。”

    罗吉的嘴角扯了扯，忍着笑说道：“是，属下遵命。”

    大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候着，赶车的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默不作声的坐在车辕上，徐子桢和罗吉跨步上车，只是在临进车厢时徐子桢的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为了避人耳目，徐子桢早已约了鸟羽在城外相见，到时将罗吉交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他的使节团回日本。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已出了城，不疾不徐地行驶在一片林间小道中，从这里再往东几里路就是和鸟羽约好的地方，徐子桢和罗吉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车里闲聊着。

    忽然外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接着马车象是碾过了什么似的，狠狠的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我靠！搞什么鬼？”徐子桢捂着额头撩开车帘，刚要喝骂那车夫，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得怔住了。

    拉车的马已经倒在了地上，马脖子上插着一支长箭，鲜血汩汩流出，已经毙命，车夫一脸惊慌地缩在车辕上，似是已经吓得瘫软，连逃都没力气逃了。

    车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竟赫然是徐子桢的夙仇，莫景下，而在马车四周还有十来个黑衣人分立，手中各持兵刃，将车团团围住。

    徐子桢冷笑道：“这不是老莫么？大清早的你不在家睡回笼觉跑这儿干毛？”

    莫景下一瘸一拐地走上两步，眯着眼睛笑道：“徐公子说笑了，你尚且好端端活着，老朽又怎能睡得安稳？”

    徐子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扫了一眼那些黑衣人道：“所以你打算来抓我？”

    “不不不。”莫景下脸上掠过一抹阴沉的笑，“徐公子智计高绝，老朽便是能抓你也难保你会逃脱，所以……老朽觉得还是让你死了的好。”

    徐子桢死死盯着莫景下，问道：“你知道我会路过这里？”

    莫景下笑得很得意：“从你出家门时已尽在我掌握中，徐公子，难道你真以为我天罗如此无能么？时候尚早，这条路该当不会有什么人路过，老朽劝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他说完一摆手，那些黑衣人持刀朝徐子桢慢慢逼近了过来。

    “既然老子都在你掌握中了，不认命还能怎么办？”徐子桢轻叹了一声，嘴边忽然挂起一抹讥笑，“不过，你真的确定这里不会有人路过？”

    莫景下对徐子桢的这种笑容实在太熟悉了，每次见到他这么笑的时候总是没有好事发生，他的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不妙，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四周传来一阵衣袂破风声，紧接着林中冒出了一个接一个身影，反将他和那十个黑衣人围了起来。

    徐子桢哈哈一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都是老子的兄弟，你可以叫他们——天机。”

第659章：老狐狸枪

    莫景下眼中阴沉得快要渗出冰来，事实再一次证明徐子桢是他的克星，从他潜伏在西夏三绝堂起，到后来的郓王赵楷身边，每次都被徐子桢破坏了他的计划，到后来那次成功抓到了徐子桢，可最后还是被他逃脱，甚至还让他从此变成了个瘸子。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堂堂天罗首堂掌堂，接二连三被一个小子打败，这是莫景下永难忘怀的耻辱。

    徐子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冷笑道：“老子说过，天罗在别的地方再怎么闹腾都行，就是别进应天府地界。”说到这里他一挥手，“打残一个，其他都宰了！”

    “是！”天机众齐声应喝，扑向天罗那十个黑衣人。

    莫景下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擒贼先擒王，今天败势已定，但是徐子桢必须要除去，这是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阴笑一声飞身扑向了徐子桢。

    不管他败在徐子桢手下多少次，但是有一件事莫景下还是能确定的，那就是徐子桢论单打独斗并不是他的对手，这点从几次交锋中就能看出，莫景下在这一刻摈除了杂念，眼里只有徐子桢。

    徐子桢还站在车边，嘴边带着淡淡的笑，象讥讽，象鄙夷，莫景下已管不了那么多，剑锋笔直地刺向他的咽喉，就如一条张开嘴露出獠牙的毒蛇。

    可是就在这时，那个原本缩在车辕角落瑟瑟发抖的车夫却猛的窜了起来，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抹湛蓝的精光，带着一声悠扬的清吟，闪电般格住了莫景下那一剑。

    叮！

    一声脆响，两人一触即分，莫景下被弹回了三步，那车夫也退回到了车边。

    莫景下大惊，喝道：“你是什么人？”

    车夫一把甩去帽子，又摘下唇上的胡须，袖子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一张光洁秀丽的脸庞，冷笑道：“我是你姑奶奶！”

    徐子桢在旁笑嘻嘻地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将来大宋第一女侠林朝英，老莫，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犯贱讨虐了。”

    天罗和天机已经迅速交上了手，天机众比天罗多出一倍有余，而且他们本就是江湖中人出身，打斗的经验丰富之极，很快就完全压制住了天罗那些人，莫景下看在眼里，心渐渐沉了下去。

    拼了！

    他一咬牙再次扑上，和林朝英斗作了一团。

    徐子桢背着双手站在车边笑吟吟地看着，莫景下功夫是不错，但是林朝英也不差到那里，虽说现在还没到将来那女侠的水准，可依旧和莫景下打了个平分秋色，身边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天罗众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莫景下咬紧牙关只当没听到，一心只想找机会突破到徐子桢身边刺杀，他经验丰富狡诈无比，林朝英果然一不留神被他寻了个空子从身边溜开，持剑朝着徐子桢刺去。

    林朝英花容一变，可是没等她惊呼出口，就见车厢内又飞出一道剑光，精准无比地拦住了莫景下这迅雷般的一刺。

    莫景下再次失手，终于彻底变了脸色，到现在为止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他一直以为总共就这么多人了，可是没想到车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而且光以这一剑的速度和准头来看这人的身手该比林朝英更高。

    果然，车内又出现了一个神情冷峻的青年，身形挺拔得就如一柄利剑，横身挡在徐子桢身前半步。

    莫景下站定了脚步，他放弃了，今天一切都在徐子桢的掌握中，看来再坚持下去只怕连自己也会折在这里，不如先退，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想到这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士别三日果然该当刮目相看，不过数月而已，徐公子身旁竟有如此多高手，山水有相逢，老朽今日认栽，他日再见。”

    徐子桢惊讶道：“哟，听你这口气你还打算走人？你能走得了？”

    莫景下哈哈一笑：“老朽要走，只怕这天下还无人留得住我。”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扬手，砰的一声平地爆起一团烟雾，顿时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一招徐子桢再熟悉不过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莫景下借这一招遁逃，林朝英和罗吉大惊之下飞扑了过去，可徐子桢却比他们还快，手从腰后露了出来，赫然持着一把火铳，砰的一声巨响朝着烟雾开了一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从烟雾中传了出来，罗吉林朝英双双止步，愕然忘着徐子桢手里的火铳，这把火铳和他们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铳口象是个喇叭，显得更大更宽，铳管也更长些，显然是改良过的东西。

    烟雾渐渐散去，最终消散不见，露出了一个在地上辗转翻滚着的人影，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嘶声惨呼着，正是莫景下，这时的他下身处一片燎焦之色，右腿从膝盖到腿根俱都已血肉模糊，象是不知中了多少枪，最可怜的是连他的裆部都被牵连到了，那个身为男人的特征显然已经废了。

    徐子桢笑眯眯地走了过去，踢了他一脚道：“你不是说天下没人留得住你么？那你倒是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哪。”

    莫景下强忍着剧痛嘶声吼道：“你……你这是什么暗器？怎能破我的迷踪弹？”

    “这玩意儿叫迷踪弹？”徐子桢嗤的一笑，说道，“有个很牛逼的人说过一句很装逼的话——同样的招数对我无效！今天我把这话转送给你，希望你能记得。”

    他举起火铳扬了扬，笑道：“这件新武器其实没鸟用，只是为了对付你而造，瞧见没？里头装的不是单颗的铁珠，而是一大把细碎的铁屑，昨天被你逃了我就知道你绝不会甘休，所以就等你再来找我，当然，结果是你再一次被我打败，而你肯定还会用这一招跑路，所以我早早的备下这枪，哦对了，这枪的名字跟你有关，就叫老狐狸枪。”

    徐子桢收起火铳，缓缓抽出了唐刀，莫景下情急之下大叫道：“徐公子莫杀我，我……我可以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希罕。”徐子桢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手起刀落，莫景下那颗花白头颅滚落尘埃，双眼兀自瞪得老大，连死都是那么不甘心。

第660章：武大郎如果不死

    天机与天罗的对决也很快落下了帷幕，这还是徐子桢接手天机后第一见识到他们的真实战力，可以说今天他们的表现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知道罗吉的身手极高，徐十七也不错，可是没想其他人居然也差不了太多，这次为了反围捕莫景下，徐子桢还特地多派了人，为的就是避免有漏网之鱼，结果证明他多虑了，那十个天罗堂众根本没多少反抗就被拿下，按照他说了，打残了一个，其他俱都毙命。

    徐十七呼哨一声，众人将尸首迅速处理干净，接着其余人将那个还留一口气的带了回去，徐十七垂手站到了徐子桢身边，这片林间又恢复了安静。

    莫景下的尸首还躺在地上，头颅滚在了一边，这是徐子桢吩咐的。

    林朝英嫌弃地看了一眼，问道：“怎的不将这人埋了？你还留着有用？”

    徐子桢点点头，沉声道：“我要把这老王八蛋带去祭奠我兄弟。”

    这是当初他在鲁英坟前发下的誓，对兄弟，他不会食言，不管多难他都会去做。

    林朝英不说话了，她没问，却能从徐子桢的眼中看到一抹深深的悲痛。

    徐子桢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莫景下，去年西夏开始，这个老狐狸就和他成为了敌人，从萧家到郓王府，再到天罗堂，莫景下成了让他随时保持警惕和提高自身实力的一条鞭子，从某种角度来说，徐子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尊敬这个敌人的。

    “十七，把他的身子埋了吧，脑袋用石灰渍起装个盒子。”

    徐十七应了一声，先习惯性地掏了一遍莫景下怀中，等他伸出手来时手掌中多了个袋子，打开一看里边是几十颗拇指大小的弹丸，看着灰不灰黑不黑的，不知是什么。

    徐子桢却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东西他太熟悉了，老狐狸每次逃走就是靠的这个，刚才他一时伤怀忘了，现在自然要拿来研究一下。

    弹丸用蜡封成，徐子桢捏了一颗在手里，略一思忖后手指微微用力，然后猛的甩出，就见一阵烟雾炸起，果然和莫景下每次使用时情形一般无二。

    徐子桢随手把整袋子丢给了罗吉，笑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真好，你拿着吧，到了那边有什么危险正好拿来跑路。”

    罗吉一惊，这东西从所未见，以他掌管天机的情报来看就算是天罗堂中也没别人有这个，可见这弹丸的珍贵，可徐子桢却想都不想就给了他，他没拒绝，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收了起来，心里却将这事记了下来。

    徐十七将莫景下的身体处理完，带着他的首级先回去了，林朝英也不再装成中年汉子，就这么赶着车往约定地方而去，不多时来到日本使节团的落脚处，鸟羽已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徐子桢笑着迎上前去：“鸟羽上皇，让你久等实在不好意思，不过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还请见谅。”

    鸟羽也不问他出了什么意外，笑眯眯地道：“不妨事，我知道徐君是信人，必然会来。”

    徐子桢也笑眯眯地道：“我当然是信人，不过鸟羽上皇你是不是信人呢？”

    鸟羽一怔，徐子桢话里有话，他哪会听不出来，他神情一肃，拱手对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鸟羽，在此对天照大神发誓，必遵从与徐君的誓约，若有叛心，让我身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哎，严重了严重了，鸟羽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徐子桢满脸惶恐状，拉着鸟羽的手道，“我这兄弟必定会帮你完成心愿，而且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让你顺利夺回本该是你的皇位，但是……鸟羽君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能让我这兄弟有事。”

    鸟羽听他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心中顿时一喜，徐子桢在示好，这可是两人将来合作的良好开端，对于罗吉跟自己回日本办“大事”的安全问题，他自然满口答应，开玩笑，他虽被白河法皇压制着，可毕竟也是当过天皇的人，总还是有实力的。

    罗吉随着鸟羽走了，徐子桢目送他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为止，这才转身上车：“走吧，回家。”

    林朝英却没立刻赶车，而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徐子桢，你为何要让罗吉去做这等凶险之事？再说即便日本国皇位更替，也对你没多大的好处吧？”

    徐子桢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好处？我从没想过要从日本捞什么好处，所谓的将来行商贸易赚大钱也只是个借口。”

    林朝英愈发奇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徐子桢的做法简直是莫名其妙之极。

    “那你这么做又是为何？”

    徐子桢没回答，这种事他知道就行，不用跟别人交代，为何？他的目的很简单，因为那是一个猥琐的民族，一个没有节操的民族，他不知道将来自己能不能参与到收复失地反击金国中去，甚至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但是总要先做好些准备才是。

    白河法皇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日本的天下都在其掌握中，罗吉能刺杀成功的话在日本必然会掀起一场滔天大乱，白河的心腹绝不会甘休，肯定会在暗中策划复仇，到时候鸟羽就要忙着平乱，小命和皇位随时难保，他哪还顾得上在宋金之战的时候跨海过来占便宜？

    当然，罗吉若是没刺杀成功，结果还是一样，因为徐子桢看得出来鸟羽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就算他败了也未必会消停。

    不管将来赵构会不会铁骨铮铮的向金宣战，大宋东部沿海能太平一阵子总是好的。

    武大郎如果不死，他是会先想办法解决西门庆潘金莲这对狗男女，还是不顾生命危险继续卖炊饼赚钱？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徐子桢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很有信心，也很满意，再说了，就算将来鸟羽执政后又对大宋起了歪念，要灭了他也是分分钟的事，不就是跨个海么，又没多远。

    刚想到这里，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跨海？跨海！对啊，老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林朝英见他不理自己，只在那里沉吟着，等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问道：“喂，你还回不回家了？”

    徐子桢回过神来，嘴角挂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回家？不，送我去府衙，我得找七爷商量个事儿。”

第661章：推荐个守将

    整个应天府衙上下都认识徐子桢，都知道他是康王跟前的第一人，当他来到门口时根本不用通报就有人将他领了进去。

    赵构正在书房审着文书，衙门开堂受案有规矩，今天是闲期，正好给了徐子桢机会跟赵构好好聊聊。

    “子桢你怎来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赵构一见他进来就站起身来。

    徐子桢刚要带林朝英进去，却发现赵构的神情有些不对，好像带着几分恼怒，几分悲痛，又有几分不甘，他心中一顿，立刻改变主意把林朝英支了出去，然后进屋关上门。

    “七爷，怎么了？”

    赵构沉默了片刻，说道：“老五去了真定。”

    “老五？”徐子桢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赵构说的是景王赵杞，他嗤笑一声道，“有爷不做非要做孙子，真够贱的。”

    他没话把说明，但谁都知道赵杞的用意，金兵来势凶猛，眼看已逼近了汴京，随时都可能攻破城池，赵杞现在去真定无非就是跟斡离不和兀术和谈，只是他的和谈与赵桓的和谈不同，他必然是甘愿降低身份以求金人庇护，将来在汴京破了之后能借金人的手挤掉赵桓当上大宋下一任皇帝，至于到时候的国土能有多少他无所谓，至少命能保住，又能达成心愿。

    赵构自然也明白赵杞的心思，所以他恨，同为赵氏子孙，却没有一点血性与骨气，这让他甚至以姓赵为耻辱。

    “子桢，我要与你说的是另一件事。”赵构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吐蕃小公主与西夏西辽大理几国使节都去了汴京面圣么？”

    徐子桢笑了笑，赵构这么快知道这事不奇怪，不过显然他还不知道这里头真正的用意，他暂时不想解释，只应了一声。

    赵构忽然眼带兴奋地道：“那你也赶紧入京面圣，如今老五去见金人商谈，若真能谈成，那在斡离不眼中梁师成的作用便会变低，正是拿下这老贼的好时机。”

    徐子桢当然有这打算，赵构不说他也已经跑一趟汴京了，那老阉货躲在背后指使别人对自己放冷箭，而且这么多年不知坑杀了多少爱国志士与忠臣良将，不杀他简直不足以平民愤。

    他点了点头，同样转移了话题，忽然问道：“七爷，您现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了，那是不是说全大宋的官兵都归您差遣？”

    赵构被他的跳跃性思维弄得一愣：“这……自然算是。”

    “那就好。”徐子桢一拍巴掌，“既然这样的话我想问您个事，临近长江入海口的那些府州您可有哪一个地方是拿得住的？我的意思是说那儿的守将是您的心腹，绝对听从您指挥的？”

    赵构的眉头一蹙，沉吟道：“临近入海口……我受任这大元帅不过数日，这你也知道，哪来什么心腹？不过若说安排一个守将倒不是大问题，不过也不能是各路首府，子桢你问这事是何意？”

    徐子桢精神一振：“不是府也行，有什么地方能安排？”

    赵构想了想道：“近日扬州守将贪污舞弊被革职，圣上如今甚是信我，安排个人替换过去该当不是问题。”

    徐子桢大喜，早就听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又是什么腰缠三万贯骑鹤下扬州，这可是个好地方，而且扬州就在长江边，从这里入海不算太远，要是守将是赵构的心腹，将来他的计划就能有一个充分的安全保障。

    “好好好，七爷您赶紧的，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守那儿，将来我有大大的用处。”

    赵构眼前一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徐子桢说的将来这两个字变得分外敏感，可徐子桢每次都不把话说透彻，他也不便多问，只知道徐子桢无论做什么，只要牵扯到这两个字，总是对他有利的。

    他是个聪明人，脑筋一转就有了计较，笑道：“我也不问你有何用，不过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你有用处，那这扬州守将就由你来举荐吧。”

    “我举荐？”徐子桢一怔，赵构对他的信任度越来越高，一州之将是何等重要，他竟然都交给自己做主，可是他感激之余也犹豫了起来，自己压根不认识多少武将，这他妈举荐谁才好？韩世忠？老子还指望他将来领兵北伐呢，丢扬州那么远可不行；吴玠？这倒是个智勇双全的好将，可是传说中他守的是四川，要是换地方会不会改变历史轨迹？这险冒不得。

    忽然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来，顿时有了计较。

    “好，我推荐一个人，原兰州守将孟度，这人算不上是个猛将，但是沉稳得很，挺适合。”

    赵构一口答应：“好，我这便修书上报枢密院，召他前去赴任。”

    他不认识孟度，但是听温承言说过，当初在兰州时温孟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生生把个缺兵少将的兰州守了那么久，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何况现在又是徐子桢开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子桢，你……是否打算在扬州做些什么？”赵构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徐子桢嘴角一扬，轻笑道：“七爷您这么聪明，能猜得出么？”

    赵构一愣，摸着下巴回想徐子桢刚才说的话。

    长江、入海口、守将、心腹……

    蓦然间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水军？”

    徐子桢哈的一笑，拍手赞道：“七爷不愧是七爷，一猜就着，不过稍微偏了一丁点儿，因为我要的不是水军，而是……海军。”

    “海军？你……你！”赵构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徐子桢要建水军还说得过去，将来或许金人势如破竹继续南下，水军总有用武之地，可这海军要了有什么用？难道从海路反抄金人身后去攻打他们老家不成？

    徐子桢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赵构在想什么，嘿嘿一笑道：“别怀疑，我有办法让船能开到渤海湾去，不过这事您先放肚子里，谁都别告诉，到时候我会给您一个惊喜，不信？日后自然见分晓。”

    赵构当然不会怀疑，徐子桢从没让他失望过，当然他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时的他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只恨不得时间过得快些，好让他看看徐子桢所说的这个惊喜究竟是什么。

    徐子桢看着赵构放光的眼睛，心中暗笑，蒸汽机已经试验成功，到时候这个改变了的历史上第一艘蒸汽轮船将出现，只怕不光是给赵构惊喜，更是会给金人一个惊喜。

    兀术孙子，留神你的菊花嘿！

第662章：坐等

    有些事情还没到能说明白的时候，徐子桢暂时保留了些秘密，话说完后他先告辞，只是在临走时又想到件事，扭头问道：“七爷，你知道琉璃上哪儿去了么？”

    赵构奇道：“她没告诉你么？玄衣道长带她去了河间府，应当不用多久就能回了。”

    徐子桢找来地图看了下，不禁被吓了一跳，河间府竟然是在真定东北角，那里早就被金人攻下了，水琉璃去那里做什么？可是赵构说玄衣道长带的队，他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道：“老婆不见了，我这当丈夫的居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还得跑来问您，真失败。”

    赵构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这回过去没甚么危险，再说道长也在，而且……”他难得开了个玩笑，“你若早些让琉璃姑娘怀上喜，她自然也就不用出去了。”

    徐子桢干笑一声：“我尽量，哈，尽量。”

    赵构的笑意又浓了些：“若明年此时你能升作人父，或许你我还能结个儿女亲家。”

    “七爷您可抬举我了，我……”徐子桢刚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抬头愕然道，“七爷您……王妃有喜了？”

    “正是。”赵构点了点头，眼中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徐子桢赶紧抱拳笑道：“啊呀，恭喜七爷贺喜七爷！”

    赵构道：“先与你约好，到时不论男女都要拜你为师。”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我靠，要老子当帝师？可是他有自知之明，凭自己那点水平只能唬唬人而已，正儿八经当老师还是算了，免得误人子弟。

    他忙不迭地就要推辞，赵构却不容他多说，笑呵呵地把他往外赶：“我案头琐事不少，便不送你了。”

    林朝英在门口抱着马鞭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回头看见徐子桢满脸郁闷地走了出来，不由得一愣，轻声问道：“怎么，被康王殿下骂了？”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又没做什么，他骂我干嘛？”

    “那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七爷跟我约定说将来他家孩子拜我为师。”

    林朝英奇道：“这是好事呀，你又为何犯愁？”

    徐子桢撇了撇嘴没吭声，林朝英怎么会知道将来赵构是要当皇帝的，那自己就是帝师了，可历史上明明说赵构是绝后的，那位南宋最有能耐的孝宗皇帝根本不是他儿子，等将来他儿子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这帝师就糟了大糕了。

    回去的路上徐子桢一声不吭，他不是在纠结当不当帝师的事，而是盘算着去了汴京之后的行动，赵构的儿子还在肚子里，要纠结也是将来的事。

    现在午时都还没到，莫梨儿早就去了店里忙活，寇巧衣也不在，估计是去收购羊皮和雇佣婆娘了，偌大个徐府只有几个下人，安静得很。

    徐子桢来到后院里，还是先到了温娴房中，命运弄人，从苏州到兰州又到河南，总算有情人终成了眷属，昨天晚上徐子桢圆了心愿，温娴又何尝不是？

    墨绿那鬼丫头居然不在，徐子桢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只见温娴正端坐在床边看着书，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脸上，将她那张俏脸映出一层淡淡的光芒，仿佛是个落入了凡尘的仙子，昔日的冷艳孤傲已不再，如今有的只是温婉娴静，就如她的名字一般。

    徐子桢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恍若一幅画般的景色。

    温娴隐约中感觉到背后有人，扭头见是徐子桢，顿时脸颊微微一红，但眼中却满满的都是幸福快活的神情，她放下手中书站起了身来，低着头轻声唤道：“徐郎，你……你回来了？”

    徐子桢仿佛被惊醒，回过神来，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玉手，嘿嘿笑道：“娘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还疼么？”

    温娴的脸上愈发的红了，昨天晚上她初经人事，从少女蜕变成少妇的过程中免不了那一下疼痛，可是也不知是徐子桢手段了得还是她的体质问题，只疼了片刻功夫后她就忘了，接下来已全然都是在享受那种超然的愉悦和快感。

    徐子桢不说倒也罢了，一说这个她自然羞不自胜，嗔恼地瞪了徐子桢一眼。

    可徐子桢却似乎没意识到，还是继续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让厨子给你炖点红枣羹来补补气血。”说着转身就要走。

    温娴又羞又气，一把拉住他道：“哪用你多嘴，墨绿早就让厨子备下了。”

    徐子桢挠了挠头干笑道：“哦哦，我一糙老爷们儿对这不上心，娘子多原谅些个哈。”

    温娴没再继续这个羞人的话题，问道：“你今日不去学院么？怎么又来我这里了？”

    徐子桢道：“我给蒋院长请了个大假，朵琪卓玛他们还在汴京等着我，我得准备准备过去了。”

    温娴皱了皱眉：“你这就要过去？”

    “是啊，早死早超生嘛……哦，我说的是梁师成那老王八蛋。”

    “我并非此意，只是你不宜自己过去。”

    徐子桢一怔：“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说好的么？”

    温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何时说你立刻就要去的？你也不想想，梁贼尚未问罪，如今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贸然过去怕是还没见着圣上就被他暗算了。”

    “嘶……那我该怎么办？”徐子桢吸了口冷气，温娴说得没错，朵琪卓玛虽然进京了，但赵桓究竟会怎么处理还是个未知数，自己果然还是太急，没想周全。

    温娴道：“你什么都不必做，坐等，明日便是中秋，安生的在家吃顿团圆饭，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圣上自然会来召你入京见他。”

    徐子桢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会主动见我？哦我知道了，你们让雍爷去跟赵桓建议的是吧？”

    温娴微微一笑：“哪用别人去说，事关那几国与我大宋的邦交，圣上若要知晓他们未来的举动，除了求神问卜，自然是来问你这半仙之体天生灵通了。”

    “对啊！”徐子桢一拍巴掌，赵桓对自己是半仙的事毫不怀疑，更何况他知道吐蕃西夏西辽都跟自己关系不错，不找自己还能找谁？而且不出意外应该还是悄悄的找，不会让梁师成察觉才是。

第663章：小王爷大公主

    温娴忽然又说道：“依我看来梁贼大限已至，徐郎你此次入京绝无风险，放心便是。”

    徐子桢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我的本事，也会占卜问卦了么？”

    温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听说太上皇前日里离开了汴京，与童大人一同往江南去了。”

    赵佶去了江南？这当口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可徐子桢一怔之下就明白了过来，赵佶这哪是去玩，分明是逃跑，把个烂摊子丢给了赵桓去打理，不过这样一来却无意中成全了徐子桢和赵桓。

    因为梁师成最大的靠山就是太上皇赵佶，不趁这时候宰他岂不是错失良机？

    徐子桢很快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只怔怔地看着温娴，不为别的，只因眼前的玉人美得让他有些窒息。

    温娴正在等着徐子桢说话，等了片刻却没动静，一抬头却见徐子桢傻呼呼地只看着她，顿时俏脸一红，忸怩地道：“你看什么呢？呆子。”

    徐子桢愣愣地答道：“看美人。”

    温娴愈发羞涩，嘤的一声扭过头去，可是这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却惹得徐子桢心跳猛增，一股热流从小腹扶摇直上。

    他眼珠一转说道：“赵佶这把年纪还跑大老远去游山玩水，娴儿，要不咱们也玩玩？”

    温娴回过头，奇道：“玩什么？”

    徐子桢坏笑一声：“当然是玩点成年人爱玩的……”　话音未落他猛的将温娴抱起，大步朝里屋走去。

    温娴啊的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徐子桢抱进了屋里，丢到了温暖绵软的床上，紧接着他整个人也扑了上来。

    “啊！你这登徒子，我……唔……”

    徐子桢的嘴整个覆盖住了温娴的樱唇，将她的话封在了嘴里，屋外阳光明媚，屋内春意盎然，一时间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秋天还是春天了。

    温娴虽然新瓜初破，可有了一上午的休息已恢复了过来，这次和昨天晚上不同，她完全沉浸在了那美妙的感觉之中，徐子桢本就精力充沛，又兼学了久阳真经，这回放开了手努力耕耘，短短半个时辰内将温娴三度送入了云端。

    终于，云收雨歇，温娴软软地靠在徐子桢的怀抱中，鼻中嗅着男人独有的体味，脸颊潮红，仍带着激情后的余韵。

    徐子桢轻抚着温娴光滑柔腻的肌肤，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感慨道：“跟人斗心眼向来是我最头疼的事儿，好在有你帮衬着，要不然我就真傻了吧唧跑汴京去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娴抿嘴轻笑：“你那是懒得动脑子罢了，真论斗心眼，我送你四个字——天纵之资。”

    “嚯嚯！我有这么厉害？”徐子桢夸张地大笑，接着又道，“可那不一样，朝堂上那圈子跟别的地方不同，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我还是个没阶没品的学院典学使，按我们那儿说法就是个事业编制，都没挨上公务员。”

    温娴不懂什么事业编制公务员，也没追问，反正徐子桢常有她听不懂的新鲜词蹦出来，她笑道：“可你懂得如何借势，这可比什么都强，比如那位金国小王爷不就与你相交颇深么？”

    “什么小王爷大公主的，在我眼里可都不如你这位大小姐。”他的禄山之爪悄悄攀上了温娴胸前，啧啧笑道，“要不你是大小姐呢，果然。”

    “呀！”温娴恍若触电般浑身一颤，娇嗔着拍掉徐子桢作怪的爪子，翻了个妩媚的白眼道，“你果然喜欢大公主，难怪身边这许多公主环绕，让我数数，嗯……西夏的李公主，吐蕃的卓雅公主，好像大理的段家妹妹也对你起了心思，对了，还有阿娇，她可也是个公主，虽说是小的……”

    徐子桢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娴儿，我一直当你跟个冰山仙女似的，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吃醋？”

    “我是女人，是女人就自然会吃醋，这有何可奇怪的？”温娴罕见的嘟了嘟嘴，可随即又正色道，“徐郎，你若真能娶得那几位公主，将来你能借之势便能更强，虽说历朝未见有同娶几国公主之例，可我见那几位姐妹都对你真情实意，你……”

    “我对当驸马没兴趣，那几个妞喜欢我也只能是嫁给我，别想着招我入赘……好了好了，起床吧，我肚子在叫唤了。”徐子桢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随即一掀被子跨下床来穿衣服，温娴并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后嘴边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容惜啊容惜，也不知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当你的驸马。

    既然温娴都算定了赵桓一定会宣自己入京，那么徐子桢也就不再着急了，下午闲着没事去店里溜达了一会，说好听些是帮忙，其实无非也就是看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养养眼。

    第二天，寇巧衣和莫梨儿早早忙活开了，因为她们都知道徐子桢是个孤儿，已好多年没好好过一个团圆的中秋了，因此她们刻意准备了一番，而徐子桢则先去了趟学院，在大礼堂讲了一堂课，然后找尚桐去闲聊了会，又给训练中的武举们说了些鼓励的官面话，最后百无聊赖之下回到了家里。

    天色还没黑，家里所有人已陆续回来了，大野、宝儿、李猛以及一众女眷全都到齐，唧唧喳喳聊着天，寇巧衣和墨绿两人在厨下忙着。

    徐子桢安静地坐在一角，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叫做满足的感觉，对，是满足，他来自的那个年代很和平，至少在他的国家没有战争，可到了这里之后全都变了，除了要应付那些钩心斗角之外，还得眼睁睁看着胡虏入侵，并且他明明能做些什么却只能强忍着，为了将来的和平年代而忍着。

    他忍得很辛苦，可偏偏这些辛苦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这年头的人会相信有神仙，但是他若把实情说出来就不是神仙，而是疯子了。

    “唉，要是每天都这样静享安乐多好，打什么狗屁仗。”

    徐子桢正在暗自感慨中，忽然门房急匆匆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少爷，有……有钦差来了。”

    “钦差？”徐子桢顿时站起了起来，满脸愕然。

    我靠，不会是赵桓来宣我进京吧？这小子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第664章：这就是皇宫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徐子桢猜对了，赵桓果然是来找他进京的，只是来的这位钦差让徐子桢没想到，居然是有一阵子没见的信王赵榛。

    赵榛一进门就笑道：“徐大哥，多日不见，你可好？”

    徐子桢又惊又喜迎上前去：“殿下，怎么是你来了？”

    赵榛佯作不快道：“小弟称你大哥，可大哥却唤我殿下，莫非不愿与我交这朋友么？”

    堂堂亲王放低身段跟自己交朋友，况且徐子桢一直对赵榛的印象不错，这个年轻王爷一点没架子，学问好不说，而且性子也爽直得很，当初自己刚到应天学院时被秦松阴了一把，多亏他出手相助才免了一劫，这事徐子桢一直都记在心里。

    徐子桢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大笑道：“胡扯，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是我一时错口，呆会儿当哥哥的自罚三杯。”

    赵榛干笑一声：“恐怕这酒得先寄下了，圣上说让你即刻入京，今日多晚都等着你。”

    徐子桢顿时毛了：“我靠，今天是中秋，我这一大家子都已经等着吃团圆饭了，这当口让我赶去汴京？”

    赵榛苦笑道：“哥啊，你当我想来当这恶人么？没辙，您还是赶紧收拾收拾随我上路吧。”

    徐子桢不吭声了，皇帝发话金口玉言，就算他再怎么鄙视赵桓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抗旨，只得郁闷地回进厅里，跟众人交代了一声，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他们和徐子桢不同，对御旨不敢有丝毫违抗，只是好好一顿团圆饭少了徐子桢，谁都心里不舒坦。

    未时将过，天色随时都会黑下来，从应天府快马疾驰到汴京怎么都得几个时辰，估计见到赵桓时都该是子夜了。

    徐子桢心里很郁闷，去年是自己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中秋，可却是在跑路中度过的，本以为今年能过了，结果还是在跑路，这他妈……回头见着赵桓非得狠狠敲他一笔银子才解气。

    温娴在一旁微蹙眉头沉思着，随即来到徐子桢身边，与他低声耳语了几句什么，徐子桢本还一脸郁闷，可听着听着神色忽然变得轻松了起来，甚至是愉悦，等温娴说完后忍不住抱住她狠狠亲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着出了门。

    三匹马驰出了应天府，沿着官道往汴京而去，徐子桢只带了个苏三，这是苏三自己要求的，因为当初真定府的知府和守将都是梁师成的走狗，金兵杀来时他们连抵挡都没抵挡一下就弃城而逃，苏三的两个兄长就是在那次永远的离开了她，所以在她看来这笔帐自然要算在梁师成头上。

    ……

    赵榛的马是上等御马，徐子桢的小白菜更是不差，就连苏三骑的也是大野亲自挑选的一匹三河马，一轮银盘似的圆月终于挂上了天空，三匹马风驰电掣般的在官道上疾驰着，朝着汴京而去。

    徐子桢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为了今天的团圆饭他特地少吃了午饭，现在早已饿得两眼冒金星，肚子咕噜噜叫了老半天。

    “妈的，回头非得把雍爷的胡子揪下几绺来，这么巴巴赶去告诉圣上，害得老子连团圆饭都捞不着吃，现在还饿成狗。”

    赵榛失笑道：“大哥你可错怪开平王了，圣上知道这事时他老人家还未回京，哪有他什么事？”

    徐子桢一愣：“不是他？那圣上怎么知道的？”

    赵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哥难道以为圣上深居宫中只知天天看奏折理政？”

    “呃……也对。”徐子桢自己也笑了出来，赵桓再怎么窝囊也是个皇帝，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一点都不奇怪，他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兄弟，那圣上是怎么想的？能先透个风么？”

    赵榛道：“具体的小弟也不知，不过圣上对梁贼不满已久，这厮自恃太上皇恩宠，便不将圣上放在眼里。”

    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徐子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赵桓好歹是个皇帝，对他嚣张跋扈还不是找死？只是情况恐怕没那么乐观，要拿下梁师成还是要好好合计一下才行。

    徐子桢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宫中的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叫什么名字，若论派系的话算是哪一路的，兄弟你知道么？”

    赵榛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大哥你问这何意？莫非……你担心一旦对老贼动手京中会有变故？”

    徐子桢道：“当然，不管怎样都先防一下的好。”

    赵榛沉默了片刻道：“大哥说得确有道理，老贼党羽众多，须得小心行事，这都指挥使我知道，此人姓石，名雪河，此人原籍闽南，据说与梁贼同乡。”

    “石雪河，石雪河……”徐子桢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低声说道，“到京后你替我暗中打听一下，有没有相熟人的跟他认识。”

    赵榛奇道：“大哥要做什么？”

    徐子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说话，赵榛是个聪明人，当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

    有件事徐子桢算错了，当他赶到汴京时早已经过了子时，梆子敲的是四更，在赵榛的带路下徐子桢终于来到了宫中，又经历了不知多少道盘查，眼看天都快要亮了。

    这还是徐子桢第一次进宫，说起来西夏吐蕃的皇宫他倒已经去过了，可大宋的还是头回见到，可惜天还没亮，无法一窥全貌，但即便这样，这座巨大的建筑还是给徐子桢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黑暗中的皇宫依然威武雄壮，夜色将它勾勒出了一道恢弘森然的轮廓，让身在其中的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之心。

    “这就是皇宫？就是容惜的家么？”徐子桢的脚下慢了下来，心思已不知飘去了哪个角落。

    “徐大哥？”耳边传来赵榛催促之声，徐子桢回过神来，吸了口冰凉的空气，恍若无事的继续前行。

    赵桓不知是没睡还是已经起了，当徐子桢见到他时正在书房中看着一个个奏本，门口值守的太监进来报说徐子桢来到，他这位一国之君竟然惊喜地站了起来。

    “贤弟，你……你终于来了！”

第665章：有种坏人叫做御史

    徐子桢再怎么不把皇帝当回事也不敢太放肆，赶紧上前跪倒，山呼万岁。

    赵桓紧走两步过来将他扶起，一脸嗔怪道：“此处又无外人，贤弟何须如此多礼？快快平身。”

    “谢官家！”徐子桢还是把面子做足，这才站起身来，装傻充愣道，“官家，这么急着召我入京有什么急事？”

    赵桓叹了一声，先屏退了随侍的太监，又让赵榛将门关上，这才说道：“前日救出吐蕃公主一事究竟如何？劳烦贤弟与我说仔细些。”

    皇帝跟人说话还带个劳烦两字，恐怕也是史上少有的事，徐子桢却没多少得意，只有鄙夷，这小子明明都知道了，还来问自己，要求神问卜还绕那么多弯，麻烦！不过他还是将那天晚上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只是将他的天机营隐过没说，其他基本都照原样。

    赵桓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凝重与几分怒色，恨恨地一拍桌子，说道：“梁师成这老贼，朕原还顾及父皇，让他多活些时日，如今他却愈发不知收敛，连这等事情都敢做了，他日还不惦记上朕的皇位么？”

    赵榛不敢答话，徐子桢不想答话，他知道赵桓这种愤怒有真的部分，但多半还是在做给自己看，想让自己出个主意罢了。

    果然，赵桓说完后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昨日开平王爷夤夜来见朕，已将此事报与朕知道了，只是其中发生些什么他却不知，所以朕才急召贤弟来相询，还望贤弟莫怪。”

    “不敢不敢，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徐子桢说完后又闭上嘴不吭声了，垂着手站在一旁。

    赵桓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索性不再拿捏着，开门见山道：“贤弟，听闻那吐蕃小公主称你为叔？不知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徐子桢摇头：“没有。”

    “那她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赵桓愣了一下，徐子桢一问三不知，朵琪卓玛小公主不是跟他关系很好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给他听？

    徐子桢笑道：“官家您急什么，小公主还没来呢吧？”

    “昨日傍晚已到了，还去四方馆投了文书，今日早朝后便要见面。”赵桓一脸的忧心忡忡，他没把话说明白，但徐子桢已经知道他在求救了。

    徐子桢故作沉吟状：“我还真不知道这丫头想怎么做，人家好歹也是公主，有身份有城府的……依我看官家你先跟她见一面，看看她有什么要求再说，我就先不走了，就在这儿等你，你看怎么样？”

    虽说没摸清吐蕃方面的心思，但赵桓还是轻松了不少，他盲目地信任徐子桢，既然他留在这里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赵桓让太监领徐子桢去休息一下，天已亮了，他也得去上朝了，徐子桢和赵榛私下约了个再见的时间，跟着太监走了，不过只眯了两个时辰不到就又被叫了起来，赵桓回来了。

    徐子桢连脸都没洗就进了书房，一进门发现赵桓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却只作不知，问道：“官家，朵琪丫头冲您发脾气了？”

    赵桓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提出的要求过分？”

    “也没有。”

    “呃，那您怎么绷着脸？发生什么了？”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赵桓很无奈地说道，“她若是怒斥或是提赔偿倒也罢了，可她与那吐蕃国师只说恭贺朕登基，对梁师成老贼勾结乱党之事只字不提。”

    徐子桢失笑道：“那就是说她不打算追究？那不挺好？”

    “哪有如此简单。”赵桓并不笨，苦笑道，“她越是冷静沉稳朕的心中便越没底，如今我大宋国势见衰，金军虎视眈眈，吐蕃乃我大宋盟国，这时出任何意外恐怕都会引来不可想象的大问题。”

    正说着，屋外忽然有人急声叫道：“官家！”

    赵桓神色一凛：“进来。”

    门开了，一个侍卫急匆匆走了进来，连礼都不行就说道：“启禀官家，吐蕃小公主和国师两人出了宫便与几人暗中相见，属下认得是西辽将军耶律符、西夏枢密使牟先亭还有大理世子郡主等人，并且亲眼见得他们进了一间酒肆，行止很是隐秘。”

    赵桓听罢脸色顿时大变：“你可看清楚了？”

    那侍卫道：“千真万确！”

    “继续打探。”赵桓挥退了那侍卫，等门关上后急声说道，“贤弟，果然还是出事了，若是朕没料错的话，如今不光是吐蕃，恐怕连那几国使节也都起了乱心，这时候私下商谈还能谈些什么，莫不是要暗中联合报复于朕？”

    徐子桢也紧张起来，当然还是装出来的，他皱着眉沉吟了片刻道：“官家你怎么打算的？”

    赵桓这时候也不搭架子了，急声问道：“贤弟，不知你可否用你的灵通之术替朕算算，他们可会真的联合害朕？”

    徐子桢叹了口气：“官家，不瞒你说我昨天就算过了，可是算不出来。”

    赵桓大惊：“啊？那……那可如何是好？”

    徐子桢接着又道：“官家别急，算不出不一定是坏事，说明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赵桓追问道：“真的？有何妙法可回转？”他话刚说出口自己就接了下去，“我知道了，除了诛杀梁师成那老贼已无路可走。”

    徐子桢很以为然地点头：“我觉得也是，而且他们都聚一块儿喝酒了，天知道半天功夫能谈成什么样，官家还是快点动手的好，至少也得让他们收到消息，好明白官家您的决心。”

    赵桓一拍桌子喝道：“好，朕这便去办！”

    “哎，别急！”徐子桢一把拉住他，“您就这么直接拿老王八蛋问罪，能办得了？”

    赵桓急道：“这还不能办他？难不成看着他逍遥么？”

    徐子桢笑了笑，眼神有些诡异：“您要直接说这事，老王八蛋赖皮怎么办？接着他的亲信拿太上皇出来压您，到时候您能不能在一群唾沫下撑住都是问题，还怎么办他？”

    赵桓傻了眼：“那怎么办？”

    “官家，有种坏人叫作御史。”徐子桢挤了挤眼睛，笑道，“嘿嘿，你懂的。”

第666章：弹劾梁师成

    赵桓只是懦弱却不是无能，相反聪明得很，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来人，宣御史中丞秦桧来见！”

    门外侍卫应了一声迅速离去，徐子桢和赵桓相对而坐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赵桓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和最低的风险将梁师成拿下，不过徐子桢提醒得很对，梁师成在赵佶朝时极为得宠，权柄大得难以想像，甚至敢假造圣旨卖官鬻爵，就连童贯蔡京王黼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也因此有了个外号，叫作隐相。

    拿下这么一个大人物不是件容易事，弄不好就会掀起滔天巨浪，赵桓亲自开口问罪？这根本不现实，梁师成必定先抵赖不认，接着定会有无数党羽跳出来，如果这样的话赵桓就已失了先机，就算秦桧等亲信再出来帮忙也晚了。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才万无一失？赵桓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能依旧看向了徐子桢。

    “咳……贤弟，你才智过人，不知可有何妙计么？”

    徐子桢从冥想中醒来，他哪是在想什么妙计，而是想着等下是不是有机会去见见赵楦，可是皇宫这么大，上哪儿找去？要他开口问赵桓又不太合适，而这时赵桓却把他的魂叫了回来。

    “啊？哦，妙不妙的我不敢说，但是可以试试。”徐子桢定了定神，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是他早已想好的方案，在赶来汴京的路上不知默念几遍了。

    赵桓的眼睛越听越亮，等徐子桢刚一说完他就一拍巴掌：“好，就这么办。”

    门外忽然有人轻敲了敲：“官家，秦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赵桓心情大好，坐回到龙案后。

    房门一动，秦桧踏了进来，关上房门后跪地行君臣之礼，山呼万岁，神色恭谨，视线没有一点偏离，仿佛没见到徐子桢似的。

    赵桓摆了摆手：“秦卿平身。”

    “谢官家。”

    秦桧站起身来，垂手而立，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赵桓。

    赵桓笑道：“此间并无外人，不必如此拘谨，秦卿，你与子桢也是认识的，不妨先见见。”

    “微臣遵旨。”秦桧应了一声，这才略微转头对徐子桢笑了笑，“徐先生，久违。”

    徐子桢拱了拱手，笑道：“回头有空我请秦大人喝酒，不过眼下还是先听官家说事吧。”

    他说完看向了赵桓，赵桓也正急着想把这事交代清楚，于是开门见山道：“秦卿，你素来忠直敢言，朕如今有件私密之事要你去办，不知你可敢否？”

    秦桧慌忙再度跪倒在地，郑重地回道：“官家但有所嘱，微臣必定尽心竭力，绝无不敢之理。”

    “那就好！”赵桓赞许地点点头，霍的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道，“朕要你明日早朝时——弹劾梁师成！”

    徐子桢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着秦桧的神情，看得非常认真，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秦桧就是个千古第一奸臣，是个大大的卖国贼，就连小学的课本上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当他来到这个年代后亲自见到了秦桧，却发现事实似乎有些不一样，虽然他不可能再回到将来改写课本，可他还是很想弄清楚，秦桧究竟是忠是奸。

    结果让他出乎意料，当赵桓的话音落下后，秦桧没有露出一点惊慌或是恐惧的神色，反倒是眼睛一亮，显得极是兴奋激动，猛的磕了个头下去，声音颤抖着道：“微臣遵旨，官家圣明！”

    虽说徐子桢早就知道秦桧居然是个主战派，可他还是没想到在梁师成的问题上秦桧竟然会这么高兴激动，这……这是几个意思？

    赵桓也很满意，秦桧的回答只有八个字，但是其中却有一层隐藏的意思，那就是他也想弹劾梁师成，而且看来有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明日我便等着秦卿你上奏。”赵桓说到这里压低了些声音，“卿可将梁贼之罪细细列出，但说无妨，莫要嫌多，你可明白？”

    “微臣谨遵御旨！”

    赵桓只是简单的交代了这个任务，就让秦桧离开了，他对秦桧很信任，这点徐子桢已经看出来了，而且秦桧是个聪明人，只需要给他一个题目，他就能做出一篇漂亮的文章来。

    秦桧兴冲冲地退下，徐子桢也随即站起了身：“官家，那我也先告退了，明儿见。”

    “好，明儿见。”赵桓也笑着回了一句，难得的学了次徐子桢的口气。

    书房外的侍卫将徐子桢领出宫去，徐子桢现在终于能彻底一窥皇宫全貌了，果然，昨天晚上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就算这样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宏伟霸气，现在更是让他看得目不暇接，心脏砰砰直跳。

    这和他小时候进故宫玩的心态完全不同，那时候去的就是个旅游景点，门口站的是收票检票的，宫里满坑满谷的都是游客，可现在门口站的和宫里走着的都是全副甲胄威武精神的护卫和禁军，手中长枪腰间钢刀，哪怕枪口刀刃没对准他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

    这种威压一直到徐子桢出了宫门走出很远才慢慢消失，他也终于回过了神来，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又看了一眼那扇深沉厚重的宫门，忽然起了一个荒唐大胆又可笑的念头。

    这破地方，要住这儿早晚憋出抑郁症来……对了，历史如果真被老子改变了，以后赵构不把皇位传给那位孝宗而是要传给我，老子也绝对不接茬，光看赵桓就知道，皇帝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对，打死也不当皇帝！

    要见赵楦的念头也断了，徐子桢无奈地暗叹一声，苏三已经在宫外等了多时，昨天入宫时她就在外边等着，并没有进去，被赵榛安排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上午，算是养足了精神，看她神采奕奕摩拳擦掌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等着揍梁师成了。

    “徐子桢，官家怎么说？”

    徐子桢笑笑：“当然是按着我说的说。”

    苏三眼睛一亮，低声道：“那就是我能揍那老王八蛋了？”

    “别忙。”徐子桢四下看看没人，“走，去雍爷家。”

第667章：且听下回分解

    说来有趣，徐子桢和雍爷这么熟了，而且还娶了高璞君，可以汴京开平王府，也就是雍爷的家他还一次都没来过，老婆娶进了门，毛脚女婿连个猪腿都没送过，所以徐子桢在来到这里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雍爷正在书房，徐子桢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

    “咦？你小子这么快就来了？”

    “毛，老子连个团圆饭都没捞着吃就被官家召来了。”徐子桢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道，“明天一早官家就会发难，咱们时间有限，兵分两路吧。”

    雍爷顿时来了精神：“好，你说，我听。”

    徐子桢道：“对付梁贼没那么简单，您得把您那一系的都联络一下，明天看情况打落水狗。”

    雍爷不快道：“什么叫我那系的，老子可从不玩结党营私那一套。”

    徐子桢笑道：“行行行，您老人家一身正气，懂我意思就好。”

    雍爷白了他一眼：“能不懂么？不光我懂，你说的那几位都不用我去说也能明白，只要你安排好，明天朝上只要那阉狗落了下风就必然被踩，对了，那你干嘛去？”

    徐子桢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道：“我自然有我该干的，明天您不就知道了？”

    雍爷道：“那你滚蛋吧，就这点破事还特地跑一趟交代？你当我老人家这大几十年白活了？老子好歹还是你岳父泰山，我……”

    “投降投降，我可一点儿没有小瞧您的意思，这次过来还有个事想请您帮衬一下。”

    “有屁快放！”

    徐子桢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道：“明儿朝上我想请您给造个假消息，就说长江闹水匪，请官家在扬州设一个水军营。”

    “扬州？”雍爷不由的一怔，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怎么打起那儿的主意了？”

    徐子桢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现在不用问，将来您就知道了，而且那水军的统将我也跟七爷商量好了，另外就是还得换个扬州知府，这才是百分百完美，至于换谁我也有了人选，到时候会有别人帮忙推荐。”

    雍爷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徐子桢，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惜除了看出这小子没洗脸之外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只能说道：“好吧，老子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

    “那就滚蛋吧。”

    ……

    离开开平王府后徐子桢又来到了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子外，他来这儿是为了见另一个老朋友——王中孚。

    王中孚对于徐子桢的到来却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已在等着他一般，笑眯眯地说道：“徐兄，此番要兄弟做什么事？”

    徐子桢一怔，随即失笑道：“惭愧惭愧，我这夜猫子还真是无事不来，我就直说了吧，这回想请王兄帮我造个势，一个波澜壮阔的大势。”

    这回轮到王中孚发怔了，而且还吓了一跳：“如何造法？要造什么势？”

    徐子桢嘿嘿一笑：“附耳过来……”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离开了，他托王中孚做的是件挺好玩的事，而且只有他能做得到，具体效果如何就看明天的朝堂上会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王中孚的新家，说实话这个家没一点称得上新，反倒是破败简陋之极，甚至连大门上的漆都已斑驳不堪，看着象是几十年没人住过了。

    堂堂汴京泼皮头目九爷居然住来了这里，实在有**份，可王中孚搬到这里是听了徐子桢的劝告，不光是他，就连刚才去过的雍爷家也一样，偌大个开平王府看着和以前一般无二，可实际上里边值钱的东西早已搬空，全都运到了应天府的新宅子里。

    雍爷和王中孚都是聪明人，虽然自己没把话说透，可他们都听自己的劝告搬了，至于其他人，徐子桢自然没义务提醒，何况有些历史上记着的名字都会有他们各自的结局，不用多嘴。

    可是还有一个最让徐子桢挂心的，也是怎么都劝不动的，始终是他心中最无奈的疙瘩。

    容惜啊容惜，你什么时候肯听我的劝，找个机会离开汴京呢？哪怕这辈子你我无缘，哪怕你嫁给了一个无才无能之辈，但只要你一世安然，我也认了，要知道金狗的那个洗衣院……那简直是大宋所有公主嫔妃的恶梦，在那里无论你曾是什么身份，也都只有被金狗蹂躏的命，除了死，没其他解脱的办法。

    徐子桢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想像如果赵楦被金人掳去关在洗衣院里，他会不会发疯，会不会舍弃一切杀去上京。

    苏三走了几步见徐子桢没跟上，回头看去见他在发愣，忍不住催道：“在想什么呢，还不走？我饿了。”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走，我也饿了。”

    苏三盯着他看了几秒，撇嘴道：“神神叨叨，多半又在想哪个姑娘了。”

    雍爷和王中孚都见过了，接下来自然就是最关键的一头，那就是朵琪卓玛和她的吐蕃使节团。

    按着徐子桢早先的计划，他们见过赵桓后就住进了一家客栈，连同吐蕃众和西夏西辽众都住在了这里，先前被努齐用药放倒的吐蕃护卫们也找了回来，一个没死都好端端的，牟先亭直接将这间客栈全都包了下来，一个闲散客人都没有。

    朵琪卓玛对徐子桢的突然出现同样很意外：“叔，你怎么这就来了？”

    徐子桢摆摆手：“把牟大人符叔他们全都请来，差不多该安排了。”

    朵琪卓玛闻言一喜，赶紧亲自跑出门去将众人请来，不多时人已来齐，聚在了屋里。

    徐子桢不再废话，直接看向吐蕃国师松仁道：“那个坑了你们的驿官抓来了么？”

    松仁点点头，微笑道：“那日过来就绕了下路，顺手请来了。”

    徐子桢道：“不错，明天一早朝堂上就会找梁师成的麻烦，到时候一关接一关，总要把那老阉狗拿下才是，这驿官是个关键人物，少不得要他现一现身。”

    牟先亭打断了他的话：“且慢，这驿官人微言轻，怕是官家不会信他，再者梁师成也必然不会承认，有何关键？”

    徐子桢道：“我说关键自然有我的道理，本来我和您一样想法，可是您知道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么？”

    众人齐问：“谁？”

    徐子桢嘿嘿一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明天咱们一起洗漱整齐上朝看热闹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668章：正戏开锣

    八月十七，阴。

    这是又一日的早朝，而现在出列启奏的竟是开平王高雍，这位老王爷平时惜字如金，很少在朝中说什么，今天一开口谁都觉得希罕，无不好奇地听他说什么。

    赵桓也觉得希罕，而听到他说的东西时顿时感觉更希罕。

    长江闹水匪？而且还盘踞扬州？可为什么江南一路没任何官员上报这事，反倒是这个闲散王爷知道了？

    赵桓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视线往下扫了一圈：“谁能告诉我，为何此事无人报与朕知晓？反倒是高王爷得了消息？”

    凡是被他看到的官员无不低下头去，赵桓虽然是个窝囊皇帝，但也好歹是皇帝，坐在龙椅上再加上这样的氛围，何况他是从太子之位兢兢业业一步步锻炼到现在的，几分皇帝的气势还是有的。

    偌大个朝堂上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响。

    赵桓愈发恼火：“装聋作哑便能敷衍了事么？王时雍，着你即刻将扬州知府撤拿回京，朕要当面问问他，这地方官是怎么当的！”

    吏部尚书王时雍被点了名，不得不站出来，一脸尴尬的刚要答话，却听一旁有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官家，高王爷身在汴京却对千里之外的扬州了如指掌，果然不愧为我大宋中流砥柱。”

    说话的正是当朝太傅梁师成，和别人不同的是，他说话并没有出列，只是站在原地，而且连个套话都没有，这可是绝对的大不敬，赵桓心里本就不快，现在更是眼神不善地飘了过去。

    雍爷的老眼微微一眯，梁师成老奸巨猾，这话明夸暗贬，甚至已能称得上很诛心了，什么叫身在汴京却对千里之外了如指掌，分明在暗指自己遍插暗哨意图不轨。

    不过梁师成是老狐狸，雍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紧不慢地回道：“了如指掌不敢当，也就是巧了，前些日我家小子去江宁府玩耍，路经扬州时亲身碰见，还险些因此丧了性命，梁太傅若是不信大可将我家小子传来一问。”

    梁师成刚张嘴要说话，赵桓已一挥手说道：“不必了，开平王忠正耿直，朕不信他会欺君。”

    “官家圣明！”雍爷高唱了一句，不等梁师成再开口，他就接着奏请于扬州设立水军营一事，并将其中的利害表了个透彻，扬州地处淮南东西两路和江南东路的交界处，在这里设立水军再合适不过，以后不论哪一路有水匪，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方便快捷。

    赵桓当即就准了，只是他考虑的不是什么水匪，而是将来万一大宋北线守不住，被金人赶至南方后还能依托长江天险，扬州设个水军营好啊，为将来自己的南逃预先埋下一道防御线。

    梁师成和雍爷素来不对付，哪会甘心情愿让他这么顺利，可他正打算开口，却见雍爷已退回了队列中，低头垂眉再不说话，梁师成不禁一怔，他原以为雍爷费了这么大事最终会推举他的人去经营这水军，可现在看来却不是。

    难道他真是为了水匪一事？可为何我不曾收到这消息？

    正狐疑间，赵桓又开口道：“水军一事着枢密院速速办理，扬州知府即行撤拿，吏部另选贤明赴任。”

    王时雍刚应了一声，却见又有人出列：“启奏官家，水匪为祸乡间，当尽快剿除以平民患，此事非同小可，微臣愿保举一人出任知府之职。”

    梁师成顿时闭上了嘴，因为这次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金军真定大营回京的太宰张邦昌。

    张邦昌从出使真定到现在已经离朝几个月，但是他毕竟是当朝首相，地位尊崇，就连梁师成都得敬他几分，何况这次张邦昌回京是带着使命来的——金军逼近汴京，他需要回来与赵桓商议和谈的价码。

    赵桓好奇了起来，这也是个老狐狸，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随大流，很少主动推荐谁，可这次却破天荒开口了。

    “哦？不知张爱卿保举何人？”

    张邦昌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位置，恭敬地说道：“微臣保举官家御弟，信王殿下。”

    “这……”赵桓有些发愣，张邦昌和赵榛没什么交际，怎么会想到主动推荐他？

    梁师成则是暗喜，赵榛素来与赵构交好，经常与他的党羽作对，如今有机会把他送去江南，离自己远远的，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他也赶紧开口道：“信王殿下聪慧英明，知扬州府之事微臣附议。”

    赵桓眉头微微一皱，现如今梁师成要什么他就偏偏不想做什么，可就在他正准备开口否决时，却见又有一人出列奏道：“启奏官家，信王殿下虽则年幼，但才名远播，定能胜任，微臣亦附议。”

    这下赵桓不说话了，因为这次出列的是他的亲信，御史中丞秦桧，既然连他都开口说好，那就索性卖张邦昌一个面子，至于梁师成的附议他就自动无视了。

    “好，朕准了。”

    “谢官家！”

    张邦昌、梁师成和秦桧齐声谢恩，可是秦桧却没退回去，而是眉头一挑沉声说道：“启奏官家，微臣另有一本奏上。”

    赵桓心中一喜，等了一早上，总算正戏开锣了，他脸色不变，温言问道：“秦爱卿，有何奏本？”

    “微臣要参一个欺君罔上的奸佞之臣。”秦桧双手捧着奏本，顿了一顿后缓缓说道，“太傅梁师成。”

    朝堂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一阵哗然。

    所有人面露惊色，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桧是失心疯了么？竟敢参梁太傅？难道他不知满朝重权俱在梁党之手？难道他以为区区一个言官真能将隐相参倒不成？

    这些话谁都知道，当然谁都不会说出来，这时候一双双眼睛全都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集中在了秦桧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有嘲笑，有讥讽。

    梁师成也没想到秦桧会突然向他发难，但他城府极深，只冷冷一笑：“哦？不知秦大人要参本官何罪？”

    秦桧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啪的打开手中奏本，铿锵有力地道：“臣参梁师成，通敌叛国、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豢养府兵，共计重罪二十三条！”

第669章：徐子桢闯殿

    满朝又是一阵哗然，秦桧果然是失心疯了，居然罗列了这么多罪名，这其中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赵桓也是一脸震惊状，不得不说他的演技还是颇佳的，双手抓着龙椅把手，身子半探，呵斥道：“大胆！梁大人乃是我朝肱骨之臣顶梁金柱，秦桧你虽身为言官，但无真凭实据也敢如此放肆？”

    梁师成到了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秦桧表演，哦对了，是秦桧和赵桓两人的表演，他老成精了，赵桓虽然装得很象，但眼里闪过的那一抹兴奋与得意还是没能逃出他的眼睛。

    “回官家，微臣自然是有凭据的，若不然也不敢以下犯上，冒了梁大人的虎威。”

    如果徐子桢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大跌眼镜，没想到秦桧居然有这样的胆识，而且现在大局未定就敢当面嘲讽梁师成，要知道这事万一不成，以梁师成的能力要拿捏他一个御史中丞根本没什么难度。

    梁师成哪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索性冷笑道：“既如此，那就请秦大人将你的凭据拿出来吧，本官也想看看你究竟要参本官什么。”

    “正有此意。”秦桧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接着从袖中摸出一沓信件，赵桓身边的小太监赶紧下去接过，呈给赵桓。

    赵桓心里满意之极，秦桧的办事能力果然不俗，昨天才跟他说的事今天就准备得这么充分，什么二十三条罪名，每条足以让他死上好几遍，更何况这一宿的功夫连罪证都准备好了，这才是我大宋的顶梁柱！

    当那些凭据拿到手里后赵桓只一翻就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些东西竟是梁师成和金国左路军主帅斡离不还有四王子兀术的往来信件，其中梁师成在信中的阿谀之言放眼皆是，奴颜婢膝到了极点。

    赵桓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虽然他也见金人怂，可怂是一码事，朝堂上出现了卖国贼又是一码事，而且当他翻到其中一封信时更险些跳起来暴怒，因为这封信尾的落款日是两个多月前，梁师成在信中催促兀术，说太子即将登基，若不抓紧行事怕是要来不及了。

    “哼！”赵桓再也看不下去了，将那封信重重摔了下去，铁青着脸道，“梁师成，朕问你，你要完颜兀术抓紧行事，究竟要行何事？”

    梁师成本还冷笑着看秦桧有多大能耐，可当这封信丢下来时他顿时傻眼了，因为这封信的确是他亲笔所写，他高踞朝堂这么多年，赵桓对他的笔迹熟得不能再熟，就算赖也赖不掉，可是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信明明被自己好端端收在家里，怎么会突然跑去秦桧手里的？

    这个问题让他无论如何想不通，可是秦桧已不再让他接着想，而是捧着奏本继续高声奏道：“臣参梁贼，其一、通敌叛国，与金人暗通款曲图谋不轨；其二、凭太上皇之宠私造圣旨假传圣意；其三、豢养府兵暗置死士，谋害前御史中丞罗忠及大学士孙淼等忠臣良将三十余人……”

    整个朝堂都傻了，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秦桧在堂上一条条朗声诵读着，梁师成脸色已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之前的暮色。

    而在这时，朝堂之外来了一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徐子桢为首的吐蕃西夏西辽大理等国使节，而今天的徐子桢穿了件古里古怪的皮袍子，还戴了顶宽沿高顶的皮帽子，脚下则是一双有着明显吐蕃风情的长筒尖头皮靴，不伦不类却又很具特色。

    秦桧的声音很响亮，徐子桢刚到门外就听见了，他心中暗笑之余赶紧阻止了门口侍卫的通报，带着朵琪卓玛等人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赵桓本来是做好准备演戏的，可是随着秦桧越往下说，他的怒气就越往上涌，梁师成的罪名简直多得令人发指，表面上看是二十三条，可每一条都能铺开无数，就说一个卖官，以秦桧收集的罪证来看只是一个汴京首府中就多达三十开外的官员是梁师成收了钱安排的。

    秦桧终于说完了，赵桓强忍怒火冷冷地看着梁师成：“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好说？”

    梁师成哈哈一笑，斜睨了秦桧一眼，不屑道：“他说是真便是真么？微臣若要参秦大人自然也能罗列出无数罪证来，官家莫非就此轻信于他不成？”

    “你……！”赵桓险些气得噎住，梁师成话中的嚣张之意毫不掩饰，甚至在指责他这个皇帝昏庸无能耳根子软，这还了得？

    就在这时，朝堂之外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哟，大宋朝的臣子果然与众不同，连官家都敢挤兑，难怪不把咱们这些番邦放在眼里了。”

    梁师成正在恼火中，这下更是大怒，转身喝道：“何人放肆？殿前司，与我拿下！”

    “哈哈哈！秦大人果然没参错你，官家还没说话你就要拿人，这不是典型的目无君上么？”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身影已慢悠悠跨入了朝堂中，当那张脸落入众人眼中时，满堂响起了一声声惊讶的轻呼声。

    “徐子桢？怎么是他？”

    那句目无君上让梁师成心中咯噔一下，暴起的怒火也瞬间消减了不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朝上，官家还在上头高坐着，可当他见到嬉皮笑脸的徐子桢时，顿时又暴怒起来。

    “放肆！大胆徐子桢，你是何身份，竟敢擅闯朝堂？来人……”他刚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又“目无君上”了，而且这里是朝堂，任何人不经宣召都不可能擅闯，徐子桢来这里必定是赵桓的旨意。

    又是几个人步入朝堂——牟先亭、朵琪卓玛、耶律符、段琛段琰兄妹。

    百官对于他们的来到都无比惊讶，使节团不是早就回去了么？他们怎么又来了？

    牟先亭等人看都没看梁师成一眼，径直来到前头对赵桓躬身一礼，赵桓明白，这是徐子桢安排的下一场戏码，于是佯作不解地问道：“诸位使节不是返还国中了么？不知复来见朕所为何事？”

    徐子桢笑呵呵地上前说道：“回官家的话，是我请他们留步的，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才是，要不然……我怕将来撕破脸皮不好看。”

第670章：人球

    撕破脸皮？不好看？满朝当即又是一阵哗然，徐子桢这话怎么听都有种恐吓的意思。

    赵桓很尴尬，至少表面上看着是这样。

    “徐卿，你说的交代究竟是何事？”

    “且不忙交代。”牟先亭忽然开口了，瞥了一眼梁师成，冷笑道，“梁大人，徐子桢乃是我大夏国驸马，钦点先锋虎威将军，不知这身份可入殿参见官家么？”

    梁师成不由得一怔，徐子桢是西夏驸马的事他自然知道，可什么时候多了个狗屁虎威将军的头衔了？要知道别国驸马不能参政出使，可要是有个军中头衔就另说了。

    旁边百官也都好奇了起来，徐子桢的名头在这大半年里响得很，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现在有了个机会，自然谁都不想错过，全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当然，那个虎威将军的头衔也将他们吓了一跳。

    朵琪卓玛接着话头说道：“徐叔叔还是我吐蕃长公主卓雅姑姑的驸马，并由我父王亲封副国师兼逻些城禁军总统领，不知我们这小小吐蕃能不能入梁大人的法眼呢？”

    梁师成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徐子桢什么时候又成吐蕃驸马了？这小子不光打架惹事厉害，连娶老婆都比别人厉害，而且光找公主下手，再说那副国师又是怎么个意思？从没听说哪国会有两个国师，一正一副的。

    其他百官的脸色就更精彩了，其中不少都瞪大了眼珠子张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人同为两国驸马，这在历史上都没见过，何况又身兼两国要职，最要命的是文武都有。

    朵琪卓玛刚说完，又一个冰冷的声音接了上去，那是耶律符，他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感，何况现在他正冷冷地盯着梁师成，缓缓说道：“徐子桢是我西辽国皇帝陛下挚友，官拜并肩王。”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谁都顾不得皇帝还在座了，因为这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得让他们有些接受不了，徐子桢不光是两国驸马，居然还是西辽国的并肩王？什么叫并肩王，那是能和皇帝平起平坐睡一张床的至亲至信！

    西夏吐蕃都用最直接方式回击了梁师成，而西辽这位冷得死人的虽然说得简单，但是那中威压已经表明了一切。

    梁师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现在成了在打自己脸，质疑徐子桢的身份？人家已经用一个个压得死人的官职来明确告诉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下意识地转到了段家兄妹身上，同进殿的几人里也就他们俩还没说话。

    段琛见众人都看着他，笑了笑随意地说道：“徐兄是在下的结义兄长，虽无血缘却胜似血亲。”

    百官又是不由得一惊，大理虽然是边陲小国，历来依附于大宋，但其实国力并不弱，并且最关键的就是大理一直都是大宋坚实的拥趸，大理王世子是将来继承王位的，他的结义兄长，这分量也不见得比其他几位的弱了。

    赵桓凌乱了，就连他也不知道徐子桢居然还有这么多身份，瞧瞧，西夏，西辽，吐蕃，现在又多了个大理，这四国什么时候拧到一块儿去了，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徐子桢故意在做戏？

    徐子桢故意走到梁师成面前站定，笑眯眯地问道：“梁大人，现在我的身份你明白了么？”

    梁师成铁青着脸扭过头去，只作未见，徐子桢哈哈一笑回向赵桓：“官家，这次我冒昧闯殿还请恕罪，不过回到刚才的话题，那就是请您给我小侄女一个交代。”

    终于进正题了！赵桓赶紧将脑子里其他念头摒去，佯装不解道：“子桢……哦，徐大使，你几番提及交代，可究竟是何交代？”

    这一声徐大使就算赵桓正式认可徐子桢的身份了，梁师成更不可能在身份上找徐子桢什么茬，何况这么牛逼的身份也容不得他去找。

    徐子桢往前踏上两步，站在人前将那日发生的掳劫朵琪卓玛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朝堂上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这一下顿时又引发了一轮哗然。

    “好在我收到了消息，在第一时间赶去救下了我小侄女，要不然……哼！可即便是这样，我小侄女和国师大人还是受了伤，吐蕃赞普的侍卫统领次央更是伤重得险些不治，官家你说，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赵桓怒不可遏地猛拍了一下龙椅，喝道：“竟有这事？一个小小驿官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徐子桢道：“对啊，一个小小驿官而已，他会这么胆大包天？官家你信么？我反正是不信。”

    赵桓沉着脸略一思忖，喝道：“来人，与我将那驿官拿来见朕。”

    “不必麻烦了，人就在殿外。”徐子桢说着对外喝道，“给我拎进来。”

    赵桓的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诽着徐子桢，刚才还说梁师成目无君上，你不还是一样，不过想到这只是一出专门对付梁师成的戏，他就忍了下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提着个人球大步进了殿里，说是人球，那是因为这人被捆住了手脚还蒙住了眼，而且双手抱着自己的腿，腿又夹着自己的脑袋，再用麻绳在身上绕了十几圈，自然就是个捆绑结实的人球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人球身上，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被绑成这样，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过几乎不用想都知道，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球其实已经被绑了一晚上，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的形状。

    徐子桢对目瞪口呆的赵桓笑了笑，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嘘了一声，接着俯身在人球身上的某处绳结上一掐一解，又从他嘴里掏出一块布头，但蒙眼的布却不解开。

    人球终于舒展开了，那人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服的**，象条死狗般趴在了地上，徐子桢蹲在他身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想一晚上了，肯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了么？要还没想好就接着想，不急。”

    人球浑身一颤，象是听到了极恐怖的事情一般，忙不迭地说道：“我说我说，是梁大人让小的这么干的。”

第671章：四国联合

    这个人球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朝堂之上，身边还有百官，上边还有皇帝，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个主要当事人梁师成现在正目光阴沉凶狠地瞪着他，如果这个人球能看得见东西，或许他就不敢说了，可偏偏徐子桢偏偏把他眼睛蒙上了。

    梁师成城府再深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道：“天底下姓梁的多了，怎见得定是本官？”

    徐子桢笑笑：“是么？”说着一巴掌拍在人球脑袋上，“哪家的梁大人，说明白。”

    被梁师成那一喝，人球终于察觉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有点不妙，但是在徐子桢的威吓下还是老实交代：“是……是新任河南府留守梁仕中梁大人。”说到这里他生怕自己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赶紧又补充道，“梁大人为此给了小的一千两银子，现在还藏在小的炕下呢，您不信可以去翻来看，那是官银，带着戳的。”

    满朝再一次哗然，梁师成的脸色也从铁青转成了墨黑，一千两官银，那肯定不是假的了，要知道寻常人很难得到官银，更何况一千两之多。

    河南府留守梁仕中，谁都知道这是梁师成的族弟，他一个小小留守跟人吐蕃公主有什么过不去的，至于和他们的乱党勾结么？再加上之前梁师成与金人的通信可以说明，这件事压根就是梁师成指使他族弟梁仕中去做的。

    徐子桢暗乐不已，梁仕中是新任河南府留守的事也是他在查了之后才得知的，这也是他的一个熟人，当初在大名府就曾照过面，这老王八蛋家的小王八蛋曾经看中过温娴，还想强抢回家当妾，被徐子桢一顿暴打揍了回去。

    这次本来计划不是这样，可查到背后经手人是梁仕中时，徐子桢就动了这个念头，把这驿官直接拎到殿上当众指证，让梁师成赖都无处可赖。

    赵桓恰到好处的脸一板，大怒喝道：“梁太傅，你作何解释？”

    有个驿官这个证人，再加上那一沓和金人往来的信件，这已是铁一般的事实了，可梁师成哪肯就此伏贴，依旧冷笑道：“血口喷人，胡言乱语！官家你已非三岁孩童，莫非真连这些小把戏都相信么？”

    赵桓最恨的就是梁师成仗着赵佶的宠幸对他不放在眼里，大怒之下当即一拍龙椅，喝道：“殿前司何在，与我拿下这老贼！”

    十几名殿前司亲兵一涌而进，可却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动手，殿前司属枢密院直辖，枢密院又有大半权限在梁师成手里，因此竟然一时迟疑了。

    徐子桢眼珠一转跳了出来，指着地上的信件喝问道：“你跟兀术说的那件大事我已经问清楚了，便是暗中下手，或挑拨或刺杀或拘禁各国使节，好让各国对官家恼怒之下翻脸解盟，这样他金人便能放心大胆为所欲为，而你，等我大宋败落甚至灭亡时你便能在金人的扶持下不光安然无恙，更能继续享你那荣华富贵，对不对？你个老王八蛋！”

    牟先亭冷哼一声道：“你曾暗中派人前来我大夏刺杀我皇，又暗中遗留下宋人武器，此事老夫早已查明，便是你梁师成所为！”

    耶律符接着诘问道：“本将入宋境不过半月有余便遇刺杀不下十回，经查亦乃你梁太傅所为，刺客尚在我手中，还须提来作证么？”

    段琰更是插着腰怒气冲冲地道：“你个老不要脸的，竟然让人对本郡主下药，还要以此诬陷我徐哥哥，还好你不知我们早已相识，不然真被你害了徐哥哥，而且还毁了我清白！”

    吐蕃国师松仁在一旁拢着双手低垂着眼帘，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最让人眼皮直跳的。

    “大宋皇帝陛下，我家小公主之屈若不能得报，那与宋之盟不啻于一个笑话，将来陛下莫怪我吐蕃无信无义才是。”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松仁这话说得委婉，但是绵里藏针，现在大宋王朝风雨飘摇，金人来势汹汹逼近汴京，本来吐蕃大理都是大宋的盟国，多少能出些臂助，就连西夏也在大宋西北角牵制着金人的右路大军，如果一旦今天不给他们个说法，那解盟的后果就是帮手没了，牵制没了，西北角等着被破，大宋等着完蛋吧。

    四国联合给赵桓压力，梁师成当然看得出其实完全在针对他一个人而已，当即勃然大怒踏上一步，指着他们几个骂道：“放肆，在我大宋……”

    可是他手刚抬起，话还说了一半，就从袖口里当啷一声掉出个物件，清脆的落地声让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那里。

    这是……一把刀？！

    这果然是一把刀，一把黑鞘金吞口的短柄小刀。

    徐子桢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刀踢开老远，飞起一脚将梁师成踹翻在地又死死踩住他的侧脸，喝道：“你个老阉货，竟敢带刀上殿，好大的狗胆！”

    从赵桓以下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梁师成本人，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袖子里怎么会掉出把刀来，对于徐子桢的喝问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被徐子桢摔得懵了。

    可是谁都没看见徐子桢偷偷对耶律符使了个满意的眼色，什么叫高手？高手的意思是不光能下狠手，还得会下黑手，这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塞了把刀进梁师成袖子里，还不会被人发现，可不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么？

    殿前司这下再不敢发呆迟疑了，带刀上殿是大忌讳，是杀头的重罪，于是赶紧一拥而上将梁师成扣住，押着他跪倒在地等候赵桓发落。

    赵桓回过了神，同时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从他登基那天起就盼着有这么一天，梁师成这老狗，仗着太上皇的宠幸为所欲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且结党营私恍如自成一个小朝廷。

    老狗啊老狗，你也有今日么？

    赵桓心中冷笑，刚要下旨，可朝堂上却响起了一声连一声不和谐的声音。

    “官家且慢！”

    “官家三思！”

    “官家……”

    尚书左丞李邦彦、吏部尚书王时雍、刑部尚书王云，还有许多徐子桢不认识的，一个个朝中重臣纷纷出列，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是要为梁师成开口求情或是脱罪的。

    赵桓的脸色由喜变怒，由红变青，梁师成老贼，果然党羽甚巨。

第672章：万民告官

    要知道现如今不是大秦朝，一切都是始皇帝一人说了算，要是这么多重臣一起否决对梁师成的“处置”，他这当皇帝的还真不能一意孤行。

    该死，我好歹是个皇帝，要处决个奸臣真有这么难么？

    他不由得将目光悄悄转向徐子桢，却发现徐子桢一点都不紧张，也没意外之色，只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那里，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邦彦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无非都是在数落赵桓，说他轻信人言妄拿肱骨重臣，若仍如此岂非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云云。

    赵桓越听头越大，可又偏偏不能拿重话轰他们，要不然他们必定会抬出赵家老祖宗赵匡胤，想当年太祖可是说过“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样的话，赵桓若是不把他们这些士子放在眼里，那不就是没把祖宗放在眼里么？

    就在这乱哄哄之际，殿外忽然有个侍卫急匆匆进来禀报：“官家，开封聂府尹有大事求见圣驾。”

    赵桓一怔，聂山这时候来见我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毕竟是个心腹亲信，他赶紧摆手道：“宣他进来。”

    “是！”

    侍卫匆匆而去，不多时聂山匆匆而至，一进殿就紧走几步跪倒在地，心急火燎地道：“启奏官家，有万余百姓聚集在开封府南衙之外，群情汹涌。”

    赵桓心中一动，赶紧问道：“为何有如此之众？你可问明他们所为何来？”

    聂山气喘吁吁地道：“微臣问明了，他们皆乃为诉状而来，而他们所告之事……官家恕罪，兹事体大，还望官家龙目亲审。”说着他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东西，小太监赶紧下去接过，回来转呈给赵桓。

    赵桓随便抽出一张打开看，只一眼就顿时勃然大怒，因为那是一张状纸，状告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在下边唧唧歪歪的那些人之一，刑部尚书王云。

    状纸中写着，王云暗中收取某州豪绅贿金十万两白银，私放杀人重犯，更是将原告苦主缉拿，生生将一起已判决的命案做了翻转。

    赵桓又翻开这一张，这也是张状纸，不过这次状告的是王时雍，说的是他指使家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再翻一张，还是状纸，告的是李邦彦，说他仗势欺人私屯良田，指使州府爪牙迫害乡民……

    一张又一张，每一张状纸都写得条理清晰言之凿凿，更有里正地保按手印做证，让那些奸臣赖都无法抵赖。

    赵桓再也看不下去了，怒火几乎将他的脑盖骨烧穿，他一甩手将那些状纸扔了下去，怒喝道：“闭嘴！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竟还有脸在此叫嚣？”

    李邦彦等人心中咯噔一跳，顿时下意识地住了嘴，目光都往地上那一沓纸张上看去，有心想过去拣来看看又不敢。

    聂山也不知该怎么办，依旧跪在那里不敢作声，徐子桢心里大急，暗骂赵桓这时候做糊涂事，老子千辛万苦给你造了势，你他妈好歹继续发飙啊，就这么断篇了算怎么回事？

    “咳！”一声咳嗽在重新恢复安静的殿上响起，当然是徐子桢，也只有他有这胆子。

    赵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啊，光发火有什么用，借题发挥才是最主要的。

    “马春林！”

    大理寺卿马春林正在队列中沉吟着，今天徐子桢闯殿总有些蹊跷之处，可看着又再合理不过，究竟哪里不对路又说不出来，而这时忽然听到赵桓点名叫他，赶紧出列应道：“微臣在。”

    赵桓怒气未消，咬牙道：“你且将这些状纸一一念来，让他们看看，何为民愤！”

    “呃……微臣遵旨。”马春林一时没明白，微一愣神之下应了，走过去拣起那一沓状纸，随便翻开一张就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状告当朝太师蔡京？可蔡京父子和童贯一起陪着太上皇游江南去了，念也白搭。

    他定了定神又翻开一张，这回对了，是告王时雍的。

    赵桓又开口了：“高王爷，秦爱卿，你二人也一同看看。”

    “微臣遵旨。”

    雍爷秦桧应声而出，分左右站到马春林身边，打眼一瞧也都吓了一跳，可随即心中生出一股无比的佩服。

    这肯定是徐子桢这小子弄的，要不是他，谁有这么高明的手笔？恰到好处的在这节骨眼上来个万民告官？

    马春林清了清嗓子已经开始念了，抑扬顿挫字句清晰，王时雍本就是个胆小谨慎的胖子，这一下顿时惊得满背都是冷汗，缩着脖子顿时跪倒在地，连喊冤枉。

    赵桓哼了一声不理他，马春林则念完他的又翻开一张念了起来。

    李邦彦的、王云的、天章阁学士朱从龙、户部侍郎李开潼……

    每念到一张状纸就有一人跪倒在地，而跪倒的这些人竟有大半就是刚才出列为梁师成求情的。

    赵桓猛然醒悟了，好一出万民告官，果然妙极，妙极啊！咦？怎么会偏巧在这时候？难道？

    他的目光也移向了徐子桢，徐子桢不着痕迹地对他挤了挤眼，随即又一本正经中略带不耐烦地道：“官家，您要审理家务事还请等咱们走了再说，眼前是不是先把咱们小公主的委屈给个交代？”

    雍爷适时地插了句嘴：“官家，外交事大，且现如今证据确凿，该当如何处置梁师成，还请官家示下。”

    马春林一收手中状纸，也高声奏道：“高王爷所言极是，梁贼胆大妄为之极，望官家早下明断。”

    秦桧也开口道：“臣附议！”

    一旁队列中又站出一人，也是徐子桢的老熟人，老元帅宗泽：“老臣亦附议。”

    李纲出列：“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出列声讨梁师成，顿时显得无比壮观热闹，雍爷说得没错，这事根本不用他打招呼，落水狗谁都会打。

    赵桓喜上眉梢，这回没嫌他们烦了，徐子桢今天玩得太出彩了，一招就把梁师成的党羽打得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给他辩护，那自己还不趁他病要他命么？

    “殿前司，将梁师成除去冠服打入天牢，明日……不，今日便交由大理寺审理！”

    “是！”

    殿前司亲兵再不敢耽搁，将梁师成的一品朝服三下五除二解去，只剩一声白色中衣，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拖下殿，梁师成脸色惨白，拼命挣扎嘶呼道：“赵桓小儿，你轻信人言，何以为君？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上皇……”

第673章：赔点汤药费

    梁师成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的终于再听不到，徐子桢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温娴的计策果然不错，秦桧弹劾，先以一大堆罪名砸得他发火，再由四国使节同上殿给赵桓施压力，再让耶律符栽赃来个带刀上殿，几项叠加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这些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温娴算到梁贼的党羽必定会全力维护给他开脱，而这时就用得上那一招万民告官了，当然，这一招里王中孚的作用不可小视，以他的能量要找出曾遭过罪的百姓不是难事，再说还有他手下那几千泼皮充数不是？

    权柄滔天的梁师成倒了，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城中百姓奔走相告，文人学子弹冠相庆，梁师成本人或许刚到天牢还没坐稳，外边已热闹得象是过年了。

    而现在朝堂上却是一片寂静，百官噤若寒蝉，当然只是原本梁师成那一派的，至于象雍爷宗泽等忠臣良将则俱都目露喜色胡须轻颤，要不是皇帝还在上边端坐，他们怕是早就大笑出声了。

    赵桓还笑不出来，戏是做得不错，梁师成被成功拿下，可是眼下这四国联盟怎么解决成了头等大事了，他纠结了片刻终于硬起头皮，强笑着对徐子桢道：“徐大使，首逆梁贼已拿下，下午便由大理寺、枢密院及开封府三堂会审，诸位大使可否消气了？”

    徐子桢等的就是这句话，老子管你是哪儿的皇帝，给机会让老子赚钱那就得往死里赚，当然他不会直接开口，这种敲竹杠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几位比较适合。

    松仁显然是最适合的，而且这位国师爷比鬼都精，徐子桢根本不用给他什么暗示，他已慢悠悠地说道：“公主与在下对大宋皇帝陛下的处置自然是无所质疑，只是我吐蕃虽国贫民弱，公主殿下却也是金枝玉叶，此番好端端前来庆贺陛下登基，却平白着了惊吓不说还受了不轻的伤，陛下除去首犯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可谁都听出了话里的不满意，你家的奴才伤了我家公主，到头来你宰了你家奴才就结了？哪有这么便宜？！

    牟先亭笑眯眯地劝道：“松仁国师勿恼，大宋皇帝也未曾预料有这等样事发生，你也莫将这事归咎于他人。”

    耶律符忽然不冷不热地插嘴道：“那可难说，松仁老头是出了名的小气难缠，万一回去把每年卖给大宋的马提提价或是干脆减数……嘿，这事他未必干不出来。”

    赵桓顿时惊出一背冷汗，现如今大宋的地域版图上就没个养马的好地方，军中战马多半是依靠吐蕃引进，要是以后因为这事真让吐蕃翻脸把战马价格提高，那每年大宋财政得亏多少银子？而且关键不是这个，要是他们干脆来个不卖，难不成大宋就没骑兵建制了？

    百官们也都大惊，特别是以宗泽等为首的武官，他们可是天天盼着要北上收复河山的，以后没了战马那还收复个屁，难道用清一色步兵去对付如狼似虎的金人铁骑？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段琛看似劝架地说道：“国师大人您先莫要急，哎呀耶律将军您就少说几句吧，大哥你还不赶紧劝劝国师？”

    徐子桢苦着脸道：“我上哪儿劝去？他是国师，我特么是副国师，万一把松仁大人惹恼了他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扑哧！

    段琰险些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强忍着，徐大哥太坏了，这些话都是一早商量好的，偏偏他装得最象。

    徐子桢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不过国师您先消消气，我好歹现在还在应天学院供着个职，又本身是宋人，您和小公主多少给我点面子，要不这样，我和官家商量商量让他赔点小公主的汤药费吧，大家退一步海阔天空，将来还是拉手做朋友，多好？”

    赵桓大喜，他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身为皇帝主动提出赔钱了事太没面子，现在由徐子桢说出来就另外一个说法了，可是随即他又苦恼了，不为别的，只为最近光应付金人的赔偿，闹得国库里都没钱了。

    人家说是说赔点汤药费，难道真的拿十几二十两银子？我泱泱大宋可还丢不起这个脸，而且人家是正经过来祝贺的，闹半天前边冒牌的倒还领了十万银五千金，现在正版的总不能更少吧？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没钱，赵桓脸皮再厚也开不出这口，一时间不由得纠结了起来。

    徐子桢说完后松仁想了想很干脆的答应了，然后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赵桓，等着他开口说数，把赵桓臊得险些撒手逃走。

    就在这时一个不啻于救命的声音响起，还是西辽使节耶律符，刚才嘲讽松仁国师的那位。

    “末将对徐王爷（并肩王）之言不敢苟同，这祸事乃是梁师成老贼惹出来的，怎能让大宋皇帝赔钱？无论如何都该找事主才是，不然说出去没得落人话柄。”

    赵桓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这位耶律将军太明事理了，一句话说出了朕的心声！

    而没等他开口，耶律符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满意。

    “不过那梁氏老贼已入了天牢，再去将他提出来要钱不太妥当，再说小公主也不是那般图小利的，依末将之见不如请大宋皇帝将他家查封，财物籍没入库，那老贼横行多年，想必总有些希罕物事，到时小公主跟着去抄家，见什么喜欢拿了就是，权当赔偿了，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赵桓现在怕的就是再有谁问他要钱，耶律符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他偷眼望去见朵琪卓玛和松仁似乎还有犹豫，赶紧拍案道：“好，此议甚好！高王爷，宗爱卿，着你二人即刻前去查封梁府，一应财物先请小公主任选，再籍没入库！”

    说完后他笑眯眯地半探出身子，对朵琪卓玛道：“不知朕这决议可否？”

    朵琪卓玛一根玉葱似的手指掂着下巴想了想，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道：“好吧，谢大宋皇帝陛下。”

    这件大事终于尘埃落定，赵桓长长的松了口气，徐子桢也带着四国使节退了下去，百官们你看我我看你，犹似在梦里。

第674章：神仙还是妖怪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梁太傅就这么倒了，倒在徐子桢的一连串组合拳下。

    什么是他的组合拳？首先秦桧拿出的那些证据就是他的手笔，天机在汴京有不少好手，从中选两个飞檐走壁的高手根本不难，于是只用了一晚就把梁师成和金人的往来书信偷来了。

    接着就是徐子桢这个四国大使代表出场，借着朵琪卓玛被绑架的事大做文章，连当时下黑手的证人都抓来了，就算梁师成抵赖，可赵桓认为这是真的就行。

    而当梁师成的党羽要跳出来做保求情时，第三波又来了，那就是徐子桢请王中孚演出的那一幕完美的万民告官，当然这些诉状全是真的，不光是六贼，就说其他官员屁股上也不干净，王中孚手下的泼皮本就是百姓中来的，一声号令下去，谁家有什么冤屈立刻报上，而汴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关键是北宋的读书人是最不怕告官的，让他们代写个诉状连个茶水钱都不需要付。

    党羽们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给别人求情？于是权倾朝野的梁太傅就这么彻底败了。

    出得殿来，四国侍从以及苏三俱都等在那里，他们不用多问，只看松仁和耶律符的脸色就知道了，因为这二位爷平时很少笑，但今天连他们都翘着胡子眼带喜色，可见结果是有多圆满了。

    段琰跃跃欲试地道：“桢哥哥，咱们现在是不是能跟着去抄家玩了？”

    徐子桢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笑骂道：“你当雍爷宗大人俩老头就能去抄家么？总得先回去调兵才是，而且哥现在还有事做。”说着对朵琪卓玛等人道，“你们先回去，等我这边办完事过去找你们。”

    朵琪卓玛扮了个鬼脸，笑道：“不用啦，叔叔你替咱们去就是了。”

    他们说的自然是去梁府选值钱货的事，但这事压根就是徐子桢早就预谋好的。

    应天府作为将来的根据地，徐子桢的一大摊子都在那儿，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更何况今天在朝堂上又把扬州水军营给确定了，不管是应天府还是扬州水军或是神机营，在赵构没真正掌权之前还都见不得光，只能靠他自己的私房钱养活，商队走南闯北的那点利润根本不够看，不趁机挣点横财怎么行？

    什么样的横财不会招人嫉恨？当然是贪官恶霸的家财，夔州黄员外那种都算小财了，上回王黼那一箱箱真金实银才够爽，至于这次的梁师成……嘿嘿！

    徐子桢光是想想就已经要笑出声了，大宋朝可是个高薪养廉的朝代，梁师成的级别一年怎么都有上百万两银子的工资，另外这老阉货这么贪，家里地窖中没个七八百万两雪花银他都不好意思自称贪官吧？到时候等雍爷他们把财物拢到一块儿，自己去的时候能拿多少是多少，反正这是官家说的。

    这笔横财是赚定了，但是徐子桢不急，偌大个梁家等把家中上下所有人等捉齐，再把财物归拢，恐怕要到明天了，再说下午就审老阉货，自己这个总导演怎么能不去看热闹？

    至于现在，徐子桢还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他曾问过赵榛，谁认识京城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石雪河，赵榛已经给他打听出来了，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货色，和朝中不少人都关系热络，徐子桢在听完二十多个名字后锁定了一个人——张邦昌。

    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出现在了张邦昌的府中，这位太宰刚从朝上回家就急急赶来，与徐子桢在书房密会。

    “徐公子，不知找老夫有何要事？”

    他不敢得罪徐子桢，哪怕现在他的身份高出徐子桢不知多少，但是徐子桢在他眼里就是个迷，或许他是神，或许他是个半仙，但不管怎么说张邦昌十分肯定的相信徐子桢在将来能保住他的一条老命。

    徐子桢呷了一口清茶，开门见山地道：“相爷和石雪河大人挺熟吧？”

    “呃……是。”张邦昌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承认了。

    徐子桢笑眯眯地放下茶盏，说道：“帮我个忙，今晚请他喝酒，然后灌醉他，不过别烂醉，得让他能知道回家。”

    张邦昌愈发迷糊，试探着问道：“醉了之后该当如何？”

    徐子桢还是笑眯眯的，笑得象只友善的狐狸：“那你这东道主自然得派人送他回家，当然，半路上轿夫会不小心摔一交，然后把他摔出轿外。”

    “……”张邦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徐子桢最后缓缓说道：“明天你就可以向官家推荐一个新的——京城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了，当然，那得是听你话的。”

    张邦昌惊得目瞪口呆，徐子桢绕了半天圈子，结果要一个这样的结果？明天向官家推荐个新指挥使，可石雪河干嘛去？难道徐子桢准备向他下黑手今天就要除了？嘶……

    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石雪河被人刺杀在家中身首异处的惨状。

    徐子桢一看他那惊恐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当今天下除了皇帝也就只有徐子桢敢这么做。

    “放心，我不认识他，更不会去杀他，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就是他的职位被你的人替换，而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说到这里徐子桢的笑容慢慢收起，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光芒，“金人若兵围汴京，你要让他绝不反抗，所有侍卫就地解戈投降！”

    咕咚一声，张邦昌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茶水也被碰翻，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显得狼狈之极。

    “徐……徐公子，这玩笑可……可实在开不得！”

    张邦昌连说话都在颤抖，短短一句话都说得语无伦次。

    徐子桢露齿一笑，轻轻丢下一句话：“如果你能这么做，我保你后半世当个富家翁，老子用脑袋担保！”

    张邦昌直勾勾地看着徐子桢，脑子里已是一片混乱。

    诸天神佛，谁能告诉我徐子桢究竟要做什么？一会儿帮着宋兵打金兵，一会儿又要宋兵放弃抵抗让金兵顺利破城，他……他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

第675章：李邦彦去江南了

    徐子桢既不是妖也不是仙，他只是个有血有肉有悲悯之心的凡人，所以他才会让张邦昌去做这么一件看似莫名其妙的事。

    只有他才知道汴京肯定被破，可既然被破那还何必罔顾生灵？汴京城内的侍卫马军步军人数不少，能活一个是一个，等将来赵构掌权后这些兵不都还是自己的兵？总比死了再也活不转的好吧？

    当然那个石雪河也未必会坚守，可是他跟梁师成是穿一条裤子的，而且都指挥使啊，这职位可不低，留这么一个大祸害是徐子桢不愿看到的，还不如趁早弄翻了给张邦昌做个人情。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张邦昌兀自没回过神的时候徐子桢已经走了，他还急着去看戏，看大理寺审梁师成的好戏。

    从张邦昌府里刚出来不远，忽然有个人从暗处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和徐子桢擦身而过，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主子，李邦彦方才急急出了城，往江南而去了。”

    徐子桢神色不动，依然不紧不慢走着，嘴里低声应道：“知道了，随他去，你自己小心。”

    “是，主子。”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已分开，这也是天机营中的一个，按排行叫作徐九，以前是个惯偷，这回去梁师成家偷信就是他的杰作，在昨天偷完信后他就被徐子桢安排去了李邦彦家，当然连其他几个重臣如蔡京童贯等都有人暗中探视着。

    徐子桢挽着马缰慢慢走着，脑子里迅速地盘算着。

    他记得赵佶逃往江南后有人把他给骗回来了，可具体是谁他忘了，也就是因为把他骗回来后才给了金人一个机会，连爹带儿子一鼓脑地逮住了，也就是历史上的靖康之耻，现在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李邦彦这王八蛋，难怪把他也列在六贼之一，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

    徐子桢心中猛的一惊，他忽然想到，如果李邦彦真的是去骗赵佶回京，那就是说很快就会被金人掳走，也就是说靖康之难即将发生？那斡离不和兀术就要打来了？

    不好！徐子桢第一时间想到了赵楦，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汴京被破后一众妃子帝姬全都被金人掳走，无一幸免，赵楦就算身手再高也难逃十几万大军的包围。

    他的背上瞬间被冷汗侵湿，其他人怎么样他不管，可赵楦是他必须要救的，早在一年多前他就告诫过赵楦，那时虽然还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女飞贼容惜，从苏州到兰州再到汴京应天，徐子桢已经埋下了无数伏笔，为的就是将来能开辟一个崭新的大宋王朝，可是如果赵楦出了什么意外，那什么狗屁新王朝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子桢一下子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梁师成审不审已经不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赵楦，不管她肯不肯走，哪怕把她打晕都得扛走，尽管徐子桢打不过她。

    他跨上马背疾驰而去，方向却换成了户部衙门，不为别的，只因为赵榛在这里。

    现如今徐子桢威名远播，别人不认识他那张脸，但他的形象却早就被说书人传遍了天下——寸头白脸挎唐刀。

    户部衙门外的官差还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爷，当即不敢怠慢，将他请了进去，不多久赵榛出来了。

    “徐大哥？你不去大理寺看热闹，怎么想着来小弟这儿了？”

    徐子桢道：“没意思，铁定是条死狗了，还是条被骟了的，我来有事找你帮忙。”

    赵榛见他神情认真，当即不再开玩笑：“大哥有事吩咐便是，哪用说这个请字。”

    徐子桢道：“那我直说了，我想见容惜帝姬，能有办法给我见着么？”

    赵榛一怔：“啊？”

    徐子桢急道：“有什么为难的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急事。”

    赵榛苦笑道：“倒没什么为难的，可我九姐不在汴京啊。”

    “什么？不在？她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

    徐子桢抓瞎了，赵楦这当口不知去了哪里，自己又怎么找她？最怕的就是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金兵杀来时她倒回来了，不是送上门给抓么？

    “妈的，这傻妞没事瞎跑什么？给老子逮到非打她屁股不可！”徐子桢恨恨地说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兄弟，知道自己快去扬州了么？”

    赵榛显然还没听说，不由得又是一愣：“扬州？小弟去那儿干嘛？”

    “去那儿当知府。”徐子桢一把拉过赵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我让张邦昌跟官家推荐你的，去了那儿稳住阵脚，将来我要靠你帮大忙，切记切记！”

    赵榛又惊又喜，扬州虽不是路府，可却是个好地方，他一个小小的亲王，如果按着惯例只会被皇帝派去哪个地方任个闲职，而且他素来和赵构交好，赵桓根本不会重用他，可现在徐子桢一句话就让他得了那么个肥缺，简直让他喜出望外。

    徐子桢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扬州守将也会替换，那也是我兄弟，你俩先热乎热乎，过阵子我会去看你们。”

    赵榛自然没口子答应，徐子桢不再多说，当即告辞，他现在急着要去梁家坑银子，坑完一大笔该赶紧去太原了。

    因为他意识到汴京如果失守那太原就危急了，金人破了汴京后没守多久还是退兵的，只是把皇帝抓去了而已，但是回过头就把太原灭了，现在虽说有完颜昂在那照顾着，可他毕竟是个闲散小王爷，斡离不压根不会给他太多面子。

    怎么守太原他没个准主意，他只擅长偶尔玩一趟奇兵，正儿八经率军守城就难说了，不过他知道有个人在太原守着，所以心里很安定——韩世忠。

    妈的，得赶紧过去做个准备了，太原是老子的财源之一，不能让他们坏了风水。

    他打马回到朵琪卓玛等人的落脚处，一进门就把苏三叫了出来。

    “找辆马车，跟老子去梁老狗家装银子。”

第676章：只抓一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三就回来了，找来的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三辆牛车。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苏三这是打算代替雍爷抄梁师成的家么？没想到这个一根筋的妞居然也有这么凶残的一面，牛车比马车装的东西多，而且还是三辆，光是装银锭子的话恐怕能装几百万两了。

    苏三嘴边带着坏笑，问朵琪卓玛借了五个护卫，而且只找膀子粗的，既然是为她讨汤药费，总得名正言顺才是，然后把呆若木鸡的徐子桢一把拉到了车上，段琰小女生心性，也嘻嘻哈哈的跟着过去凑热闹，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梁府而去。

    当来到梁府门外时苏三后悔了，因为她发现梁师成家比她想像中的更大，更奢华，高大巍峨的院墙一眼望不到边，连那几扇沉重的大门上的铜钹都黄灿灿极是耀眼，显然是镀金的。

    宅子的院墙外围着一大群官兵，那都是雍爷和宗泽带来的，他们都得到了雍爷的通知，当然不会阻拦，可当他们看见三辆牛车时还是眼睛瞪得比牛脖子上的铃铛还大。

    进了大门后的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梁府的管家账房之类的主要人物都被先一步押走了，现在留着的也就是些丫鬟仆役花匠车夫等，一个个哭哭啼啼如丧考妣，本来他们都是汴京城里最嚣张最高贵的奴才，那些家丁更是平日里在城里横行惯了的，可如今主子都进天牢了，他们一朝跌落尘埃才醒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怕连路边的癞皮狗都不如了——城中百姓个个恨不得活剥了梁师成的狗皮，他们现在当然连府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一个个抱着头在院里瑟瑟发抖惶惶然不知所终。

    正对门的花厅大门敞开着，宽敞明亮的厅里被搬了个干干净净，显然所有东西都已经归纳到了一处，等着徐子桢去挑选充作“汤药费”了，从门口直看过去只剩一个偌大的空荡荡的房子，哪怕四处都是人，依然能感觉到一种败落的萧索。

    徐子桢有些发愣，眼前的房子奢华得难以想像，门窗阁柱俱是精致绝伦的雕刻，而且木质居然用的是楠木，厅内的地面上隐约一层莹莹玉光，显然不是寻常青砖，徐子桢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特么就是一个太监的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唉……”徐子桢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不知在想什么。

    段琰劝慰道：“桢哥哥，梁老狗自作孽不可活，你不必替他觉得可惜。”

    苏三在旁撇嘴道：“他是可惜这屋子拿不走，哪有梁师成什么事？”

    段琰不禁愕然，徐子桢哈哈大笑：“还是小苏三了解我，走，找雍爷去。”

    梁府果然够大，徐子桢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雍爷，而且一路上穿楼阁走曲廊，绕来绕去好险没迷路，中间徐子桢还不知去哪里溜达了一圈，好在如今到处是官兵把守，总算靠着一路有人指点才摸到地头。

    雍爷和宗泽正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石屋外不知说着什么，石屋的门已经打开，看不见里边是什么，只是离得老远就能感觉似乎有点冷飕飕的意思。

    徐子桢大步走来，老远就叫道：“雍爷，宗元帅，归拢好了没有？我赶时间。”

    雍爷嘿的一笑，对宗泽道：“瞧，我就说这小兔崽子绝不会到晚上才来，梁师成被打板子哪有银子来得好看？”

    徐子桢嘿嘿一笑：“果然不愧是我的岳父泰山，把我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啊，那您再猜猜我打算带走多少银子呢？”

    雍爷白了他一眼：“还用猜？你小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拉什么屎，说吧，带了几辆车过来？”

    宗泽吓了一跳：“几辆车？官家虽说任子桢挑选，可他也不会如此放肆吧？”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我有那么没正经么？放心，我不多拿，只抓……”说到这里他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一把。”

    “一把？”雍爷和宗泽象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互望一眼，又齐齐看向徐子桢。

    这小子脑袋顶上飞过只鸟都恨不得薅光了毛，里头一大屋子的金银珠宝他会只抓一把？骗鬼呢吧？！

    雍爷狐疑地道：“真抓一把？说好了就不准赖，我和宗元帅可是见证。”

    徐子桢嘿嘿一笑，怎么看都有种不怀好意：“放心，您二位看着就是了，小苏三，跟哥进去。”说完大步往屋里而去。

    才刚进门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如牛眼般，张大了嘴站在门口一步都不动了，苏三跟在一边也和他摆出了一样的姿势，瞠目结舌满脸震惊。

    只见石屋中的墙壁边各有一列长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珍宝奇玩，有珍珠有玛瑙有宝玉有翡翠，特别是东墙边的桌上摆着一丛丛各色珊瑚，白的红的紫的争奇斗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而在屋子中间则是一片空地，只是这片空地如今也很少有能插足的地方，因为已经摆着数十口硕大的箱子，箱子盖是打开着的，后几排都是白亮亮的雪花银，前一排则是黄灿灿的大金锭。

    徐子桢看得眼睛都直了，若不是好歹有些自制力，只怕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这是梁师成的宝库？乖乖，比之皇宫也差不到哪去吧？哦不对，最近赵桓赔钱赔大发了，估计还是这儿钱多。

    雍爷目露促狭之色，嘿嘿笑道：“小兔崽子后悔了吧？可惜这儿没银票，要不然你抓一把倒也够赚了，要不你抓珍珠去？”

    徐子桢擦了擦嘴角正色道：“胡说，老子人称诚实可靠小郎君并非浪得虚名的，说抓一把就抓一把！”说完卷起袖子蹲了个马步，扭头对苏三道，“小苏三过来，把哥丢上去。”

    苏三满头雾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过来揪住他腰带，手上一使劲，清叱一声。

    “喝！”

    徐子桢借着苏三的暴力纵身飞上老高，左手飞快伸出搭住房梁，整个身子荡在半空，然后低下头嘿嘿一笑：“瞧着，就一把。”

    在雍爷宗泽以及苏三段琰惊愕无比的目光中，徐子桢变戏法般的从怀中抓出一把雪白的东西。

    这……这他妈是……面粉？！

    徐子桢右手一扬，面粉就如雪般落下，飘飘扬扬，在那些金银珠宝上覆了浅浅一层。

    啪的一声他跳下地来，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粉，对门口满脸呆滞的五个护卫道：“别愣着啊，沾了面粉的都搬走，别客气。”说完回头对雍爷露齿一笑，“您瞧？我说话算话吧？”

第677章：外公

    徐子桢蹦得高，所以面粉也洒得广，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有过半都沾上了，而且他洒之前是看准的，就选东墙边那片，因此那一溜珊瑚无一幸免全被笼罩住了，包括地上那十来箱金锭子也是，光看面粉的话他怕是把屋子里最值钱的都给挑了。

    雍爷脸都绿了，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这他妈叫抓一把？你怎么不连屋子都一块儿掘走？”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那不行，老子可是讲道理的，只拿朵琪的汤药费，多了不要。”

    “你……”雍爷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一把抓住他袖子死活不放，“不行，你拿这么多老子怎么跟官家交代？”

    徐子桢嘻嘻笑道：“哪用交代什么，官家才没您这么抠门。”

    雍爷还是不依不饶地拉着他：“不行就是不行，你小子真要敢这么拿，老子就……”

    徐子桢忽然脸一垮，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唉，儿子啊儿子，看来你的木马拨浪鼓是买不起了，将来更是没钱娶媳妇儿了，不过这可不怪爹，要怪就怪你外公吧，拿着鸡毛当令箭妨碍老子挣钱。”

    谁都知道徐子桢是个大财主，不光是几国驸马，还是西夏国耀德城城主，手里还有支走南闯北跑生意的大商队，要说他会买不起什么木马拨浪鼓，连鬼都不会信，可雍爷却听出了别的意思，猛然瞪大眼睛：“你……你小子说什么儿子媳妇儿的？难道璞君她……”

    徐子桢故意板着脸道：“不告诉你，抠门外公！”

    雍爷的老脸渐渐起了变化，眼角嘴角凡是有角的全都往上翘了起来，一脸褶子也都堆得更深了，又惊又喜地问道：“璞君真有喜了？你意思老子要当外公了？”

    徐子桢不答，只问道：“您就说给不给拿吧。”

    雍爷没口子地答应道：“给给给，只管拿，又不是老子的钱，关我屁事……人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叫俩人来搬。”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高宪至今还没成亲，高宠就更不说了，而且他向来最疼女儿，如今听说高璞君有喜了，险些乐得蹦起来，哪还管什么钱不钱的。

    “那倒不必了。”徐子桢大度的摆了摆手，转头对那五人道，“瞧仔细些，只选沾了面粉的拿，知道么？”

    五人齐声应道：“是，驸马！”

    雍爷不死心，还要再追问，徐子桢却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岳父大人，待会儿有件事得劳烦您和宗元帅一块儿办一下……”

    徐子桢说完就拉着苏三段琰一溜烟跑了，雍爷大急，在后边大声叫道：“璞君到底有没有，你小子倒是给个准信啊！”

    远远传来徐子桢的坏笑声：“您别急，等我回去问问她哈。”

    雍爷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跳着脚破口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耍老子？下回让老子见到非敲折你的腿！”

    一旁看守的官兵早已笑得东倒西歪，就连老成持重的宗泽都不禁莞尔，徐子桢简直就是个小狐狸，又坏又奸猾，连老辣的雍爷都被他骗得死去活来。

    雍爷骂完后兀自不平，忿忿地揪着胡子生闷气，过不多会忽然想起什么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渐渐沉了下去，他招手叫来个统领，吩咐他带人留在这里看守，另外又叫来了二十来个兵。

    宗泽奇道：“王爷您这是要干嘛去？”

    雍爷气呼呼地道：“巡城。”

    宗泽更奇：“您一王爷还巡哪门子城？”

    雍爷翻了个白眼：“不光是我，你也得一块儿去，那小兔崽子说是有个功劳送咱们。”

    宗泽愕然：“功劳？我也去？”

    ……

    傍晚时分，张邦昌的府中来了客人，悄悄地到来，悄悄地进门，没惊动任何人。

    这就是现任京城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石雪河。

    石雪河今天的心情十分忐忑，从上午开始他的心跳就没平稳过，不为别的，因为他最大的靠山梁师成倒了。

    他是个聪明人，整个朝堂之中再没有谁能比梁师成的权柄更大，但今朝却栽了，这件事让石雪河意识到了一件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要对太上皇的老臣子动手了，就趁太上皇离开汴京的这段时候。

    石雪河掌握着汴京城的京畿防卫，堂堂二品官员，可若是皇帝要拿他同样是简单之极，关键在于谁都知道他是梁师成最忠实的走狗，今天梁师成倒了，很可能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而就在他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当朝太宰张邦昌竟然派人来邀请他赴宴，没说由头，只说喝酒。

    石雪河仿佛是一个落入水中随时会溺毙的人，幸运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活命的机会来了。

    张邦昌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但也是如今朝中不可撼动的重臣，赵桓未必不想动他，但他如今正代表大宋与金和谈，赵桓还不敢动他，能转投到他的帐下至少能保住一时安稳。

    下人领着他来到后院一间偏厅之中，张邦昌穿着便服早已等候着，一见他来到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石雪河慌忙行礼：“下官石雪河拜见相爷。”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杆玲珑剔透的碧绿玉如意，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前，赔笑道，“这是下官的小小心意，望相爷莫要嫌弃才是。”

    张邦昌脸一板，佯作不快道：“石老弟你这是作什么？来老夫寒舍作客还要如此破费？岂不是让我难堪么？”

    石雪河一怔，随即心中狂喜，张邦昌居然称他老弟，官面的用词一个都没出现，这话里分明透露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想拉拢他石雪河。

    他的脸上顿时轻松了下来，笑道：“是下官的不是，下回定然记得，相爷勿怪，勿怪！”

    张邦昌这才重展笑颜，将他请进屋去，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小桌子，上边已摆着八色小菜，另有一小坛子酒。

    门关了起来，石雪河却又有些不安了，他思忖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不知相爷唤下官过来，有何吩咐么？”

    张邦昌先不答话，却亲自给他斟满了一杯酒，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笑吟吟地推道石雪河面前：“这，是大金国四王子殿下托我转交给老弟你的。”

    石雪河吓得猛然站起身来，眼前这叠银票最面上就是千两面额，如果这些都是，那怕是得有十万两银子。

    四王子兀术？他给我这么多银子……想要做什么？

第678章：给石雪河栽赃

    张邦昌笑眯眯的将他拉着坐下，意味深长地道：“石老弟，这可并非给你一人的。”说完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来，轻轻摆在石雪河面前。

    石雪河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信拿起打了开来，只见信纸上是一手漂亮的小楷，简洁明了又颇为含蓄，只说他日有缘相见，望石大人略做照拂，信尾署名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就是兀术，石雪河当然知道，这封信里那短短几句话他也懂了，意思就是金军兵临城下时希望他石雪河莫要再抵抗，早早开门投诚为好，可是这……这彻底就是在让自己通敌叛国啊！

    张邦昌见他眼神闪烁惊疑不定，显然还在考虑，他又说道：“四王子说了，到时候汴京的京畿戍卫仍交由你石老弟，甚至你若真是个聪明人的话还能往上走走。”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道，“若是石大人执意不愿也无妨……哦对了，梁大人如今尚在大理寺，石大人可曾去看访过他？”

    老弟又变成了石大人，老夫也变成了本相，张邦昌话里没一句威胁，可石雪河却顿时冷汗涔涔。

    收了银票咱们就是自己人，我会保你周全，不收银票那就对不住，官家已开始收拾梁贼一系，你石雪河是谁的爪牙满朝都知，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石雪河当机立断，慌忙深深一揖：“下官今日偶有不适，方才只是有些一时晕眩，未及回话，还望相爷恕罪。”说完再不迟疑，将银票收入怀中，强笑道，“既如此下官便厚颜收下了。”

    张邦昌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中很是满意，忽然抬手拍了拍，只听房门嘎吱一响，一股香风扑鼻而来，竟是两个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子。

    石雪河愕然：“相爷，这……”可不等他说完，那两个女子已各自坐到他的身旁，一左一右，一个已伸玉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另一个则倒了满满一杯酒送到他嘴边，咯咯娇笑花枝招展。

    张邦昌笑吟吟地举起酒杯：“石老弟，今日不醉无归。”

    石雪河大乐，也举杯道：“多谢相爷！”

    ……

    石雪河醉了，虽然不至于烂醉如泥，但也已经神智恍惚不辨南北了，连什么时候离开的相府也不知道，他仅剩的那点意识中只知道相爷竟还派人送他回去，可见贴心之至。

    软轿平稳地行走在深夜的街头，石雪河渐渐支撑不住就要睡着了，可就在这时，轿子忽然停了下来，有人喝问道：“这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石雪河迷迷糊糊的不愿睁眼，只听轿夫略带惊慌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只是被雇来的，不知轿中的老爷是谁。”

    先前说话的又喝道：“打开轿帘让我看看。”

    石雪河有些不耐烦起来了，最近汴京城内是有些紧张，巡城的也频繁了不少，可他是当朝二品，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查他不成？可他在迷糊之际居然没留意到那个轿夫所说的，他们只是被雇来的。

    啪的一声轿帘被掀开，刺眼的火光照得石雪河眼珠生疼，他顿时大怒，刚要呵斥间却瞥见外边站着的两道身影，话到嘴边猛的停了下来，酒也醒了一小半。

    这是……开平王高雍和宗泽？

    雍爷和宗泽也看清了轿子里的是谁，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但毕竟都是一朝为官，没撕破脸的时候虚伪的客气还是要的，宗泽面带微笑地拱手道：“原来是石大人，下官不知，还望大人恕罪。”雍爷则只看着他不说话，毕竟他是世袭王爷，对这种阿谀奉承爬上来的官员不屑一顾。

    石雪河哪还敢坐着不动，赶紧挣扎着起身出轿，哪怕头疼欲裂也顾不得了。

    “开平王爷，宗元帅，我……”他边说着话边起身踏出轿来，可不知怎么在临出轿那一刻忽然象是绊到了什么，身子一下没稳住顿时摔了出去，宿醉之下手脚都是无力的，连抓都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砰的一声摔了个结实，顿时疼得他一声闷哼。

    宗泽慌忙过来扶他：“石大人小心，下官……”

    他的话突然停住，扶着石雪河的手也松了开来，石雪河一下子又摔倒在地，不由得勃然大怒：“宗元帅，你这是何意？”

    只见宗泽从轿前地上拾起了一个物件，凑在火光前仔细看了看，猛然间脸色大变，将那物件递给雍爷：“王爷您看，这是何物？”

    雍爷接过一看，只见那是块金灿灿的牌子，正面雕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背面则有两个篆字——赤三。

    “哼！”雍爷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石雪河的眼睛，语气森冷地道，“天罗，赤堂，石大人，失敬了！”

    石雪河的脑子轰的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天罗赤堂他也听说过，那是金国四王子手中一支隐秘的力量，用来刺探与刺杀，可是自己身上怎么会无端掉出这么一块牌子来，而且还不偏不倚落在宗泽眼前？

    雍爷手一挥，喝道：“拿下，与我搜！”

    几个官兵一拥而上将石雪河从地上拖起，二话不说把他捆了个结实，石雪河这才惊醒过来，大怒道：“混帐！本官乃当朝二品，谁敢绑我！”

    雍爷冷笑：“还嘴硬么？你瞧老子敢不敢！”说着话大步走上前，不管石雪河的喝骂，伸手往他怀中搜去，很快就掏出了厚厚一叠银票和那封书信，他打开信简单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变得铁青，冷笑着在石雪河眼前扬了扬，“这是什么？”

    石雪河的骂声停住了，他的酒意已完全消散，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已经意识到，今天完蛋了。

    宗泽接过书信也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虽不多，却字字惊心，特别是信尾那个署名更让宗泽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他面如沉水，看了一眼石雪河，冷冷地道：“将石大人请回去，本帅要面见圣上！”

    听见圣上二字，石雪河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大叫道：“这是栽赃，是陷害，我也要见圣上……”

    不远处的暗中，徐子桢和苏三正偷偷看着这里，苏三疑惑地问道：“你干嘛要费这么大劲给他栽赃？还拿自己的钱去栽，不嫌亏么？”

    徐子桢诡异地笑了笑：“亏么？那是你不知道这王八蛋多有钱。”

第679章：外攘内忧

    雍爷和宗泽押着石雪河走了，徐子桢拍了拍手也起身回去了，苏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眉头轻皱，怎么都想不通徐子桢说的石雪河有钱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三素来自诩是徐子桢的贴身护卫，再加上她本就心思单纯，最不喜欢动脑子使花招，因此怎么都猜不透徐子桢的用意。

    “我还是不明白，石雪河有钱没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徐子桢笑了：“当然有关系，因为很快他的钱就会变成我的钱。”

    苏三愈发茫然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石雪河的酒劲已经彻底醒了，但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那点财产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更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无端陷害，而当赵桓得知这件事后不出意外的大怒，这回连大理寺都不用去，直接给石雪河一个斩立决，家财查没，而负责此事的正是张邦昌。

    一桩大快人心的天大冤案就此产生，石雪河到死也没明白那块金牌是怎么来的，又怎么会巧得正好掉在宗泽脚边，这一切自然都是张邦昌府中的那两个轿夫所为。

    其实兀术哪曾要拉拢他石雪河，或许连他这个人都压根不知道，那封书信自然是假的，真正执笔的是一个他绝不会想到的人——秦桧。

    秦桧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奸臣，但他的才学却是不可否认的，那封书信就是徐子桢暗中托他仿照着兀术的笔迹写的，而兀术的笔迹不正好有梁师成家里搜来的信作参考么？模仿几个字对秦大学士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那块金牌的来历就更简单了，徐子桢在送罗吉的那天“偶遇”莫景下和他的赤堂，一不小心灭了个干净，别说一个赤三的牌子，就是把整个赤堂的牌子都收集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徐子桢心情大好，一路上边走边跟苏三低声说着，苏三也终于明白石雪河死得有多窝囊，可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可他家银子再多又与你何干？他又没得罪你，官家也不会让他赔你什么吧？”

    徐子桢神秘一笑：“我不用管，张邦昌会帮我拿的。”

    苏三哪肯相信，只当徐子桢在逗她，她知道张邦昌在真定大营时被徐子桢忽悠过，可那老头好歹也是首相太宰，不至于傻到这份上吧？

    徐子桢也不解释，带着苏三回了住处，朵琪卓玛一干人等都在，那几个搬银子的护卫却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见徐子桢那一把面粉撒得水准有多高。

    段琛一见他就兴高采烈地道：“徐兄，梁师成一案已判了，你猜怎么着？老贼倒是留了一命，被贬去彰化当节度副使了，不日便要启程。”

    “彰化？嗯，看来我还是没记错……”徐子桢摸着下巴喃喃地道。

    众人大奇：“没记错？”

    “咳咳……我是说没猜错，老王八蛋不会那么容易被砍头，最多就是个贬谪。”徐子桢说完暗中抹了把汗，好家伙，险些说漏嘴，他拉过地图假模假样的研究着，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记得六贼基本都是被贬谪的，没一个当即砍脑袋，不过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个都不会放过，就象王黼那样，死也死得谁都找不到，梁师成当然也不能放过，曾经暗中指使要杀老子，何况老子还黑了他那么多金子银子……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那五个吐蕃护卫终于回来了，三辆牛车被装了个满满当当，车轱辘碾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吱扭吱扭的声音，显然是到了承载的极限了，徐子桢让他们把三车货物拉进院子，然后屏退下人，将箱盖一个个打开，顿时满院金光流动，照得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朵琪卓玛等都是见过世面的，可也都被震惊得无法自己，徐子桢果然够黑，这一坑估计都不下五百万两银子，也不知雍爷宗泽到时怎么跟赵桓交代。

    苏三在当场就见过，总算还好些，可到了半夜时分又有两辆车悄悄来到，车夫没有多话，只将车径直赶进了院子，和那三辆牛车并排，当车帘掀开时苏三愣住了，因为车里摆满了一口口箱子，打开看时里边同样都是晃眼的金银珠宝，而车夫在见到徐子桢时只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话——

    “相爷说石雪河家的钱财大抵就这么多，一分不缺全在这儿了。”

    苏三到这时才知道徐子桢原来没骗她，张邦昌真的把石雪河的钱送来了，可这一切太让人震惊了，惊得她张口结舌，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直到徐子桢拉着她进了一间空屋后才猛然惊醒。

    “你……你想干嘛？”苏三下意识地捏起拳头挡在身前，俏脸上满是警惕之色。

    徐子桢一个爆栗凿在她脑袋上，没好气地道：“外头那么多人，你说我能干嘛？轻点声，给我办件事去。”

    苏三哎哟一声捧住脑袋，疼是不怎么疼，就是太尴尬，假意揉了几下后问道：“办什么事？”

    徐子桢勾了勾手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三的眼睛忽然一亮，脸上也挂起了兴奋之色。

    第二天的早朝上，百官们惊闻了两个事情，一是石雪河已被斩，家产查没，二是梁师成被贬至彰化节度副使，只是在昨夜于府中自缢身亡，想必从高位摔下后心理难以承受，才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他们谁都不会想到，石雪河所谓的家产全都查没到了徐子桢手中，梁师成也不是自缢，而是苏三趁夜潜入他府中帮了他一把，以她的力气挂个老太监上房梁太简单了。

    可是满朝官员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赵桓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皇帝要开始动手清除旧臣了，梁师成和石雪河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果然，当早朝才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桓又发威了，这次倒霉的是梁师成的另一个走狗，徐子桢曾经的“同学”朱时阳的叔父，天章阁学士朱从龙。

    赵桓端坐在龙椅上，心中意气风发，他终于感受到了皇权，感受到了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而这些不过是徐子桢跟他说了一句话而造成的。

    “外攘不必担心，内忧才需速办。”

第680章：银子才是王道

    一场轰轰烈烈的肃政运动拉开了序幕，梁师成石雪河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官员被查，或贬或斩，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哪天赵桓的刀挥到自己头上，而每个被查的官员无一例外的被查没家产。

    赵桓非常满意，国库本就很是空虚，这些官员家中抄来的银子多得让他难以想像，金人的要求已经开了过来，白银两百万两，金六十万两，这还是太宰张邦昌极力争取来的结果，而光是梁师成家中就被抄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再加上之后的石雪河和朱从龙等人，不过十来个官员就凑满了这个数。

    可是赵桓怎么都不会想到，张邦昌在为他收拢这些银子的同时，另有大半都被送到了朵琪卓玛的住处。

    银七百万两，金一百五十万两，至于其他珍宝还未算在内。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整个大宋财政一年也收不到这么多，可是现在却都流向了徐子桢家中，牟先亭和段家兄妹已先一步离去，朵琪卓玛和耶律符暂时还没走，张邦昌送来的金银就由他们轮流护送去应天府徐子桢的家。

    这是最安全的方式，因为现在没有哪一处的关口敢检查他们的使节团，开玩笑，梁师成的先例摆在那儿，谁还敢不知死活？

    当然这些赵桓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已经有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收拢了来，能解决眼前的难题已是最好的，现在的他正意气风发的当他的“明君”。

    而作为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徐子桢，现在已经在汴京往太原的路上，他的心情很好，因为在他走之前又有一大笔银子入了帐，这是让他最开心的事。

    “徐子桢，张邦昌怎么会替你做这么胆大妄为的事？你是不是捏住他把柄了？”

    苏三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徐子桢哈哈一笑：“他是当朝太宰，能有什么把柄给我捏住？他给我做这事是心甘情愿的。”

    苏三道：“不明白，他就不怕被皇帝发现砍他脑袋么？”

    “不会。”徐子桢很肯定地说道，“首先，张邦昌不会那么早死，他的宰相且有得做呢，而且……赵桓在发现这事之前他自己就会出事。”

    苏三吓了一跳，还好现在是在官道上，四周不见人影，要不然凭这句话徐子桢就该被灭族。

    徐子桢在马上凑过头去，低声道：“张邦昌一开始也不敢，不过我就跟他说了一句话——金人很快就会破汴京，这些银子与其便宜他们还不如先送去我那儿，至于赵桓，嘿，他的皇帝命只剩没多少天了。”

    “你是说金人就快攻汴京了？那……”苏三惊得瞪大了眼睛，忽然间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你这回去太原就是要让完颜昂早作准备？”

    徐子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哟嗬，这么快就明白了？难得啊。”

    苏三啐道：“呸！姑奶奶还不至于那么傻。”

    徐子桢笑道：“说你胖还喘上了，其实我找的不是完颜昂，而是韩五哥，你不懂，他是咱们将来几十年中的抗金主将，缺他不行。”

    苏三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徐子桢了，她能坚信徐子桢不会骗她，可是徐子桢的那些预测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根据？说他是神仙苏三是绝不会相信的，哪有神仙这么色的，娶了那么多妻子，还有那么一大堆红颜知己。

    徐子桢没再说下去，有些事苏三弄不明白，多解释也没意思，而且汴京好歹是大宋首府，被金人攻破毕竟不是好事，总是一个大大的耻辱。

    另外，徐子桢这次去太原还有两件事，一是想看看自家的商队在太原发展的情况，因为从交到胡卿手里后他就没关心过，这甩手掌柜做得有些不好意思，另一件事就是水琉璃的下落，徐子桢隐约有个不好的感觉，虽然赵构口口声声说水琉璃这次不会有危险，但他还是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要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没点消息回来，这不正常。

    “徐子桢，你究竟对皇帝说过什么？他不是一向都胆小谨慎么？怎么这回居然大肆贬谪官员了？他就不怕内乱么？”

    徐子桢道：“内乱也顾不得了，赵佶还没死，赵桓刚登基总担心自己的根基不稳，而且那些个老臣仗着赵佶的宠信不把他这新皇帝放在眼里，是人都有火气，他还不趁着赵佶不在京城的日子换批自己的走狗么？”

    他把自己对赵桓说的话告诉了苏三，接着得意地等着苏三对他的崇拜，没想到却等来了苏三的鄙夷。

    “你到底念没念过书？什么叫作外攘？那叫攘外必先安内，要说也只能说是外患。”

    “呃……说错了么？赵桓小子也不说提醒老子……”徐子桢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在是苏三，要不然换个高璞君或是温娴还不定被鄙视成什么样。

    不紧不慢的行了几天，终于到了太原，远远的就看见太原城的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很是密集，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个个车队，显然都是从各地集结的行商。

    徐子桢对自己的手笔非常满意，本来太原府已经被金人包围了，等汴京被破后金人就会回头过来破了这里，但是在他的布局之下竟然把一个原本在水深火热中的太原变成了个繁荣热闹的自贸区，这事就算放在八百年后他那年代都是少见的。

    进城之后徐子桢放慢了速度，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走着，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极是热闹，不时能看见穿着异国服饰的商人，显然在他的商队带动下吸引了不少周边国家的商人，比如西夏，比如吐蕃，甚至还有更远的回鹘、高丽、黑汗。

    徐子桢指着眼前对苏三道：“瞧瞧，哥念书少又怎么了？这年头什么最重要？赚钱！银子才是王道，会念书顶个鸟用。”

    苏三撇了撇嘴没理他，反正她知道徐子桢能瞎掰，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自己知道就行了。

    可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哼，简直是无稽之谈！”

    徐子桢一愣：“咦？太原城里还有敢鄙视老子的？”

第681章：揍完现结帐

    说话的是个年轻书生，个头不高，头上戴了顶逍遥巾，身上穿着件打了补丁的儒衫，不过却是浆洗得很是干净，脸皮白净清秀，嘴唇紧抿着，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徐子桢。

    他不爽，苏三更不爽，瞪起眼睛说道：“咱们说咱们的，有你什么事？”

    “诶。”徐子桢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书生，笑道，“这位兄弟好像很不认同我的话，难道想跟我交流我几句？”

    他在打量书生，那书生也在打量他，徐子桢今天再没穿着那天的奇装异服，而是一身质地不错的锦袍，腰间还挂着个翠绿欲滴的玉佩，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书生冷笑道：“哼，只识阿堵物的市侩之徒，话不投机，又何好说？”说完一甩袖子就要走。

    苏三顿时大怒：“王八蛋，讨打？！”说着就要跳下马。

    徐子桢一把拉住她，笑道：“何必跟他这种人置气，又一个被圣贤书洗了脑的二货而已。”

    这话一出，那书生反倒不走了，霍的扭过头瞪着徐子桢，他虽然不懂二货是什么意思，但摆明了不是好话。

    徐子桢乐了：“哟，难不成你还想揍我？好吧，哥就在这儿，来。”说着还挑衅似的勾了勾手指。

    那书生咬了咬牙，徐子桢身量高大体格健壮，揍他？不被他反揍都算好的，他冷笑道：“粗鄙，莫非你以为天下事唯银钱与粗暴方可解决么？”

    “我靠，这小子怎么跟璞君一个调调？也说我粗鄙？”徐子桢忍不住对苏三吐槽，随即又笑眯眯地对那书生说，“那你说说什么事是钱和拳头解决不了的？”

    这是一个书呆子，徐子桢赶了几天路实在无聊，忍不住想逗逗他。

    那书生冷笑道：“光凭有钱便能考取功名么？就能入得朝堂么？”

    徐子桢笑道：“谁说不能？老子要是砸出一百万两银子买个知府当当，你说咱们的吏部尚书肯不肯？”

    那书生顿时一脸憎嫌：“呸！那奸贼人人得而诛之，阁下居然还以他论事。”

    徐子桢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哦？那你怎么不去诛了他？你不是读圣贤书的么？该有的是办法才是。”

    书生顿时语塞，恼怒道：“你……强词夺理，那照你之说你怎不去诛？”

    徐子桢笑道：“谁说我不能？你说我要是砸一百万……哦不对，这死胖子不值这么多钱，你说我要砸个二十万两银子买个刺客去宰他，会不会有人肯接这单呢？我猜会有。”

    如今正当乱世，二十万两买条人命足够了，哪怕是杀吏部尚书也有大把人抢着去做。

    那书生却不服，昂着头道：“银钱买命未免太过下乘，如此奸贼自有人收拾，我便不信世间只有奸佞而无贤臣！”

    徐子桢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有意思了，明明穷成这样了，可还是一身孤高清傲之气，也不知道这么穷拽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隐约夹杂着有女人的啼哭，徐子桢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前站着个中年员外，身上穿着件花团锦簇的绸衫，看着象个暴发户，另有两个跟班模样的正从那户人家中拽出个年轻妇人，而那妇人边挣扎边哭喊求饶着，身后还有个老妪死命地拉着不放手。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当即就有人跳出来喝止，可那员外背着手一脸傲然，浑然不在意：“劝你们莫要管这闲事，她家男人拿了我五千两银子去办货，可如今不知跑去了哪里，货也没见着，我不找她要找谁要？”

    说完他冷笑着对那妇人道：“你家男人既然不回来，你又没那许多钱，那我便只有将你抵债了，给我带走！”

    两个跟班应了一声又去拖那妇人，那妇人惊慌啼哭着，抓着门框怎么都不放手，指甲抠得都出了血，可她妇道人家哪挡得住那两个壮汉的力道，只是用力一扯就被扯了出来，脚下一崴摔倒在地，身后那老妪也被带倒在地，额头撞在台阶上，顿时见了血。

    本来欠债还钱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徐子桢也迟疑了一下，这么一来顿时大怒，可还没说话就见那书生已蹿了过去，大喝道：“住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么？”

    那员外一愣，随即脸一沉：“哪儿来的书呆子，滚！”

    两个跟班扯起那妇人，其中一个顺势给了书生一脚，当即把他踢得倒摔了回来，倒在地上竟一时爬不起来。

    这下子终于惹来了众怒，人群中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已开始撸袖子要冲过去，那员外扫了一眼四周，傲气十足地道：“我乃山西置制使姚大人内弟，谁想管这闲事？”

    打抱不平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山西置制使姚大人？那可是手握数万兵马的当朝大员，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下谁都不敢贸然上前了。

    那书生却是不服气，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徐子桢跳下马来将他扶起，对苏三道：“把那女的扶过来。”

    苏三早已气得银牙紧咬，徐子桢话音未落就冲了过去，不等那两个跟班有反应已伸手按着他们的脑袋，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一起，两人顿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那员外显然没料到还有人敢出手，刚一愣神间苏三已搀着那妇人和老妪回到了徐子桢身边。

    那书生终于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徐子桢一眼，徐子桢笑了笑，说道：“孔子办不了的事老子能办，站这儿看热闹吧。”

    那员外回过了神，大怒道：“兀那婆娘，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老爷的人？”

    徐子桢站直身体，笑眯眯地道：“山西置制使姚古？老子还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你……”那员外一愣，还没说话就见徐子桢又开口了。

    徐子桢不光开口，还掏出了一个钱袋，拎在手里笑眯眯地对四周的人群道：“各位，谁帮我揍这王八蛋，每人十两银子，揍完现结帐。”他说着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啊抛的。

    这话一出顿时有十几个青壮冲了出来，瞬间将那员外围住，拳脚如雨点般招呼了上去，那员外猝不及防之下当即被打翻，抱着脑袋杀猪似的惨叫了起来。

第682章：佟捕头

    那书生已经看得呆了，他本以为徐子桢会出手教训那恶员外，可没想到却是旁边那娇滴滴的大姑娘出了手，更没想到的是那大姑娘只是救人，却把揍人的活留了下来，而徐子桢居然用银子“买凶”揍人。

    被救出的那妇人和老妪也傻了眼，连哭都忘了哭，只怔怔地看着在拳脚下渐渐嚎不动的员外。

    渐渐的那些揍人的青壮停了手，因为再打下去那员外就要没命了，现在也已经满脸都是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子桢也不含糊，笑眯眯地从钱袋里掏出银子，按着说好的每人十两，那白花花的银子一锭锭送出去他也没有丝毫不舍，仿佛这送的不是他的银子一般，不过谁让他刚坑到那么一大笔钱呢，现在这区区一百多两银子在他眼里屁都不是，何况还能救人又能揍人。

    那些拿了银子的居然没有立刻就走，反倒是留了下来，还有人低声劝道：“这位爷您要不赶紧走吧，气也出了，再留下等那小子的姐夫来了就难办了。”

    徐子桢暗赞，山西民风淳朴果然不假，照说这样的事拿了银子揍了人就该趁早闪了，免得官府来人把自己搭进去，可他们居然没一个走，反倒劝自己离开。

    他笑了，摇头道：“走？我刚就说了，区区姚古我还没放在眼里，来就来吧。”说着慢悠悠走到那员外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猪头似的脸，笑道，“你要再装死老子不介意再揍你一轮。”

    那员外浑身一颤，赶紧睁开眼来，挣扎着想要坐起，可刚动了动就起不来了，结果成了半趴在地上，乍一看就点象跪着的意思，但就算他被揍成了这样却还是嘴硬道：“你……你竟敢打我，你可知我乃……”

    徐子桢一记嘴巴甩了过去，冷笑道：“又想说姚古是你姐夫是吧，不就一个狗屁置制使？上回太原被围他握着几万兵马都不敢来救，就这种怂货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吓唬人？”

    他说完对那妇人招了招手，苏三搀着她走了过来，徐子桢问道：“你家男人怎么会拿他的钱去办货的？跟他是什么关系？”

    那妇人整了整衣衫，散乱的头发也归拢了一下，露出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庞，怯怯地说道：“奴家官人乃是陈员外铺子中的账房，上月时陈员外说让他去兴元府采办些货物，原本这两天该回了，可至今没消息，陈员外便来寻奴家，说奴家官人拿了他的银子躲了，要奴家赔出来，若不然就……”

    接下来的事谁都知道了，徐子桢稍一思忖，复又蹲下去笑眯眯地问道：“陈员外是吧？从这儿到兴元府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的，你急什么？再说了，人家当媳妇儿的还没收到消息，你怎么就确定他不回来了？难道说……你瞧人家媳妇儿长得漂亮，故意把他男人骗出去宰了，然后回来借故抢人？”

    陈员外眼中明显闪过一道惊慌的神色，大叫道：“你……你血口喷人！哪有此事？分明是……啊！”

    话音未落，徐子桢忽然抽出腰间刀来，寒光一闪，陈员外一只耳朵已掉在了地上，鲜血淋漓溅了一身，陈员外是富贵惯的，哪受过这般痛楚，顿时大声惨叫了起来。

    徐子桢一翻手把刀架在了他另一只耳朵上，笑眯眯地道：“不说没关系，继续赖，一只耳朵削了还有一只，削完还有鼻子，鼻子没了还有……嘿嘿。”他的视线往陈员外下身瞄去，话没说完但是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陈员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浑身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徐子桢虽然脸上带了笑，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寒气，哪怕他再呆也看出来不是说笑的，可不招是死，招也是死，他还是试图坚持一把，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竟敢光天化日执私刑……啊！”

    又一声惨叫，另一只耳朵也没了，徐子桢扬了扬手里的刀，笑道：“你不还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么？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再说老子削你俩耳朵又怎么了？知足吧，老子这刀下可没留过几个活口。”

    陈员外顿时惊得脸色煞白，这话说得太明白不过了，显然眼前这凶人手下有过不知多少命案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也都惊呆了，陈员外有姚大人的背景，寻常人哪敢找他麻烦，可这位爷却居然在街上就这么虐他，而且上手就见血，既粗暴又直接，分明是个猛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呵斥声：“让一下，都挤作一团看甚呢？”

    接着一个捕快挤了进来，身后还有好几个衙役跟着，一见陈员外这副惨样无不吓了一跳，那捕快下意识地从腰间解下铁链，顺手又抽出刀来，喝道：“何方凶徒，竟敢……哎哟我的妈，怎么是您老人家？”

    眼前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那捕快的气势瞬间从暴怒变成了震惊，接着又变成了惊喜，脸色也由青转黑再转白再转红，百姓们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他已满脸喜色地抱拳行礼，刀也归了鞘，铁链也不知丢去了哪里。

    徐子桢也乐了，这捕快他认识，是知府张孝纯的下属佟寅，人称快腿佟捕头，为人精明干练又豪侠爽直，上次守太原时徐子桢没少跟他见面，酒也喝过好几回，老熟人了。

    “老子是你哥，不是你妈。”徐子桢笑骂了一声，指着陈员外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管这事了，带回去问问，这王八蛋为了抢人家媳妇就杀人家男人，不是个东西。”

    陈员外大惊之下急呼道：“我没杀他，他还在……”话刚说到这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刹住了车，可为时已晚，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顿时爆发出一阵嘘声。

    徐子桢一脚踢了过去，喝道：“还在哪儿？你敢不说老子就敢宰你，姚古来了也不好使，惹毛了老子连他一块儿宰！”

    陈员外吓得魂飞天外，下意识地看向佟寅，当着捕头的面说要杀人，官府总该管管吧？

    没想到佟寅也补了一脚，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这位爷是谁么？”

    ……

    咳咳，擅作主张把两位书友的名字借来用用，佟捕头是书友tonyin，之前的大理寺卿马春林是春林数码，两位还请莫怪。

第683章：姚古

    陈员外一脸茫然，显然是不认识，上回金人围城时他一直吓得躲在家里没敢出门，徐子桢和神机营的英伟事迹他一样没看到。

    可他不认识旁边却有人终于认了出来，原本徐子桢是站在马边的，大半个脸被遮住，后来又蹲到了陈员外旁边，脸是朝下的，现在他是站着，自然被大家看清楚了，当即就有人惊呼出口：“战神！这是战神老爷！”

    “果然是战神！战神回来啦！”

    惊呼声会传染，瞬间传遍在场每个人，所有人都兴奋激动地欢呼了起来，更纷纷涌上前来，就连原本远远观望的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也顾不得矜持，面带羞红挤了过来。

    徐子桢在太原城里就是个神话，上次太原被围时他一个人引走百骑金兵，当所有人以为他已遭不测时他却又强势回归，带着几百人生生冲破数万金兵的包围圈杀进城里，奇招迭出把个金人右路大军耍弄于股掌之上，接着八百破数万打得金兵抱头鼠窜，还把对方大半将领生俘，逼得右路军统帅粘没喝咬着牙用银子将他们赎了回去。

    当时有不少百姓参与过守城，刚才第一个惊呼出口的就曾亲眼目睹过这一切。

    在太原百姓心中徐子桢已经是个神，地位比之知府张孝纯都要高出不少，城里的少年郎还将模仿徐子桢为荣，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留着寸头挎着唐刀的年轻人，现在真身都出现了，顿时引起一阵空前的热潮，连附近街上的百姓都很快闻风赶了过来。

    被救下的那妇人和老妪又惊又喜，连忙过来要给徐子桢磕头，今天是撞天运了，居然被战神大人救下，这辈子到死都值得了。

    陈员外已经傻眼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抢个女人而已，居然会惹出这么一尊杀神来，不错，确实是杀神，太原百姓是称徐子桢战神，但对金人来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神，更何况陈员外听他姐夫姚古说起过，徐子桢虽然无品无阶无官职，但从来不将官吏放在眼里，哪怕是当朝一品大员他都不放在眼里，前几日太傅梁师成的落马就与他绝脱不了关系。

    那书生也傻眼了，他没想到只是路上偶遇的某个“市侩之徒”，居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崇拜的战神徐子桢，他呆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惊喜地过去重新给徐子桢见礼，深深一揖：“学生陈东，见过徐先生，方才有冒昧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见谅。”

    佟寅奇道：“咦？你怎么冒昧徐兄弟了？”

    “没什么，我说读书没鸟用，被他听到挤兑了我几句。”徐子桢哈哈一笑，随即语重心长地道，“读书是件好事，但拳头和银子同样少不得，就象今天这样，你跟这种王八蛋讲理，他肯听么？”

    这话说得是事实，旁边围观的百姓有不少都善意地笑了起来，陈东自己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可却还是正色道：“先生之言学生不敢苟同，法以治国，礼以辅国，两者缺一不可，若天下人皆不读书，岂非与蛮夷无异？又何来大宋盛世？”

    徐子桢哭笑不得，这书生一根筋拗到底，跟他说不明白，苏三和佟寅在旁偷笑，徐子桢好歹是应天书院的典学使，现在居然被个穷书生说得抓耳挠腮，实在有意思。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随即一队官兵挥着大棍驱散百姓闯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脸色不善，一过来就冷冷地盯着徐子桢，手一挥喝道：“拿下！”

    “慢！”佟寅跳出来拦在徐子桢身前，“姚大人，不知为何无故要拿徐子桢？”

    徐子桢轻轻将他拉了回来，笑道：“姚大人？这就是姚古？”

    一个统领模样的将官喝道：“放肆！姚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胡乱喊得的？”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苏三，掌嘴。”

    “是！”苏三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将官的前胸放翻在地，素手翻飞劈里啪啦连打了十几下嘴巴，那将官压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边脸已被抽得红肿一片。

    姚古勃然大怒：“放肆！大胆徐子桢，你眼里还有王法么？拿下，与我拿下！”

    “是！”

    那队官兵大声应喝，刷的将手中长枪齐齐对准了徐子桢和苏三，眼看就要过来拿人。

    百姓们鼓噪了起来，不顾官兵手中的武器纷纷冲过来要阻拦，可寻常百姓哪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的对手，十几个官兵转身将枪口指向了他们，顿时将百姓拦在了外围。

    “谁敢过来？”苏三大怒，抄起熟铜棍拦在徐子桢身前，棍头狠狠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竟将地面上厚重的青石砖生生砸碎了一块，姚古手下的官兵习惯了欺压百姓，哪曾见过这么剽悍的大姑娘，无不被吓得往后退开了两步，谁还敢过去试那条大棍？

    姚古只觉脸面大失，恼怒道：“混帐！本使乃朝廷命官，你敢还手不成？”

    苏三眉头一挑：“你猜姑奶奶敢不敢？”

    姚古为之气结：“你……！”

    徐子桢笑道：“姚大人，咱们初次见面您就这么动刀动枪的？不太好吧？”

    两个小卒将地上的陈员外扶了起来，他一见姚古来了顿时象见了亲爹似的嚎啕大哭了起来，添油加醋的将徐子桢虐打他一事告起了状。

    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就在面前，姚古既恶心又愤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与我将徐子桢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苏三抡起熟铜棍刚要发飙，忽然从人群外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喝：“好大的口气，姚古你作死么？敢动我兄弟？”

    人群哗的一下自动闪开一条道来，一个魁伟的身影大步踏了过来，脸上满是怒色，眼睛瞪得有如铜铃，浑身散发着一股森然的气息，而姚古带来的那队官兵竟象耗子见了猫，竟然惊慌地自行闪躲了开来，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徐子桢乐了，笑着挥了挥手：“哈喽，五哥。”

第684章：大元帅虎符

    来的居然是韩世忠，他还是老样子，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偏偏气势惊人，徐子桢这次来太原本就想着要找他，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了。

    韩世忠对身旁那些官兵视若无睹，大步走到徐子桢面前大笑道：“兄弟，放心不下你的家当过来看看么？”

    徐子桢也笑道：“有五哥你在太原罩着兄弟，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韩世忠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尴尬：“那个……正好路过，路过。”

    徐子桢好奇了，路过就路过，没事害什么臊啊？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姚古却恼了：“韩五，徐子桢当街伤人罪无可恕，莫非你敢护着他么？”

    韩世忠扭头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我兄弟伤人了？老子怎么没看见？”

    “你……！”姚古怒气上涌，指着陈员外道，“休对本官使你那泼皮性子，本官内弟被他伤成这样，若不给个说法本官必不罢休！”

    韩世忠刚张嘴要说话，佟寅却先插嘴道：“对，小人也看到了。”

    徐子桢和韩世忠顿觉奇怪，他们都认识佟寅，可佟寅绝不是个会出卖朋友的人，他这是演的哪一出？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姚古也没想到佟寅会帮腔，当即得意地顺杆爬：“正是，此事乃佟捕头亲眼目睹！”

    可佟寅接着又道：“不过徐先生和陈员外都非军中将领，所以这事姚大人您就不方便插手了，按大宋律例还得交由我们太原府衙门审理。”说完对那几个跟着的衙役道，“来啊，把陈员外带回衙门去，徐先生也随我走一趟如何？”

    徐子桢哈哈一笑：“没问题，不过你得管饭。”

    佟寅笑道：“那是自然，不光饭，还有酒。”

    姚古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开玩笑，让他们去知府衙门审理？太原城里谁他妈不知道徐子桢跟知府张孝纯是穿一条裤子的，自己的内弟跟他们去了还能有好？恐怕耳朵被白割了不说，还得打一顿板子助助兴。

    可是现在反悔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佟寅亲眼目睹了，难道还能把话吞回肚子里？衙门的捕头就在现场，不交给警方难道还给军方？

    姚古就象吃了只绿头大苍蝇般的恶心，偏又说不出苦来，徐子桢和韩世忠这才明白佟寅的用意，围观的百姓也都暗中偷笑了起来，要不是忌惮姚古的官威，估计都已笑出声来了。

    徐子桢笑了笑，忽然说道：“姚大人，咱们素无冤仇，今天你家内弟这事也是个意外而已，要不这样，咱们打个商量，让你内弟把人家男人好好的放回来，再给这位大嫂赔个礼，我嘛，拿点银子出来赔他那对耳朵，这事就算过了，您看怎么样？”

    姚古怒道：“本官将你耳朵割去再赔你些银子如何？”

    徐子桢笑道：“姚大人您要这么扯皮就没意思了，既然这样……对了姚大人，你是正四品？”

    姚古一愣，他被徐子桢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混乱，不过他还是傲然地说道：“正是！”

    徐子桢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不知什么东西，用两根手指捏着伸在姚古面前，笑眯眯地道：“那你该认识这东西吧？”

    姚古疑惑地看去，只见那是一块精铁铸成的牌子，正面是个狰狞咆哮着的虎头，底下有一排蝇头小字——天下兵马大元帅，他顿时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色：“这……这是……？”

    徐子桢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对了，这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虎符，康王殿下特地交于我手，为的就是让我这次山西之行节制整路兵马，姚大人你是山西置制使，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姚古脑子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徐子桢不是白身么？充其量是个别国驸马，怎么会突然变成康王赵构的特使了？这不合常理啊！可是眼下他手里的虎符是真的，姚古身为四品命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虎符是真的，意思就是说从今天起他手下那点兵马就得转交权力到徐子桢手里了？那他姚古不就成了徐子桢的下属？这……这算怎么回事？

    徐子桢收起虎符，又回到刚才的话题，笑道：“那么，姚大人还要管你内弟这事么？”

    姚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徐子桢摇身一变成了钦差，他哪还敢管？赶紧说道，“不不不，徐大人既然已有决议，下官照办就是……啊不，此事乃下官内弟咎由自取，不敢要徐大人赔甚银子。”

    “早答应多好，何必闹得大家不高兴是吧？”徐子桢笑眯眯地对佟寅说道，“佟捕头辛苦一趟吧，将陈员外帮忙扶回家去如何？”

    佟寅心里明白，徐子桢的意思是让他跟着过去让陈员外放人，反正这是他份内事，当即应了下来，假模假样扶着陈员外走了，姚古被当众扇了脸面却不敢多说，也只得灰溜溜告辞，百姓们轰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无不为徐子桢喝彩。

    那妇人和老妪千恩万谢后回了家，百姓们也都散了去，徐子桢和韩世忠相视一笑，刚要准备走人，却见陈东犹豫着想过来说话又不敢的样子，徐子桢忽然起了个念头，笑道：“你也瞧见了，这虎符就是拳头的一种，而且打得姚古没半点脾气，怎么样，对我的银子拳头理论还不服气？”

    陈东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先生虽乃大才，但这读书无用论学生仍不敢苟同，无论治国治民，礼法二字少不得。”

    徐子桢道：“不错，你还挺有原则，我有点欣赏你了，有个事不知你敢不敢去做。”

    只要不是辩论，陈东的态度还是很恭谨：“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徐子桢脸上似笑非笑，缓缓说道：“上书朝廷，参姚古。”

    陈东一惊，不由得又看了徐子桢一眼，可是怎么看都不象在开玩笑，他想了想迟疑地道：“非学生不愿，只是学生尚未有功名，只怕……”

    徐子桢打断他的话头：“没功名又怎么了，你是太学生不就可以了？”

    太学生就是国子监中的学生，将来可能会直接被朝廷擢用的，比如应天书院。

    陈东瞠目结舌：“可学生并非是……”

    徐子桢笑了：“我说你是，你就是。”

第685章：改头换面的太原城

    大宋的国子监有个门槛，想要入学的学子必须是八品以上官员的子嗣，象陈东这样的贫寒人家是不可能进应天学院的，徐子桢身为学院典学使，偶尔还是可以开个后门走个特例的。UU小说，www.uu234.com

    陈东只是一怔，随即大喜，他当然想进应天学院，而且早就想了，但家中实在贫寒，还有个多病的老母要照顾，因此连三年一度的秋闱都无法参加，导致现在虽有满肚才华却依旧落魄。

    徐子桢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着急，他知道陈东有傲骨，很有原则，但是这样的书呆子是不可能拒绝这么一个好机会的。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陈东脸上的喜色一闪即逝，接着认真的摇了摇头：“先生好意学生心领了。”

    徐子桢好奇道：“哦？你不想去应天书院？”

    “想去。”陈东倒是不掩饰，但又说道，“但学生不想凭先生之利入学，圣人云……”

    “好了好了，圣人的话老子不感冒。”徐子桢赶紧打断他的话，这书呆子没治了，动不动引经据典，说的不烦他听的都烦了，“我就问你，参姚古这事你肯不肯干。”

    “肯！”

    “可你一没身份二没功名，圣上凭什么理你？”

    “这……”陈东迟疑了，徐子桢说得没错，就算当今圣上广开言路接纳良言，但不是随便谁都能上书给他的，而有个国子监太学生的身份上书的话定会被格外重视。

    徐子桢趁热打铁地说道：“你想想，姚古不过是个区区四品置制使，就已经敢在太原城里横行霸道了，连他那什么狗屁内弟都敢光天化日闯民宅抢民女，这样的狗官不除不是害百姓么？你不会只知道说不敢做吧？那你还读什么圣贤书，去码头当个脚夫得了。”

    陈东性子耿直，顿时被徐子桢三两句话激出了火气，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敢？好，就依先生所说，烦请先生替我先引入学院，待我上书后再自行退去学籍便是。”

    徐子桢乐了：“有意思，好吧，退不退的你自己决定，我也不管你，不过参姚古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来知府衙门找我，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好，学生就此告辞。”陈东不再多话，拱手一礼就此离去。

    韩世忠微皱着眉，不解道：“兄弟，凭你的本事随手就能弄翻姚古那王八蛋，何必找这么个书呆子去折腾？”

    徐子桢笑笑，低声说道：“五哥你不懂，前些天我在汴京闹腾得大了些，要是我再出面恐怕会引起太多人来抵制，而且赵桓又是个胆小怕事的，虽说最近一心要肃政，但是人一多他就怂，到时候可能会坏事，不过找这个书呆子去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以太学生的身份去参姚古一参一个准，因为赵桓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应天书院里那帮后备力量了，那可都是大宋的未来栋梁，赵桓绝不会视而不见的。”

    韩世忠听得汗毛直竖，徐子桢一口一个赵桓，对皇帝直呼名讳而且殊无敬意，换作别人不知道要被砍几次脑袋了，也就是他们的关系够铁，要不然真难说会不会暗中出卖他。

    “呃……兄弟，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为何非得参了姚古？有什么用意么？”

    徐子桢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我来太原找你的一大原因，只要姚古被贬，他手下那点人马你就给我接过来，在你手里好过被别人接管，明白么？”

    韩世忠顿时明白过来，姚古手下如今有三万兵马，镇守着汾州，而他自己手下也有人，就是不太多，如果把那三万汾州军并过来，一下就能让他的实力暴增，不管自己的官阶如何，这年头有兵有马才是王道。

    徐子桢忽然又转了个话题，好奇道：“对了五哥，你原先不是归姚古管的么？今天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给你穿小鞋？”

    韩世忠哈的一笑：“上回老子是借调来助守的，不过官阶比他低些罢了，但即便如此老子也未将他放在眼里，什么狗屁置制使，老子啐他一脸，更何况是现在。”

    徐子桢听出了玄机：“咦？五哥你升官了？”

    韩世忠笑着一拍他肩膀：“你五哥我如今是山西路防御使，论官阶与姚古那厮一样了。”

    徐子桢大喜：“真的？恭喜恭喜，说不得，今天晚上一顿酒你是非请不可了。”

    “走走走，今日不醉无归！”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不醉我把你胡子扯干净！”

    “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往城中走去，苏三扛着棍子在后边跟着，路上不时有人认出徐子桢，惊喜地跟他打招呼，徐子桢也笑眯眯的一一回应，心里既满意又满足。

    这一路过来他更深刻地见识到如今太原城的繁华，只是区区几个月时间，太原城内已经改头换面，原本金兵围城时的紧张已荡然无存，现在城内街道上随处可见新开张的店铺，卖各式货物的都有，有绸缎的，有药材的，有金银首饰的，更有别国的特色货物，诸如西夏的铁器青盐、吐蕃的毛皮药材、金国的参茸等等。

    徐子桢越看越乐，这都是他和完颜昂合作后的变化，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因为天下多地的商人都来这里做生意的话，对他这个暗中的操盘手来说是无比的好事，因为利润会随之增多，要知道这太原城里如今最大的商号只有一家，那就是他的徐家商队。

    不知不觉间三人来到了一座宽广的宅院前，宅子的院墙高耸，四扇沉重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搬送着货物，有的则象是掌柜的带个随从，边走边商量着什么，宅子门前站着八个黑衣汉子，神情肃然气势凛然，让人不敢小觑。

    徐子桢站在门口有些发愣，这是自己的根据地？没认错吧？几个月前自己离开太原时这里还只是个刚买下来的破落宅子而已，可现在看上去哪还有半分破落迹象？可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分明写着“徐记商号”四个大字。

    “徐大哥？”

    就在这时一声轻呼惊醒了他，徐子桢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娇俏妩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正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徐子桢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吃吃地道：“你……卿儿？”

第686章：胡大掌柜

    胡卿？这竟然会是胡卿？

    门前亭亭站立着的那女子风姿绰约仪态万方，一头青丝挽在脑后，用一枚赤金束发环圈着，身上是件湖水绿的曳地长裙，两腮微见嫣红，肌肤白皙胜雪，她只是端立在那里，却美得仿佛一首诗一幅画，让人为之惊艳。√∟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印象里的胡卿还是去年苏州城中那个鲜衣怒马风风火火的小丫头，率真单纯，而几个月前无意中将她从斡离不手中救出来时她变得安静了许多，可也憔悴了许多，但是今天一见却让徐子桢差点认不出来。

    胡卿分明是画了妆的，颊边的腮红和唇上的浅朱，甚至那高高翘着的密密睫毛让她的美丽与魅力更是增添了不少，徐子桢瞠目结舌地看着胡卿，一时傻了眼，这时候如果谁要再跟他说古代的妞不会化妆他铁定跟谁急。

    徐子桢的注视让胡卿俏脸一红，忍不住又轻声唤道：“徐大哥。”

    声音又糯又软，徐子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胡卿那副忸怩的小儿女样子让他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狂跳，乖乖，这还是老子认识的小辣椒么？这简直就是个迷死人不赔命的妖精啊！

    不过这当口他也有点醒了，老这么盯着人家看确实不太礼貌，就算换了燕赵这样的粗汉也会害臊。

    徐子桢干笑一声：“那个，嘿嘿……卿儿，你变漂亮了，哥都不敢认了。”

    胡卿羞红了脸低头，心里却如喝了一碗蜜水般，甜甜的。

    “啊！小胡卿，真的是你么？”

    苏三也从呆滞中醒来，一声惊呼扑了上去，她一直被徐子桢叫作小苏三，为了找回点平衡因此也给胡卿的名字前加了个小字，况且胡卿确实比她小些，而且两人的私交极好，上次她受伤时胡卿就曾给她泡药汤，导致两人一起被徐子桢看光光。

    胡卿看见苏三也很欣喜，笑着拉住她的手，韩世忠在旁对徐子桢挤眉弄眼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这媳妇儿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管得了账房，要不是老子跟你关系好早趁你不在的时候下手了。”

    徐子桢又偷偷看了一眼胡卿，干咽了一口唾沫，却兀自嘴硬道：“胡扯，她是我妹子，你要看上就上呗，只要五哥你不嫌当我妹夫寒碜。”

    韩世忠哈哈笑道：“你小子就言不由衷吧，胡大掌柜可只认你，眼里哪还会有别人在？”

    他俩说的话越来越大声，胡卿听在耳中不禁又是脸一红，却只作没听到，走过来浅浅一笑：“徐大哥，进去说话吧，赶了这一路也乏了。”

    “呃……好好好。”徐子桢把马交给门口的护卫，这几个剽悍的护卫都是云家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将马带下去洗刷喂食，徐子桢则和苏三韩世忠跟着胡卿进了商号。

    来到商号里边，徐子桢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胡卿的能力，他发现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出乎意料的规范工整，进门后的第一个院子里有六间厢房，每间厢房门口都挂着个小牌子，上边或写宋或写金还有大夏大理吐蕃等诸国，最左首一间房门前的牌子是一个余字，一问才知道代表高丽日本回鹘甚至更远的黑汗国等，现在时已傍晚，依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显得很是忙碌。

    胡卿微笑着介绍道：“此间乃各国商队来往分类，以方便咱们区分，另外对各国的收受价格也俱各不同，免得混杂不清。”

    她边走边说，将商号内一切事宜不论大小都跟徐子桢仔细交代着，毕竟徐子桢是这里的东家，她胡卿只是个代为管事的掌柜。

    徐子桢在胡卿的介绍下越来越了解了自己这家产业，从太原城变为他的集贸中心后到现在不过三个多月，现在这年头信息不发达，其他诸国要来这里做生意也不可能那么快，只是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街上已经看到有别国商号，不光店铺都弄好，有的甚至生意已经很红火的样子。

    胡卿笑了笑解释道：“这都有赖于云姐姐，云家的实力可不仅仅是有多少儿郎那么简单，可以说整个河西走廊都是他们的天下，宋与夏还有金吐蕃等国的贸易本是他们跑得最多，咱们只算是后出现的晚辈罢了，只不过徐大哥你一出手就威势非凡，引动了天下人的注意。”

    徐子桢摸着脑袋哈哈笑道：“我就一懒鬼，点子倒是能出些，可要我自己动手去办就要了亲命了，好在有你帮衬着，啧啧……这儿才弄起几个月就有顶级商号的范儿了，卿儿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这话一出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妥，啪的拍了自己一下嘴巴道：“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是……”

    他再也接不下去了，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好，胡卿脸色微微一黯，又很快恢复过来，浑若无事地微笑道：“若不是徐大哥，我怕是已不在这世上了，此生便是做牛做马都难报徐大哥之恩，遑论掌管这偌大的商号，能为徐大哥分忧自然是卿儿的分内事。”

    徐子桢大为尴尬，陈东那小子说得对，读书少真会吃亏，要不然老子这破嘴怎么会闯这么个祸？贤内助，那是说自家老婆的，胡卿的心思他当然明白，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苏三狠狠瞪了徐子桢一眼，胡卿的心思她也清楚，而且说起来她们姐妹俩还有些同病相怜，徐子桢明明知道胡卿对他有好感，却总是装傻，而对自己也一样，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

    韩世忠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站在旁边看着好戏，他可很少看见徐子桢抓耳挠腮束手无策的时候，现在看到了当然不能错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欣喜，却隐隐有些轻佻：“胡掌柜，我可算找到你了。”

    众人齐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贵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院中，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胡卿，眼神贼溜溜的直往胡卿身上扫着，象是恨不得穿透衣服看到里边似的。

    胡卿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厌恶，却很快收敛了回去，微笑道：“原来是涕公子，不知公子寻我有何事？”

    涕公子咧嘴一笑，大步走了过来，对徐子桢等三人视若无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胡大掌柜喝酒，不知可赏脸么？”

第687章：没眼色的完颜涕

    胡卿有些不快，自己一个姑娘家，怎能轻易与陌生男子饮酒作乐，这涕公子好生无礼，但她看在生意份上还是婉拒道：“涕公子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今日颇有不便，望公子莫怪。”说着盈盈一福以作赔礼。

    涕公子这才想到看了徐子桢等人一眼，却倨傲地道：“胡掌柜今日没空，你们可以走了。”

    胡卿眼中的不快已变成了愠怒，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徐子桢了，好不容易今天得见，却碰上这么个没眼色的，而且这个涕公子来太原没多久，却几乎天天来缠着自己，而自己又不能太过得罪他，只得就这么应付着。

    本来这些倒也算了，她是个地道的江南美女，被人觊觎美色早已习惯，可他居然敢对徐子桢说这样的话，她眉头一挑就要发作。

    徐子桢却有些好奇地看着涕公子，他见到不远处还有两个随从，也是神情倨傲衣着不凡，能不能打架不好说，反正该是挺有钱的，他碰了碰胡卿的胳膊，问道：“这傻逼谁呀？”

    涕公子当即脸色一变，他不懂傻逼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混蛋居然敢碰胡掌柜，从他见到胡卿的第一眼起就已惊为天人，同时心里就发誓必将这个美女娶回去，虽然胡卿到现在一直推托没跟他单独相处过，但他心里已经把胡卿视为自己的禁脔，旁人别说碰一下，就连多看一眼他都会发怒。

    “我乃大金国上京宏记商号少东，完颜涕。”他背负着双手，眼睛望着天，似是不屑看徐子桢一眼，接着又冷笑一声，“我母亲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侄女银花公主。”

    徐子桢算是明白了点，原来是个金国的***，哦，连***都算不上，他妈只不过是皇帝的侄女，还是个出嫁了的，在女真族出嫁的娘们儿是不值钱的，这点他很清楚。

    他又问胡卿道：“宏记？做什么的？”

    胡卿被完颜涕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冷冷地答道：“木材。”

    徐子桢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一个木材商而已，撑死了家里有个皇帝侄女当背景，这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他不说话，完颜涕却当作他害怕了，得意地瞥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已知道本少爷是谁了？还不走？”

    徐子桢奇怪地看着他：“我为毛要走？你是谁关我鸟事？”

    “你！”完颜涕大怒，手一挥，两个随从快步走了过来。

    胡卿一闪身拦在徐子桢身前，用最后的理智压抑着火气，冷冷地道：“涕公子，你在鄙号如此放肆，不觉失礼么？”

    完颜涕哈哈一笑：“放肆？这便算是放肆么？若不是看在你胡掌柜的面子上，我已将这厮打折四肢丢出去了。”

    苏三的暴脾气顿时发作，抄起棍子随时准备开打，胡卿怒极反笑：“是么？那我岂不是还要多谢涕公子？”

    完颜涕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得意洋洋地道：“谢就不必了，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哪有婆娘谢自家汉子的理。”

    胡卿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冷冷地道：“完颜涕，想找婆娘回你的上京找去，这里是徐记商号，没一个是你完颜家的人。”

    当初的胡卿就是个泼辣暴力妞，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相向的，能熬到现在才翻脸纯粹是看在完颜涕家是金国头号木材商，她是给徐子桢看太原这摊子的，自然想多挣点银子，因此这些天对完颜涕的纠缠也就忍了下来，可现在完颜涕当着徐子桢的面调戏她就让她忍不住了。

    完颜涕却果然是个没眼色的，还没意识到胡卿已经暴怒，依旧笑嘻嘻地道：“胡小姐，依我看这什么徐记的掌柜不做也罢，不如随我去上京，到时锦衣玉食岂不……”

    胡卿咬牙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只用了一个字：“滚！”

    完颜涕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胡卿居然说翻脸就翻脸，想他堂堂涕公子，在上京不说呼风唤雨，但也是大贵之家，想嫁给他当妾的女子都不知有多少，可胡卿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居然还敢叫他滚？

    他的脸也瞬间黑了下来：“胡掌柜，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么？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

    既然彻底撕破脸，胡卿也不再客气，冷笑道：“我看把自己当回事的是你，完颜涕，你来太原之前便没问问徐记商号是谁的么？”

    完颜涕哪知道这是谁的，反正整个大宋都快被他女真铁骑踏平了，这区区太原城里难道还有什么让他能顾忌的人物不成？

    “哈，我管他是谁的，若不是看在你胡掌柜的面子上，本公子拆了这里都只在翻手之间。”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你要真把这儿拆了老子就把你给拆了。”

    完颜涕怒而转头，发现说话的赫然是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小白脸，当然，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小白脸就是这徐记商号真正的东家。

    徐子桢象赶苍蝇般的挥手道：“我家卿儿也是你能惦记的？识相的赶紧滚蛋，老子还有事，没空揍你。”

    完颜涕也彻底暴怒了，要不是临来之前舅公关照过让他别跟徐记商号发生任何冲突，他早就让人直接把胡卿这婆娘抢回去了，哪来这么多麻烦，而现在这小白脸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舅公的话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恶狠狠的一摆手，怒道：“给我打断他手脚拍烂他嘴，谁敢阻拦就一起打！”

    “是！”

    两个随从应喝一声，气势汹汹地朝徐子桢直扑过来，完颜涕退后了一步，他可不想被血染脏了新衣裳，还是离开些看这小白脸的惨状比较好。

    可是现实总比理想残酷，就见小白脸身旁那个抄着大棍的姑娘身子一闪同样冲了过来，一双纤纤玉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按在两个随从的脑袋后，稍一侧转往里一合，两人根本没来得及挣扎就脸对脸撞了个正着，大姑娘手一松，两人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脸上象开满了桃花，两眼翻白鼻血满面。

    “你……”完颜涕一瞬间傻了眼，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子桢象是已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又挥了挥手：“拍晕了丢出去，免得再来烦老子。”

第688章：孙子辈

    苏三本来就忍了他很久，徐子桢话音刚落她已冲到完颜涕面前，玉手一探快如闪电般叉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拳头就要往他面门招呼，她虽然是个大姑娘，但力气大得连徐子桢都不敢招惹，抓个人在手里就跟抓个布偶没什么区别。←UU小说，www.uu234.com

    完颜涕吓得魂飞天外，嘶声大呼道：“你敢打我？！小心我大金铁骑踏平太原城将你们碎尸万段！”

    “等等。”徐子桢叫住了苏三，走上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特么当自己是吴乞买？还是打算篡了他的位自个儿当皇帝，然后随手就能召来几十万兵马？”

    完颜涕顿时哑然：“我……”

    徐子桢笑笑：“我让苏三停手不是怕你报复，只是想问问你，斡离不被老子气得不肯见我，粘没喝被老子吓得不敢见我，整个金国你还能找谁来给你报仇？”

    完颜涕顿时呆滞，斡离不和粘没喝他当然知道，这是左右两路军的主帅，可这小白脸说什么一个气的一个吓的，他……不对，他难道是……？

    他的脸色本就因惊恐而变得有些发白，现在更是白得没了丝毫血色，因为他终于想起来这小白脸是谁了，这就是让斡离不和粘没喝都为之头疼的徐子桢，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徐子桢。

    徐子桢说完转身离去不再理他，苏三早已按捺不住，一拳打得他当即满脸是血，接着又是一拳，边打边骂道：“你来太原做生意也不先打听打听，小胡卿是徐子桢的，就凭你也敢动心思？”

    完颜涕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他已经完全被苏三打懵了，偏偏苏三下手很有巧劲，看着鲜血直飙，却怎么都不让他昏过去，就这么叉着脖子一拳一拳过着瘾，几拳下去完颜涕的脸已经不成了样子，估计这时候他亲爹亲妈都已认不出他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个人急急走进来，完颜涕的眼睛肿得成了一条缝，却不知怎么正好被他看到，顿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拼足力气大声哭喊道：“舅公！舅公救我！”

    苏三下意识的手里一停，徐子桢也转过身看去，而门口进来那人在看到完颜涕的惨状后被吓了一跳，他认不出这个猪头是谁，听声音却听了出来，可他一抬头就跟徐子桢打了个照面，顿时又惊又喜地叫道：“大哥，你果然来了？！”

    徐子桢也乐了，又转身迎了过来，笑道：“吾都补，你还真在太原？我正找你有事，我……等等，这小子叫你什么？”

    从门外进来的赫然是金国少王爷完颜昂，他这次碰巧带货来太原，没想到还没办完事就听手下报说徐子桢来了，刚在街上揍了人，他当即大喜，急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才一进门就发现徐子桢在这里也在揍人，而且揍的好像还是自己的晚辈，不过他心里亲疏有别，跟徐子桢比起来那个晚辈连个屁都不是，于是惊喜之下先跟徐子桢打起了照顾。

    而徐子桢也纳闷了，他话才说一半忽然停了，因为他好像听到那个废物叫完颜昂什么舅公，这下好像不太方便继续揍了，他跟完颜昂称兄道弟，揍自己兄弟的孙子辈算怎么回事？可偏偏这孙子辈竟然敢跟自己抢妞，还不知死活的扬言要踏平太原，难道完颜昂特地带了他来太原治脑残不成？也没听说太原有什么神医啊。

    苏三终于停下了手，神情古怪地看了看完颜涕，又回头看了看胡卿，随手一抛将他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转身回到了徐子桢身边。

    完颜昂有些尴尬，说道：“这是我侄女银花的独子，他父亲央我带他来太原见识一番的，没想到会惹着大哥你。”说着转头看向完颜涕，神色一下子变得冰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与你说过，这徐记商号与我有着莫大交情，你居然还敢来放肆？”

    完颜涕现在死的心都有了，他这舅公倒是跟他说过这里跟他的关系，可胡卿这个漂亮娘们只是个掌柜，只是给东家打工的，他原本还想着下手无果请这舅公帮忙说说话把胡卿娶来呢，天晓得她不光是掌柜的，还是东家的妞，关键是这个神秘的东家竟然是威震大金的徐子桢，而徐子桢还是舅公的什么大哥？

    还是徐子桢打起了圆场，摆手笑道：“算了，既然是你外孙子我就不计较了，好歹也算我孙子辈了，跟他计较丢我的份。”

    完颜昂气不打一处来，他一看就知道今天这事是怎么引起的了，完颜涕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肯定是看中了胡卿的美貌，胯下一个冲动就精虫上脑了，可这蠢货就不先问个明白？胡卿是徐子桢内定的妞，按辈分算是他完颜涕的姑奶奶，这他妈……

    既然徐子桢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对完颜涕一瞪眼骂道：“还不快滚？丢人现眼的东西。”

    完颜涕一个激灵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脑子里还在眩晕，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一个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就算结束，完颜昂还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跟徐子桢再道个歉，却见徐子桢神情变得很认真，招手道：“吾都补，卿儿，还有五哥，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事想告诉你们。”

    三人俱感好奇，徐子桢向来没个正经，难得见到他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胡卿忍不住开口问道：“徐大哥，你有何为难之事么？”

    徐子桢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为难的，先找个屋，安静些的。”

    胡卿也不多问，带着他们来到后院中，这里没人过来，不光安静还安全。

    几人进了屋里，苏三抄着棍子坐在门外警卫，徐子桢关上门，摸着下巴低头沉吟着，片刻后说道：“汴京就快要被破了，嗯，估计最多俩月之内吧。”

    这话一出，韩世忠等三人顿时脸色大变，齐声问道：“你怎得知？”

    徐子桢摆摆手：“别管我怎么知道，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汴京被破之后太原也危险了，咱们该合计合计怎么开始新一轮的太原守卫战。”

第689章：拍拖

    凡是跟徐子桢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很少有正经的时候，哪怕是打架甚至是打仗，但现在徐子桢却是一脸凝重，韩世忠等人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完颜昂先急声问道：“大哥，你是说太原终将不保么？可你之前不是说……”

    徐子桢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现在还不好说保不保，只是防患于未然，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胡卿没什么想法，太原保不保的其实对她来说无所谓，只是徐子桢的商队刚在太原扎下根，她不希望因为战祸而前功尽弃，那就太对不住徐子桢的信任了。

    韩世忠看着象个粗胚，但其实心思比大多数人都缜密，皱着眉头略一思忖后问道：“兄弟，你让那书呆子去上书参姚古，莫非便与此事有关？”

    “当然。”徐子桢道，“姚古的兵再不多也得两三万，苍蝇也是肉，能归拢再一块儿比没有强。”

    三人不再说话，听徐子桢继续说下去。

    徐子桢先对胡卿说道：“卿儿你其实没什么要担心的，继续做好太原这条线就成，只要各国生意做起来就相当于拉了其他几国下水，到时候吴乞买想打太原的主意恐怕也得先掂量掂量。”

    胡卿点点头，徐子桢说得很有道理，能来太原做生意的别国人都不是简单人物，多多少少和皇室有些瓜葛，一家两家的没什么用，可几家甚至十几数十家一起就能给金国皇帝不小的压力，他大金国再厉害也不敢同时得罪几个国家。

    完颜昂想得还是和自身有关的问题，他担心的是太原如果被围那就必然会有其他人带兵过来，那这几个月的假围城立刻就会穿帮，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就会被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当今皇帝吴乞买得知，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徐子桢接着就看向了他，说道：“其实少王爷你不用担心，你们金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要拉拢些你的人还是挺容易的，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了，要用钱只管问卿儿拿。”

    完颜昂不由得怔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徐子桢的话什么意思他明白，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徐子桢会愿意主动贴钱让他去做这事，要知道这话的表面意思虽是拉拢，但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值得他去拉拢的，必须要在朝中有相当地位的，可这事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也不是随便给几个大钱请喝顿酒就能拉拢的，这需要极其庞大的一笔资金。

    要做生意就得有付出，这谁都明白，可太原城这条线虽说一定会红火，也绝不可能在短期内赚到那么多的钱，徐子桢难道是傻了不成？这分明是笔亏本买卖才是。

    徐子桢没再给他解释什么，有些事只有他心里明白，拉拢那些官员表面上看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可其实他的心根本不止这么大，他要做的就是用钱砸出一个属于完颜昂的派系，或者说是由他徐子桢暗中掌控的派系，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将来他的反攻做准备，当然这些话不止现在不能和完颜昂说，就算以后也不能说，只能是当作一个秘密烂在自己肚子里。

    接下来徐子桢要交代的就是韩世忠，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五哥，这阵子你哪儿都别去，朝廷也应该不会给你新的调令，你帮我守着太原，这周边的兵将我都会想法子归拢到你手里，你好好操练就是了。”

    韩世忠的心情顿时激荡了起来，他现在只是个防御使，手下不过区区几万人马，刚才在外边徐子桢就把姚古的兵已经划到他手里，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以后会有更多的人马划来，韩世忠是知道徐子桢跟当今圣上的关系的，赵桓无理由的信任他，还有应天府的赵构也是一样，徐子桢如今这么信任自己，那不是说将来会有极大的可能让自己施展抱负？

    徐子桢只把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他的不用多说，说实话接下来太原城会发生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因为这里的历史已经被他暗中改动了，城或许不会被破，也或许会破，一切都只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好了，先这么说，你们也不用紧张，该怎么就怎么，咱们现在先喝酒。”徐子桢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一点看不出他刚才的认真肃然。

    胡卿很懂事的出去准备酒菜，完颜昂本就是来找徐子桢的，当然不会走，可韩世忠的脸上却微现尴尬，扭捏地道：“兄弟，那个……今天我不能陪你了，明日再来找你一醉可好？”

    徐子桢没在意，问道：“还有军务要办么？”

    韩世忠居然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倒不是什么军务，只是……嘿嘿，五哥我与人有约。”

    徐子桢顿时象发现了新大陆：“我靠！五哥你不会是要去拍拖吧？”

    韩世忠一愣：“拍拖是啥？”

    “就是泡妞，把妹，媾女。”徐子桢又打量了一眼韩世忠，摇头道，“五哥，你要泡妞也不说先洗个澡刮个胡子，就你这邋遢样哪家缺心眼姑娘会看上你？”

    韩世忠还没说话，苏三冷不防在旁边咕哝了一句：“那有什么，连你这样整天没个正型的都有姑娘看上。”

    完颜昂和韩世忠哈哈大笑，胡卿则脸颊一红，苏三这话分明是在调侃她，徐子桢却猛一拍手：“对啊，我明白了，五哥你这是要走另类路线，吸引人家姑娘的眼球，说，你俩到哪一步了？拉过手没？亲过嘴没？嘿过咻没？”

    韩世忠愈发的尴尬，挠头道：“都……都没，不瞒你说，到现在她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好像连正眼看都没看过我。”

    “五哥你要不要这么失败啊？”徐子桢鄙夷一阵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兄弟陪你一起去，在边上给你支支招，保你拐得美人归……哎，你那美人住哪？咱们现在就去。”

    韩世忠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就在燕子阁。”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徐子桢话刚说一般忽然愣了一下，“燕子阁？这美人是当厨子的？”

第690章：牧羊犬

    “扑哧……”

    胡卿忍不住笑出声来，完颜昂神情古怪，苏三倒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UU小说，www.uu234.com

    韩世忠的黑脸变得更黑了：“谁跟你说是厨子了？”

    徐子桢道：“不是么？那是小二？也不对啊，没见过美女跑堂的，要不然是掌柜？账房？不会是洗碗的吧？”

    他一连猜了几个身份，韩世忠几乎快要暴走。

    还是完颜昂忍着笑说道：“大哥，那燕子阁可非是什么酒肆饭馆，乃是……是太原第一楼。”说着对徐子桢挤了挤眼睛，眼中的意思分明是三个字——“你懂的”。

    “第一楼？那不还是……啊！”徐子桢呆了一下瞬间醒悟，“难道五哥你看中的哪个楼子里的红姐儿？”

    韩世忠嘿嘿笑着不说话，那样子却是已经承认了。

    可徐子桢随即奇道：“太原城还有我不知道的楼子么？不应该啊，可我明明没听过这什么燕子阁。”

    当初他在太原城里有一阵子每日花天酒地，城里的楼子没少光顾，可他真心没听说过这个燕子阁的大名，再说雍爷家开了个状元阁，他一听见那个阁字当然先想到饭馆去了。

    这回连胡卿都忍不住了，抿嘴笑道：“徐大哥，当日你所去的那些个只能算寻常楼子，里头的姑娘也俱是些卖笑也卖皮肉的，这燕子阁可远非那些地方能比，常人若没点学识能耐的连门都进不去，便如苏州城内那红袖招相似。”

    徐子桢终于恍然，红袖招他见识过是什么样的，当初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水琉璃。

    他来到这年代也有一年多了，见识也增了不少，原来他一直以为妓院就是青楼，可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妓院没什么可说的，给钱就是大爷，想怎么就怎么，但青楼的规矩却大得离谱，因为这里的姑娘不是你想陪睡就能陪睡的，甚至连见上一面都得看能耐。

    当初在红袖招时徐子桢也是凭借着一曲蝶恋花技压群狼，更是挤掉了苏州第一才子顾仲尘，而后才见到了那里的头牌水琉璃，说夸张点，这当中的难度不啻于考个进士。

    韩世忠其实并不完全是个武夫，徐子桢知道他绝对算是文武双全的一号历史人物，在他那年代流传下来的韩世忠的作品就能够说明问题，可问题是这位韩五哥的邋遢形象实在另类了些，横着看竖着看剥光了看都不象有才或是有财的。

    他就这德性去那什么第一楼，别说是头牌红姐了，就连门口的龟奴估计都不待见他。

    女神很好，**.丝勿扰！

    徐子桢刚要再鄙视他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顿时一惊，脱口问道：“五哥，那位美女叫啥名字？”

    韩世忠一脸警惕：“你小子想干嘛？”

    徐子桢哭笑不得，妈的老子的色名就这么响亮么？可再色也不至于动哥们的妞吧，何况韩世忠看中的这个要真是传说中那位巾帼英雄，那老子还不如回头去泡李清照，至少稳妥些不会挨揍。

    不过这事说穿不得，他只得佯作不快道：“爱说不说，老子还好心想给你算算你俩有缘没缘呢。”

    “兄弟别生气，是哥的不是！她叫红姑，丙戌年生人，至于啥月份就不知道了。”韩世忠赶紧赔不是，说完巴巴地看着徐子桢，就等他的“神算”了。

    徐子桢暗笑，青楼头牌的生辰八字哪是这么容易打听到的？韩世忠能知道人家的生肖已经算很牛逼了。

    “哦，属狗，那五哥你属啥？”

    “我属羊。”

    “我去！牧羊犬啊这是。”

    韩世忠一头雾水：“牧羊犬是啥？”

    徐子桢道：“就是能吃定你的呗。”

    韩世忠一愣之后大喜：“真的？”

    徐子桢大手一挥：“走，带我看看嫂子，再给你算算生儿还是生女。”

    “好好好，走！”韩世忠已经乐得不知东南西北，招呼都忘了打一个就拉着徐子桢出了门，完颜昂好奇之下也跟去凑热闹，胡卿和苏三对望一眼，齐齐无奈的摇了摇头。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据说这是燕子楼的名字由来，说里头的姑娘有不少都是大户人家出身，知书达理才情惊人，至于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徐子桢是不信的，以前他去ktv点了个小姐，号称是研究生客串，结果一问下来学历才念到小学三年级。

    三人边走边闲聊，徐子桢问道：“对了五哥，敢情今天在路上碰见你时你就打算要去那什么燕子阁了是吧？可那时候才下午，你去得也太早了些吧，难道见人姑娘还得排队拿号？”

    韩世忠翻了个白眼：“你当红姑天天能见着么？好不容易等到五天一回的，我还不得早点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完颜昂也笑道：“韩将军可没骗你，燕子阁本就生意不错，红姑的牌子又响亮，每五天选一回客，谁都盼着这天过来露脸，能不早点去么？”

    徐子桢撇嘴道：“有那么夸张么？难不成全太原的男人都跑去捧场？我还不信了。”

    正说着，燕子阁已在眼前，徐子桢刚抬眼看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勒个去！要不要这么热闹？生意真这么好？

    只见不远处一座宅院，门楼围墙张灯结彩，映照得一片亮堂，门口宽阔的街面上一片人山人海，热闹得简直象是个集贸市场，在那高高的门楣上挂着块牌匾，写着三个大字——燕子阁。

    徐子桢目瞪口呆，乖乖，燕子阁比苏州的红袖招还气派，这楼倒是差不多高，也是三层，可这院子看着却大了几乎两倍，而且这生意也比红袖招好了不知多少，他忽然一个念头起，乱世好赚钱，要不自己也去开个青楼？到时候商队再多加一项业务，从各国多买些姑娘来，特别是象什么波斯大食暹罗之类的，那还不是分分钟赚翻的事么？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无意识地往前走，忽然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紧接着一个声音怪叫起来：“哎哟，你他妈不长眼么？”

第691章：自带漂亮妞

    徐子桢有些不乐意了，他也察觉踩到人了，原本准备道个歉的，可对方开口就是出言不逊，让他把到嘴边的道歉又收了回去，一抬头见是个穿着皮袍子的小子，看打扮不象是宋人，脑袋上留着寸头，腰间挂着把唐刀，乍一看倒是跟徐子桢差不多模样，就是这时候形象不怎么样，正龇牙咧嘴跳着脚。△↗頂UU小说，www.uu234.com

    “嘿！你他妈傻了？踩了老子屁都不放一个，还看？”那小子见徐子桢只是打量他，却没一点道歉的意思，顿时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徐子桢的火气有点冒了出来，本来看那小子的打扮有点象自己粉丝的意思，被骂了也就算了，再说确实自己先踩了人，要不然按他的脾气早就开揍了，可那小子不依不饶的，这就让他按捺不住了。

    韩世忠忍不住了，喝道：“没完了是吧？”

    完颜昂倒是没吭声，就是冷冷地瞪着他。

    那小子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怎么着？爷就是骂了你们又能怎样？燕子阁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来的？别人挤你们也挤，踩了爷都不赔个罪，骂你还是轻的，知道爷是谁么？惹毛了老子把你们送知府衙门去，到时候大板子伺候！”

    说到这里他鄙夷地看着徐子桢他们，这都什么货色，也敢来燕子阁？瞧瞧他们的打扮，一个满身尘土象是刚赶了十几天大车回城的，一个邋里邋遢象是几个月没洗澡的，另一个倒是干净些，不过也只是穿了件儒衫，还是普通之极的布料，难道他们不知这燕子阁里随便耍耍都得费去几百两银子么？

    我呸！三个穷鬼也敢来，这里随便拉一个出来好歹身边都有个随从，他们倒好，互相随，还挺省事省钱。

    徐子桢当然看懂了他的眼神，不由得被气乐了，在太原城居然还有人敢威胁加鄙视他们仨的？韩世忠是这儿的最高武官，完颜昂是太原城里做生意的外国中最有钱最有身份的，而他徐子桢就更不用说了，在城里随便谁见着他不得恭恭敬敬眼冒红心喊他一声战神老爷？

    什么叫我们这种货色，老子很差劲么？妈的！

    算了，跟那小子计较没意思，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替五哥泡妞，大事为重。

    徐子桢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人变得沉稳成熟了不少，再说以他现在的身份跟这种人计较没什么意思，因此也懒得理那小子，转身就要往门里走。

    可他刚抬脚又被拦了下来：“合着老子说半天你他妈当没听见是吧？”那小子指着被踩的那只脚说道，“老子呆会儿还要去见美人，如今你把我踩得这一瘸一拐的，打算就这么走人不成？”

    “想找平衡是吧？行，我帮你。”徐子桢冷笑一声，忽然在那小子另一只脚上狠狠踩了一下，“现在不会瘸了？”

    “哎哟！你他妈……！”那小子脚背上一阵剧痛，本就单脚站立着，现在更是一下没站稳坐倒在地，脸皮涨得通红，恶狠狠地叫嚷道，“给我打！打残了算老子的！”

    两个跟班模样的汉子本来站在他身后，他这一喊齐齐冲了过来，徐子桢自然不怵，刚要准备接着，那两个汉子身后却忽然多出个人来，双手扣住他们的脑袋狠狠往中间一撞，砰的一声闷响后两人软软倒在地上，当场晕厥了过去。

    “嘶……”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齐刷刷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地上那小子更是一下呆若木鸡，就连徐子桢他们三个都傻了眼，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望着迎面过来的两个身影。

    只见两个俊俏得有点夸张的后生走了过来，对徐子桢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你……你们……”徐子桢结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因为这两个后生不是别人，居然是苏三和胡卿，只是她们俩现在都是一身男装，满头青丝也被绾起藏在了头巾里，刚才拍晕那两人的正是苏三，那也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一招，简单明快还不伤手。

    胡卿面对徐子桢惊愕的目光有些脸红，微微低头不敢吭声，苏三却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徐子桢刚回太原就逛青楼表示不满。

    她不满，徐子桢更不满，好端端跑来见识一下大宋朝最高端的娱乐产业，她俩跑来凑什么热闹？自带漂亮妞，这是来玩还是来砸场子呢？

    徐子桢低声道：“你俩来干嘛？胡闹！”

    胡卿低头不语，苏三哼了一声：“你能来凭什么我们不能来？”

    徐子桢被呛得噎了一下：“你……行，你是姑奶奶，来都来了，进去吧。”

    地上那小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原以为这三个就是穷鬼，没想到不光有随从，还是这么尿性的随从，只一招就同时放倒自己两个护卫，这样水准的随从放眼整个山西路怕是都找不出几个来。

    他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不过接着他又乐了，有俩能打的随从又怎么样，燕子阁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有钱或是有权的都不见得能进，你得先去门外影壁上写个叩门诗，还得让旁边当值的龟奴满意你才能进去，要不然还得门外歇着，这仨看着也不象有学问的样子，想凭那两个随从硬闯进去是想都别想，燕子阁的护院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接下来一幕却又一次让他掉出了眼珠子，只见门口迎客的龟奴面带谄笑恭敬异常地对那三人哈腰行礼：“三位爷，请随小的来。”

    那个书生模样的随意地点了点头道：“今儿红姑见客，座还有吧？”

    龟奴赔笑道：“没别人的也少不得您三位爷的，天字号桌早备着呢，靠着头前的。”

    那小子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没听说燕子阁还能订座啊，全太原城任谁来了都只看早晚不订座的，怎么他们仨就能有留座的？

    其实他真不知道，韩世忠说的来晚了没站的地方那绝对是夸张的，燕子阁后台再硬也不敢不给他这位防御使面子，完颜昂到太原做生意一直没表露身份，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是金国少王爷，但同样没人敢得罪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实在太有钱了，而且掌握着城中几乎一半的货物进销。

    至于徐子桢反而是个生面孔，因为他实在太脏了，好多天没刮胡子，和之前守太原时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龟奴是看在韩世忠和完颜昂的面子上顺带着叫了他一声爷而已。

    徐子桢等几人大摇大摆进了门，那小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身来，眼神阴沉，低声道：“妈的，老子管你们是谁，今天这场定要找回来不可！”

    ……

    ps：新年快乐！

第692章：燕子阁

    龟奴领着徐子桢等五人进了正厅，在靠前端的一张桌边坐下，这里就是燕子阁的一楼，在正对大门的二楼处是一个搭出来的平台，看着象个戏台似的，不过现在布幔垂着，看不出里头有什么玄虚。≧UU小说，www.uu234.com

    整个厅里有不下三十张桌子，现在已经有大半都坐了人，基本上都是些文人打扮，不过谁都清楚，这里头还是有些水分的，青楼的头牌不是那么好见的，总得有些才学方能见着，至于能不能约进内堂喝茶还得另说，来燕子阁的不光有读书人，还有不少是做生意的，光有钱不识字的都有不少，但不管怎么样来这里的人都得装一下，保不齐美人不考学问光看长相选了他，这也是不一定的。

    徐子桢和韩世忠是两个另类，脏了吧唧不说还都一副痞相，在这厅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他们的形象差成这样，身后却站了两个俊俏得让人眼馋的随从，因此他们才刚落座就引来一阵阵低声议论。

    门口的龟奴认识韩世忠不奇怪，干他们这行的讲究一个眼目清亮，认人贼准，可别人却没多少认识这位邋遢五爷。

    完颜昂在太原城里倒有不少人认识，不过他化名严昂，根本没人知道他原来是个金人，只当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生意人而已。

    而全太原城人头最熟的当属徐子桢，可今天他实在是灰头土脸，脸上又脏又灰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前边在街上揍人时也是他抬起头在太阳下才被人认了出来，可现在是在室内，又已是晚上，自然没人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徐战神了。

    徐子桢其实不是个不注重形象的，可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来确认那位头牌是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要真是的话他少不得要为韩世忠做个媒，因此咬一咬牙故意没把自己打扮帅些再出门，没办法，他这泼皮五哥实在太邋遢，傻妞才会看得上他，只有委屈自己把他衬托得英俊潇洒些才行。

    韩世忠进了这里后就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着，象个十足的乖宝宝，完颜昂和徐子桢低声说着什么，没理会周围那些人的目光，而胡卿和苏三则好奇地看来看去，对她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燕子阁不象寻常妓院，没有老鸨过来招呼然后每人点个小姐陪坐陪酒陪开心，这里更象是个等看电影的等候区，一群大老爷们干坐着，互相低声聊天喝喝茶，在徐子桢看来这种地方要多傻有多傻，也不知道那些文人雅士吃饱撑的怎么喜欢来这里。

    门口又陆续有人进来，看样子还是有人是凭真才实学进来的，不多会功夫整个大厅已差不多坐了个满满当当。

    徐子桢忽然视线一停，有些惊讶，因为他看见刚才被他踩了脚的那小子也进来了，而且居然也坐了靠前的这一排，也就是天字号的贵客座，那小子这次却没理徐子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两个被苏三拍晕的随从也不知怎么被弄醒了，依旧跟在他身后，就是两人的额头上各有一个红得发亮的肿包，看着很是醒目。

    苏三也看见了，碰了碰胡卿轻声问道：“那小子是谁？居然也能坐这儿？”

    胡卿看了一眼道：“不认得，看他那身绸衫不象个正经读书人，或许是新来太原的生意人。”

    完颜昂摇头道：“生意人可没他那般跋扈的，依我看或许是哪里的官宦子弟也未定。”

    徐子桢什么都没说，这种货色压根没在他眼里，不惹他就罢了，要还来惹他分分钟完虐。

    叮！一声清脆的云板响，满厅的人顿时提起了精神，这是正戏要开锣了，接下来就该是红姑选恩客了。

    如今整个太原城里的男人差不多都知道燕子阁里有个红姑，长得貌美不说，还才情达人能歌善舞，而且据说她在喝过几杯酒后还能借酒助兴舞上一段剑，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红姐儿在全大宋的青楼业界都是少见的，所以当红姑来到燕子阁没多久后名头就瞬间传遍了城里，连周边多府都知道她。

    今天是五日一回的选恩客，这帮男人一个个翘首以盼，谁都想争取到这个名额，一个红姐的名头响到这地步，作为男人能进她的香闺喝杯茶已经不是为了摸摸小手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种另类的荣誉。

    徐子桢看着那些人炽热的眼神，心里不觉好笑，不过随即又想起了水琉璃，当初在红袖招时那些男人也都是用这样的眼神在期待着水琉璃的出场，连顾仲尘那个书呆子都不例外，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了，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去年的苏州城，而自己正坐在红袖招的厅里，和钱同致段琛一起傻等着。

    二楼的布幔被缓缓卷了起来，一个娇俏可人的丫鬟出现在台上，眼波流转巧笑嫣然，先是福了一礼，接着声若莺啼脆生生地说道：“诸位老爷，我家小姐今日身子微恙……”

    她话刚说到这里，底下顿时发出一阵阵失望的惊讶声，微恙的意思就是今天白等了？排队白排了？叩门诗白写了？

    可那丫鬟顿了顿接着又抿嘴一笑道：“可我家小姐说了，今日来了这许多老爷，若真个闭门谢客便不怎么厚道了。”

    徐子桢在底下叫道：“是很不厚道！”

    “哈哈哈……”厅中哄然大笑，别人不会象徐子桢这么奔放，但随大流笑一个还是可以的。

    那丫鬟也扑哧一笑，瞥了徐子桢一眼，当看见他满身脏兮兮的样子不禁一怔，却随即又报以一个甜甜的笑，浑然不当回事。

    徐子桢心中暗奇，这丫鬟素质不错啊，什么人溜什么鸟，难道她家小姐真是那一位？

    那丫鬟小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笑容暂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家小姐说了，今日她愿抚琴一曲以飨贵客，只是空有曲而无词，还请诸位老爷不吝赐教赠一阕来。”

    所有人眼睛一亮，全都巴巴地望着那丫鬟，就等着她出题，那丫鬟环顾一周，笑嘻嘻地反手指着自己的小脸：“以我为题——小桃红。”

    满大厅的眼睛瞬间黑了下来，小桃红？这……要不要玩这么冷僻的？

第693章：应题

    小桃红是个词牌名，也是这个丫鬟的名字，其实严格说来这个应该是曲牌，和蝶恋花浣溪沙等词牌不同，这是近年刚创作出的新曲牌，大厅中不少人只听说过，甚至还有连曲牌格式都不知道的，红姑今天出了这样一道题，这让他们上哪儿玩去？

    可这还没完，小桃红接着又从身后取出个卷轴，当众打开，只见是一幅笔触细腻画风优美的仕女图，图中有艘富丽华贵的画舫，一个妙龄女子临窗独坐望着远处的碧波，素手托着香腮，眼眉间微见愁容与深情，似是在思念着远方的爱郎。～UU小说，www.uu234.com

    这幅画的水准很高，连徐子桢这样不懂国画的人都看得有些出神，厅中甚至有人大声喝起彩来，很显然，这幅画正是出自这里的头牌红姑之手。

    小桃红笑嘻嘻地又说道：“便请诸位老爷以小桃红为题此画为意赋词，奴婢再此静候佳作。”

    大厅里那些少数知道这曲牌的人也没了热气，本来题目就难，现在还更限制了意境，这还谁能玩得了？那些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一时间没人做得出来，又不好意思示弱，只得装腔作势故作沉吟状，一眼望去象是都在冥思苦想，连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完颜昂和苏三饶有兴致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他们俩本就是来凑热闹的，没兴趣去做这个题，再说他们也没这个水准，特别是苏三，让她背个三字经估计都得错一半，别说玩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了。

    胡卿却微皱着眉头想着，她爱舞刀弄枪不假，可她毕竟也是官宦小姐出身，文才并不差，当初在苏州时就曾在太湖边的诗会上作了幅画，着实让徐子桢诧异了一番，另外眼前这幅画让她联想起了自己，这个美人在思念着爱郎，自己又何尝不是？因此在小桃红一出题后她就想借这机会向徐子桢再表一下心意。

    韩世忠也在琢磨着，他虽是武将，可肚子里其实是很有些墨水的，况且这曲牌名他知道，虽说冷了些但还不算太难，只是他今天为了美人而来，当然要交一份完美的答卷才好，因此暂时也保持着安静。

    可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妈的什么破题，你家小姐不想见人就不见，出这种东西算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只见说话那个正是刚才在门口被徐子桢连踩两脚的小子，这时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满脸不屑地挖着鼻孔。

    徐子桢乐了，这小子真有点意思，在门口被打了脸居然还好意思进来，而且还在这么装逼的地方更装逼，一点都不怕被别人鄙视。

    小桃红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依旧笑嘻嘻地道：“这位公子说的话奴婢可不懂了，我家小姐自然是愿意见客的，不然还出什么题呢？”

    那小子呸的一声骂道：“愿意见？你当老子傻么？你瞧瞧这儿几百个爷们儿，谁能做出这样的词来？你那什么小姐不是耍人玩还是什么？”

    他的话虽然不好听，可那些所谓的文人士子却没敢搭腔的，一个个面露尴尬之色，他说得不错，这题难度不小，一时间真没人做得出来。

    小桃红耐心再好也有点恼火了，一句话顶了回去：“什么叫耍人玩？这位公子，你做不出是你的事，别人可未必也做不出。”

    那小子冷哼道：“那好，老子倒要看看谁有这能耐，若有人能应题入闺房，老子白送百两银子当贺仪！”

    话音刚落，这边就响起一个声音来：“那你把银子拿出来吧。”

    满大厅的脑袋刷一下又转了过来，只见说话的是那个脏了吧唧的小子身后俩随从之一，一张脸蛋白里透红十分俊俏，正是女扮男装的胡卿。

    所有人都惊讶了，这话的意思是要应题？这随从可有点意思，不简单哪。

    小桃红也有些惊讶，可还是笑嘻嘻地说道：“那便请这位公子赐教。”

    胡卿略一沉吟就朗声念了起来：

    “碧水湖上采芙蓉，人影随波动，凉露沾衣翠绡重。

    月明中，画船不载凌波梦。

    都来一段，红幢翠盖，香尽满城风。”

    她念完后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心头如小鹿乱撞，今天这题好巧不巧正依了她的心思，再配上这幅画，简直就是与她的心思一般无贰，她今天是女扮男装，说起来应题有些不厚道，万一红姑最后选了她，难不成她还真和红姑两人相对脉脉么？

    “好！好词！”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接着每个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转向了徐子桢，连随从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样的好词，不知道他这主人家又如何。

    徐子桢也愣了一下，随即大乐着想要拍手，可刚抬手就发现胡卿的眼神漂了过来，眼中明显有一丝小哀怨，徐子桢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尴尬，这怪自己不好，上次在太原城时还亲过人家来着，另外还不小心把人家给看了个精光，这次过来对人家一点表示也没有，难怪这妞会不高兴。

    小桃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接着拍起了小手赞道：“好词，好词！这位公子好文才，奴婢佩服。”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一下那个小子。

    那小子大为恼火，自己刚说这题难为人，马上就有人接了下来，而且这水平还挺不俗，这不是在打他脸么？

    “咳咳……要不我也来凑个趣？”又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脑袋们刷一下又转了过去，发现竟然是那个邋遢汉子，当然，没人知道这就是太原城内威名赫赫的韩世忠韩将军，没等他们惊讶或是怀疑，韩世忠已语气深沉缓缓吟了起来。

    “满湖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

    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

    美人轻叹，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韩世忠吟完就坐了回去，大厅内静可闻针，片刻后猛然爆出一片更热烈的喝彩声，胡卿能应题也就罢了，毕竟看着那么俊俏，打扮也是干净整齐，可韩世忠的形象就比个叫花子稍好些，没人能想到连他都能做出这么一首词来，而且居然还是这么婉转柔情，那种外表与内在的巨大差异让在座的那些文人雅士掉了一地下巴。

第694章：他们是细作

    小桃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认真且恭敬地福了一礼：“这位老爷果然好词，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UU小说，www.uu234.com”

    韩世忠还指着她见红姑，赶紧摆手道：“无妨无妨，正经是我自己邋遢惯了的。”

    徐子桢乐了，要说这种风月场所从上到下都只认钱不认人，这丫鬟倒有些意思，居然真的只论文采不看脸。

    小桃红在看韩世忠，徐子桢却又看了一眼小桃红，发现这丫鬟居然还长得挺标致，一双杏眼清澈纯净，肌肤细嫩吹弹可破，竟也是个少见的美人。

    徐子桢就见不得漂亮妞，忍不住又起哄道：“赔罪不如陪醉，下来喝几杯哈。”

    所有人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厮真是下流粗俗，也不知怎么被他混进来的。

    小桃红居然没生气，抿着小嘴轻笑一声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公子也应上一题，奴婢便陪公子饮上三杯如何？”

    徐子桢拍着韩世忠的肩膀笑道：“瞧瞧，你们都是老爷，就哥们是公子，显然我比你们更帅更年轻啊。”

    韩世忠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扭过头去不理他，其他人则一个个怒目而视，这厮脏得连鼻孔都找不到在哪，也好意思说自己帅？小桃红则只当没听到，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子桢本来没打算露脸，可这个丫鬟挺有意思，就让他起了逗一下的想法，他端起酒壶连倒三杯酒，笑着地对小桃红道：“那你可以准备下楼了，听着哈——

    多情人作多情词，词写心间事，事到头来不由自。

    自寻思，思量往日真诚志。

    志诚曾有，有情谁似，似桃红徐四！”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谁都没想到这个泥猴似的粗俗胚子竟有这样的水平，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桃红词格，而是叫作顶真续麻体，每一句的第一字和前句末尾相同，难度极高，通常只有那些有真才实料的士子们偶尔耍乐才会见到，可这人居然只是片刻功夫就作了一首出来，且读来累累如贯珠，节奏感极强，就是那个结尾实在让人无语，简直远远超越了狗尾续貂的境界。

    俏丫鬟小桃红也目瞪口呆，脱口问道：“徐四是谁？”

    徐子桢嘿嘿一笑：“这还用问，当然就是我了。”

    小桃红顿时俏脸通红暗啐一口，这人太无耻了，什么桃红徐四的，这是毫无掩饰的调戏，可恶！太可恶了！

    徐子桢端起酒杯喊道：“别害臊啊喂，说好的下来陪酒呢？”

    “咳咳……”小桃红又握起拳头挡在嘴前咳嗽一声，只当没听见，视线避开徐子桢看向其他人，“不知诸位老爷还有应题的么？”

    徐子桢继续喊道：“喂！赖皮的不是好孩子啊。”

    小桃红继续装没听见：“若各位老爷再无应题的，那奴婢便回去请我家小姐品评方才那两首佳作了。”

    满大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从别人眼中看出了无奈，没办法，用这么冷僻的词牌名还得配上那幅画应题，这难度也太高了，当他们都是应天书院的才子么？也不知那个小白脸随从和那邋遢汉子是怎么答出来的，反正他们是没这水准，看样子只能打一趟酱油了。

    小桃红又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出声，便敛衽一礼准备回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又阴阳怪气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被徐子桢踩了两脚的小子：“这就算选中人了么？”

    “啊？”小桃红转过头来，“再没人应题了，可不算是选中了么？”

    那小子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慢啜着，眼皮子也不抬，装逼到了一定境界：“看在你是个漂亮妞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要选别人倒也没什么，可这几位……嘿，我劝你还是慎重些的好。”

    苏三顿时暴怒，当即就要上前揍人，徐子桢一把拉住她，使了个眼色，这小子存心跟他们过不去，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小桃红一怔：“这位老爷，不知此话怎讲？还望明示。”

    那小子瞥了一眼徐子桢，冷笑道：“明示？哼，老实告诉你，他们几个可不是寻常赏花客，而是金人的细作。”

    金人的细作？

    所有人顿时大吃一惊，小桃红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闪过一抹狐疑与凝重。

    虽说现在太原城在徐子桢这个战神的守护下安全了，还成为了西北路最繁华热闹的集贸区，可宋金还是在打着仗，太原百姓还是对金人十分敏感，不为别的，就怕哪天太原又失守，他们的好日子瞬间一去不返，这可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上次守太原时徐子桢把颜玉淙这个金人细作捉了出来，只是当时为了保护知府张孝纯，他才将这消息严密封锁了，要不然被百姓知道这个细作居然混成了知府的儿媳，这对张孝纯的名声与官威是极大的打击，百姓们不知具体的，但还是有些明白的，当时城门险些失守，城中百姓无不对细作痛恨入骨，平时走在路上都会对陌生人防一下，何况现在这么一个公众场合有人指认了。

    徐子桢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会出这一招，他倒是猜到会有报复，可这个报复也实在太奇怪了，说他是金人细作，整个城里几十万百姓有谁会相信？

    苏三又要跳过去揍人，却又被徐子桢一把拉住，接着扭头笑眯眯地问道：“说我们是细作，不知兄台有什么证据？”

    那小子冷笑道：“证据？那我便让你们死个明白，就在你们进城的前一天我与你们投的是同一家客栈，你们晚上在房内说入城后需好生躲藏起来，待大军来时便从城内生乱，接引大军入城，哼！没想到我在隔壁都听了去吧？”

    韩世忠再也按捺不住，暴喝道：“放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自己是谁？”

    那小子道：“好说，在下乃大夏国内卫总统领于歧，而且……我还是战神徐子桢的结义四弟！”他将视线扫了一圈大厅，傲然问道，“怎么，我这身份说的话可有人信么？”

    噗……

    徐子桢一个没忍住，将刚喝进嘴的酒喷了出来。

    “你说你是谁？”

第695章：假于歧

    那“于歧”瞥了他一眼，昂着头又说了一遍：“徐子桢四弟，大夏国内卫总统领，于歧！”

    徐子桢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子是于歧？还特么是自己的结义四弟？天底下居然有比自己还能吹牛的？

    满大厅的人全都躁动了起来，看向那小子的眼光都不同了，变得满是敬仰和崇拜，徐子桢是他们的战神，他的结义四弟也绝非寻常人物，何况还是个大夏国的内卫总统领，乖乖，这身份简直让人无法直视。UU小说，www.uu234.com

    小桃红的眼神也变了，小姑娘都是崇拜英雄的，她也不例外，虽说不至于眼冒红心成花痴，但那张俏脸也有点因激动而变得微红起来。

    韩世忠和完颜昂对视了一眼，脸色变得十分古怪，胡卿显然是想笑的，可又拼命忍着，忍得肩膀头一颤一颤的。

    假于歧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半转身斜睨着徐子桢，那样子要多装逼有多装逼。

    徐子桢拉住了想要发作的苏三，笑吟吟地问道：“阁下说你是那什么于歧，不知有什么凭证么？”

    假于歧嗤笑一声：“便知道你不信，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灿灿的牌子来，高高举起亮给众人看。

    只见那块牌子上刻着一把刀和一只鹰，底下用篆书写着内卫总领四个字，看着还挺象那么回事。

    徐子桢的兴趣被吊了起来，他很想知道这小子是从哪来的，在这儿装自己的结义兄弟到底想干嘛，这块牌子不用说是假的，他在西夏混了那么熟，从没见过这东西，于歧自然有身份牌，可也只是块黑沉沉的铁牌子而已。

    这下厅内众人愈发相信了，更有人居然让随从偷偷站到了门边，显然想把徐子桢他们几个“细作”的退路堵住来个瓮中捉鳖。

    “本来我是奉我家皇上之命来此做些马匹生意，不过既然被我碰见，那便只能算你们运气不好了！”假于歧说着收起牌子，“不知诸位可信我说的话么？”

    这块腰牌瞬间让在场众人定了心，底下当即有人应道：“信，当然信，徐战神的四弟还能说假话不成？”

    “正是正是，这几人一看就来路不正。”

    “我想他们怎的如此邋遢，原来是故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些人正因没应出题丢了脸，这时更是趁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看向徐子桢几个的眼神也不对了，那分明就是真当他们是细作的眼神，徐子桢很无奈，这帮傻逼，别人说什么就信，他视线一转，发现二楼上的小桃红却没跟风的意思，只是眼中有些疑惑，微侧着头象在思忖着什么。

    徐子桢乐了，这丫头有点意思，居然也看出来这小子是假货？

    大厅里的声讨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那些冒充文人的有不少跑到了假于歧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居然问起了马匹的生意。

    假于歧越来越得意，抬起双手叫道：“诸位还请少安毋躁，在下此行要在太原逗留些时日，若有意买马的不妨另约时间详谈。”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这小子假冒于歧不为别的，原来是为了骗吃骗喝骗银子，中原少马，又被官府严格控制着，这些做生意的如果能私下里结交这么一位“大人物”，以后还不是财源滚滚来么？只是他们却没想到这个什么总统领是假的，将来要做生意必然会先付些定金，而这些定金自然是会一去不复返的了。

    既然知道了他的用意，徐子桢也不想再跟他玩下去了，可他刚要站起身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却听门外一阵喧哗，接着一队衙役冲进门来，为首的正是快腿佟寅，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全副甲胄的黑脸将军和一个汉子。

    那汉子进门后四下搜寻了一番，接着指向徐子桢，叫道：“将军，捕头大人，就是他。”

    佟寅手下那班衙役训练有素，刚一进门就各自散开守住所有出口，而佟寅则和那黑脸将军则快步走了过来，哗啦一声，佟寅腰间的铁链也解了下来。

    徐子桢故意低下头不以正脸示人，韩世忠心里好笑，也配合着他侧过了脸去，假于歧和那一众围着他的生意人全都静了下来，一脸幸灾乐祸地站在那里等看徐子桢的好戏。

    假于歧的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这个报官的汉子也是他的人，刚才在门外吃了徐子桢的亏后他就决定要好好出口气，于是让他去衙门，谎称这里有细作，而且其中一个小白脸身手了得，恐怕不是那么好捉，于是佟寅当即去请来了守城官兵，这里有一班衙役，门外其实早有百来个兵卒将燕子阁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你功夫再好也插翅难飞了。

    佟寅提着铁链走上前来，喝道：“架子不小，还敢坐着？给老子起来！”

    那黑脸将军也已抽出腰刀跟在旁边，万一人犯拒捕他就会随时出手，可是刚到跟前就见他身子一颤，眼神变得惊愕之极，然后在满大厅人的目光中忽然停住脚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说道：“属下辛丑参见将军！”

    韩世忠抬起头来，对着徐子桢给了个无奈的眼色，没办法，辛丑跟他太熟，光看背影就能猜出他是谁来，何况这里这么亮，怎么都瞒不了。

    佟寅刚把铁链抡起要套人，听见辛丑这话顿时吓了一跳，定神看去发现果然是韩世忠，顿时赶紧将铁链放下也行礼道：“佟寅见过韩大人。”

    韩世忠是山西路防御使，太原是路府，他自然就是这里的武官最高等级，佟寅吃的是公门饭，却也要跟他行下属礼。

    可是佟寅刚行礼到一半忽然醒悟过来，不是说细作么，怎么会是韩大人，下午才刚见过，那时还跟徐子桢在一起的，难道说旁边那个就是……

    他转头一看，顿时无语，可不正是徐子桢么？

    假于歧还等着看徐子桢被铁链套住带走的场景，可接下来一幕却让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将军和那捕头居然对那邋遢细作跪了下来，还口称将军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而且那捕头站起身后又对衙役一挥手，指着那报官的汉子喝道：“来啊，给我拿了！”

第696章：红姑

    满大厅的寻芳客还在等着看热闹，却没想到剧情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来抓人的捕头和将军竟向所谓的细作下跪行礼，而原本告官的却反被抓了，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UU小说，www.uu234.com

    假于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如死灰，先被抓了的那个汉子很没骨气的立刻指认了他，辛丑过去象老鹰捉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冷笑道：“能耐啊，装徐子桢的兄弟来坑徐子桢？”

    佟寅手脚麻利地用铁链把人锁了，问徐子桢道：“兄弟，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徐子桢心里很郁闷，头回进青楼这种高档地方见识，却招来这么一件乌龙事，本来他还真想跟去衙门把那小子揍一顿，可一想今天还得替韩世忠拉皮条，只得先忍住了火气，挥手道：“回头再说，今天忙着呢。”

    “行，回见了。”佟寅露出个暧昧的笑意，脸上象是写了三个字——我懂的。

    辛丑是个实诚人，还要过去请示韩世忠，被佟寅一把给拖着走了，衙役们更是反应贼快，一眨眼功夫就撤了个干净，大厅里又恢复了寂静一片，只不过那些酱油党依旧张着嘴没能合得起来。

    徐子桢也懒得理他们，左右看了看，他发现一个挺奇怪的事，那就是这燕子阁居然没老鸨，这偌大的地方拢共就靠门外几个龟奴和厅里十几个婢女在操办着，其他卖身卖笑的姐儿不知有没有，反正到现在还一个没见着，另外就是藏在闺房里的那个红姑和俏丫鬟小桃红了。

    正琢磨着，小桃红已来到跟前，敛衽作礼深深一福：“奴婢拜见韩将军，徐公子，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韩世忠咳嗽一声，脸上有些尴尬，他堂堂一介防御使来寻花问柳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个小人诬陷成细作，这实在太丢人。

    徐子桢绷着脸道：“罪无可恕。”

    小桃红一惊：“啊？”

    徐子桢却又忽然笑了：“意思就是没什么可恕罪的。”

    小桃红哭笑不得，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嗔道：“徐公子你太坏了，果然名不虚传。”

    徐子桢对楼上那个神秘的红姑是断了念想，不过调戏调戏丫鬟还是可以的。

    “哦？外边都传我啥名呢？”

    小桃红张了张小嘴想说却又收了回去，抿嘴一笑道：“我才不说，反正就算说了你也不会觉得害臊。”

    徐子桢一阵无语，看来这多半不是什么好话，拉倒，还是别问了，免得自取其辱。

    韩世忠在旁看徐子桢和小桃红调笑，急得百爪挠心般，又偏偏不好意思说，徐子桢其实都看在眼里，心里实在忍不住好笑，不过他也不想逗得太过火，老韩毕竟一把年纪了，憋得久了容易内分泌失调。

    “那个，红妹妹，既然在座这么多位‘才子’都这么客气，那是不是说咱们几个能见红姑一面讨杯茶喝呢？”

    小桃红一怔，随即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说道：“韩将军与这位姐姐的词确是好词，自然能见，只是你们要一起进去怕是有些不妥吧？”

    “咦？你看出她是女的了？”徐子桢大奇，小桃红的眼力厉害啊，居然能认出胡卿是女扮男装，不过很快他又回过味来，“不对，什么叫他们俩的好词，怎么把我给撇开了？难道我的词不好么？”

    小桃红哼的一声：“我还没问徐公子呢，你何时成了徐四？莫非你还有三位兄长不成？”

    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你都明着调戏我了，我没拿大棒子赶你都算客气的。

    徐子桢脸也不红一下，哈哈笑道：“我说我是徐四当然有我的道理，改天有机会私底下告诉你。”

    小桃红的脸又红了，徐子桢太讨厌了，动不动就调戏，私底下告诉她，那不摆明了说让她单独招呼一回么？那还不是送肉入狼嘴？

    胡卿有些无奈，徐子桢泡妞泡得忘了正事，没看韩世忠在那儿脸都黑成锅底了么？她赶紧插嘴岔开话题：“烦请妹妹转告一声，我等几人乃是闻名而来，只想与你家小姐相识一番，并无他意，若实在不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便是。”

    她这么一说小桃红反倒不好意思了，对啊，她们人数虽多，可其中两个也是姑娘家，来的目的也无非是谈诗论画风雅一番，没必要这么拒于门外。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赶来，说道：“桃红姐姐，小姐说了，请诸位楼上相见。”

    徐子桢笑道：“哎你看，你家小姐多通情达理，哪象你这么小气巴拉的，小心将来没人敢娶你。”

    小桃红羞恼地一跺脚：“要你管！”

    “哈哈哈……”

    最终小桃红还是忍着将徐子桢踹下去的冲动将他们几个带上了楼去，和徐子桢猜想的不同，红姑的房间竟然不是在三楼，而是在二楼的最西边，这让他有点想不明白，这房间到冬天又冷又湿的，她一个当家头牌怎么肯住这儿的？

    “小姐。”小桃红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进来罢。”

    徐子桢眼睛一亮，我勒个去，这声音又糯又嗲，老韩这粗爷们能顶得住么？我看多半够呛。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开启，只见屋内有个盛装丽人已等在那里，徐子桢不由得一愣，这是红姑？是传说中那位？嘶……怎么这造型好像有点不太象啊。

    那个丽人一头青丝如瀑，没挽发髻，只用一根浅绿色的丝带系成一束，发尾披在左肩，显得既随意又大方，而让众人都有些愣神的是她的那双眼睛，只微一流转便如有千言万语，稍稍一瞥就象能勾去人的魂魄一般。

    她盈盈一礼，轻启膻口：“红姑拜见韩大人、徐公子、严公子，还有胡掌柜苏妹妹。”待礼罢站直身体，又是微微一笑。

    韩世忠有些痴了，竟忘了还礼，只怔怔地看着红姑，完颜昂倒没失态，从容还了一礼，胡卿和苏三见被识破身份，也只得以女子礼还了一个。

    徐子桢没发愣也没还礼，只微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红姑。

    这妞我明明没见过，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嘶……奇了怪了！

第697章：梁红玉

    红姑的闺房内素雅之极，没什么奢华的摆设，一切都是极为简朴，只墙上挂着几幅书画，却俱都是上乘佳作，其中竟赫然有一幅张择端的大作。∑UU小说，www.uu234.com

    韩世忠等人都坐了下来，徐子桢也终于回过了神，跟着坐了下来。

    小桃红手脚麻利的端上一杯杯香茶，烟雾微腾香气扑鼻，一闻就知绝非凡品，在青楼这种地方要的就是装逼，韩世忠完颜昂甚至胡卿等人都已端起茶盏似模似样的品了起来，徐子桢也端起了茶盏，只是眼睛依旧停留在红姑身上。

    他不是色心犯了，而是想努力找出些蛛丝马迹来证明红姑就是自己想找的那位，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梁红玉，一位出身青楼的奇女子。

    在南宋初期，韩世忠身为中兴四将之一，胜仗无数战功彪炳，这其中他的爱妻梁红玉功不可没，徐子桢就算书读得再少也是知道这么个人物的，就是不知道她会在哪里出世，而这次偶然发现韩世忠居然“恋爱”了，而他看上的这个美人正好是干这行的，还是个头牌，这就由不得他不联想了。

    不光这样，人家名字就叫红姑，正凑上一个红字，所以他才想着来这里求证一下，不为别的，如果不是那还好说，如果偏巧是的话那就必须要帮一把，让韩世忠早点把这位女英雄娶回家，要不然他来太原还有大把事情要做，闲极无聊才会做这拉皮条的事。

    但若是开口就直接问红姑显然不妥，这事只能慢慢来，混得稍微熟些再求证，那就不会有意外了，可是意外还是来了，虽然这红姑也是号称能文能武，跟历史上的梁红玉差不多，但一见面时那股子藏不住的媚劲让徐子桢迟疑了。

    巾帼英雄能有这么风骚，这显然不能够啊，难道老子猜错了？

    “咳咳……”

    一声咳嗽惊醒了他，抬头一看见是小桃红，依旧是她那个招牌动作，小手握拳放在嘴前，眼中有些鄙夷，看他的眼神显然是在看一个色狼。

    要换了别人多少有些尴尬，可徐子桢的脸皮绝不是吹的，一点没有害臊的觉悟，反而笑嘻嘻地问道：“桃红美眉，你刚才在暗示我要约一下么？”

    小桃红差点暴走，约你个死人头，别以为你是天下闻名的徐子桢就能这么色，小姐虽然是燕子阁头牌，可她素来卖艺不卖身，入阁以来见的客人无非只是和她喝喝茶品品诗，从没被人一亲芳泽过，可今天却被你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男人也不至于色成这副模样吧？

    红姑抿嘴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风姿嫣然，韩世忠一直在偷眼看着，这一下更是情不自禁地直了眼，徐子桢忽然对小桃红挤了挤眼，坏笑道：“喂，你又该咳嗽了。”

    小桃红哭笑不得，不过却没任何表示，她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徐子桢威名赫赫在她看来没什么感冒的，可韩世忠却给她留下了一个极好的印象，这与他的官职无关。

    全太原城都奉徐子桢为偶像，还是有不少人没忘了韩世忠，上次太原守卫战时韩世忠亲率大军势如破竹般驱走了金人大军，当时这位邋遢将军威猛无俦身先士卒，尽管有徐子桢奇兵妙招在先，可韩世忠的威武形象还是留在了百姓的心间，而小桃红就是其中一个。

    铮……

    一声清鸣，将所有人的视线又都勾了过去，只见红姑已端坐于琴几之后，一双白玉般的素手抚着琴弦，抬头望着徐子桢嫣然一笑：“奴家久慕徐公子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惜陋室粗茶无以奉客，唯有抚琴一曲，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徐子桢一脸惊喜，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红姑这般美人就是敲桌子打板凳我都愿意听。”

    小桃红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红姑抿嘴轻笑一声，手指轻动，曲声已流水般响了起来。

    “碧水湖上采芙蓉，人影随波动，凉露沾衣翠绡重……”

    红姑的声音婉转如莺啼，柔中带媚十分好听，徐子桢已经料到她会用刚才作的那几首词来唱，就是没料到她唱的不是韩世忠的词，而是胡卿的词。

    刚才总共作了三首，他和韩世忠还有胡卿，不过他那首有些调戏小桃红的嫌疑，红姑来唱的话确实不妥，可是徐子桢原以为她会唱韩世忠的词，却不料最后选了个无关的胡卿，徐子桢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屋外明月高挂，屋内琴音流淌，几乎所有人都被红姑动听的嗓音迷醉了，只有徐子桢看上去微闭着眼在享受，其实却偷偷看着这个红姐儿。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红姑虽然在唱着，但眼神却不时偷偷瞄上了他，似乎对他颇有兴趣，可徐子桢阅妞无数，一个姑娘家看他的眼神中是爱慕是厌恶他都能一眼看穿，唯独红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徐子桢心中有些打鼓，红姑虽然脸上带着职业般的微笑，笑得也很甜，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眼神有些怪异，打个比方，徐子桢感觉自己就象是个躺在桌上等着被解剖的蛤蟆，而红姑手里正拿着镊子小刀等东西在进行事前研究。

    嘶……这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个意思这是？

    徐子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当他睁开眼时却见红姑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妥。

    奇怪，真奇怪！

    徐子桢不由得想起刚才进屋时的第一眼感觉，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觉得红姑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不是说见过她，而是她的这样子象极了自己认识的某个人，可这个人究竟是谁？

    琴音叮咚，渐渐轻了下来，曲停了。

    红姑婷婷袅袅站起身来，款款一礼，那仪态那风度简直媚到了骨子里，韩世忠和完颜昂乃至胡卿都抚掌叫好，连苏三这个纯暴力的女汉子也居然难得叫好，可徐子桢却是越看越不对劲。

    她到底是不是梁红玉呢？妈的不管了，还是开门见山问个明白！

第698章：猜中给你赎身

    这年头妓院和青楼最大的区别在于，妓院内是肢体交流，而青楼则是精神交流，头牌在一众寻芳客中挑出佼佼者，然后邀入闺房中，吟诗赋词作画唱曲，就象是一对文青谈恋爱。…≦UU小说，www.uu234.com

    如果是平时，红姑在弹完这一曲后或许会与恩客谈理想谈人生，可今天的状况有些不同，屋里有男有女好几人，红姑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有些抓瞎。

    韩世忠等人也面面相觑没了主意，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古怪，徐子桢本来组织好的语言倒有些不好说了，这么直白地开口怕是会惹来红姑的不快，如果她是梁红玉还好，要不是就尴尬了。

    徐子桢眼珠一转，忽然起身背着双手端详起墙上挂着的那些画来，看完画又看起了那为数不多的几件摆设，而且看就罢了，偏偏还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啧啧有声，不知在做什么。

    红姑没有说话，可小桃红却忍不住了，问道：“徐公子这是在看什么呢？”

    徐子桢头也不回随口答道：“看风水。”

    小桃红奇道：“咦？你还会看风水？真的假的？”

    红姑轻叱道：“桃红，不得无礼，天下谁不知徐公子文武双全，天文地理无不精通，若非如此又焉能任应天学院典学使一职？”

    这话明显带着马屁的成分，可是在红姑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是那么正常，徐子桢自诩不吃这套的也难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小桃红撇了撇嘴：“说他打架打仗厉害我认，可要说文武双全……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罢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传说他还是什么天生灵通呢，哪有这么玄乎。”

    她虽身在青楼，却从没有人这么赤果果地调戏过她，今天被徐子桢连着调戏了几次，让她实在气不过，这徐子桢还是什么战神呢，色迷迷的一点都不稳重，倒是这位韩将军气度不凡看着顺眼，只是不修边幅有些邋遢罢了。

    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小桃红竟然无意中替自己将要说的话铺了条道，他眼珠一转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呢？万一我真是天生灵通怎么说？”

    小桃红哪肯信，哼道：“世上哪来什么半仙之说，还不是走江湖的骗人之术。”

    徐子桢坏笑一声：“那要不打个赌怎么样？”

    小桃红问道：“赌什么？”

    徐子桢悠悠地说道：“我现在就猜一个，要是猜不中就当我是骗子，你可以满世界说去，不过我要是猜中了……”

    小桃红一脸警惕：“你……你想做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别害怕，我要是猜中了你就得跟我走，我，给你赎身！”

    “啊？！”小桃红顿时愣住，赎身？有这么好的事？

    她有些不敢相信，虽说她现在只是红姑的丫鬟，不算挂牌的红姐，但要赎她的话身价却也不低，再说这燕子阁的东家将她收养来后花费不少，现在虽是丫鬟，却还是将她当作未来的头牌在培养，培养得半生不熟的就放手，想来东家也未必会肯，而且最主要的说这话的是徐子桢，要说今天被调戏几次其实没什么，主要是天下人都知道徐子桢是个色胚，家中娇妻美妾无数，真要跟了他哪会有什么幸福？

    小桃红想到这里正下意识要摇头拒绝，徐子桢却笑道：“你看，其实你还是相信我的灵通的是吧？要不怎么会不敢跟我赌呢？”

    “我偏不信，赌就赌！”小桃红一个冲动脱口而出，这个大色狼登徒子，什么灵通不灵通的，鬼才信你！

    徐子桢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一拍巴掌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桃红忽然醒悟过来，冲动过后要改口已来不及，不过还是有得补救，她眼珠一转抢在前边说道：“不过这猜的题目得我出，你就猜猜……唔，不如就猜我家小姐的身世吧。”

    徐子桢简直要扑过去将她搂住好好亲几口了，他本来就想借这个话题探一探红姑，没想到被小桃红先说出了口。

    “好，我猜红姑乃是生于水边，祖上曾执刀兵，不知对否？”

    话音刚落，红姑脸上的笑意猛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之色，徐子桢心中哈的一笑，有门，难道真的就是她？

    梁红玉是安徽人，可出生地是在淮阴，她祖父和父亲都曾是武将，她自己也从小学了一身好功夫，徐子桢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他在大学时有个室友就是淮阴人，总是有事没事拿梁红玉说话炫耀，俨然以这位巾帼英雄的半个老乡而自傲，所以关于梁红玉的身世他还是大概知道的。

    淮阴地处淮河南岸，她自然算生于水边，祖上执刀兵更不用说，而红姑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惊讶之色却已表明徐子桢猜中了。

    小桃红也惊讶之极，红姑来燕子阁不算太久，她的身世根本没什么人知道，就连自己也才知道了没几天，徐子桢竟然真的猜中了？

    徐子桢看在眼里，愈发得意洋洋，又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红姑与这数字有关。”

    既然她就是梁红玉，那今后自然就是自己的五嫂了，徐子桢现在高兴，先透点苗头出来，到时候或许还能再忽悠一回，不为别的，骗顿酒也好啊。

    可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发现红姑眼中猛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他顿时一怔，接下来的话也都被堵回了嗓子眼。

    怎么个意思？这妞对五过敏？

    可红姑眼中那道寒光一转即逝，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时却见小桃红撅嘴轻哼道：“这肯定是蒙的！”

    徐子桢回过神来，不乐意道：“喂，愿赌不服输啊你？”

    小桃红气咻咻地道：“我就不服怎么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说出我家小姐闺名叫什么。”

    小桃红说完后得意的看着徐子桢，就算你是半仙也难猜，这燕子阁里只有东家和自己才知道红姑的真名，其他人谁都不知道。

    徐子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忽然咧嘴一笑：“不赖皮么？不赖皮我就猜，红姑的闺名叫作——梁红玉。”

    红姑眼中又是一道惊讶闪过，可脸色却有些古怪，小桃红拍手笑道：“哈，就知道你是蒙的，猜错了吧？……不对，喂！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小桃红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叉着腰气势汹汹瞪着徐子桢，徐子桢却瞬间傻了眼。

    “你叫梁……红玉？”

第699章：拜见嫂子

    “对，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小桃红，哦，应该是梁红玉气呼呼地说道，随即又道，“不管了，反正你猜错了，你就得承认自己是个骗子。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张着嘴瞪着眼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是骗子，你们东家呢？”

    梁红玉愣了一下，徐子桢的跳跃性思维让她有点接不上，下意识地道：“你找我们东家想做什么？”

    徐子桢道：“给你赎身。”

    “哈？”梁红玉吓了一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输了还肯为自己赎身？难道不知道这价钱很贵的么？而且这个色胚要赎我出去想干什么？

    红姑和韩世忠等人已经看傻了，徐子桢居然能猜到一个初次见面的丫鬟的名字，这已经不能简单的用神奇来形容了，而更神奇的是他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替人赎身，这小丫鬟虽然长得也挺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一见倾心到这地步吧？要知道他徐子桢身边可不乏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梁红玉再漂亮跟水琉璃高璞君她们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徐子桢等了会见梁红玉还傻着，有些不耐烦起来，索性对红姑道：“我真要替她赎身，麻烦红姑替我把你们东家请来谈个价钱吧？”

    “啊？哦，好，徐公子请稍候。”红姑总算回过神来，走到门外吩咐下人了几句。

    过不多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外进来个中年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进了屋里就深深一揖：“小人朱自羌见过韩大人徐公子胡掌柜。”

    徐子桢打量了一眼这个燕子阁的幕后老板，心里有些奇怪，燕子阁在太原城里算是烟花业中最高端的场子了，光是看这里的排场和气势绝不是一般人能开得了的，按说这里的老板一定不会是个普通人，但眼前这个中年人显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朱自羌不光长相普通，他在看见韩世忠和徐子桢的时候明显十分紧张，脸色苍白双腿发颤，甚至连抬头打照面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徐子桢暗奇，难道这家伙被韩世忠揍过？瞧他怂成这样。

    可韩世忠接下来一句话又否定了他的想法：“朱掌柜快请起，你我初次见面，何须如此大礼。”

    徐子桢愈发觉得奇怪，他忽然又发现一件事，他和韩世忠都不认识这人，可为什么这人却在进门后一眼就认得出他和韩世忠甚至胡卿？

    他还在瞎琢磨，朱自羌却开了口：“不知韩大人唤小人来此有何吩咐？”

    韩世忠一指徐子桢：“不是我找朱掌柜，是我徐兄弟找你。”

    徐子桢回过神来：“啊对，是我找你，掌柜的，想跟你商量个事，这小桃红我想赎走，您给开个价？”

    朱自羌微微一怔，却很快堆下笑脸道：“啊？既是徐公子开口，那您领这丫头回去便是，说什么价不价的太生分了。”

    “别，我跟您也没那么熟，白蹭个姑娘回去算怎么回事？”徐子桢大感奇怪，这掌柜的也太大方了些，培养这么个丫鬟不容易，他居然说送就送？老子就算名头响些，可没什么实权，他没必要来巴结自己啊。

    他不等朱自羌再说，先问胡卿道：“卿儿，这城里买个漂亮丫鬟得多少钱？”

    胡卿回道：“如桃红……哦，梁妹妹这般人才的不多见，至少得百两银子。”

    徐子桢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银票来点了几张给朱自羌：“朱掌柜，人我今天要了，不过不白问您要，这么着，算您五十个漂亮丫鬟的价钱，就把她割爱让给我如何？”

    朱自羌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子桢手里的银票，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五十个漂亮丫鬟，那就是五千两银子啊，这点钱在城里买个四进五进的大宅子都够了，徐子桢居然只拿来买这么个丫鬟？

    红姑那张娇媚的脸上也满是惊愕，她原以为徐子桢费尽心思来见自己总是对自己有什么念想的，没想到峰回路转到最后只买个丫鬟回去，而且还是出这么高的价。

    徐子桢抖了抖手里的银票，笑嘻嘻地道：“朱掌柜，魂兮归来！”

    朱自羌一哆嗦醒了过来，颤抖着手接过银票，点也不点就这么抓在手里，连连点头道：“既然徐公子开口，小人哪有不应之理？这丫头今日起就是徐公子的人了。”

    徐子桢很满意，转身对梁红玉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道：“梁姑娘，收拾一下随我先回去吧？”

    梁红玉瞪大了杏眼看着徐子桢，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大色胚刚才还不遗余力地调戏自己，怎么这一会功夫变得这么谦逊了，还居然称呼自己梁姑娘？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惊喜的，她梁家也曾有过好的时候，只是奸臣当道害得她家破人亡，甚至最后连自己都被逼着卖入了这勾栏之所，只是她运气不错，凭着自己的姿色和学识来到了燕子阁，而且至今不曾接过客，可算是不幸中之大幸，而今天徐子桢更是把她赎了出来，虽说今后会陪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可总好过将来陪千人万人吧？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终于能脱离苦海了，她没再多说，只复杂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回身对朱自羌和红姑各自行了一礼，随即快步回自己屋里收拾衣物去了，不多时已回了过来，手里不过提着一个小小包袱。

    徐子桢对朱自羌红姑一抱拳：“在下就先告辞了，拜拜！”

    朱自羌倒没什么，可红姑却愣了一下，徐子桢说走就走，那他闹这半天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为个小桃红？

    徐子桢真的走了，不光他走，连韩世忠也被他一把揪走了，老子连梁红玉都给你找着了，你还打算赖在这里偷吃？没门！

    “哎哎哎……”韩世忠狼狈地被他倒拖着出了门，一路上怎么喊都没用，到得门外没人处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拍掉徐子桢的手，哭笑不得地道，“兄弟你这干嘛呢？”

    徐子桢嘿嘿一笑：“没干嘛，就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这红姑你就别惦记了。”

    “啊？为啥？”韩世忠脱口而出，随即老脸一红，“咳咳……我本来也没惦记她。”

    徐子桢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接着又笑眯眯地道：“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让你惦记她，是因为兄弟我打算给你做个媒。”说着忽然转身对梁红玉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小弟徐子桢，拜见嫂子！”

    韩世忠和梁红玉顿时呆若木鸡，只觉脑门上天雷滚滚，连完颜昂和胡卿苏三也傻了。

第700章：白五

    韩世忠只觉得人生真特么逗逼，自己看中的是红姑，闹半天徐子桢却给自己赎了个红姑的丫鬟，还说要让自己娶她，这是要闹哪样？

    “兄弟，你……你这搞什么鬼？”

    徐子桢一把揽过韩世忠的肩膀，低声问道：“五哥，咱哥俩从兰州起到现在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吧？”

    韩世忠点点头：“啊，对。”

    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信我是天生灵通么？”

    韩世忠略一迟疑还是点头：“呃，信。”

    “我现在告诉你，小桃红这辈子注定是你的妞，而且不光给你暖床，还能帮你打仗。”

    “啊？……啥？”

    韩世忠忍不住看了一眼梁红玉，怎么都看不出这个面若桃花的娇俏丫鬟是个会打仗的，不过他是纯粹的武将，对他来说建功立业比娶老婆要重要得多，徐子桢说小桃红能帮他打仗就必然不会骗他，可这张小脸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他还在迟疑，梁红玉却醒悟了过来，红着脸咬着嘴唇道：“徐公子，你……怎能这样？”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怎样？话说我刚把你赎出来的对吧？”

    “对。”

    “那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了是吧？”

    “……是。”

    “那你还抗拒个毛毛，我把你许配给五哥怎么说都让你从此有了个官太太的身份，你得好好谢谢我才是啊，对了，你心里应该挺喜欢我五哥的吧？我刚才可看出来了。”

    梁红玉的脸顿时刷一下又红了，徐子桢太可恶了，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调侃自己，不过说实话，在她心里比起徐子桢来她更欣赏韩世忠，男人就该粗豪直率，哪象徐子桢那样的满肚子鬼主意。

    徐子桢得意洋洋地道：“那，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拣日不如撞日，这几天我就给你们操办起来，早点把亲事给结了。”

    事到如今梁红玉也无法争辩，她是被徐子桢赎出来的，徐子桢把她送给谁都不犯法，何况还是堂堂正正嫁给当今山西防御使，可以说她的命好大发了。

    徐子桢见她不再说话，知道她其实心中已经暗许，这事搁谁身上都是大好事，梁红玉这么聪明，自然是明白的，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小丫鬟聪明伶俐又性子沉稳，满大厅的人都在怀疑他们是细作的时候只有她保持清醒，这事在一个青楼的丫鬟身上算是很难得了，所以他本想把梁红玉赎出来给胡卿作个伴，也好帮着胡卿操办一下太原的生意，可没想到最后谜底揭晓，红姑居然不是梁红玉，而小桃红才是。

    这次他打算在太原稍微逗留几天就走，不过既然这么有缘找到了梁红玉，他就决定先替自己五哥把这档子婚事操办了，想想这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夫妇竟然是自己撮合成的，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好了，五哥你先回去吧，嫂子刚出来没地方住，这几天就住咱们商会得了，我争取早些帮你们完婚，嘿嘿……”

    韩世忠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再粗豪的汉子也有忸怩的时候，说成亲就成亲，徐子桢做事说风就是雨，完全不理别人受得了受不了，不过说起来这个小桃红也不赖，那长相比红姑也不见得差，就是年纪小点。

    想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梁红玉，而梁红玉好巧不巧的也正偷看向他，两股视线不经意碰撞到了一起，两人顿时齐刷刷闹了个大红脸，又赶紧把头别过去。

    徐子桢看得清楚，忍不住哈哈大笑：“明天我就去找张知府，请他出面主持这档婚事，咱五哥的大婚……”

    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张孝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可惜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暗中做了敌人的内应，最后逼得张孝纯狠心杀亲儿，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还在徐子桢心头萦绕，更别说张孝纯这个当事人了，所以韩世忠的婚事请不请他帮忙主持还是另说吧。

    想起张孝纯和他儿子张彬，徐子桢就免不了联想到了张家的假儿媳颜玉淙，当初为了演一出戏让兀术和粘没喝入毂，他还扮演了一头绝世大淫狼强睡了这个美女细作，一想起这个他的心里就对颜玉淙有些愧疚，同时竟然还有些隐隐的牵挂。

    唉，这妞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逃回去也不知有没有被兀术打屁股，天罗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刚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浮现了出来。

    众人见他说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两眼发直不知在想什么，韩世忠刚要开口，却见徐子桢猛的一拍大腿，叫道：“我知道了！”

    好奇的苏三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徐子桢嘿嘿一声冷笑，摸着下巴依旧不出声，只是他的脑子里已在飞快地转着。

    他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刚见过面没多久的红姑，从刚打照面起他就觉得红姑似曾相识，本来徐子桢的心思都在试探她是不是梁红玉的问题上，可现在谜底揭开，他顿时回过了神来。

    红姑象极了一个人，那就是颜玉淙，不光举止很象，连眼中那抹媚态都是那么相似。

    这时徐子桢又想起个事来，当他说到红姑和五这个数字有关时，红姑眼中曾突然间闪过一道寒光，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徐子桢的嘴边挂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燕子阁头牌红姑么？原来你也是天罗的人！难怪，燕子阁这样的气势，怎么东家却是个毫不起眼甚至平凡得有些过分的货色，看来真正的东家应该另有其人，朱自羌只是个明面上的摆设，另外，既然红姑是天罗的人，那么这燕子阁的背景已经昭然若揭。

    “五哥，帮小弟一个忙。”徐子桢搂着韩世忠的肩，指着身后的燕子阁低声说道，“替我暗中查一下燕子阁的真正东家是谁。”

    韩世忠一惊：“你怀疑燕子阁有问题？”

    徐子桢冷笑道：“今天咱们在那儿被人诬成细作，没想到那儿还真有细作。”

    韩世忠也是聪明人，顿时醒悟过来，不敢相信地道：“你是说……红姑？”

    “如果我没猜错，红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徐子桢伸出一只手，“白五！”

第701章：天阶文修陆薄言

    这几年天罗堂在河北山西两路活动频繁，韩世忠身为山西防御使对这个组织也知道不少，他听徐子桢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UU小说，www.uu234.com

    “白五？你说她是白堂的人？”

    徐子桢道：“我不能确定，但基本上差不离。”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先看看再说，五哥你就先回去吧，嫂子暂时住我那儿，你回去也准备一下，到时候正大光明来我商会接亲，谁也瞧不出不是来。”

    说起这个韩世忠还是有些郁闷，他对梁红玉倒是印象还不错，可他毕竟原先看中的是红姑，心理上的落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不过徐子桢不会骗他，而且他相信徐子桢的本事，既然他说梁红玉和自己是绝配那就错不了的。

    两人就此分别，完颜昂迟疑了一下也先告辞而去，说是明天再来，徐子桢和胡卿苏三带着扭扭捏捏的梁红玉回了徐记商号。

    一路上徐子桢都没有说话，他在思考着关于燕子阁的问题，眼下只能说猜测红姑是天罗的人，但还没确实的证据，不过徐子桢秉承的就是宁可杀错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太原是他大力发展的商队主基地，是他赚钱的主要来源，他可不想这里被兀术的人暗中玩什么花样，生生把他的财源给断了。

    如果燕子阁和兀术没关系还罢了，若有关系的话一定得连根拔除，绝不能留下祸患，不过徐子桢和兀术是老对手了，对这个金国四王子多少有些了解，他相信如果天罗要在太原埋下暗桩，那绝不会只有燕子阁一个地方，既然这样就要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些暗桩一个个都起出来。

    回到商号时已经接近深夜，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苏三跟着徐子桢的时间长了，已经猜到他在想事情，因此不用吩咐就主动带着梁红玉去找睡觉的地方，而胡卿则带着徐子桢来到正厅中，亲自给他端了一盏热茶来。

    徐子桢想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太原城不小，好歹几十万百姓，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出天罗的所有人不是件容易事，他无意识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胡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胡卿也坐下，顺口问道：“商号里护院的是云家人么？”

    胡卿点头道：“正是，云姐姐派了二十个家中子弟。”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还有一人，是云姐姐特地找来的高手。”

    “哦？现在能请来么？”徐子桢顿时来了兴趣，云尚岚是知道这里的重要性的，能让她“特地”请来的绝不是普通人。

    胡卿笑着点点头，接着对厅外唤了一声：“陆先生可在？”

    门外应声出现了一个身影，这是个身形瘦削的汉子，从外表看一点没有出众的样子，完全属于丢在人群中就会不见的普通人，不过他没有象其他云家人那般行跪礼，只垂着双手点了点头：“薄言见过家主。”

    徐子桢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问道：“薄言兄以前是三绝堂的？”

    “正是。”陆薄言神色不变，淡淡地道，“三绝堂文修天阶。”

    徐子桢大吃一惊，顿时站起身来，他和三绝堂打的交道不少，甚至最后灭了堂，可跟他打过照面交过手的一直只有武略和工术两堂，虽然他一直对文修这一堂很好奇，但却始终没有见识过他们的能耐，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一个，而且还是天阶的顶尖人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肃然起敬，拱手笑道：“原来薄言兄是文修中人，久仰久仰。”

    陆薄言似乎没想到徐子桢会对他这么客气，不管他以前身份多高，但现在已经投入了云家，而云家把他派来了这里，说起来他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子桢的家奴，而徐子桢现在对他这么客气，让他反而有些惶恐了起来。

    他本是个性子高傲之极的人，就算以前在三绝堂也没什么人能值得他买帐，而那时候的徐子桢虽然是三绝堂之敌，却让他一直颇为敬佩，孤身一人不远千里闯入敌国，最后竟能以一人之力生生扳倒大夏国权倾朝野的萧家，要知道这事说起来不过一两句话，但真正做起来不啻于比登天还难。

    徐子桢在看他，他也在看徐子桢，或许徐子桢还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但是他已经对徐子桢服气了，至少这份气度就不是常人能有的。

    陆薄言神色不变，但头却垂得低了些，问道：“家主唤我来不知有何吩咐？”

    徐子桢很是亲热的拉着他坐了下来，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问道：“薄言兄，我一直挺好奇文修堂是干嘛的，你能给我解个惑么？嗯，文修堂，和咱们应天学院的修文堂听着差不多。”

    陆薄言淡淡一笑：“文修与字面意思相仿，设计、谋划、情报，除刺杀与匠作，其他皆是文修之职，若说得平白些，便是三绝之头脑。”

    徐子桢明白了些，刺杀和匠作就是武略和工术，那么说起来其他动脑子用计谋的事都是文修的活？那可绝不简单。

    他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薄言兄擅长什么？”

    陆薄言抬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摄心、易容。”

    “哈？”徐子桢精神大振，易容他见识过，当初杜晋就有一手超凡脱俗的易容术，能把个生猛的苏三变成妩媚的水琉璃，这份功力绝对震撼，不知道这个陆薄言的易容术怎么样。

    不过眼下似乎没什么机会用得上易容，可他说的另一样本事却让他兴趣更大。

    “这摄心是个什么鬼？哦，我的意思是大体有什么用处？”

    陆薄言似笑非笑：“摄人心智，收其魂魄，口风再紧之辈我也能让他问什么答什么。”

    徐子桢顿时瞠目结舌，嘴张得根本合不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催眠术？哎呀，正说瞌睡就有枕头送来，老子这回赚大发了！

第702章：生死不弃

    徐子桢再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陆薄言，怎么看他都只是个普通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高人的气势来，他这才相信一句话，越有能耐的人越低调，越装逼的人越草包。︽UU小说，www.uu234.com

    妈的，老子以后也得走低调路线。

    他想了想又问道：“这东西有什么副作用么？”

    陆薄言不解道：“副作用？”

    “哦，就是会不会落下毛病，比如脑瘫什么的。”

    “不会。”

    徐子桢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有个人要麻烦薄言兄替我摄一摄，有些私密话我得从她嘴里掏出来。”

    “家主吩咐便是。”

    “燕子阁头牌，红姑。”

    “呃……”陆薄言愣了一下，红姑的名头他也听说过，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眉头一皱道，“家主怀疑她是细作？”

    徐子桢一拍巴掌：“要不怎么说你是天阶文修呢，不错，我是有点怀疑，不过不敢确定，所以要麻烦薄言兄替我把她掳来好好问问。”

    陆薄言这次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微皱眉头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掳人不难，不过若是一招不慎有漏网之鱼，怕是家主的大计难以圆满。”

    徐子桢一怔：“好像有道理，那薄言兄有什么妙计么？”他现在发现陆薄言果然是个高人，自己还没把话说明白，他就已经从只言片语中摸透了全部，因为自己就是想把红姑抓来，用摄心术好好审一下，将太原城里金人的暗桩全部拔除。

    陆薄言笑了笑：“妙计不敢当，说来简单之极，只需明日由吾都补出面给红姑送个帖，便说他要宴请家主你，请红姑来作陪，她身份清白便罢，若当真是金人细作，自不会放弃这个接近家主的大好机会。”

    徐子桢也顿时明白了，接过话头道：“只要把她骗过来就能在咱们的地头上对她施术，该问的都问明白，最后再给她解了术让她回去，等捉干净其他人后再弄死她，也不会因此打草惊蛇？”

    陆薄言微笑点头：“家主是个明白人。”

    “好！就这么说定了。”徐子桢非常满意，陆薄言真不愧为前三绝堂的天阶文修，这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眨眼就定了个计出来，而且还这么滴水不漏的。

    嗯，是不是该把他调去应天府呢？老子以后跟金人开打身边可还缺个正经的军师呢，高璞君那妞早晚要给自己生孩子的，难不成让个大肚婆跟着跑来跑去？

    他正想着，陆薄言却又说道：“家主一路劳顿，还请歇息吧，薄言先行告退。”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卿。

    徐子桢这才意识到天色还真不早了，一轮月牙高高挂在天际，四下里寂静无声，连野猫都歇了，陆薄言说走就走了，偌大个厅里只剩下了他和胡卿两个人，从门外钻进来的风轻摇烛影，映得胡卿的脸颊有些酡红，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

    胡卿的确有些害羞，但心中更多的却是期盼，她盼着徐子桢来太原已经好久，只是迟迟不见他来，去年苏州城内时徐子桢的身影已经在她心中住了下来，那个不畏强权解救无辜民女的恶人从一开始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到后来竟然莫名地打动了她的芳心，最后甚至让她不惜忤逆父亲之意暗中将他放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徐子桢到底有什么好，又粗俗又无赖，可又让自己那颗少女的心跳动了起来。

    如果说去年的徐子桢住在了她心里，那么现在可以说她的心里已只有徐子桢，再没有容纳其他人的可能。

    母亲早亡，父亲也死了，从小疼爱自己的亲生大哥为了贪图富贵居然把自己当作货物送给了金人，那时候的胡卿完全没有了意识，她觉得自己仿佛只是行尸走肉，灵魂已随着失望和伤心离开了自己的身躯。

    而当徐子桢带着她从千军万马中杀入太原城时，胡卿才觉得自己的灵魂重新回到了体内，在那巍峨雄壮的城门下她望着徐子桢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句话：这辈子，我就是徐子桢的人了，生或死，绝不离弃！

    胡卿偷偷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徐子桢，发现他竟然也正看着自己，只是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有些发直，看上去傻乎乎的，居然有那么几分可爱。

    “他……他在看我么？徐大哥果然还是在意我的么？”

    胡卿的心一下子乱了，她记起了徐子桢不知用了什么计把自己救了出来，还记起了那日给苏三泡药汤时徐子桢出现在门口时那副惊愕的表情，而当脑海里又浮现出徐子桢霸道直接地吻着她的那一幕时，胡卿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

    这一刻她咬了咬牙，心中作出了一个决定，轻声道：“徐大哥，时辰已不早，卿儿领你沐浴歇息了吧。”

    “啊？哦。”徐子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胡卿的俏脸上，不由得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胡卿没敢再看他，引着他出了门往后院而去，徐子桢跟在她身后，视线不自觉地又溜上她的背影。

    乖乖，老话说女大十八变，小胡卿看来今年正好十八岁吧？要不怎么变这么漂亮了？不对，是变成这么个小妖精了，瞧瞧这小腰，这腿，这屁股……呃，阿弥陀佛，不能再邪恶了。

    往事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徐子桢眼前闪过，和胡卿初次见面就不小心压在了她背后，那一次胡卿结实浑圆的翘臀让他着实亢奋了一把，接着没过多少天在路上又偶遇了一回，两人在路边树林里又有过一次贴身肉搏，不过那都是小意思，徐子桢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几个月前的那间屋里，透过满满一桶水看见的那洁白无暇的**。

    雾里看花，水中望……呃，咪咪，那种视觉上的巨大冲击让徐子桢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走着走着他忽然惊觉胯下有些发紧，低头一看，我勒个去，好大的帐篷！

    就在这时胡卿忽然停下了脚步，徐子桢正低着头，一不小心撞了上去，好巧不巧的是帐篷尖再一次顶上了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小翘臀，仿佛情景重现，又回到了一年前的苏州府衙后院，只不过这次不是趴着而已。

    “啊！”胡卿躲避不及被顶了个正着，感受到身后扑鼻而来的男子气息和温暖宽厚的怀抱，她的脸顿时又红了。

    徐子桢忙不迭抽身后退一步，尴尬万分，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有些暧昧，一阵冷风吹过，徐子桢被吹得打了个寒噤，胡卿这才象从梦中惊醒，伸手推开房门，只见屋内早已摆着个大大的木桶，桶口处热气氤氲。

    “徐大哥，我……我先服侍你沐浴。”

第703章：看一眼哪够

    “哈？”徐子桢险些没一头栽进门去，傻愣愣地看向胡卿。

    胡卿象是鼓足了勇气才说了那句话，说完后再也不敢抬头，红着脸站在门边。

    徐子桢看得有些呆了，都说脸红的女人最好看，这话果然不假，看看现在的小胡卿，啧啧……

    “呃……卿儿，这个似乎不太妥吧？你还是先出去吧，我自己能洗。”徐子桢干笑着说道，他已经踏进了门，这时候再要夺路而逃未免太不好看了，唯今之计只有把胡卿哄出屋才行，要不然非出事不可。

    再说了，徐子桢虽然口花花心**，可还真没有让女人服侍洗澡的习惯，就连寇巧衣这个贴身丫鬟也从没做过这事，当然，那次和梨儿的水中三人戏不算。

    胡卿一言不发，只伸手将门带上，并从里边栓了起来，接着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子桢。

    “徐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啊？”徐子桢吓了一跳，“哪有的事。”

    胡卿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徐子桢冷汗都下来了，咱说话能说全么？是不要你服侍，不是不要你，这区别大了点吧？呃……好像这话也不完全不对，说不准她话里有话在试探老子？

    “我……我只是不习惯。”

    “我多服侍你几回就习惯了。”

    “你不是我丫鬟，没必要这么糟践自己啊。”

    “我愿意！”

    “……”面对胡卿的倔强，徐子桢是彻底没辙了，他已经好言相劝了，可胡卿就是不接招，看样子今天非要帮他搓背不可了。

    胡卿见他不说话，索性一咬牙豁了出去，昂起头说道：“上次我已被你看去了清白之身，就算这次你被我看到也没什么可吃亏的，我一个女子都不介意，徐大哥你还介意什么？”

    她说着话朝前踏出了一步，向徐子桢逼近了过去。

    徐子桢额头上冷汗直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胡卿什么时候这么剽悍了？连这话都敢说？不对，好像她原本就是这么剽悍的，难道说一年前的小辣椒又回归了？

    胡卿步步紧逼又踏上一步，两眼盯着徐子桢的眼睛：“你说啊，你究竟是介意被我看还是真的讨厌我？只要你说一句讨厌我，我立刻就走，绝不为难徐大哥！”

    “卿儿你……你别这样。”

    胡卿不理他，依旧往前踏着步，徐子桢接连退着，忽然身后碰到了一个东西，脚下一滑重心没抓稳，啊的一声惊呼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徐子桢在惊慌之下扎煞着手脚倒栽进了那口冒着热气的木桶中，顿时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哗的一声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哭笑不得道：“好吧，你成功了，我还是进来了。”

    “扑哧……”胡卿看他那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躲我的。”

    “我……”徐子桢无语了，现在这样子实在不好看，而且想逃也逃不了了，胡卿看样子是不会出去的，难道自己还能这么湿漉漉的跑出去？门外的西北风吹得那么猛，绝对把自己冻成了二傻子。

    好吧，既来之则泡之，先洗干净了再说，话说这水温恰恰好，泡着真特么舒服。

    徐子桢伸展开手脚泡在桶中，舒服地哼了一声，眼睛刚要闭上休息会，眼角余光却忽然发现胡卿走开了。

    嗯？又怎么了？

    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看去，不看则矣，一看之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胡卿走向了里间，竟然开始解起了身上的衣裳。

    她的身上还是去燕子阁时穿的那件男装，只见她解去腰间丝绦，褪去长衫，顿时显露出包裹在内的曼妙身材，这还不算完，她接着又轻轻解开中衣，微微弯下腰脱下长裤，顿时那如凝脂般白腻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中。

    咕唧……

    徐子桢眼睛直了，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这时的胡卿身上只有一件水蓝色的亵衣，白皙的玉背上只有一个丝带打成的结，那优美细嫩的大片肌肤让徐子桢浑身毛孔猛的一收缩。

    胡卿将脱下的衣物挂起，接着缓缓转过身来，在这一刹那徐子桢感觉自己小腹中一股火热猛的蹿了起来，直冲头顶，脑子里轰的一下变成空白一片。

    她的脖颈修长，往下是笔直的锁骨，亵衣的上沿正挂在胡卿胸前的高耸处，恰到好处地盖住了大半丰满，却还是露出一片白得让人眼花心跳的冰肌玉肤，而在衣料的边缘则是两道美妙的弧线，勾勒出一条深邃的沟壑，仿佛带着无穷的神秘魅力，在向徐子桢轻声召唤着。

    胡卿的胸型很美，美得让徐子桢的眼珠都差点掉进那条沟里，屋里闪动的烛影更是将她胸前两点凸起映得分明。

    她从小练武，身材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她的肌肤白皙滑腻充满弹性，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赘肉，亵衣之下是一双修长结实的**，随着缓步走动间的节奏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左右了徐子桢的心跳。

    当徐子桢回过神来的时候，胡卿已经来到了木桶边，玉手轻轻划入水中，替他解起了衣衫。

    妈的，索性就是个索性了！

    徐子桢把心一横干脆享受起了胡卿的服侍，只片刻功夫他就被脱了个干净，连裤头都没剩下。

    胡卿红着脸绞了把浴巾，在他背后轻轻搓着，徐子桢感受着她滑腻的小手，心中不由得一荡，如果按着他平时的性子，这时候就算不把胡卿拉下水一起洗，也至少嘴上花花调戏几句，可身后这个是胡卿，他不敢，也舍不得。

    过了片刻他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闷，开口道：“卿儿，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呃……愿意嫁给我么？”

    胡卿的手突然停了，徐子桢能感觉到她握着浴巾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哭了。

    “卿儿不敢有此奢望，只愿徐大哥来太原时能看卿儿一眼，便已足够。”

    徐子桢忽然很想抽自己几个嘴巴，胡卿的心思其实早已明了，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她又何必独自留在太原帮自己打理生意？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她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可自己偏偏还想那么多，真特么二货！

    一个执念瞬间解开，徐子桢猛然间睁开眼转过身，只见胡卿果然两眼泛红珠泪盈盈。

    “胡扯，你是我老婆，看一眼哪够？”徐子桢霸气十足地说道，接着忽然一伸手将胡卿揽入怀里，重重地吻上了她那花瓣似的嘴唇。

第704章：检验一下

    徐子桢终于想通了，他不是不想拿下胡卿，而是考虑到胡卿那灰色的经历，再说她毕竟是官宦出身，如果就这么占了她身子的话很可能让她产生什么想法，所以徐子桢迟迟不动的原因就是想选个好日子，正大光明地来太原提亲，然后迎娶她。

    可是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胡卿的心中已只有他徐子桢一个人，而徐子桢一直不对她有什么表示，反倒让胡卿的心七上八下起来，她见过徐子桢的红颜们，自认在姿色上比不过任何一个，才能也只能排在中下，因此她的心里始终有种自卑感。

    不过今天终于是守的云开见月明，胡卿了却了一桩心愿，徐子桢也解开了心头的疙瘩，在那间屋里两个压抑了很久的人爆发出了全部的情感，从木桶中到里屋中，再从床上到桌边、梳妆台，一夜春风几度，屋里到处留下了他们爱的痕迹。

    ……

    徐子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日头挂得老高，从窗棱的缝隙中透进来，打在胡卿的俏脸上。

    胡卿睡得很甜，嘴边兀自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脸上原本的青涩已消失不见，眼角眉梢带上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显得愈发的娇媚动人。

    徐子桢的手搂在她的腰际，心里大为感慨，胡卿果然是从小练武的，以前他还不知道，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一宿战斗他才发现胡卿的身材真是没话说，肌肤晶莹剔透不说，还弹性十足极富手感，那对傲娇的双峰不大不小正堪一握，特别是她那圆润丰满的翘臀，简直就象是个饱满多汁的蜜桃，让徐子桢彻底迷醉在了其中。

    想着想着他的手又不自禁地滑了下去，滑腻丰盈的感觉让他小腹间的火气又压抑不住地冒了出来。

    胡卿轻吟一声悠悠醒转，眼睛一睁就看见徐子桢笑嘻嘻地看着她，不由得脸颊一红，随即又感受到臀间那只作怪的大手，顿时又羞又急地伸手入被窝中要捉开，嘴里娇嗔道：“徐大哥，你……你还没作弄够卿儿么？”

    徐子桢的手停在那个舒服的地方哪还会挪开，嘿嘿笑道：“不够，肯定不够，我家卿儿这么迷人，怕是这辈子都不够。”

    如果说昨天的胡卿是从高贵冷艳的商号掌柜回归成傲娇刁蛮的美少女，那么今天的她就又成了个羞涩妩媚的新妇了，徐子桢的话让她又羞又喜，一头扎入了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声若蚊鸣地说道：“徐大哥又来哄我。”

    徐子桢故意咋舌惊讶道：“你……你是谁？昨晚不是卿儿陪我的么？她上哪儿去了？”

    胡卿知他又在作怪，轻捶了他一拳道：“讨厌。”

    徐子桢托着她的下巴从被窝中露出脸来，左右看了一眼：“咦？难道你还是我的卿儿？不对啊，她哪有你这么会发嗲的？”

    胡卿嗔道：“徐大哥你取笑我！”

    徐子桢又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奇怪，看着明明是卿儿，怎么又不太象呢？不行，我得检验一下。”

    胡卿红着脸缩回他怀中，吃吃笑道：“徐大哥你真会作怪，又如何检验我？”

    “这简单，我认得卿儿的小屁股。”说着话徐子桢身子一翻又扑了上去，“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就是了！”

    胡卿一声惊呼：“啊！徐大哥你……唔……”那条云锦缎面的被子又盖了起来，里边传出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

    嘎吱。

    房门打了开来，徐子桢精神抖擞地从房中走出，脸上丝毫不见疲倦，在他身后跟着的胡卿两颊带着红晕，看着妩媚之极。

    徐子桢其实有些后悔的，他发现自己应该早些把胡卿拿下，这丫头不光身材好，体力也好，而且由于从小练武的原因，身体柔韧性极佳，许多高难度的动作都能轻松的做出来，不论是难度还是持久度都远不是梨儿巧衣她们能比的。

    说起这个，徐子桢有些小郁闷，他去年在苏州从那个仵作贵叔那儿拿到了久阳真经，也一本正经地练成了，这东西果然是好，不光让他练成了传说中的内力，而且让他那方面的战斗力也大大地提升了，平时和梨儿巧衣的大战几乎都是她们娇喘吁吁败下阵来，从没哪一次可以让他尽兴，就连水琉璃云尚岚还有李珞雁也只是堪堪让他小过瘾一把而已。

    可昨天晚上胡卿居然让他完全亢奋了起来，不光是满足了他，甚至除了一开始的新瓜初破有些生涩和疼痛外，之后就渐渐反转了局势，居然隐隐有占据主动的意思。

    徐子桢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话说小苏三也是从小练武，而且身手比小胡卿强了不知道多少，不知道她会不会更强悍些呢？啧啧……

    正是日不说人夜不说鬼，徐子桢只是想想而已，就见苏三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一见他和胡卿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眼神古怪地扫了他们俩，只是看向胡卿的眼神有些取笑，看向他时却是明显的鄙夷之色。

    徐子桢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道：“小苏三你别这么看我，我……昨天喝多了。”

    苏三撇了撇嘴，吐出一个字来：“装。”

    对于胡卿的心思，苏三是最清楚的一个了，她也一直衷心希望徐子桢能把她的这个好姐妹拿下，至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今天看见胡卿眼眉含春的样子，苏三再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是打从心眼里替胡卿高兴，但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酸溜溜。

    胡卿也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了笑没话找话道：“苏三姐姐，你怎么来了？是该吃饭了么？”

    苏三同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吃饭……”说着对徐子桢道，“吾都补来了，他让你赶紧的，红姑快要去赴约了。”

    徐子桢一下子想了起来，一拍脑门道：“老子差点把这事忘了，对了，陆薄言呢？小苏三赶紧帮我把他找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声音悠悠地在背后响起：“回家主，薄言在此。”

    徐子桢一回头就见陆薄言站在门边，就象是平地里冒出来似的，他吓了一跳：“我靠，薄言兄你不是听了一晚上墙角吧？”

第705章：送你个小玩意

    胡卿顿时大羞，这该死的徐子桢怎么什么都敢说，她气得暗中伸出玉手悄悄拧住徐子桢腰间软肉，狠狠地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嘶……

    徐子桢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火暴妞的回归果然有不利的一面。

    陆薄言倒是神色不变，脸上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淡淡地道：“家主误会了，薄言恰好刚到。”

    徐子桢不相信，他的听力很好，怎么可能连个大活人来到身后都没发现？可他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陆薄言轻轻一纵，手搭上屋檐轻巧地翻了个身，就消失在了眼前，还没等徐子桢回过神来，他又从屋子的另一侧踱了过来，仿佛刚才站在眼前的不是他。

    “我……我靠！好牛逼的轻功！”

    徐子桢两眼冒着小星星，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陆薄言的本事，真不愧是天阶的文修，在他印象里轻功有这样水准的只见过赵楦和萧弄玉，就连水琉璃都好像差点意思，没想到陆薄言除了脑子好使外还有这么一手绝活。

    陆薄言小小地证明了一把自己的“清白”后又站回了门边，说道：“家主，薄言一早已与吾都补知会过了，他也已去了燕子阁请了红姑作陪。”

    徐子桢笑了，红姑还真的答应了？看来今天可能会有收获。

    “行，那就走吧。”

    徐子桢和陆薄言还有胡卿去赴宴了，今天是为套情报去的，人多不合适，所以苏三留了下来，胡卿虽然初经人事，还被徐子桢折腾了一宿加一上午，但带上她多少让红姑会放松些警惕，所以徐子桢只得狠一狠心了。

    酒宴订在了太原城里一家新开的酒楼中，这里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徐子桢来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聚丰号。

    这家酒楼上下共四层，恢弘大气，装修得富丽堂皇，这里的地段可说是寸土寸金，要开这么一家酒楼资本绝不是少数，徐子桢在惊叹之余还是撇了撇嘴：“这名字够土的，白瞎了这么大的楼了。”

    胡卿轻声说道：“这是吾都补开的。”

    徐子桢微愕：“败家，真特么败家。”

    陆薄言在旁边笑了笑：“他若不败，家主就要少赚了。”

    现在整个太原城里的贸易基本就在徐子桢和完颜昂两个人的手里，完颜昂越不把钱当回事徐子桢就能赚得越多，兄弟归兄弟，钱这玩意儿还是能不客气就不客气的好。

    徐子桢一愣，也笑了：“有道理，薄言兄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哈哈！”

    “回家主，薄言不喜男色。”

    “我……”

    徐子桢额头上青筋微跳，陆薄言看着一副淡定从容高深莫测的样子，没想到一招就把他打败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货居然也是个闷骚男。

    吾都补就是完颜昂，他早已在门口等着了，见徐子桢来到笑着迎了上来，他是真心高兴，昨天和徐子桢虽然见了一面，但其实没多少时间说些话，除了打架就是泡妞，而且还没他什么事。

    今天有时间了，可呆会还是徐子桢的泡妞时间，他决定还是趁红姑没来的时候先和他聊会天。

    可惜天不从人愿，徐子桢刚走到他面前，就听背后有人娇滴滴地喊他：“徐公子，严公子，胡掌柜。”

    徐子桢一回头就看见身后歇下了一乘红呢软轿，轿帘半掀着，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蛋，正是昨天刚见到的燕子阁头牌红姑。

    胡卿敛衽一福笑而不语，完颜昂家教不错，面带微笑作了一揖：“红姑娘玉趾亲临，在下荣与幸焉。”

    红姑出了轿来福了一福，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娇媚，那模样说不出的动人，她刚要回完颜昂的话，一转眼却见徐子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脸上带着傻笑，十足一副猪哥像。

    “咳……”

    陆薄言适时地咳嗽一声，徐子桢这才象从梦里惊醒，回过神来，可眼睛还是没挪地方，眼中闪着色迷迷的光芒，笑嘻嘻地一摆手：“红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可真有缘分哈。”

    红姑心中鄙夷，脸上却摆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低着头福了一礼。

    完颜昂笑着一摆手：“徐兄，今日小弟略备薄酒，还请得红姑娘前来，你我可得一醉方休才好。”

    徐子桢笑道：“胡扯，要醉了还能玩个蛋，那多没意思？”说着对红姑挤了挤眼，“红姑娘，你说对不对？”

    这话简直就是赤果果地在调戏了，红姑忍耐力再好也不禁咬了咬牙，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红着脸权作未闻，徐子桢心中一动，这妞果然有古怪，换了其他女的不是啐我一脸就是扭头回家，哪有她这涵养？

    完颜昂将众人带上了楼，亲自安排了个临街的雅间，不多时酒菜陆续上来，摆了满桌，他刚端起一杯酒要开动，徐子桢却又笑眯眯地看向了红姑。

    “红姑娘，昨天晚上我一时心血来潮算到了小桃红和我五哥的姻缘，倒把你给冷落了，你这么漂亮可人，应该不会怪我吧？”

    红姑抿嘴轻笑道：“公子说笑了，红姑不敢，久闻公子先知之能，昨日一见果然令红姑佩服之极。”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装，使劲装，老子就说小桃红跟五哥有缘，可缘分这东西还能立马就能验证的？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象很是遗憾地叹道：“可惜啊可惜，昨天为了那点破事只听红姑娘唱了一个曲，结果我这一晚上抓心挠肺的睡不着觉，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幸再听红姑娘多唱几曲呢？”

    完颜昂也拍手叫好：“正是，红姑娘有太原第一琴之雅称，今日可否让我等一饱耳福呢？”

    “这……”红姑似乎有些不快，不管她的真实身份如何，但她明面上还是太原第一红姐儿，这点身段架子总还是要的。

    徐子桢嘿嘿一笑，忽然从后腰摸出一样物事来拍在桌上：“若是红姑娘肯唱，那我就把这小玩意儿送给你，怎么样？”

    红姑的视线挪了过去，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色。

    那件物事黑沉沉冷森森，竟然是传说中神机营的利器——火铳！

第706章：五姑娘

    如今徐子桢的大名威震金国，太原城外以少胜多击退粘没喝，连惊才绝艳的四王子兀术都忌惮不已，就因为他手下有个如狼似虎的神机营，而神机营最让人忌惮的就是他们人手一把的火铳，这简直就是金人的恶梦。

    红姑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之色，因为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但她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火铳，而是拒绝道：“这……这太贵重了，红姑不敢收。”

    徐子桢奇道：“这有什么不敢收的？”

    红姑正色道：“此物乃大宋密器，金人见识过其厉害之处，早已有心寻去仿造，若公子赠于红姑，万一落入金人之手岂非饴祸？”

    “嗐，我当什么事呢。”徐子桢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只是个弱女子，我看咱俩有缘送一把给你防身而已，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你有这东西？”

    红姑心里已经千肯万肯，恨不得立即将火铳收起来，但脸上还是装作迟疑了一下：“这……好罢，既如此，红姑便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了。”说着站起身婷婷一礼。

    她福了一礼后便要伸手去拿火铳，可徐子桢却忽然又把手收回了些，笑嘻嘻地道：“不过么，这一把火铳只换个曲子似乎有点亏，不知红姑娘能不能赏脸陪我喝杯酒呢？”

    红姑心中不由得有些厌恶，徐子桢这是摆明了在调戏，但她不敢翻脸，也舍不得翻脸，因为这把火铳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再说一杯酒而已，还不至于让她醉倒，要知道她的酒量可是出名的，更何况胡掌柜也在，徐子桢该不会当着另一个女子的面对自己做些什么非份之事。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红姑恭敬不如从命。”

    徐子桢一摆手，陆薄言拿起酒壶就要倒酒，完颜昂却笑着拦了下来：“徐兄，红姑娘，小弟这儿今日刚来一桶好酒，不知二位可有兴致一品？”

    “论桶算的？什么酒？”徐子桢是酒鬼，顿时眼睛一亮。

    完颜昂嘿嘿一笑：“乃是从回鹘寻来的一桶三十年份的葡萄美酒。”

    徐子桢顿时大喜过望，一拍桌子叫道：“我靠，那必须要品上一品，赶紧的。”

    红姑也有些意外，葡萄酒她不是没见过，但三十年的却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当即也微笑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红姑今日要借徐公子的光了。”

    徐子桢道：“该说是我借花献佛才是……严兄弟你还不去拿酒？”

    完颜昂笑着离席去拿酒，过不多时回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大肚圆桶，看着该有二十斤左右，砰的一声放在桌上，亲自起开桶盖，顿时一股浓浓的香咧之气钻了出来，直扑众人的鼻中。

    徐子桢嗅了几下大赞道：“好酒，光闻着就让老子兴奋了，赶紧倒上赶紧倒上！”

    红姑也好奇地盯着酒桶看，嘴里没说话，但眼中分明也有一试的冲动。

    完颜昂象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琉璃盏，小心翼翼地倒了个满满当当，嘴里说道：“这酒劲道不小，徐兄你可悠着点。”

    徐子桢眼睛直勾勾盯着酒盏，说道：“醉在这样的美酒之下洒家也值了，反正胡掌柜和薄言都在，醉了也有人抬我回去。”

    他说着话已抢过一杯来，对红姑一扬：“红姑娘，走一个？”

    陆薄言端起另一杯送到红姑面前，红姑双手接过盈盈一笑：“徐公子，红姑先饮为敬。”说着红唇轻抿优雅万分地喝干。

    果然是三十年的好酒，入口香醇之极，直如仙宫中的玉液琼浆，竟让红姑的神智生出了一瞬间的迷醉，眼神也微微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薄言忽然右手轻拂，悄无声息地掠过红姑的后劲，当啷一声琉璃盏落在桌上，再看红姑，居然已趴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徐子桢看傻了眼，从桌上探过身子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忍不住大喜道：“我靠，这就搞定了？”

    陆薄言笑了笑，右手食中二指亮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只见他手一扬便将银针扎入了红姑头顶，落针又快又稳，接着另一只手在红姑颈后点了两下，也没见怎么的，红姑忽然眼睛一睁坐了起来。

    徐子桢吓了一跳，怎么个意思？又被扎醒了？

    陆薄言收起针微微一笑：“家主，可以问了。”

    徐子桢仔细看了看红姑，只见她眼睛虽然睁着，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兀自不敢相信：“这就行了？”

    陆薄言点了点头：“正是。”

    “呃……”徐子桢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再说，伸手在红姑面前晃了晃，问道，“红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红姑想也不想，淡漠地答道：“二十一。”

    “身高多少？”

    “六尺三寸。”

    “体重多少？”

    “八十七斤。”

    “胸围……”

    “咳！”

    这声咳嗽打断了徐子桢越来越恶趣味的提问，胡卿带着极大的不满瞪了他一眼，这淫贼，见人家胸脯大就趁机，简直可恶！真该让陆薄言现在解开摄心术，让红姑抽他一嘴巴。

    徐子桢这才发现胡卿冒火的目光已经快把他烤焦了，赶紧讪讪一笑刹住了车，接着脸色一正开始了主题。

    “红姑，你真名叫什么？”

    红姑眼望前方，语调平缓地答道：“我名完颜泓，女真名赫犁乌。”

    徐子桢和胡卿完颜昂互望一眼，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接着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身份么？”

    红姑，也就是完颜泓答道：“我乃天罗白堂掌堂，号白一，属四王子兀术麾下。”

    徐子桢越来越满意，这妞的实际情况跟他猜想的完全一样，呃……好像有一件事似乎不太对。

    “你是白一不是白五？那你昨天晚上听见个五字那么激动干毛？”

    “因为我家中排行第五，自小便被人称作五姑娘。”

    我去！五姑娘？

    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这特么不是撸一管的意思么？他扭头刚想把这笑料和完颜昂分享一下，却发现完颜昂一脸诧异，就象见了鬼似的，徐子桢愣了一下，问道：“兄弟你怎么了？”

    完颜昂眼睛瞪得老大，吃吃地道：“五姑娘？她……她是完颜蓟之女？”

    “完颜蓟？这名字好熟。”徐子桢皱了皱眉，忽然间也瞪大了眼睛，“我靠！大金国师？”

第707章：别有用心的国师

    完颜蓟这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不光是和干娘有深仇，而且据说他还是这次南侵的主导者，另外上次守太原时粘没喝麾下有个铁浮屠统领，叫什么完颜宗德的，好像就是完颜蓟的儿子。↗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扒着桌子凑到完颜泓面前，重新细看了一番，发现她和那完颜宗德果然有几分相似，徐子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完颜宗德被自己一火铳轰中脑门，好像被轰成了傻子，现在他妹妹也成这样，虽然是暂时的，但人家兄妹就那么几个，还被自己弄傻了俩，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忽然又想起个事来，问完颜昂道：“对了吾都补，五姑娘这名头很响么？那你怎么没认出她来？”

    完颜昂道：“完颜蓟共有子女五人，赫犁乌便是老幺，不过她与她那四个哥哥不同，自幼便聪明之极，八岁便能出口成诗，更有过目不忘之能，才名威震上京，算是完颜蓟一家的异类，只不过我也只是听过她的名字，从没见过她本人罢了。”

    “嚯，这么牛逼？”徐子桢有些惊讶，但想想这妞能做到天罗白堂的掌堂就已经能说明她的能力了，兀术可不是个肯让人走后门的人……咳咳，这话好像有点邪恶了。

    陆薄言悠悠地提醒道：“家主，摄心术不宜过久，若家主还留她有用，还请尽快问她，以免她变成个傻子。”

    徐子桢一凛，赶紧收拾杂念接着问道：“太原城里除你之外还有别的金国暗桩么？”

    完颜泓答道：“还有一人。”

    徐子桢大感意外：“这么少？那你们俩潜伏在太原城中图的是什么？难道粘没喝又要打回来，你们打算给他开门？”

    完颜泓空洞地看了他一眼：“人多无益，我只为知晓你的行踪，然后接近你，取得你信任。”

    “哦？取得我信任？”徐子桢兴趣又来了，“你打算怎么取法？”

    完颜泓老实地答道：“你乃好色之徒，以我的姿色要接近你不难。”

    “扑哧……”胡卿在旁忍不住笑了出来，完颜昂也偷笑不已，连陆薄言都有些嘴角上扬。

    徐子桢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又问道：“难道让你跟老子上床也行？”

    完颜泓点点头：“是。”

    “这样啊……”徐子桢嘴边挂起了坏笑，摸着下巴上下扫着完颜泓的身体，还别说，这妞的身材还真有点魔鬼的意思，前凸后翘的，挺惹火。

    要不老子将计就计先约一炮再说？嘿嘿……

    “咳！”胡卿又在旁边提醒了。

    徐子桢神色一正，想了想又问道：“兀术让你取得我信任后接着打算干什么？”

    其实这话问也多问，无非就是冲着自己的火器而来，另外找机会宰了自己，还能有什么。

    完颜泓却摇了摇头道：“四王子并不知晓，此计乃我父亲所设，为的是要你火铳火炮的锻造之法，若有可能的话再拉拢你。”

    徐子桢眉头一挑，嗯？兀术不知道？有事有古怪！

    他转头一看，只见完颜昂和胡卿也都面面相觑，陆薄言倒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在座的几个谁都不傻，完颜泓的话里分明有另一层意思，她爹完颜蓟单独派她来太原**徐子桢，居然还瞒着兀术，分明别有用心。

    不过徐子桢对这兴趣不大，他关心的事已经差不多问完了，就剩最后一个。

    “你说还有一个，那人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就在你徐记商号，不过只是个厨子，叫作李大成。”

    徐子桢看了一眼胡卿，只见胡卿的脸色不太好看，徐记商号是徐子桢放给她管的，结果就这么被人轻松混了个细作进去，任谁都不会舒服。

    但这事徐子桢已经不在意了，完颜泓安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无非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自己来没来太原而已，留着就留着吧，没什么大碍。

    该问的都问完了，徐子桢也不想把这么个漂亮妞真变成傻子，他对陆薄言点了点头，银针再度落下，完颜泓头一垂又趴回了桌上，沉沉睡去。

    完颜昂和胡卿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他，问道：“如何处置她？”

    徐子桢摇摇头：“没必要处置，她不过想要火铳而已，给她就是了。”

    “啊？”完颜昂吓了一跳。

    徐子桢却嘿嘿一笑：“你当我傻么？这个只是第一批的货色，早该淘汰了，让她拿去高兴高兴也好，反正她留在太原对我也没什么坏处，大不了你们以后小心些她就是了。”

    “这……好吧。”

    胡卿对徐子桢的话没意见，完颜昂却心里有些没底，他在太原和徐子桢联手做生意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他担心早晚被完颜泓识破后告发到他皇兄吴乞买那里。

    徐子桢象是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放心吧，这妞不傻，她爹完颜蓟更不会傻，就算知道你在和我做生意也不会揭发你，现在他们还不敢得罪我。”

    其实还有句话藏在他心里没说出来，那就是完颜昂在金国的名声并不怎么样，谁都只知道他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草包得很，给他机会也未必抓得住的那种，没人会在意他。

    “好了，我先回去补个觉，正好把戏做全乎了。”徐子桢又倒了杯葡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胡卿将完颜泓搀了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

    完颜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浑浑噩噩，眼皮沉得怎么都睁不开，但是她终究是白堂之主，一咬舌尖，借着剧痛强撑着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难道……

    她的记忆瞬间恢复到了喝下那杯葡萄酒的时候，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赶紧猛的坐起身子，掀开被子往里看去，却见身上的衣服全都好好的，没见哪里有动过的痕迹，身上也没任何异样，不象是被人侵犯过。

    “红姑娘你醒了么？”

    有个声音忽然从外间传了进来，接着一个婀娜娉婷的美人款款走了进来，正是胡卿。

第708章：把门关上

    完颜泓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问道：“胡掌柜？这是何处？我是怎么了？”

    胡卿一脸无奈，说道：“严公子那酒真邪了门，只一杯便让人醉得不省人事，红姑娘你倒是醒了，可徐大哥还睡得象头猪似的。”

    完颜泓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原来徐子桢跟我一起醉了么？可是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却怎么也发现不了有什么不妥，正在转念间只见胡卿从怀中摸出一把火铳来。

    “红姑娘，既然你已醒，那此物便还你了。”

    完颜泓顿时睁大了眼睛，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她有点不敢相信，整个大金国千方百计都无法得到的火铳，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得到了，这简直就象是在梦里。

    直到她指间感受到火铳冰凉的身体，她才确认，这果然是真的，胡卿还在面前，完颜泓不敢露出丝毫喜悦之情，只是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但随即她就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火铳能仿造，但是这火铳的锻造法门却没有，用寻常精铁或是青铜绝对是不行的。

    完颜泓暗暗咬了咬牙，徐子桢还是太狡猾了，只给了自己火铳却没给锻造之法，等于是给了自己一个废物，但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青楼女子，徐子桢以一个欢客的身份送自己一个礼物，但没必要把做法也给自己。

    “红姑娘，你是回燕子阁么？我这便给你安排车马去。”

    胡卿似乎只是来送个东西的，送完了自然要走，而且还要安排她走，可是完颜泓却不愿就这么离开，她瞬间就下了个决定。

    “谢过胡掌柜，不过徐公子送了如此重礼于我，奴家怎能一走了之，总要面谢才好。”

    胡卿迟疑了一下：“可徐大哥还没醒。”

    完颜泓道：“无妨，奴家等着便是，若不然着实失了礼数。”

    胡卿只得点头：“这……好吧，徐大哥也快醒了，红姑娘请随我来。”

    完颜泓福了一礼道：“有劳胡掌柜。”

    屋外已经是一片寂静，夜空中繁星点点，完颜泓很郁闷，没想到那个见鬼的葡萄酒这么厉害，只是小小一盏就让自己从黄昏睡到了半夜，不过自己的酒量连许多女真儿郎都比不过，想来那徐子桢现在应该还在死睡吧？

    胡卿带着她来到一间屋外，轻轻敲了敲门，叫道：“徐大哥，起了么？”

    里边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胡卿转头对完颜泓笑笑，随手推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道：“红姑娘请进，你和徐大哥想必饿了，我先去准备些吃食，一会就来。”

    望着胡卿离去的背影，完颜泓有些迟疑了，现在已经是深夜，要她一个女子单独进个男人的屋里是很不妥当的，她有心转头就走，可还是勉强停了下来。

    这是个单独见徐子桢的好机会，虽然这个男人色名远扬，但正有她发挥的空间，不管徐子桢有多让她厌恶，一切都需以父亲的大计为重，区区委屈算得了什么。

    完颜泓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入了门内，可她才刚进去就愣在了那里。

    只见徐子桢就在屋里，对着一面镜子不知在做些什么，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是现在的徐子桢竟然光着上身，那健壮宽阔线条流畅的后背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完颜泓险些夺路而逃，惊呼一声后赶紧扭过头去，脸颊红得如火一般，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怀里揣了只兔子似的。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光着上身，从小没少见过家中的护院或是家丁在大夏天的时候光着膀子，可她却从没见过谁的身材会有徐子桢这样，明明一身皮肤白皙得堪比女人，却又肌肉分明充满爆发力，而且不光如此，那背上还有无数处伤疤，或是刀伤，或是箭伤，还有其他看不出是怎么造成的伤。

    这些伤疤触目惊心，却偏偏在这么一个几乎堪称完美的背上，简直是优雅与恐怖的结合，给人的视觉上造成了一种另类的冲击。

    “卿儿，你……”徐子桢忽然开了口，边说边转过了身子，“咦？红姑娘怎么是你？”

    完颜泓哪知道怎么会是自己，她只知道胡卿是个坏人，故意把她引来这里看徐子桢不穿衣服的样子，真是羞死人！呃……好像胡卿也不是故意的，她哪知道徐子桢会在这时候光溜溜地照镜子？

    “我……”她不知说什么好了，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眼睛闭得紧紧的，象是再看一眼徐子桢的身体就会得针眼似的。

    她在那里紧张着，徐子桢却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的背影，还真别说，这妞能成为燕子阁的头牌果然有她的道理，到现在为止他还只看到过完颜泓的正面，没想到这背影也这么**。

    啧啧……瞧瞧这小屁股又圆又翘，这双腿又直又长，要不怎么是白堂掌堂呢，光这双腿就够称霸江湖了。

    徐子桢看得有点虚火上升，眼珠一转坏笑道：“红姑娘，我不过送了个小玩意儿给你罢了，你也太客气了，难道这是要来以身相报的意思？”这妞不是据说要来**自己么？既然这样，送到嘴边的肉就算不吃也得调戏一下嘛。

    “谁……谁以身相报了，你这人，不穿衣裳就叫我进来。”完颜泓又羞又急，自己是国师家千金大小姐，从没有谁敢对自己不敬，就算进了天罗再来到太原装成个青楼姐儿，可来的恩客也都是斯文儒雅的上流人士，象徐子桢这样无赖的她这辈子都是头回见到，竟一时间不知怎么招架了。

    徐子桢嘿嘿笑道：“我懂我懂，有些话说明白就没意思了。”

    你明白个屁！完颜泓差点暴出个粗口来，这男人的脸皮太厚了，要不是今天能单独接近他，她真想转身把徐子桢暴揍一顿然后回燕子阁了。混蛋！无赖！登徒子！

    徐子桢忽然语调一转，柔声道：“红姑娘，不如……把门先关上？”

    完颜泓浑身一震，再也矜持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来……啊！他竟然还不穿衣服？这淫贼！

第709章：反调戏

    无耻之徒！衣服都不穿的色迷迷望着自己，还居然要关门！

    完颜泓强忍着揍人的冲动，说道：“徐公子你……奴家虽身在青楼却素来自爱，此时前来只为面谢公子一声而已，请公子自重。√∟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一脸惊讶：“我说关门只是因为我冷，跟自爱自重有啥关系？红姑娘你想到什么不正经的事了咩？”

    啊呸！我看就你最不正经！还咩，明明是只狼，还敢冒充小绵羊？

    完颜泓气昏了头，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两只大眼睛死死瞪着徐子桢。

    徐子桢一脸惊慌地抱住胸口：“你……你想做什么？我也很自爱，姑娘请自重！”

    完颜泓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徐子桢的装模作样气得她咬牙切齿，胸脯起伏不定，很可能随时都会暴走，可是很快她又想到父亲的大计，顿时心中一惊，赶紧一咬舌尖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可她要镇定，徐子桢却偏偏不让她如愿，只见他好像纠结挣扎着什么，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道：“好吧，既然红姑娘看上我了那就来吧，只是你得轻点儿，人家害怕……”

    完颜泓只觉得这鬼地方再也呆不下去了，只怕再呆下去她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住心里的火气，说道：“公子想多了，奴家这便回去了，告辞！”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好像徐子桢是个会吃人的魔王，随时都会把她抓去一口吞掉似的。

    徐子桢忽然变了个脸，笑嘻嘻地道：“哎呀哎呀，开个玩笑罢了，又不会怀孕，何必这么小气就要走呢？”

    完颜泓站定脚步，却不回头，冷淡地道：“恕奴家不懂公子的玩笑。”

    “好了好了，我在穿衣服了，红姑娘你先坐会儿，咱们聊聊嘛。”徐子桢终于抓过衣服披了起来，调戏也得讲究个度，过头了不好，他边套衣服边走过去，说道，“你看，咱们说是见过两回了，可还没正经聊过天，说不准明天我就走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红姑娘你了。”

    完颜泓一惊，猛的转过身子：“你要走？啊……！”

    她刚转过身来就发现自己错了，顿时惊呼一声又闭上了眼，徐子桢这个混蛋，这也叫穿衣服了？你就不能束好衣带再说话么？前襟还这么敞开着，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完颜泓现在是彻底见识到了徐子桢的无耻，她真的很想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可是徐子桢说明天可能就要走，那就意味着再见到他不知要什么时候了，火铳的锻造法门和其他东西也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她强忍着恼怒留了下来，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将来总有一天要将这个淫贼好好折磨一番，要不然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徐子桢当然知道完颜泓为什么会停下不走，他拿捏的就是完颜泓的心理，你不是想跟老子打听些什么吗，那自然得付出点代价才是，嗯，吃了你是没什么兴趣的，虽然你也算个美女。

    完颜泓忍着羞怒等了半天，听听没动静了，以为徐子桢穿好了衣服，于是睁开了眼，可刚抬起眼皮就被吓了一跳，只见徐子桢正笑眯眯地凑在她面前，鼻尖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根指头的宽度，说夸张点只要伸出舌头就能舔到她了。

    她惊叫一声慌忙退后一步：“啊！你……你干什么？”

    徐子桢却紧跟着跨上一步，依旧贴在她面前笑眯眯地道：“自然是看美女啊。”

    完颜泓确实是个美女，一双大眼睛如秋波闪动，鼻梁又挺又直，肌肤白嫩似雪，纤腰盈盈一握，胸前丰盈挺拔，最主要的是她身材高挑，一双浑圆的**又直又长，在徐子桢看来这妞差不多跟温娴寇巧衣一个水准了，而且她毕竟是国师家的千金，自小培养的气质浑然天成。

    虽然这个马屁拍得很不错，但完颜泓还是恨不得劈了他，她觉得自己今天留下来似乎是个错误，她暗中握紧了拳头，又退了一步，勉强一笑：“徐公子谬赞了。”

    徐子桢还是紧跟她步伐跨上一步：“不谬不谬，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这人最实诚了，从不说谎。”

    啊呸！你知道脸皮是何物么？

    完颜泓快要暴走了，徐子桢已经完全无耻到了一个境界，换作是别人她早就饱以一顿老拳然后拔脚走人了，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她一咬银牙，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升腾而起。

    徐子桢洋洋得意地看着她，敢走？敢走你就走嘛，不过我看你是舍不得老子的，毕竟老子这么帅，哇哈……咦？这妞怎么不躲了？

    他忽然发现完颜泓不再退后了，而是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鼻尖蹭着她，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开口问道：“徐公子明日便要走么？”

    徐子桢一怔：“啊，是可能。”

    完颜泓微微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在烛火的映照下竟美艳不可方物，徐子桢离她正近，这一下竟看得呆了，可完颜泓接着又做了一件他没想到的事——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徐子桢竟然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徐公子此去何时再来？”

    “我……我还不知道，我秘书还没给我排行程。”徐子桢居然有点语无伦次了起来，这妞几个意思，忽然反守为攻，难道不怕老子就在这里推倒她？

    妈蛋，她不怕可老子怕，昨天才刚吃了小胡卿，今天在她屋里推别的妞，而且还是个金人的细作，小胡卿这辣椒脾气不得拿刀跟自己玩命？

    完颜泓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又迈上了一步，声音变得轻柔中带几分娇媚：“那……若是公子许久不来，奴家怕是会思念得紧，只不知奴家可否去寻公子呢？”

    徐子桢脚开始发抖了，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妞，原本他没把这个当无间道的金国美女当回事，可没想到只一转眼工夫形势就扭转了，自己居然慌了，她的声音又糯又柔，神态羞中带媚，感觉就象是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将自己最勾人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就连徐子桢这样的花丛老手都居然感觉到了压力。

    我勒个草！老子居然被反调戏了！

第710章：添一颗棋子

    徐子桢又退了一步，干笑道：“红姑娘有事现在说就是了，你这娇滴滴的身子跑大老远来看我，我可不敢当哈。…UU小说，www.uu234.com”

    开玩笑，跑应天府找我？高璞君那妞醋性大着呢，还有个没行房……啊不是，没过门的卓雅，被她们看见还不把老子这身骨架拆了？

    完颜泓心里已经快笑了出来，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意思，这个大淫贼，不是调戏姑奶奶很开心么？接着调戏啊，姑奶奶就不信你能在这屋里把我怎么着。

    从天罗的情报来看，徐子桢有不少女人，胡卿就是其中一个，而她来到太原后就见识到了这个女掌柜的精明能干，她喜欢从表面情报分析深度事实，徐子桢能把胡卿安在太原打理生意，肯定是因为这里离不开胡卿，所以徐子桢不会做什么对不起胡卿的事，因为同是女人，完颜泓知道象胡卿这么一个强悍的女子是不会任由自己的夫君太放肆的，万一把她惹火了丢下太原这摊子生意不管，徐子桢绝对抓瞎。

    所以这次她不光迈上一步，连脸都更贴上了些，而且一双玉手不知怎么竟然悄悄揽上了他的腰。

    徐子桢就象触电一样，猛地往后大退一步，可一不留神绊到椅子，顿时失去重心，怪叫一声往后倒去，惊慌之下伸手乱抓，却正抓在完颜泓的身上。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接着扑通一声，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所不同的是徐子桢背部着地，而完颜泓则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那两条笔直浑圆的长圆正夹在徐子桢的腰间，姿势看来暧昧之极。

    徐子桢这一下摔得不轻，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闪动，胸前又是不知压着什么，又闷又重，他使劲甩了甩头醒过神来，却愕然发现完颜泓居然趴在他胸前，一双妖媚的桃花眼离自己不过寸许距离。

    完颜泓也没想到自己这下玩大了，一个没收拾住居然也摔了下去，还好死不死的趴在这臭男人身上，啊呸！想想就恶心！

    但是她很快就决定了，今天一定要趁机和徐子桢打下些暧昧关系，哪怕徐子桢明天就走，也要为日后再去找他打些基础。

    完颜泓脸颊微红，如桃花般妩媚，双手假意撑了一下却没撑起来，接着轻嗔道：“公子你……让奴家起来。”

    徐子桢正被压得尿急，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搂着老子，害老子摔这么狼狈，居然还敢说风凉话？妈的，调戏还调戏上瘾了是吧？行，有种别逃！

    他的手本来没搂着完颜泓，这么一来索性伸了上去，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搂了个结实，完颜泓不提防他会下手，顿时浑身一震，竟是一时间傻了。

    徐子桢嘿嘿坏笑道：“哎呀哎呀，要起来你就起来嘛，现在可是你压着我，又不是我压着你。”说着他将手悄悄往下挪了些，盖在了完颜泓那挺翘丰满的臀部上。

    完颜泓啊的一声惊呼，她哪受过这样的轻薄，那里是一块从未有人侵犯过的处女地，现在却正被两只火热的大手覆盖着，作怪的手指还不住揉动，她又惊又怒，恨不得跳起身来一剑刺死这个淫贼，可不知怎么的，那双手仿佛带着种独特的魔力，竟让她浑身一阵酥软，完全提不起力气来。

    “可你……你的手……”

    “我的手？哦对，我的手被你压着了。”徐子桢象是恍然大悟，“来，你先挪挪位置，我才好扶你起来。”

    徐子桢说着话双手捧住她的翘臀往上一挪，原本完颜泓是坐在他大腿上，被他这么一挪顿时成了坐在他小腹之下大腿根处，完颜泓只觉罗裙深处突然被一个陌生的异物抵住，而那异物不偏不倚正抵在她最为隐秘的私处，坚挺，火热，还不时会轻微跳动两下。

    完颜泓虽然未经人事，但毕竟身为燕子阁头牌，又是天罗白堂掌堂，曾受过专业的男女之事的训练，所以她再笨也知道这个跳啊跳的东西是个什么物件了。

    “啊！”她就象触电一般，顿时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跳起身来，可偏偏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道来。

    徐子桢嘴边闪过一抹邪恶的笑容，这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简直爽爆了，而且看着这个心机妞软成一滩泥似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但他脸上却还是装作不解地道：“咦？红姑娘怎么了？难道崴了脚站不起来了么？那我帮你一把吧。”

    说着话他腰间一发力坐起身来，连带怀中的完颜泓也抱了起来，只是这么一来姿势又变了，成了完颜泓坐在了他的胯间，两人的双半身紧紧贴合着，脸也凑在了一起，完颜泓那张丰润红艳的小嘴就在徐子桢面前。

    徐子桢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想也不想就把嘴凑了上去，轻轻吻住了完颜泓的嘴。

    完颜泓顿时两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徐子桢，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现徐子桢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嘴唇中溜了进来，撬开了自己的牙关，和自己的丁香小舌纠缠在了一起。

    “唔……”

    完颜泓慌了，她想摆脱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可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都使不出，更让她惊慌的是心里居然有想摆脱一切好好享受这一吻的念头，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钻入鼻中，这一刻她彻底凌乱了。

    “呀！你们……”

    一声惊呼忽然打断了两人的旖旎，完颜泓一个激灵从梦幻中惊醒过来，回头一看只见胡卿正在门口，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们，手中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不知什么汤羹。

    完颜泓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推开徐子桢站起身来。

    “天色已晚，奴家先告辞了。”

    她说着话逃也似地跑出门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徐子桢和胡卿，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徐子桢慢慢站起身来，望着门外若有所思，胡卿似笑非笑地走进门来，将盘中食物放到桌上，问道：“徐大哥，你这是又要给家里添个姐妹么？”

    “嘿嘿，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添她一个。”徐子桢望着门外邪恶地笑了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接下来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添是添，不过是给已经布好的局里添一颗棋子，国师家的千金？嘿，不错不错。

第711章：探行踪

    胡卿将徐子桢拉到桌边坐下，说道：“添不添的回头再说，你睡了半天不饿么？”

    徐子桢被她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肚子在叫，赶紧坐下吃了起来，才刚吃了一口又听胡卿说道：“有个书生还在外边等你，说是与你约好的。UU小说，www.uu234.com”

    “啊？书生？”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对了，那个穷书生陈东，自己好像跟他约好今天去知府衙门见面的，结果一忙把这事给忘了，呃……其实也没忙什么，就是昨晚奋斗了一宿，白天忙着睡觉了。

    徐子桢赶紧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夜宵，抹了把嘴匆忙赶去前厅，只见陈东正襟危坐在那里，身旁放着个包袱。

    “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

    陈东见徐子桢来到，赶紧站起身来，作了一揖道：“学生已收拾妥当，这便去汴京。”

    徐子桢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实诚，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拉，顿时对他的人品暗暗赞赏，反倒对自己有些鄙视，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有漂亮妞就四大皆空了。

    “咳……那个，先稍等片刻。”徐子桢脸上有些发烧，赶紧叫胡卿去拿了张纸来，又摸出炭条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封信，然后叠起交给陈东，“你先去应天府我家里，找我老婆……哦，就是我娘子，高璞君，把信给她，她会给你安排个应天学院的太学生身份，接着你才能去汴京，当然，你可以先在应天学院交几个朋友，要有愿意的可以结伴一起去。”

    陈东眼前一亮，徐子桢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上书官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何况全都是太学生，他郑重地将信收起，现在他已经想通，不再纠结于这个白送的身份，现在他只想上书官家，将朝中一众佞臣扳倒，至于自己的清白名节全都可以抛开不计。

    “对了，你去汴京可以先去找太宰张邦昌，他会帮你一把。”徐子桢说着又写了封信交给他，“这样你上书的成功率会提高不少，对朝廷对百姓都有大大的好处。”他在心里补了句，对老子更有大大的好处。

    陈东是个认死理的书呆子，肯定会将这事进行到底，徐子桢生怕他把张邦昌也告了，所以事先点了一下，不过他只说张邦昌暗中是为百姓谋福的，还救过不少人，当然，这些虚构的故事对徐子桢来说随口就来，陈东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徐子桢让胡卿找来个云家子弟，又拿了一百两银子给陈东，给他路上花销用，云家子弟则是护送他去应天府，现在路上不太平，有个人保护着总是好的，徐子桢还指望着陈东搅浑汴京的水，多扳掉几个贪官就等于张邦昌能帮他多赚点抄家的银子。

    “好好干吧骚年！”徐子桢很认真的拍了拍陈东，“能不能让大宋的天空恢复清澈就看你了。”

    陈东也肃然起来：“学生必定不辱使命！”

    徐子桢点点头：“记得先去学院交些朋友，好奇纸尿裤，成功第一步！”

    “这是何意？”

    “呃……没啥，去吧孩子。”

    陈东走了，连夜赶往应天府而去，在他看来徐子桢就是他的偶像，外御强敌，内惩贪官，他陈东最佩服的就是这样的英雄，所以自当要尽一下自己的绵薄之力。

    屋里又只剩下了徐子桢和胡卿两人，直到这时胡卿才忍不住问道：“你让这书呆子去上书官家？这……能有用么？”

    徐子桢笑道：“可别小看他，书呆子真发起呆劲来比咱们有用多了，看着吧。”

    胡卿还是疑惑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徐大哥你为何要如此帮他？”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揽住胡卿的肩膀：“天都这么晚了，咱们回房去，我慢慢告诉你。”

    关于怎么坑钱的事是个大秘密，不过告诉胡卿嘛应该还是可以的，当然，说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边做运动边说……

    ……

    完颜泓几乎是逃回燕子阁的，直到回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她的心还是砰砰直跳，就象怀里揣了只小兔子似的。

    “可恶的徐子桢！混蛋徐子桢！竟敢如此无耻！”完颜泓一头扎到床上，狠狠地捶着床，心里一遍又一遍咒骂着徐子桢。

    她是国师府的千金，从小到大没人敢对她无礼，甚至连盯着她看上片刻都已经是极大的冒犯，可是徐子桢不光盯着她看，甚至还抱过她，摸过她，还……还亲过她。

    想到这里完颜泓的脸又烫了起来，不知怎么她发现自己居然提不起一点怨恨，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滋生，有点惊慌，有点羞涩，又有点甜蜜。

    忽然，窗外传来几记轻微的剥啄声，顿时将她惊醒。

    完颜泓一闪身来到窗边，才一打开就有个黑影闪了进来，进了屋中单膝跪地，低声道：“拜见掌堂。”

    “白三？谁让你来太原的？”完颜泓眉头一挑，有些不快，来的是她白堂中人，可她明明关照过，不准有任何人轻易来这里，以免被人发现。

    白三不敢起身，回道：“是四王子命属下前来有事相询。”

    完颜泓一怔道：“说吧。”

    白三道：“听闻徐子桢来了太原，四王子想让掌堂尽快与他结识，并探得他何时离开太原。”

    完颜泓敏感地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为什么要问这个，四王子有何大事要办么？”

    “回掌堂，四王子将于近日办些大事，担心徐子桢会前去作乱，因此命属下前来请掌堂探明他的行踪。”

    白三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完颜泓也没问，兀术的心思素来很缜密，有什么计划都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她想了想应道：“好，明日我便去找徐子桢。”

    “呃……掌堂已与徐子桢结识了么？”

    完颜泓瞥了她一眼：“我做事还须向你交代么？”

    “属下不敢！”

    “退下吧，明晚此时再来。”

    “属下遵命。”

    白三应了一声便闪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完颜泓关好窗子回到床边坐下，皱着眉暗自思忖，兀术要做什么事与她无关，要再找徐子桢探他行踪也不是难事，可是……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那个可恶的家伙，完颜泓的心忽然又跳了起来。

第712章：虎符给你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徐子桢被下人叫醒了，知府张孝纯有请。

    徐子桢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一下，原打算到了太原就去见张孝纯的，结果见了胡卿把这事忘了，当天晚上去了趟燕子阁，回来一不小心吃了胡卿后第二天又忘了，这都是第三天了，张孝纯身为父母官肯定早知道了自己来太原的消息，但愿他别有什么想法。

    他赶紧起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一番后赶去了知府衙门，到那里才发现韩世忠居然也在。

    “贤弟，如今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你比愚兄都忙。”

    张孝纯杀子的阴影似乎已经消除，见到徐子桢时还难得揶揄了他一句。

    徐子桢挠了挠头道：“其实我也想大哥来着，可你长得没我家卿儿好看不是？”

    “哈哈……这小子！”张孝纯和韩世忠齐齐大笑了起来。

    徐子桢陪着刚笑两声，韩世忠却收住了笑，说道：“兄弟，燕子阁的消息我给你查出来了，那朱自羌乃是中书侍郎朱勉族兄。”

    “朱勉？”徐子桢皱了皱眉，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哪里听到过。

    张孝纯冷笑一声：“此人乃苏州府人氏，属梁师成蔡京的狗腿，靠着逢迎溜须上位的小人。”

    “啊！我想起来了！”徐子桢一拍额头，难怪这名字耳熟，原来也是传说中六贼之一，只是这货的名头不如另外几个那么响，演义小说里只是提过而已，所以徐子桢一时间没想起来。

    这么一说徐子桢就明白了，燕子阁东家是朱勉的族兄，那就难怪能开出这么大个青楼来了，而且还能在太原城里站住脚。

    韩世忠象是猜到徐子桢在想什么，摇头说道：“朱自羌虽是朱勉一系，但这燕子阁却另有其主。”

    徐子桢一愣：“不是他？那是谁？”

    韩世忠神情凝重，一字一顿道：“景王，赵杞。”

    “我草！又他妈是这小子？”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怎么哪儿都有他？接下来就不用说了，在太原开这么个燕子阁，是人都知道他有什么居心了，还不是为了收集情报去拍他金人干爹的马屁？

    “好，很好，尼玛的好！”徐子桢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着，心里有些担心起来，太原到现在还安全的主要原因就是完颜昂假装围城，让金人皇帝吴乞买暂时放松警惕不管这里而已，如果让他们知道真相的话，这虚构的太平会瞬间瓦解，连带着完颜昂也会小命不保，到时候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这么一个金国“奸细”就会失去。

    这时候张孝纯开口道：“贤弟，依我之见你暂时可放心，燕子阁开张不久，未必便能探得少王爷之事，咱们只需趁早将其铲除便好。”

    徐子桢来回走着的脚步停了下来，对啊，这事要真穿帮的话昨天给完颜泓用摄心术时她就说出来了，而且她在看见完颜昂时的样子分明淡定得很，不象是认识的样子。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韩世忠的肩道：“还是五哥你牛逼，这么隐秘的事都被你打听出来了。”

    韩世忠笑道：“我哪有那本事，这是张大人爱将的功劳。”

    “啊？”徐子桢看向张孝纯。

    张孝纯笑笑：“你认识的，便是佟寅。”

    徐子桢大为诧异：“我靠！佟快腿这么厉害？这都赶上千里眼顺风耳了。”

    张孝纯哈哈一笑，对门外叫了一声，只听有人应了一声推门进屋，正是佟寅。

    “属下见过大人，韩将军。”

    没等张孝纯韩世忠说话，徐子桢已将他拎了起来：“佟大哥，跟我混怎么样？你这打听消息的能耐比我那天机营还厉害啊。”

    佟寅笑道：“我哪有那么神，不过是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多了些罢了，有个做木材生意的，当初燕子阁建起的时候就是他给送的木料，巧了，他还正好认识那个中书侍郎，有一回他亲眼见到那什么朱勉来了太原，偷偷摸摸的跟朱自羌见了面，当中就说起景王吩咐过什么什么的，不小心被他听了去。”

    徐子桢拍手道：“这就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说的，赶紧把这狗屁燕子阁铲了，以免夜长梦多。”

    张孝纯性子谨慎，迟疑道：“这怕是不容易吧？既然有朱勉与景王在背后，便不是那般容易的了，再说就算铲了也容易引祸上身，反倒不美。”

    徐子桢嗤的一笑：“有什么不容易的，玩点套路呗，比如嫁祸什么的，就说燕子阁东家跟金人细作暗通款曲，随便找几个热心的百姓来衙门告发此事，然后五哥出马二话不说咔嚓一刀砍了丫的，等朱勉赵杞来也没辙。”

    张孝纯还是皱着眉：“可这细作又上哪儿找去？”

    徐子桢眼珠一转：“前天不是逮了个冒充我的么？那小子看着就不是好货，让他死得轰轰烈烈点吧。”他说着在口袋里翻了会，找出个铁牌来，正是那次被莫景下埋伏时收来的天罗身份牌。

    韩世忠一把抢过身份牌去新鲜了一番，又问道：“那个完……红姑怎么办？”

    徐子桢道：“先不用管她，再说你也未必管得了她。”完颜泓现在是他预备的一颗棋子，将来是要派大用场的，当然不能动，而且想起昨天晚上的旖旎……徐子桢没来由的鼻子一热。

    想想这妞本来是韩世忠看中的，到头来被自己下了手，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这五哥，徐子桢忽然想起个事来，从怀中摸出那块兵马大元帅虎符，随手丢给了韩世忠。

    韩世忠被吓了一跳，就象接了个滚烫的秤砣似的，瞪大了眼睛道：“兄弟你这是……”

    徐子桢收起笑容郑重之极地道：“五哥，从今天起这虎符就归你保管，你得用最快的速度把太原周边能收归的军队划到你手下，切记切记！”

    韩世忠吓得懵住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大元帅虎符啊，这可不是一般物件，徐子桢居然说给就给他了，还交了个这么夸张的任务。

    徐子桢搂住他肩膀低声说道：“这枚虎符事关重大，大到和大宋天下的将来有关，七爷没别人可信只能信我，我也没别人可信只能信你，五哥，你千万要完成这活！”

    韩世忠冷静了下来，徐子桢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韩世忠却百分之百的相信他，而且连天大这么大的话题都拿了出来。

    他低头思忖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掷地有声地道：“好！我答应你！”

第713章：问斩女道士

    张孝纯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准备吩咐佟寅去安排这事。

    徐子桢站起身来：“先别忙，我先见见那小子去，他敢冒充我兄弟到处招摇撞骗，倒也是有点胆子的。”

    韩世忠一本正经地道：“正是，瞎了他的狗眼，论招摇撞骗他还能比得过咱们徐大公子么？”

    “滚蛋！”徐子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说起来他的确是这行高手，当初混进西夏萧家，后来混进真定大营，哪一件都是随时掉脑袋的危险活。

    张孝纯亲自带着徐子桢去大牢，韩世忠闲着没事也跟了过去看热闹，不多久来到牢里，见到了冒充徐子桢的那个小子。

    才两天不见，那小子已经完全看不到那日在燕子阁时的意气风发的样子了，整个人憔悴肮脏，缩在角落里畏畏缩缩的。

    张孝纯道：“愚兄不知贤弟该如何处置他，因此并未过堂便将他关在了这里。”

    “行，我来跟这兄弟聊聊。”徐子桢说着打开牢门钻了进去，笑嘻嘻地道，“哟，这不是于歧于大人么？这两天睡得好不？”

    那小子混沌茫然的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顾不得手脚上都戴着镣铐，猛的扑到徐子桢脚边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叫道：“小人知错了，徐公子……哦不，徐大爷，徐爷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徐子桢蹲了下来，笑道：“现在知道怕了？你早干嘛去了？胆挺肥啊，冒充老子兄弟赚了不少钱了吧？”

    那小子几乎恨不得要抱住徐子桢的腿了，哭道：“冤枉啊！小人刚到太原就碰上爷爷您了，真没挣过钱。”

    徐子桢退后一步，说道：“你就在那儿吧，说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怎么想到冒充老子这招？”

    那小子显然又想抱过来，被徐子桢一瞪眼吓得没敢再动，战战兢兢地说道：“小人和爷爷是本家，也姓徐，浑名叫徐沫。”

    “尼玛，以后改姓。”徐子桢啐道，“接着说。”

    “呃……是是。”徐沫接着说道，“小人也不想干这行当，只是小人家中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逃来了太原，可这身无分文，不得已才想起冒充爷爷您的兄弟，太原百姓视您为神，小人在这儿想骗钱也能容易些。”

    徐子桢失笑道：“嘿，你倒是好胆子，就不怕来太原碰上老子穿帮么？”

    徐沫嗫嚅道：“小人就是知道徐爷爷您不在太原这才敢来的。”

    徐子桢顿时好奇起来：“哦？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不……不瞒徐爷爷，小人家中在河间府也算是富庶之户，可金人入城后把小人的家给占了，小人一时气不过，那天夜里就想着摸进家里把占我家的那些金狗偷一遍，可他们碰巧还没睡，小人只能躲在屋顶猫着，结果正巧听见他们在说话。”

    “说什么了？”

    “他们说徐子桢……哦，就是徐爷爷您这些天在汴京闹腾着，吓得那些当朝大员人人自危，估计这一时半会的您还不会走，小人眼看家也没了，河间府是呆不下去了，就打算逃到别的地方去混生活，这一想就想到了太原，反正您暂时不会来，我就冒充一把您的兄弟，该当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徐子桢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倒是聪明，不过怕是没想到老子这么快来了吧？”

    徐沫赶紧拍了个马屁：“是是是，徐爷爷的心思小人如何猜得准。”

    真相大白了，这徐沫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会掌握时机，而且他不选别人而选了个于歧冒充，也算个有脑子的，于歧本身就是个低调的人，又没来过太原，不过凡是听过说书的都知道有这号人物，至于长什么样却没人见过，最适合假冒，另外象吐蕃国师或是西夏二皇子之类的就难冒充了，毕竟那种身份的一般不会干走私马屁这样的事，丢份。

    徐子桢拍了拍手刚要站起身来，忽然眉头一皱，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金狗这么在意老子人在哪干什么？

    他在沉吟着，徐沫却又哭了：“徐爷爷，我都交代明白了，这事是我混帐，求求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徐子桢顺口问道：“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老子在不在汴京？”

    徐沫怔了一下：“这个……小人不知。”话刚说到这里就见徐子桢眉头皱了皱，吓得赶紧又说道，“小人听说了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快说。”

    “小人听说占我家的那金将逮了几个义军，眼下都关在河间府大牢中，好像打算过几天就开市问斩了。”

    徐子桢顿时一惊，河间府的义军？不知怎么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情绪，隐约中感觉这事好像跟水琉璃有关。

    “你知不知道被抓的义军都叫什么名字？”

    徐沫苦着脸道：“小人哪有那神通啊，连被抓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算了，你继续关着吧。”

    “爷爷饶命啊！哦对了，我听说那几人里头有个女道士，叫玄什么来着的。”

    “什么？”徐子桢大惊失色，猛的站起身来，把徐沫吓得一大跳，往后一退坐倒在地上。

    玄什么的女道士，难道是玄衣道长？不可能，绝不可能，玄衣道长那么高的身手，区区几个金兵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徐子桢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又问道：“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徐沫答道：“就……就是在屋顶上偷听那俩金将说的，他们说要不是那小白脸帮忙，还抓不到那玄什么的女道士……哦对了，那两个金将好像还说有个女的不错，要不是铁定得斩了，他们肯定就收去作妾了。”

    徐子桢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气势顿时爆发出来，吓得徐沫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玄什么的女道士，又有个长得不错的女的，这他妈……难道真是玄衣道长和琉璃？那个小白脸不用说肯定是内奸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玄衣道长或许果真是被抓了。

    不行，老子得去看看！

    徐子桢一把揪起徐沫的衣襟，咬牙问道：“什么时候开市问斩？”

    徐沫吓得话都说不出了，结巴着道：“金人开市问斩只选朔望之期，下一次该是十月初一。”

    十月初一？草！还有九天？

第714章：徐沫

    徐子桢猛的跳起身来，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道：“我要去河间府！”

    “你疯了？”韩世忠被吓了一跳，叫道，“你可知如今河间府有多少金兵？你若去了还能囫囵着回来？”

    徐子桢咬牙道：“但凡有一丝机会，我也得去救他们。＋UU小说，www.uu234.com”

    如果是个小道消息也就罢了，偏偏金人占的就是徐沫的家，玄衣道长被抓已经基本确认了，就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漂亮女子是不是水琉璃。

    韩世忠和张孝纯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之色，他们很了解徐子桢，知道他的倔脾气发作起来没人能拦得住，与其浪费口水还不如想个万全之策帮他完成救人计划。

    徐子桢看了一眼徐沫，说道：“这两天他也吃到苦头了，把他放了吧，不过是骗人而已，罪不致死。”

    徐沫一怔，随即大喜，他原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就算不至于砍头也得落个充军流放，没想到徐子桢只是小施惩戒就放了他。

    张孝纯对这个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徐子桢的安危，想了想说道：“既然贤弟心意已决，那愚兄选几个机敏能干的陪你去。”

    徐子桢摆手道：“不用，这差不多是九死一生的活，何必让别人陪我去死？倒是五哥，兄弟答应的给你和红玉嫂子办婚事，看来得黄了，若我能活着回来再补请你们吧。”

    韩世忠咬着牙道：“红玉是你给老子找来的，那就等你回来再成亲，总之一句话，你不回来老子这亲就不成了。”

    徐子桢苦笑道：“五哥，将来你是金人最忌惮的人物，红玉嫂子也是你建功立业不可或缺的贤内助，你要相信兄弟我。”

    韩世忠恶狠狠地道：“废话，老子当然信你，但你也得好好活着回来。”

    徐子桢苦笑了一声，他能知道韩世忠的将来，但自己的将来却象一片迷雾，完全看不清楚，他何尝不想好好回来，家里还有老婆们等着，可河间府现在完全是金人的地盘，自己现在的名头这么响，去了真难保证安全。

    “我也不想死，不过玄衣道长于我有恩，我必须去救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郑重地道，“而且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金人要杀玄衣道长早就在抓她的时候杀了，何必还定个日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可能是他们常玩的一个计谋。”

    张孝纯皱了皱眉，说道：“贤弟是说……金狗要以玄衣道长为饵引出更多义军来？”

    “没错，他们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徐子桢捏着拳头冷笑一声，指向徐沫道，“本来我没想那么多，不过他给了我一个提示，金人这么关注我的去向，好像在担心我会去破坏，既然这样，那我还真得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才是。”

    说到这里他朗笑道：“金人侵我国土占我家园，如果这次我能破了金狗的计划，挽回更多义军义士的性命，那死又何妨？相信他们早晚能给老子把这仇给报回来，怕个鸟！”

    徐沫在旁边听得呆住了，浑身的血液不知不觉中沸腾了起来，徐子桢简单的几句话说得他血脉贲张，他原是个富家子弟，可当河间府被破时一夜之间变得身无分文，万贯家财成了泡影，大宋朝廷的懦弱不作为让他也没了希望，只想着如何赚取钱财让自己再度回复到原先的富人身份。

    可是现在徐子桢一番话就象当头棒喝，结结实实地将他打得醒了过来，他忽然有种羞愧得想要钻进地里的感觉，国难当头，自己居然还只想着如何发横财捞偏门，而徐子桢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蓦然而起，徐子桢等人一惊，回头看去竟是徐沫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然后抬起头来，满眼的坚毅之色：“徐公子，若是您不嫌弃，小人愿陪您走一趟。”

    徐子桢愕然，韩世忠则断然拒绝道：“不行。”

    张孝纯也觉得不妥，摇头道：“徐贤弟放了你不假，但你如此心性，本官不放心。”

    徐沫忽然跪倒在地，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认真地说道：“小人先前被猪油蒙了心，如今决意痛改前非，徐公子此去河间府凶险无比，小人算是个地头蛇，有我领着总好过徐公子胡乱寻找。”

    张孝纯和韩世忠还要说什么，却被徐子桢拦了下来：“他说得没错，占他家的金狗知道玄衣道长的下落，能省我不少事。”

    既然徐子桢都这么说了，张韩二人再坚持也没用，不过话说回来，以徐子桢的能耐，这小子就算起坏心也坏不了他，对于这一点两人都有信心。

    徐子桢说走就走，将徐沫的镣铐去除后带着他一起回了徐记商号，还没进门就见门口的云家护卫说道：“家主，有位红姑姑娘来找您。”

    徐子桢一愣：“她又来干毛？”想了想对那护卫说道，“把这小子带进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顺便把陆薄言叫来。”

    护卫带着徐沫而去，徐子桢稍一琢磨就换了幅脸，贼兮兮地往里边走去，才进正厅就见红姑，也就是完颜泓正坐在里边，胡卿在旁相陪，不知说着些什么。

    徐子桢还没踏进门就笑嘻嘻地道：“咦？红姑娘这么今儿来这么早，莫非才一晚上没见就已经想我想得不行了？”

    完颜泓一惊，回头见是他，顿时粉颊一红，心中暗啐了一口，这人好生无赖，昨天更是轻薄自己，可是自己明明应该恼怒的，却不知怎么生不起多少怒气来，真正是见鬼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佯装羞涩地低头道：“徐公子说笑了，奴家尚有几篇拙作想请公子雅正，但却听闻公子即将远行，因此前来相询公子，不知何时再来太原？”

    徐子桢恍然道：“哦，雅正啊？红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粗人，让我喝喝酒泡泡妞还行，读书看文章真是难为我了。”

    完颜泓睁着一双大眼睛不信道：“如今天下何人不知公子文武双全，莫非公子乃是嫌奴家才学疏漏不愿多谈么？”

    “哎，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徐子桢笑嘻嘻地道，“象红姑娘这样的大美女我可太愿意谈了，不管‘弹’哪儿都行啊。”说着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完颜泓那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

    完颜泓被他看得身上莫名地有些发痒，强打精神问道：“那……那公子走得如此急切，莫非有何大事要办么？”

    徐子桢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去趟西夏，我老婆快生了。”

第715章：相信我

    完颜泓眼中明显闪过一道惊愕，但很快又掩饰得很好，笑盈盈一礼道：“如此可要恭喜公子了。”

    徐子桢笑道：“嘿嘿，其实我也想和红姑娘谈个人生聊个理想什么的，看来只能下次了。”说着视线又继续扫啊扫的。

    完颜泓强笑着道：“既如此奴家便先告辞了，公子一路顺风。”

    “走好。”徐子桢也笑嘻嘻地回了一礼，目送着完颜泓出了门，忽然笑容一收，低声道，“卿儿，快去替我找两件破烂衣裳和一根扁担，我要去趟河间府。”

    胡卿一惊：“这当口你去那儿做什么？”

    徐子桢来不及跟她解释太多，只说道：“救人，玄衣道长被抓了，琉璃可能也在那儿。”

    胡卿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俏脸急得煞白，她知道水琉璃对徐子桢的重要性，可是徐子桢就这么贸然前去实在太危险，她咬着银牙思忖片刻，说道：“只你与苏三太危险，让陆薄言随你们同去，我再选几个云家护卫。”

    “不行，人一多目标就大，更容易出事。”徐子桢一口拒绝。

    胡卿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正在这时陆薄言来了，胡卿就象见着救星似的赶紧说道：“陆大哥，快劝劝徐子桢，他要去河间府。”

    陆薄言淡然一笑：“去便去吧，没什么了不得的。”

    “你……”胡卿顿时为之气结。

    不等她开口陆薄言又看向了徐子桢：“家主此番过去是为救人吧？”

    徐子桢一怔：“你知道？”

    陆薄言道：“薄言也刚收到消息，天下会有数人被捕，如今正被关在河间府，薄言猜想家主必定会去救人。”

    徐子桢道：“不错，薄言兄有什么妙计么？”

    陆薄言笑笑：“妙计不敢当，金人非嗜杀成性，占了偌大个河间府也不会屠城，家主只需扮作个寻常百姓便能混入城中，以家主的机敏随机应变，想必要救几个人还是有希望的。”

    胡卿快气疯了，陆薄言说得这么淡定从容，还以为他有什么好计划，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几句话，混入城中说得轻巧，那里可有好几万金兵驻守着，一个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徐子桢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宋夏交战时他也是轻松混进了杏子堡，这事陆薄言肯定知道，因此对他才有这么大的信心，至于怎么混法更简单，陆薄言擅长易容，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胡卿咬牙思忖片刻，说道：“你若非要去也行，但必须与陆大哥一起，不然我死都不放你走。”

    陆薄言没说话，还是淡然地站在那里，跟不跟过去在他看来无所谓，徐子桢的能耐他比胡卿更清楚。

    徐子桢想了想，还是拒绝道：“算了，太原城如今看着太平，可不知什么时候金兵又会杀来，而且咱们徐记商号如今树大招风，薄言兄在城里还能帮衬着些。”

    “徐大哥！”胡卿哪肯答应，还要再劝，徐子桢却忽然跨上一步将她搂在了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胡卿浑身一僵，眼前仿佛回到了当初徐子桢救她时那一幕，那天徐子桢也是这么说的，“相信我”，只是三个字，却带着无比的信心，最终他果然做到了，将自己安全救了出来。

    “好吧。”胡卿长叹了一声，知道再也劝不了徐子桢了，只得放弃，转身出了门，过不多久带了几件衣服过来，都是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根看起来用得年头很久的扁担。

    徐子桢翻手将唐刀拿了出来，和扁担一起交给陆薄言：“薄言兄，能把刀藏进去么？”

    陆薄言笑笑：“当然。”

    苏三也来了，徐沫也被家人带了过来，三人换好衣裳，很快就变成了三个衣衫褴褛的穷百姓模样，又过了半柱香时间陆薄言回了出来，唐刀不见了，只剩下了那根扁担。

    徐子桢接过来察看了一番，陆薄言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扁担上怎么都看不出有机关，谁会想到里头居然还藏着把刀。

    胡卿将厅门关了起来，陆薄言掏出个小盒，在徐子桢等三人的脸上捣鼓了起来，不多时收起盒子，又拿出面小镜子来。

    徐子桢对着镜子一看，死活没认出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这是一个标准的劳苦大众脸，脸色微黄，明显的营养不良，本来挺白的脸庞也变得很粗糙，象是整日里风吹日晒似的，再看徐沫也差不多，苏三则变成了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妇人，脸上带着好几块斑，让人看了一眼都没胃口再看第二眼。

    “我靠，薄言兄你这手艺真绝了，比我媳妇儿的舅舅都厉害！”徐子桢实在叹为观止，原本他以为杜晋的易容本事算是高的了，可跟陆薄言一比还是差了不少，至少在细节上就没得比。

    陆薄言淡然一笑：“家主说的是杜晋么？他的易容手段是我教的。”

    “呃……”徐子桢不知说什么才好了，看来三绝堂不是他想像中那么废物，只是当初运气好，早早的摆平了耶律大石而已，要真开干起来，就凭陆薄言这般人物自己就不见得讨得了好去。

    尽管胡卿依依不舍，但徐子桢还是得走，他带着苏三和徐沫刚要出门，却见佟寅奔了进来，让徐子桢吃惊的是他居然也穿着身破烂衣裳，打扮得跟徐子桢差不多。

    “佟大哥你这是干嘛去？”

    佟寅笑道：“听说你要去河间府，我这不来给你带路么？难不成你想穿这身骑马走官道？”

    徐子桢大喜过望，他倒是忘了这茬，还好佟寅来得及时，要不然半路非得被金兵截住不可。

    “那就多谢了。”

    “自家兄弟，废什么话。”

    从太原到河间府路程不短，出城之后徐子桢才发现佟寅的出现简直太妙了，他不光对小路熟悉之极，连哪里能抄近路都了如指掌，四人一路上风餐露宿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五天时来到了河间府城外的一座山脚下。

    佟寅停下马来，指着东北方对徐子桢道：“兄弟，那就是河间府，我只能送你们到此处了。”

    徐子桢点点头，望着不远处河间府城头上插着的金人旗帜，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嗯？难道城里有什么在等着老子么？

第716章：子桢，保重

    佟寅牵着几匹马回太原去了，徐子桢现在只是个逃难的百姓，哪还能骑马，他望着前方的城门出了会神，长长地吐出口气道：“走，进城。UU小说，www.uu234.com”

    他刚抬起脚要走，忽然一记疾风袭来，叮的一声在他面前一块石头上砸出片火花来，仔细一看竟是一枚再寻常不过的青铜制钱，生生嵌在了石头中。

    徐子桢大吃一惊，只是没等他反应，就听见一个曾在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子桢，你何时才能不这么鲁莽？”

    这声音柔和悦耳，仿佛从天上而来，接着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出现在了面前，长裙曳地，青丝如瀑，一双眼睛灵气逼人，就这么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紧接着大喜若狂，猛扑过去抓住她的手道：“容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的佳人正是徐子桢朝思暮想的容惜帝姬赵楦，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想尽办法都找不到她，连她的皇弟赵榛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而现在他所心心念念的伊人居然会出现在面前。

    徐沫已经看傻了，眼前这个姑娘美得跟仙女似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可是没等他看第二眼，苏三已经揪着他的脖领子远远走开了。

    帝姬姐姐也是你小子能看的？

    赵楦不提防徐子桢会这么扑来，一不小心玉手被抓个正着，顿时粉颊一红挣脱开来，却并未恼怒，只是语带无奈地说道：“我自然是来找你。”

    “你这阵子去哪儿了？我都快满世界贴布告找你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徐子桢有一肚子话想对赵楦说，恨不得拉着她找个没人的角落说上几天几夜才好，不过他首先好奇的就是赵楦居然会这时候出现，还守株待兔逮到了他们仨兔子。

    赵楦道：“我去了德顺军路小种相公处，粘没喝似是要对那里用兵了，回来后去了应天府，却听说你去了汴京，不过那时我收到消息，说……说我师父身陷囹圄，我便猜到你定会前来，这才赶了过来等你。”

    说到这里赵楦的神情有些黯然，她和玄衣道长的感情很深，眼看师父被金人关着等斩，她的心里绝不会好受。

    徐子桢点点头，赵楦再怎么说也是个帝姬，手中总有情报来源的，而且她还是天下会中的高层，恐怕她的消息收集比天机营更快更多。

    看见赵楦眼中的悲伤，他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为了转移赵楦的注意力他故意问道：“哎，你说我又鲁莽是什么意思？没见哥打扮成这样……对了，你怎么认出我的？这家伙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赵楦抿嘴一笑：“你还当自己来得很隐秘么？若非我暗中替你除了几个暗哨，你早被发现了，你当河间府的金人都笨么？谁见过骑着马来要饭的？”

    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也不能怪我，我又没你那么好的身手，方圆十里内的野猫都逃不出你的视线来着。”

    赵楦又是脸一红，这话还是当初徐子桢在苏州试做睫毛膏时的那一夜对她说的话，现在再听见别有一番滋味。

    徐子桢却想起了另一件事，赵楦身手极高，有她帮忙救出玄衣道长的可能性绝对可以更高，只是他又打心眼里不想赵楦参与，毕竟进城劫囚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一时间他纠结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掌一暖，竟是赵楦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柔柔地望着他轻声说道：“子桢，河间府有金兵数万，要救我师父并非那么容易，你一切都须小心，我……怕是不能与你一起入城了。”

    徐子桢浑身一震，记忆中这还是赵楦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心中不由得一荡，可随即一愣，赵楦不入城？难道在城外接应？他想了想道：“也好，你就安心等着吧，我一定把道长救出来。”

    赵楦摇了摇头：“我也不在城外，皇兄急召我回京，我这便要走了。”

    徐子桢眉头皱了起来，赵桓能有什么狗屁急事找她，连救她师父都容不得了？

    赵楦象是猜到他想什么，微微一笑道：“你也莫要胡乱猜想了，总之我师父便拜托你了。”

    徐子桢正在低头想着，却没留意到赵楦眼中闪过一抹哀伤与决绝，一瞬即逝。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一定把道长救出来。”

    赵楦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我师父此番落入敌手定又是那内奸所为，兀术又四处告示行刑之日，若我所料不错，此事必有蹊跷，且那内奸应当就在这河间府中。”

    徐子桢一点都不奇怪，赵楦说的这话他早就想过了，但是玄衣道长被抓他必须来救，何况现在赵楦无法出手，他更是义不容辞。

    “嘿，这王八蛋要在的话更好，老子答应过小苏三，要把他揪出来一刀一刀活剐了才行。”徐子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了一股森然的杀气。

    赵楦说道：“此事恐怕殊为不易，你……若是没机会的话切勿勉强。”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看出来了，你在担心我。”

    赵楦沉默了片刻，竟真的点了点头，徐子桢顿时愣在了那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只这么默默站着，静静对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楦轻轻将手从徐子桢的手掌中抽了出来，低声说道：“我这便走了。”

    徐子桢只觉手中一空，心里也变得恍然若失，他强自一笑道：“好吧，要不抱一下再走？”

    赵楦的脸颊微微一红，徐子桢刚要哈哈一笑，却见赵楦跨上一步，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腰，螓首轻靠在他胸前。

    徐子桢顿时如遭雷殛，整个人呆若木鸡，竟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只听赵楦轻声说道：“子桢，保重。”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赵楦忽然又放开了手，只一闪间就消失了踪影。

    徐子桢双手虚抱，呆滞地看了看自己胸前，如果不是那一抹幽香仍停留在鼻端，他甚至不敢相信赵楦真的出现过。

    他痴痴地望着赵楦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第717章：修坊市去

    苏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过来，望着徐子桢的样子暗叹了一声，轻唤道：“帝姬姐姐走了，天色不早，先进城吧。”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赵楦忽然出现在这里，却没跟他说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没给个救人的建议，只说了声保重加个温暖的拥抱就消失了，这实在有些不寻常，只是河间府就在眼前，救人要紧，徐子桢也来不及去细细思忖了。

    河间府是大宋河北东路重镇，原本城高人广极尽繁华，可惜在金人南侵伊始就被攻占了下来，不过吴乞买是个颇有脑子的君主，他并没有象后来的蒙古那般搞血腥统治甚至屠城，而是用尽量同化的方式管理着城中的宋人以及前辽逃亡过来的契丹人，现在城里的百姓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金人的统治，城门口也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徐子桢带着苏三徐沫来到了城下，眼前巍峨的城墙让他有些唏嘘，真不知原先这里的守将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险峻易守的地方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了。

    可是没等他再想下去，视线忽然不经意地扫过城门，只见那宽阔的城门边挂着一排窄小的铁笼子，里边都是一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其中有一颗人头浓眉虬髯双眼怒睁，徐子桢视线顿时停在了那里，手脚瞬间变得冰冷，浑身热血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糜棠！这颗人头竟然是糜棠！

    徐子桢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了起来，胳膊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糜棠为人率直豪迈，性子沉稳宽厚，徐子桢和他虽然交往不多却对他很有好感，当初在真定大营救人，之后带着他入太行山躲避金兵的追赶，这一幕幕都仿佛就在眼前，徐子桢很想暴起杀人，将眼前能见的金人全都杀个干净，可是理智让他冷静了下来。

    苏三显然也认出了糜棠，同样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这是她在极力压制着愤怒。

    徐子桢低声道：“苏三，忍住！”

    苏三咬着牙缓缓点了点头，强行将视线从那排人头上移了开来。

    城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一队金兵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每个进城的都会被搜一下身，有那带着东西进城的还得另外察看一番，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和苏三徐沫往城门走去。

    三人都是穷苦百姓打扮，徐子桢的刀藏在扁担里，除非把扁担撅折了，不然看不出端倪来，而苏三压根就没把熟铜棍带出来，身上破衣烂衫，脸又黄一块黑一块难看得紧，守门的金兵只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挥挥手把他们放了进去，连个铜板都没收他们的。

    徐子桢有点不敢相信，低声道：“就这么放咱们进来了？”

    徐沫说道：“大哥你不知道，金兵攻打河间府时还是颇为惨烈的，从城外打到城内，不少地方都破损得厉害，如今河间府里最缺的就是工匠民夫，为的就是重新恢复当初的河间府旧貌，因此但凡有人进城，特别是我们这种民夫，是最不会来查的了。”

    自从决意跟徐子桢来这里时，徐沫就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不象之前那么浮夸轻佻，似乎真有一心帮徐子桢到底的意思。

    徐子桢恍然，看了一眼四周，果然，不光是城墙上斑驳破败处不少，街道上有许多房子都还留有刀箭炮火的痕迹，有的房子甚至被毁了大半，只剩半堵残垣断壁和一地碎瓦。

    他有些意外地道：“河间府的守军居然还有点骨气，瞧这情形当初没少开仗啊。”

    徐沫不屑地说道：“屁，那些孙子在金狗离着几十里时就跑光了，您看见的这些都是天下会的英雄带着城里百姓死守留下的。”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其实现在想想我也挺不是个东西，当初胆小害怕没跟着一起去，结果我家被占了，我爹我娘也被杀了……”

    他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了，徐子桢忽然有些明白徐沫为什么会跑去行骗了，那是因为他对大宋的官员将领彻底失去了信心，河间府被破，太原也早晚会破，与其等死还不如能骗一个是一个，捞些钱在死或是沦为亡国奴前逍遥一把。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仇，一定能报！”

    徐沫只淡淡地笑了笑，徐子桢的话在他看来只是个安慰，如今金强宋弱，要想报仇除非能把金兵彻底赶回去，可是现在的大宋可能么？

    三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刚到这里需要先熟悉一下地形，就算有徐沫这个曾经的地头蛇带路，徐子桢也需要认真观察一番，顺便根据现在的城内情况做一个救人计划。

    正走着，忽然发现前边有不少人都在急急忙忙往一个方向跑去，象是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们，徐子桢大感好奇，顺手拉住身边一个跑过去的中年人，问道：“这位大哥，跑这么急干嘛呢这是？有人放粥么？”

    那中年人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笑道：“小兄弟刚打别处来吧？那是衙门在收人去修坊市，放粥只能管一顿饱，这修坊市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活，不光管饭还有工钱拿，那不是大好事么？”

    徐子桢也乐道：“果然是好事，兄弟还正想找个活计干干。”

    “那还不快走，晚了可就轮不上了。”中年人说着又撒腿跑了起来，徐子桢对苏三徐沫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前边有块空地，中间有个衙役正昂首挺立在那里，神情倨傲，仿佛自己当了个了不得的差使似的，在他面前早已挤了有一百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这时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衙役看看人差不多了，喝一声道：“都站好了，修坊市总共选六十个，不拘男女，没什么精细活，但得有把子力气，谁要想进来混饭的趁早给老子滚蛋，听明白了没有？”

    底下众人胡乱应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排队，轮着过去给那衙役过目，凡是身材高大些胳膊上有些肉的都给留了下来，倒还真的没怎么仔细挑选，徐子桢和苏三徐沫分散开混入了人群，一百多选六十，他们三个倒全被选中了。

    那些没被选中的一脸失望地离开了，那衙役依旧背着手，对留下的六十人抬了抬下巴：“都跟老子过来。”说完转身而走。

    徐子桢还是混在人群里，说来也巧，在他身边就是刚才给他带路的中年人，只是刚走没多远那中年人就皱了皱眉：“奇怪，坊市不是在东首么？怎么现在往西走？”

第718章：开工

    徐子桢并没有搭话，坊市建在东还是建在西与他无关，现在他脑子里只是在想着怎么找到玄衣道长，如果没猜错的话金人不会就把她关在大牢里，那太没水平了。△￠UU小说，www.uu234.com

    正走着，苏三忽然低声说道：“那衙役不简单。”

    徐子桢一怔，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可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苏三说道：“那人下盘很稳，眼光也锐利，应当是个高手。”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苏三的身手不差，眼光也高，她说是高手那绝对不会低到哪儿去，可要真是个和苏三比肩的高手又这么会当个衙役？就算在府衙当个校尉都不值。

    想到这里徐子桢开始留心了起来，果然，他发现那衙役虽然神情懒散，但视线却不时掠过他们这些人，似乎在察看着什么，徐子桢心中一动，他难道在察看这六十个人里有没有混进来的义军？看样子有可能！

    苏三只是单纯爽直，却并不笨，早在发现那衙役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装作一副饥饿虚弱的样子了，徐子桢打架厉害，可没有正经练过，寻常人还真看不出他的深浅来，至于徐沫就不用担心了，他就是一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本来就没什么身手可言，不怕穿帮。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地头，徐子桢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这里原先应该是片热闹的地区，可是现在却是一片残破，说是街，但已经看不出有街的样子了，两边的屋子毁了大半，甚至不少都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地基和一堆砖石瓦砾。

    那个领头的衙役停了下来，站到前头吆喝了几句，大致意思这里要建个新的坊市，呆会有工匠过来，他们这六十号人要做的就是把这里清理干净，并且从这一大堆废墟中挑出能用的石料木料，用作建造新坊市。

    所谓坊市就是商住两用街区，沿街开店铺，楼上住人，在坊市的另一头有片空地，要搭个高台，平时只是空着，只有朔望之期才有用，也就是初一和十五的行刑日，说白了这里就是个刑台。

    徐子桢从没见过正儿八经的邢台，今天算是长知识了，坊市是一个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而行刑之日死囚就会从坊市口进入，一路押到底，也就是所谓的游街示众，然后在邢台上开斩，在这里观刑的人是最多的，远不是别的地方可比的。

    那衙役交代完后就坐到了一边，算是监工，这六十人也开始忙了起来，现在离天黑还早，徐子桢没别的想法，只能混在人堆里清理着废墟，一边磨着洋工一边转着脑子。

    这一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救人，毕竟这次过来连玄衣道长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耗子拖王八，没下嘴的地儿，而且他这边只有苏三陪着，徐沫纯属酱油党，起不到什么作用，而河间府驻守的金人据说不下五万人，真要是自己被发现行踪的话插上翅膀也逃不掉。

    他想来想去也没辙，心中暗叹一声，只能等天黑之后跟徐沫去他老宅里看看，希望能从占他家的金将那里偷听到些机密。

    河北路的民宅都以木料灰砖砌成，砖块不大，但是清理起来麻烦，得一趟趟装筐运出，徐子桢也不急，心里默念着权当给金人在刨坟了。

    忽然间他的手一顿，动作停了下来，他刚扒开一堆砖瓦，却发现里边赫然有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只是皮肉早已泛了灰白，要不是天太冷恐怕已经开始腐烂了。

    徐子桢的发愣只在瞬间，很快就眼珠一转，脸上堆满了惊恐之色，大声惊叫：“啊！”

    那衙役一惊，刚转头看来就见徐子桢叫完后仓皇后退了几步，接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被吓得惨白无血色，他三两步窜了过来，发现不过是条断臂，忍不住一脚踢去，骂道：“嚎什么？只是条胳膊，又不是死人，赶紧的，别惹爷抽你。”

    徐子桢象是快哭出来了：“差爷恕罪差爷恕罪，小人这就收拾。”说着挣扎着爬起身来，侧着身子挪了过去，象是害怕到了极点，将那条段臂拣进筐中。

    那衙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了开来，徐子桢却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刚才的这番作派就是为了让那王八蛋放松警惕，别再关注自己就好，现在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而在他身边的徐沫虽然没叫出声来，但同样吓得不轻，脸上的神色一样无懈可击。

    而苏三更是没被关注过，在那衙役看来这只是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中年婆娘，完全可以被忽略。

    人多力量大，只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已经有小半条街道被清理了出来，只是太阳渐渐西沉，今天看来是干不下去了，月亮升了起来，那衙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叫道：“都收拾了，回去吃饭睡觉，明天早些开工。”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声，收起扁担箩筐聚到一块，还由那衙役带路领到不远处一座宅子里。

    宅子里空空如也早已什么都没了，那六十人先聚在院子里等着，不多时来了几个民夫，挑着一桶热汤和两筐馒头，在场的每人发一份，就这么席地吃了起来。

    徐子桢和苏三徐沫就象真的民夫一样，埋头吃着，看起来老实怯懦毫无破绽，过不多时等众人吃喝完毕，那衙役又带他们到了后院，这里有东西两溜厢房，总共有十来间，徐子桢有些讶异，金人居然这么亲民？晚上还能让他们睡屋里？

    那衙役站在院子里随手分配着众人，徐子桢和徐沫分到了一屋，苏三和另几个婆娘分到了一屋，其他人三三两两的也各自安排了，那衙役安排完毕后拍拍手走了，一句话都没再说。

    徐子桢心中一动，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些古怪，可是屋里还有别人，这时候不方便和徐沫说什么，两人互望一眼，衣服也不脱就这么睡倒在了地铺上。

    这一晚徐子桢没有睡实在，一直警醒着，就这么直到了约莫三更时分，徐子桢终于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慢慢打起了架。

    忽然，屋外猛的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

第719章：徐沫家

    “啊！”

    “呃！”

    “不好！”

    旁边几间屋子中发出一连串闷哼或是惨叫，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用东西破窗的声音，徐子桢顿时惊得毛骨悚然，猛的坐起身来，屋里其他几人也被吓醒，一个个面无人色地缩在墙边，不知所措。≧UU小说，www.uu234.com

    屋外的嘈杂声很快就停止了下来，接着似乎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往外走，徐子桢和两个胆子稍大的爬到窗边往外偷看，只见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队金兵，手中俱都持着强弩，而在对面有两间屋子的门已经被打了开来，几个金兵正一人拖着一个尸首往外走，而尸首上无一例外都插了好多支弩箭，已被扎成了刺猬似的。

    那队金兵眼神锐利身手矫健，显然不是寻常军中士卒，很快就将两间屋里收拾了干净，只有月光下的院子里那长长的数条血印在告诉着别人，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徐子桢的背上满是冷汗，他很庆幸自己早早察觉出了不对劲，白天没露出什么破绽，不然的话刚才被拖出去的这些尸首中恐怕就有他一个了。

    这些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队金兵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而屋里连块木板都找不到，几十把强弩齐射时想躲都没处躲，任你武功盖世也难逃一死，就象刚才那些死人里就有想强行破窗冲出来的，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徐沫更是不堪，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抖若筛糠，他见过死人，可看见死人和看见杀人是两个概念，要不是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人靠着，只怕这时他已瘫倒在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对徐沫使了个眼色，故意装作吓得双腿发软，惊慌地钻回被窝里睡觉去了。

    那个衙役没再出现，在他看来这六十个人里该找出的义军已经都找出来了，剩下的都是些苦哈哈的穷人，已经不值得他再监督着了，第二天早上果然换了个寻常金兵过来带剩下的民夫过去开工，徐子桢和徐沫苏三装作昨天晚上被吓坏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继续着清理的工作。

    那个金兵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监着工，连看都懒得去看他们一眼，但却一直不离开，连撒尿都是在一旁就地解决，徐子桢也不急，反正白天就算开溜也不可能到处跑，还得等到晚上。

    这一天很平淡地过去了，又到了天黑，徐子桢他们收了工回到院子里，依旧是吃完饭进屋睡觉，那个金兵也拎着一壶酒进了屋，看来打算咪上几口才睡觉了。

    徐子桢躺在被窝中，眼睛闭着象是睡熟的样子，但其实却一直保持着清醒，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远远传来打更声，四长一短，徐子桢忽然睁开了眼。

    屋里其他几个都早已睡得云里雾里，他轻轻推了推徐沫，徐沫也立刻睁开眼来，白天的时候他就找了个机会和徐沫说了，今天去他家里看看。

    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徐子桢侧耳听了听，将身上的棉衣脱下卷了卷塞进被窝，徐沫依葫芦画瓢也照做了，两人来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在经过那高手衙役的确认后这里已经没了把守的必要，几十个民夫而已，不怕出什么夭蛾子，两人全无困难地溜出了院子，徐沫从小在这里长大，小街小巷的早已烂熟于胸，黑夜中带着徐子桢穿行着，路上偶遇巡夜的金兵，徐子桢也机敏地早早避过。

    徐沫家离这里倒是不太远，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两人来到了一扇黑沉沉的大门外，徐子桢望了一下四周，只见这宅子占地宽广围墙高耸，大门外摆着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大门上的铜门钹在月光下锃亮，竟是镀了金的。

    他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徐沫的家这么大，徐沫似乎猜到了他的念头，低声说道：“我家原是河间府第一富户，祖上数代都是做药材生意的。”

    徐子桢顿时了然，这世上两个行当最赚钱，劫道的和卖药的，徐沫家能有这么大的宅子倒是不奇怪了，只是想想徐沫在家破人亡后竟然跑去太原城里行骗，这就有点没出息了。

    徐沫的眼神有些黯然，这偌大的宅子原本是他的家，可现在不光家被人占了，连父母家人也都死光了，他从一个纨绔子弟一夜间成了个落拓凡人，这心理上巨大的差异没把他逼疯都算好的了。

    徐子桢也不催他，这事换作他也不会心里好受，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徐沫的肩膀。

    徐沫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回头勉强一笑：“不好意思徐大哥，跟我来。”说着往旁边一条小巷子里钻去，徐子桢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经过这几天一路同行，还有到了城里后徐沫的表现，徐子桢已经能确定徐沫是真的跟来帮他的忙了，特别是刚才徐沫的眼神，那其中的悲伤思念与无奈绝不是假装的。

    不多时两人来到巷子深处，这里是条死路，地面上肮脏不堪，不过在最靠里端竟有一扇被锁着的小门。

    徐沫警惕地往巷子口看了看，接着捏住锁头一抽一放，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扭头对徐子桢笑笑：“这锁一直都是坏的，放着就是装个样子，我以前没少从这儿溜出家玩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再说不下去了。

    徐子桢忽然揽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你家的仇，一定能报！”

    徐沫愕然抬头看向徐子桢，他发现徐子桢的眼中满是坚定，这一刻他忽然对徐子桢有种没来由的信任，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徐子桢这话绝不是在骗他。

    他咧嘴一笑：“多谢大哥！”话音刚落他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小门，一条安静的竹林小道出现在了面前，远处月光下隐约露出了一座小楼的轮廓。

    徐沫带着徐子桢沿着竹林中穿行过去，不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花园出现在面前，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队金兵巡逻过来，两人赶紧停住脚步闪身隐在一座假山后。

    “奇怪，上回过来没金兵把守的，怎么这回多了这么多人？”徐沫颇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

    徐子桢眉头一挑，问道：“原先占你家的金将是什么职务？”

    徐沫道：“是右路军先锋的一个偏将。”

    徐子桢忽然笑了：“有意思，看来咱们先回你家来是回对了。”

第720章：药材地窖

    徐沫家既然是河间府首富，占了他家的绝不会只是个小小偏将，或许在刚进城是被那偏将拣了便宜，但金人森然的阶级制度是不会给他长期享受这样的福利的。↑UU小说，www.uu234.com

    另外在偌大个右路军中偏将不知多少，说白了就是个不值钱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来把守？

    徐子桢尽量远眺了一下，那座楼四周站着不下五十人，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徐子桢心中一动，难道是兀术那王八蛋来河间府了，就住在这儿？

    “走，过去看看。”徐子桢决定冒一冒险看个究竟。

    徐沫到了现在也已经豁出去了，点点头道：“好。”说着沿旁边一条几乎不堪行走的小路绕了过去。

    可是到头来两人还是无法靠近，那座楼的守卫实在太过森严，每十来步就有个火把照着，别说进楼去察看，就是再走近几步都会立即被人发现。

    徐子桢隐在暗中恨恨地道：“妈的，难道还是白来了？老子还真不信了！”

    小楼的正面无法靠近，那就从后方摸去看看，通常后门的守卫都是相对薄弱些的，不知这里怎么样。

    可是等徐子桢绕了半圈摸到楼的北边时却还是失望了，因为这里的守卫一点都不比其他三面少，而且由于是背着月光的缘故，这里的火把将方圆几十米内照得格外亮堂。

    徐子桢算是彻底死心了，对徐沫打了个手势，咬着牙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形却停了下来，拉了下徐沫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徐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片空地，中央建了个简陋的小木屋，四周连棵树都没种，就这么光秃秃的一片，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却有同样几十个金兵把守着，显然这里的重要程度不下于那座楼里的人物。

    “哦，那是我家藏药的地窖，下去的口子就在那屋里。”

    徐子桢眉头一挑，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一丝古怪，一个藏药的地窖而已，需要这么多人把守么？

    徐沫也不笨，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失声道：“难道他们把人关在这下边了？”

    “有可能。”徐子桢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闭口不语，只是眼睛在四处扫视，看看有没有机会摸进去一探究竟。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徐沫叫他：“大哥，咱们下去看看？”

    徐子桢无奈道：“没见那么多人么？怎么下去？”

    徐沫嘿嘿一笑：“我家的地窖跟别人家的不同，难道您不知道藏药材的地方得保持通风么？”

    徐子桢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还有个口子能进去？”

    “对，而且他们未必发现那个口子。”徐沫得意一笑，“大哥，随我来。”

    徐子桢跟着徐沫摸到那楼的西南，这里是个宽阔的池塘，眼下正值初冬，塘中干净得连根水草都找不见，只是在池塘的中间有个小小的人工岛，面积很小，而且只种了十来棵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看着也就是个布局摆风水的意思。

    这里离金人守卫的地方不近，倒是没人，徐沫谨慎地左右看了看，来到池塘边轻轻滑进了水中。

    徐子桢明白了，那个小岛肯定有玄虚，这时候也顾不得了，一咬牙也跟着入水，那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险些小腿抽筋，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但他还是强忍着，和徐沫一先一后朝小岛游去。

    两人都尽可能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好在没多久就来到了岛上，徐沫已经冻得话都说不出了，强忍着打架的牙关钻进几棵树的中间，也不知在地面上捣鼓了什么，忽然掀起一块丈余见方的竹制网格。

    “徐大哥，就……就是这里下……下去，我给你……看着。”

    徐子桢也冻得够呛，二话不说钻进那洞口去，徐沫将那网格继续盖好，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去警戒了起来。

    砰的一声，徐子桢摔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好在没什么硬物，只是有些毛茬的东西扎得屁股疼，徐子桢挣扎着爬起身来，发现只是几把扫帚和一个墩布之类的，而四周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依稀映来些光线。

    徐子桢暗叫一声侥幸，刚才冷得受不了才不管不顾地跳下来，还好只是些杂物，要是金兵堆了些兵器在这里，估计他身上就得多出好几个洞了。

    他回了回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几步，发现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宽有一丈不到，左右两边俱是一间间没门的小格间，有的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闻着一股子药香，看来徐家的药材没被金人撤空。

    整个地窖里安静异常，听不到一丝人声，徐子桢抽了抽鼻子，心想金人也不傻，地窖里这味谁都受不了，就算要关人也不会陪着一起在下边，这倒好，方便他了。

    他边想着就边走了起来，地窖里隔了老远才插了支火把，光线很弱，但他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个格间居然是装了铁栅栏的，他小心地扫了一眼，猫着腰快步摸了过去，来到栅栏外往里看去。

    轰！

    一股滔天怒火从徐子桢心底直窜而出。

    这个格间果然关着人，而且关着的果然是玄衣道长，只是现在的玄衣道长与之前的淡然出尘完全判若两人，只见她浑身血污发髻散乱，手脚都被上着镣铐，就这么瘫躺在角落里，动也不动，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时，玄衣道长仿佛察觉到了有人来到，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看向门口，气息微弱地问道：“是谁？”

    徐子桢强忍着怒火与悲愤，颤声道：“道长，是我。”

    玄衣道长忽然眼睛一亮，黑暗中看清脸面，但是这声音她能听得出来。

    徐子桢？竟然是徐子桢？

    她有些不敢相信：“子桢？你……你怎的会来此处？”

    “我是来救您的。”徐子桢没有多说什么，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冲出去将这里的金兵杀个干净，哪怕自己会死在这里也无所顾忌。

    他说着从后腰抽出唐刀，摸着锁头就要一刀砍下去，以唐刀的锋利砍这么一把锁不是问题。

    可玄衣道长却轻呵道：“子桢，不可！我不能走。”

    徐子桢的手停在半空，愕然道：“为什么？”

第721章：替我照顾楦儿

    玄衣的神情有些黯然，她没有直接回答徐子桢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琉璃在何处？”

    徐子桢的心猛的一跳，这一路上他一直在祈祷徐沫所说的那个美貌女子不是水琉璃，可是现在心中却浮起一丝不安来。UU小说，www.uu234.com

    “她……她难道也在这里？”

    “不。”玄衣摇了摇头，徐子桢刚要松口气，又听她说道，“琉璃为了救我不慎被俘，现在就是我也不知她关在何处。”

    徐子桢的脑子轰的一下变得完全空白，双拳紧紧捏了起来，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老天爷终究是不靠谱的，这他妈祈祷了一路也没个鸟用。

    玄衣沉声道：“琉璃与楦儿东白不同，她是我从小养大的，我与她虽是师徒实则情若母女，所以，我希望你若是有机会尽量救她脱险。”

    徐子桢咬着牙道：“她也是我妻子，无论如何豁出这条命去，我也得救她出来。”

    玄衣宽慰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现在不能走。”

    徐子桢还是不明白，愕然望着她。

    “因为过几日便是行刑之日，不光是我，琉璃也在那一日，另外还有十数名天下会中人。”

    徐子桢恍然，现在水琉璃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找也没处找，想到小楼里探点消息连靠近都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初一那天行刑时劫法场了，只是这劫法场不是个简单活，徐子桢现在后悔自己只带了个苏三过来了。

    玄衣微微一笑，又说道：“况且我如今四肢全废，你即便能救我出这地窖，也是带了个累赘，终究是出不得河间府的。”

    徐子桢顿时呆若木鸡，难怪玄衣道长身上多血污，而且靠在墙角动也不动，原来……原来她的手脚都被……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初在苏州时的情形，玄衣道长初次见他时就慧眼识珠断定了他将来的不寻常，更是将自己珍藏的菩提丹大方的给了徐子桢治伤，后来自己逃去了兰州，她又将水琉璃派来自己身边相助，这事虽然她从没说过，但徐子桢心里跟明镜似的。

    玄衣道长是天下会的长老，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这一辈子都在与外侵的贼寇做斗争，身手高强之极，可她再强也无法与千军万马相抗衡，身上不知受过多少伤，还记得当初自己在真定救她时她就已是伤痕累累，可这次……

    徐子桢的眼睛变得赤红，满是血丝，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顿地道：“是谁伤的你？”

    玄衣微笑着摇摇头：“只是几个寻常金兵罢了。”

    徐子桢冷笑道：“您的身手再来几十个金兵都白给，我敢确定，天下会中——有内奸！”

    玄衣微微一滞，说道：“那金人四王子颇有手段，我会中早已被他安插了内应，只是我至今未查出是谁。”

    徐子桢咬牙切齿地道：“不管是谁，老子一定把他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玄衣没再说话，只是凝视着徐子桢，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徐子桢有情有义，她这老眼总算是没看错。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情绪，沉声道：“道长，小子没用，今天不能救您出去，只能再委屈您几天了！”

    玄衣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值当些什么，他日有机会替我报仇便是。”

    徐子桢只觉眼睛又红了起来，他的鼻尖有些发酸，玄衣道长的话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过几天要行刑的不是她，四肢被废的也不是她，就连报仇两字也说得这么轻松。

    地窖里空荡荡黑沉沉的，安静得有些吓人，空气中满是药材的刺鼻味道，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地窖里才没有金兵看守着，所有人都只是在地面上，要不然徐子桢连见玄衣道长一面都是个问题，别提说这么久话了。

    玄衣微微一笑又说道：“子桢，你先回去吧，此番金人做足准备想要一举捉拿我天下会中人，你若要救出琉璃恐非易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徐子桢没说话，但眼神中一片坚毅之色，他已经决定要救出玄衣道长和水琉璃，那就一定会去做，哪怕不成功，最多也就把这一百多斤撂在河间府。

    玄衣也看出了他的倔脾气，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却忽然说道：“子桢，此番我若出不得这城内，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徐子桢捏紧了拳头重重点了点头：“您说就是，我一定答应！”

    玄衣望着徐子桢的眼睛，缓缓说道：“替我好生照顾琉璃与楦儿。”

    楦儿……赵楦么？

    徐子桢苦笑了一下，琉璃是他的妻子，照顾她一生是自然的，可赵楦……或许他这辈子都与赵楦不会有什么结果，又谈什么照顾？

    玄衣见他不答，忽然问道：“子桢，你可知这一年多来楦儿为你做过些什么？”

    “呃……什么意思？”徐子桢有些茫然，他和赵楦其实见面次数并不多，要说赵楦为他做过什么还真不知道，除了那次他初到汴京时曾在吏部衙门被赵楦救过。

    玄衣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完全被蒙在了鼓里，摇了摇头叹道：“若不是她，去年你出了苏州城后怕是连江宁府都到不得。”

    徐子桢愣住了，他到现在都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加小心谨慎，去年才能安然逃出苏州直到兰州，可现在听玄衣道长这么说，难道赵楦在其中插过手？

    玄衣又道：“不光那次，后来你在兰州怒殴监军罗公公，又从徐秉哲手中逃脱去到西夏，还有之后在汴京大闹的那几场以及你到应天府后的胡闹行径，若不是楦儿替你强势周旋，你早被梁师成王黼之流捕杀不知多少次了。”说到这里她瞥了徐子桢一眼，“你真当大宋律例只是虚设不成？”

    这一刻徐子桢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脑门上，轰得他眼前一阵眩晕，他一直都以为大宋的法律漏洞百出，底下官员又几乎不作为，要不然凭他这么胡闹怎么就没人来弄死他？

    他不知道，不光是玄衣说的这几件事，就连他胆敢把头发剃成这么短就已经足够那些士大夫给他安个罪名了，还有他在应天书院中公开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真要认真算起来的话他徐子桢都能死好几十回了。

    徐子桢的眼前又浮现出了赵楦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容颜，还有那淡然从容的微笑。

    他的拳头猛的再次握紧，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刺痛。

第722章：简单法子

    徐子桢从不知道赵楦在暗中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而自己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为她赵氏王朝做了许多，他忽然间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为他的那个冷血冷酷到极点的计划狠狠地抽自己。UU小说，www.uu234.com

    容惜！容惜！

    他的心里忽然从所未有的思念着赵楦，如果这一刻赵楦能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上前紧紧拥抱住她，任谁也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玄衣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打扰他。

    良久之后徐子桢才清醒过来，声音干涩地说道：“道长，谢谢您告诉我。”

    玄衣笑了笑：“去吧。”

    “道长保重！”徐子桢认真地说出这四个字，然后不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玄衣被关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金人张开的网还需要她这个诱饵。

    他来到洞外和徐沫会合，依旧从池塘中悄无声息地游了出去，接着还是顺着竹林小道摸到那扇无人开启的小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回到住处时那个监工的金兵早已睡得云里雾里，呼噜声远在大门外都能听得到，徐子桢和徐沫偷偷摸回屋里，和他们同屋的几人也全都酣睡着，两人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全都脱去，换上塞在被窝里的干衣睡了下去，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晚潜入徐家可说是惊心动魄，虽然没被人发现，但徐沫的心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半个时辰后他兀自睁大了眼睛望着屋顶，怎么都睡不着。

    徐子桢也没睡着，今天晚上运气好，被他无意中找到了玄衣道长，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水琉璃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现在只能等着几天后行刑日的到来，想个稳妥的办法劫法场救人才是正经。

    可是这他妈到底要怎么才能救？金人是摆明阵仗撒了网要抓人，防御与埋伏绝对让人难以想像，徐子桢想得脑袋生疼都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要想现在去找水琉璃和其他被捕的天下会众，那是根本不切实际的，要在偌大个河间府里找到他们不啻于大海捞针，而且搞不好把自己都搭进去……

    嗯？搭进去？有了！

    徐子桢忽然间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行得通的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极尽凶险，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

    兀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手中的一张纸条，半晌后忽然轻笑一声：“去了西夏？忽列儿，你信么？”

    在他面前站着个魁梧冷峻的女真汉子，他就是现在掌管着河间府的将领，猛安忽列儿，如果今天徐子桢有本事潜入到那座小楼的话，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忽列儿很冷静地沉吟了一下，说道：“白一不会说假话，但徐子桢却未必。”

    兀术笑着拍了拍手：“你说得很对，白一若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这消息倒还好说，可却偏偏是徐子桢亲口告诉她的，你说，以徐子桢的性子会把自己女人快生孩子这种事告诉一个刚结识不久的女人么？”

    忽列儿皱了皱眉道：“殿下是说白一被识破身份了么？”

    兀术道：“不是没这种可能，徐子桢这人虽卑鄙无耻，但到底是个聪明人。”

    忽列儿问道：“那末将去把白一召回来？”

    “那倒不用。”兀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完颜蓟那老狐狸只当别人都是傻子，就让他吃些苦头又何妨？”

    忽列儿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徐子桢若真来此处定无生还之理，白一即便留在太原怕是也再无用处了吧？”

    兀术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缓缓说道：“我觉得他应该会来河间府，但却不觉得他会将命留在这里，忽列儿，千万莫要小看徐子桢。”

    忽列儿眼中明显有不信之色，但还是应道：“是。”

    兀术望着窗外的夜空不再说话，心思不知飘去了哪里。

    徐子桢，我知道你会来的，也相信你有手段逃出河间府，可不要让我失望，毕竟，你是唯一值得我认真的对手……完颜蓟，莫以为无人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真以为让你女儿对徐子桢施美人计便能有用么？我，拭目以待，呵！

    ……

    在兀术想着徐子桢的时候，徐子桢却没在想着他，他只是在盘算着心中刚出现的那个计划。

    他相信这次肯定会有人来救玄衣道长的，毕竟她老人家名满天下，天下会也绝不会放任她就此殒命，而现在玄衣道长被关得那么隐秘，能救她的方法无非和他想的一样，那就是劫法场。

    徐子桢现在十分冷静，甚至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如果把他穿越到北宋当作一部小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个主角，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构，这个南宋的开国皇帝。

    既然他不是主角，那么自然就要有打酱油的觉悟，反正当自己从蹦极的绳子断开时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最多再死一次，没什么大不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大义凛然的英雄，玄衣道长一生都在为解救万民而奔波，如果这次真救不出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但水琉璃却是一定要救的，那是自己的女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活着还有什么用？

    天渐渐亮了，又到了开工的时候，监工还是只有那个金兵一人，徐子桢找了个机会和苏三徐沫凑到了一起，一边干着活一边低声说道：“我有个法子，也许能救出人来。”

    徐沫一惊，随即喜道：“真的？”

    苏三则淡定得很多，在她看来徐子桢是必然有办法的，要不然他就不是徐子桢了。

    徐子桢点点头，轻轻一笑：“这个法子挺简单，那就是——我！”

    “你？”徐沫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显得很是茫然。

    苏三却忽然浑身一震，怒道：“不行！”

    徐子桢笑了，苏三并不比徐沫聪明，可却比徐沫懂他。

    “我已经决定了，相信到时候会有人来救玄衣道长，而我会在那时现身，兀术对我的兴趣一定会更大。”徐子桢说着眼神变得柔和，看向苏三，“到时候我来引走金人的埋伏，小苏三，答应我，替我将琉璃安全带回去。”

第723章：时间刚刚好

    徐子桢话音刚落，苏三就瞪大了眼睛，这下连徐沫都明白了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不行！”

    “不然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徐子桢还是面带微笑着问道。√∟UU小说，www.uu234.com

    “没有！”苏三咬着牙强行压低着声音道，“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做，会死的！”

    徐子桢已经想到苏三的反应会很激烈，只得安慰道：“放心吧，我会有办法脱身的，你也别乌鸦嘴了，什么死不死的。”

    “不行就是不行！”苏三还是一口咬定，“你非要这么做的话也行，换我去引开金狗的注意。”

    徐沫一咬牙说道：“不，我去，反正我爹娘已不在了，就我一个活着也没意思。”

    徐子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俩的名头不如我大，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谁再反对我现在就去宰了那监工的，然后跑街上去大喊我徐子桢来了。”

    “你……”苏三顿时气结，徐子桢这是摆明了耍无赖，他要这么做的话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瞬间引来无数金兵，而且她相信要是她再反对的话徐子桢真敢这么做，这就是头倔驴。

    徐沫也泄了气，徐子桢说得不错，他算是个什么人物，金兵恐怕都不希罕杀他。

    远处那监工的金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这里喊道：“你们三个磨蹭什么呢？小心老爷鞭子招呼。”

    “啊，是是是！”徐子桢佯作惊慌地回了一句，又低声说道，“我会暗中做好准备的，放心，现在先干活。”

    苏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心中一片悲凉，她并不笨，徐子桢说的什么有办法脱身纯粹是在安慰她，金人早早地布下了这个局，自然绝不会这么容易任人离开，更何况是他徐子桢这个名人。

    徐沫也没说话，只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决绝之色，象是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这个新建的坊市也在工匠们和徐子桢等几十个民夫的合作下慢慢成了型，坊市尽头的刑台最先完工，而这几天内那些店铺居然已经陆续有人搬了进来，有开布庄的，有开茶肆的，有开酒楼的。

    徐子桢猜都不用猜，这些店铺肯定都是金人安排下的埋伏，而且相信到时候要来救人的义军也都知道，但是他们却无法避免被埋伏，因为要救人的话只能硬闯到这里，除此无别他法。

    这几天徐子桢在冷静下来后已经渐渐完善了他的那个疯狂的计划，在行刑之日前的最后一天，忽然不知什么原因他和那些工匠闹起了争执，在那个监工还没来得及上前喝止之时已开打了起来。

    这个冲突来得十分突然，几乎只是两三句话就动起了手，说不清谁先惹的事，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在即将完工的一间店铺中打了起来，先是徐子桢和其中一个工匠开打，很快变成了他一个打四五个工匠，徐沫苏三和另两个民夫来劝驾，结果没劝成功不说，反倒是在推搡拉扯间将那店铺的墙给撞塌了半面。

    哗啦！

    刚砌好的墙成了一堆碎砖，徐子桢和那工匠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现场的几人全都愣在了那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妈的，你们几个贱民在做什么？”那监工终于回过神来，抄起鞭子就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往徐子桢等人身上一阵乱抽，边抽边骂道，“爷爷一不留神你们就起乱，看爷爷不抽死你们！”

    几人全都脸色煞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任他抽打，皮鞭抽在身上就是一道口子，可他们却不敢哭喊，那监工狠狠抽了十几下后才勉强压住怒火停下手来，指着现场几人骂道：“其他人都给我滚回去，你们几个，今天不准睡觉，给我弄好再说！”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徐子桢趴在地上连声讨饶，然后很自觉地爬起身来收拾起了碎砖，那几个工匠也不敢怠慢，继续忙了起来。

    最后这间店铺被毁了大半，说是不准睡觉，可晚上也开不了工，第二天一早那监工过来看时房子还是差了半个屋顶没完成，说不得又是一顿打骂，但也于事无补了。

    巳时时分，那个几天没见的高手衙役忽然又出现了，他今天还是那一身官差打扮，远远的从坊市口踱进来，象是对沿街两旁的店铺审视了一番似的，等来到最里端那间唯一没完成的店铺时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个监工也没了往日的傲慢，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低声下气地解释了一番，但是他没敢说是工匠民夫打架造成的，而是说工期没算准，稍有些延误，他知道要是说出打架一事，恐怕最先受罚的就是他。

    那高手衙役明显很不开心，但来不及完工已成事实，谁都无可奈何，他刚狠狠瞪了那监工一眼想骂上几句，却听坊市入口处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见一队军容肃整全副甲胄的金军开了过来。

    监工的脚有点发抖，但还是说道：“姚爷，您看……要不让他们接着干就是了，反正还差没多少了。”

    姚爷沉着脸看了一眼，那间没完工的铺子就在邢台正南边，和邢台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待会儿监斩官员就坐在这个铺子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面前几人，几个工匠倒也罢了，对徐子桢他还有些印象，就是那天挖出个死人手臂都吓得半死的。

    他连点了三人，正好是徐子桢苏三还有一个工匠：“你你，还有你，你们继续铺瓦，给老子快些！”说完转头走到一旁，随便寻了个地方站着，眼光却已在暗中四处梭巡了起来。

    徐子桢蹲在屋顶老老实实干起了活，暗中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时间算得刚刚好，接下来就看有多少人配合这一场互相算计的劫法场了。

    开进来的那队金兵已经列好阵势围在了邢台四周，监斩台也安放妥当，这时只听远处又传来一阵辚辚车声，徐子桢的心忽然提了起来，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

    ……

    祝各位猴年大吉，万事如意！

第724章：阳谋

    坊市口又出现了一队金兵，不过这次在他们中间还有几辆囚车，每辆车里都有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人，手脚都被上着镣铐。

    这几辆车里没有水琉璃，也没有玄衣，徐子桢有点紧张了起来，如果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水琉璃和玄衣并不在这里出现，那他的一切准备就都付之流水了，这几个人倒应该也是抗金义士，可自己若是救了他们必定打草惊蛇，要想再救人就难上加难了。

    那几辆囚车径直开到了邢台边，却没有立即把人押出来，而是布好了阵势等待着，徐子桢开始心急了起来，但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认真忙碌地铺着瓦片。

    就在这时旁边一起干着活的那工匠忽然开了口，不无抱怨地道：“大兄弟，昨天我不就是踩了你一下么，至于跟我爆那么大脾气？你瞧现在闹得，这时候还得赶工，要是待会儿监斩大人发起怒来咱们可都得小命难保了。”

    徐子桢暂时收回注意力来，望了一眼旁边那个老实憨厚的工匠，心里颇有点不好意思，昨天他是故意寻了个由头跟这人打了一架，然后“不小心”地把墙撞塌了，结果就发展到了现在还铺瓦的地步。

    这些都在他的救人计划之内，只是将这个无辜的工匠拖下了水确实不厚道，但是现在眼看就要到关键时候，他不敢露出一点马脚，手里依旧干着活，苦着脸道：“现在说啥都晚了，昨天我也是脑子犯抽，早知道被你踩死也不回嘴了……老哥劳您驾，把我扁担递一下。”

    那工匠也叹了口气，将下边人传上来的一筐瓦片接到手，顺便把扁担给了徐子桢，他是个老实人，抱怨过也就算了，接着埋头干起了活。

    徐子桢接过扁担，把刚铺好的一溜瓦片码了码整齐，接着又铺另一溜，而这时坊市口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这次不是囚车，而是几个衣帽鲜明的衙役，在他们中间押着一个身材修长苗条的女子，手脚同样上着镣铐，却是一步步走着过来。

    琉璃！

    徐子桢的瞳孔猛一收缩，他看得很清楚，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水琉璃虽然被禁锢住了，但是神情还是很轻松，身上的衣服也没见血污，走动间脚步依旧很稳，就是脸色稍显得有些苍白。

    那几个衙役将水琉璃押到那个姚爷跟前站定，姚爷望了她一眼，阴恻恻地笑道：“琉璃姑娘，不知这几日你可曾想清楚了？只要你点点头，从此你便是副帅夫人了，可你若还执迷不悟，那今日便是你香消玉殒之时了。”

    水琉璃却看都没看他，轻笑一声道：“我已有夫君，心里只有他且只能有他一人，你让完颜昌死了这条心罢，要杀，你杀便是。”说着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胸口的位置，在那里的衣服之内有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那是她的爱郎迎娶她时送给她的礼物。

    徐子桢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但是他的心却猛地一抽，刺痛刺痛的，他从水琉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眷恋与不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相思之情，而且他也明白了水琉璃现在看的是什么，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一枚心型吊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徐子桢紧咬着牙，默默地说道：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姚爷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显然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坊市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现在临近午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两旁的茶肆酒楼慢慢挤满了客人，来的早的已占据着靠窗的位置，为的是等一下能在最佳位置观看片刻后的处斩天下会众逆贼。

    邢台边渐渐聚集起了不少人，都是等着看行刑的城中百姓，不过徐子桢相信这其中肯定会有前来救人的天下会众。

    坊市口又有车声响起，街道两旁一阵低声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那里。

    这次只有一辆囚车，在车里只有一个满身血污的道姑，正是今天行刑的主犯，天下会长老玄衣道长。

    玄衣就这么盘坐在车内，身体随着囚车的行进摇晃着，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丝毫不见赴死的绝望与紧张。

    水琉璃的目光也转了过去，脸上的淡然与微笑不见了，只剩下了无奈的沉重。

    徐子桢手中不停继续干着活，仿佛没看见似的，他在等，等着今天的监斩官登场，他有种感觉，今天的这一切既然都是金人暗中准备好的，那么这个监斩官就是这出大戏的总指挥，他很想看看究竟是谁能主导这么一出戏，一出摆明阵势设下了落网，却让人不得不咬牙投进来的大戏。

    这不叫阴谋，应该叫做阳谋。

    玄衣被从车里押了出来，她的手脚已俱都断了筋，现在根本行动不得，与废人无异，但是她一点都不见颓丧，反而给了水琉璃一个温暖的微笑。

    “师父，徒儿没用……”水琉璃眼眶一红，珠泪已隐现。

    玄衣笑着摇摇头：“莫哭，此乃大势所趋，你已做得足够好了。”

    “可是……”水琉璃哽咽着还要再说，却被玄衣打断了。

    “将来为师不在你身边，记得好生照顾着自己，知道么？”

    玄衣的眼光中满是慈爱之色，就象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水琉璃暗叹一声，今天就是她们师徒在世间的最后一天，哪还有什么将来？

    可是她却没发现玄衣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的一间店铺，在那间店铺的屋顶上有几个人还在埋头铺着瓦片。

    玄衣的手脚虽断，但她的眼光还在，从徐子桢潜入地窖中见到她起，她就明白徐子桢今天必定会出现，而且她不知怎么就很相信徐子桢能救出水琉璃并安然退去，这是一个神奇的小子，从她第一眼见到徐子桢时就有这种感觉。

    徐子桢看到玄衣道长被押了过来，脸上不动声色，但暗中却已开始调整起了呼吸，他要将浑身的神经肌肉全都彻底放松下来，等一下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现在，就等着今天的监斩官到来了。

    “铛！铛！铛！”

    坊市口传来洪亮的开道锣声，整个坊市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街边的百姓自动退避两旁，弯腰躬身不敢抬头，不多时一列仪仗开了进来，在中间的是两个骑着骏马的金国官员。

    远在屋顶的徐子桢偷偷瞥了一眼，顿时浑身一震，随即牙关紧紧咬了起来。

    兀术，果然是你个王八蛋！

第725章：三通追魂炮

    徐子桢已经很久没见过兀术了，从上回真定大营后两人就没打过照面，不过这期间他一直在关注着兀术，而且他相信兀术也同样一直在关注着他。

    几个月没见，兀术显得清瘦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许多，这和左路军在短时间内攻破大宋诸多城池有很大关系，但是那双眼睛却更亮也更深邃了，看起来更显稳重。

    监斩台已经摆好，兀术与另一个金人官员来到近前下马入座，神情轻松得仿佛去郊游一般，甚至两人还偶尔低声相谈几句，完全看不出这个地方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模样。

    徐子桢愈发紧张了起来，他是知道兀术的能耐的，这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将来会成为金国开疆辟土的头号名将，其文治武功可见一斑，因此徐子桢十分谨慎，这次公开处斩玄衣道长等一众天下会义士，虽然谁都能猜出其中必有埋伏，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埋伏，兀术会用什么手段，却没人能猜得出来。

    时间已到了午时，前后几队金军已将整个法场包围了起来，看着很是森严的样子，但却拢共只有四五十人而已，如果天下会或是各路义军前来劫法场，这些人根本不够杀的，城中那几万守军？大军从下令到行动需要一个过程，江湖中人要劫法场自然是速战速决，等大军到来的时候他们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所以徐子桢还是将目光扫向了那两排店铺，包括窗口正等着看热闹的那些闲人，在他看来都有埋伏的可能，他一边判断着哪些人是金人的埋伏，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以求找到一个合理而且安全的办法。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闲着无事瞎溜达的读书人，有附近住着的居民，还有戴着斗笠背着箩筐的菜农，一个个都在翘首以盼着看砍头。

    先前押来的几人已被带上了邢台，除去了袍服只剩中衣，强押着跪倒在地，后颈插上了牌子，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意思，这时台下过来了两个汉子，身上穿着件只有一个袖子的皂衣，这初冬的天就这么袒着一条胳膊，脸上则是用油彩画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他们就是这次行刑的主刀手，俗称刽子手，两人均是左手中捧着把冷森森的大刀，不紧不慢地跨上邢台。

    姚爷又慢悠悠走到水琉璃面前：“你还是不肯答应么？”

    水琉璃望着南方，眼中满满的都是思念，却看都不看姚爷一眼。

    姚爷揉了揉鼻子：“可惜了。”说完就转身回到刚才的地方懒洋洋地站着，两个衙役紧跟着上来将水琉璃押到台上，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停下。

    玄衣道长也被带了上去，她的位置在左手边第一，按开斩规矩，罪名最重的那个一般都在那里，而刽子手从右首开始一个个砍，等砍到左首第一时那人的魂基本早就吓飞了，没什么比等死更让人心慌的，这也算是金人律法中颇为特殊的一条。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官府当众宣读了玄衣道长等人的罪名。

    咚！

    一声追魂炮响起，刽子手跨前一步，端起面前一个大碗以酒祭刀，在刺眼的阳光下一口烈酒喝入嘴中，然后对着手中钢刀噗一声喷了出来，清澈的酒水在阳光下映出一道绚烂的小小彩虹，看着有种残酷的美感。

    徐子桢开始有些焦急了起来，到现在为止他连一个来劫法场的都没见到，哪怕只是看起来有意图的也没有，可是眼看时间就快要到了。

    咚！

    又是一声炮响，两个刽子手将最右首两名天下会众后颈的牌子抽出丢在地上，将他们的头发甩过头顶，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第三声追魂炮响起，那冷森森的大刀就会砍将下去。

    徐子桢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整个天下会就没人过来？还是说在城外就被金人拦住了？他的心难得的慌了。

    咚！

    最后一声追魂炮终于响起，刽子手的钢刀已举了起来，可是台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徐子桢绝望了，他的手握紧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抄刀子下去和兀术玩命，哪怕明知是必死的结局他也不会迟疑，他不希望水琉璃独自一人走黄泉路。

    一只小手忽然伸了过来，在递过几块瓦片后不着痕迹地在他手掌上捏了一下，徐子桢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过去，却见苏三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徐子桢猛然惊醒，那个求死的念头烟消云散。

    妈的，老子不能死，这些日子来他暗中布下的棋在将来可是会派上大用场的，一旦自己死在了这里，那些棋子就彻底废了，赵构还会当他的皇帝，韩世忠也还会当他的大将军，但是自己想要改写历史的希望就没了。

    徐子桢远远望着水琉璃，心里滴着血，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死在面前，这无疑是种残酷的折磨，徐子桢的指甲抠进了掌中，血丝隐现。

    刽子手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徐子桢没有闭上眼，反而瞪得更大，他想再看一眼水琉璃，将她的笑容刻在自己的记忆中。

    可就在这时，左手边那个刽子手的刀忽然变了方向，在下落到一半时诡异地一斜，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右手边的刽子手被从肩到腰斜劈成了两截，鲜血内脏一泄如注，紧接着他猛一转身窜至左边，手起刀落劈开水琉璃手脚上的镣铐，刀影霍霍快如闪电，动作干净利落，竟是个难得的使刀好手。

    这一变故快如兔起鹘落，就连兀术也显然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时就见那刽子手大喝一声：“开打！”

    “喝！”

    “杀！”

    一声声呐喊咆哮从场边各个地方响起，一道道身影钻了出来，这其中有刚才散步着的书生，有附近的居民，还有挑着箩筐的菜农，但现在全都揭去了伪装，露出漫天的杀气。

    水琉璃甫一脱困就窜到玄衣身边，她被捕后无意中被副帅完颜昌看见，顿时惊为天人，要不是最近完颜昌也忙，怕是前几天她就已落入了魔爪，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她没遭什么罪，体力是这次被捕的所有人中最好的。

    从各处跃出的人影不下五十，每人都变戏法似的抽出兵刃与金兵厮杀了起来，围观的人群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四下奔逃，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

    兀术身边那官员一脸镇定，低声问道：“殿下，可要收网？”

    “再等等。”兀术摇了摇头，嘴边带着微笑，“徐子桢还没见，不急。”

第726章：劫持兀术

    整个法场已经乱成一锅粥，厮杀声，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UU小说，www.uu234.com

    劫法场的那些人已经迅速围成了一团，水琉璃将玄衣道长背到身上，这里是个死角，只有一个出口，而来劫法场的这些人中有不少并不会轻功，因此想要突围只有硬生生杀到坊市口去。

    法场上那几十个金人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击，很快就败退下去，但是现场一片混乱，要想快速冲出去简直是不可能的。

    兀术并不着急，依旧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他身边那个官员正是忽列儿，他可是个急性子，眼看义军已经开始往外冲了起来，他就有些坐不住了，但是兀术既然说等他就只能等，急也急不来。

    徐子桢的肾上腺素急剧增加，手搭在扁担上，只要手指一抠唐刀就会到手中，但是他没有急着跳下去，他还在分析着场中形势。

    兀术的埋伏还没出现，现在下去等于是陪着义军门一起被围，那不是明智之举，徐子桢尽量稳住心神，目测了一下他与兀术之间的距离，监斩台就在他修葺屋顶的那座店铺之前，他在高处兀术在低处，两人相隔不过十几步远。

    苏三凑了过来，低声问道：“该怎么打？”

    徐子桢微微摇头不语，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自己已经打算做诱饵，那何不做得更直接些？兀术就在眼前，只要控制住他，金军就会投鼠忌器，到时候义军逃脱的希望也更大些，至于自己怎么逃脱，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但是，兀术虽然就端坐在前方不远处，但他的身边却有好几人环绕着，徐子桢能看得出来，这几人虽然穿的是仪仗的服饰，可他们眼中的精光却掩饰不住，这分明是几个身手高强的贴身护卫。

    徐子桢相信自己如果就这么贸贸然跳下去的话，只怕没等及兀术身边就被他们联手秒杀了，他很希望这几人被什么事吸引一下注意力，可是他们却连眼角都不跳一下，就象一条标枪一般挺立在那里。

    妈的，这该怎么弄？一时间他纠结了起来。

    而这时在监斩台的另一边，徐沫正躲在一个店铺的门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外那些民夫与工匠，他们是来干活的，徐子桢那屋顶没铺好他们一个都不能走，这下难为了那些老实巴交的工匠与民夫了，厮杀就发生在他们眼前，搞不好什么时候会掉个胳膊掉个大腿到他们之中，现在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抖若筛糠，只盼屋顶那三个王八蛋快点搞定好离开这里。

    徐子桢的纠结正好被徐沫看在眼里，他心中一动，顺着门缝往外看去，又看了看徐子桢目光所投的方向，顿时了然。

    徐沫本就不是笨人，而且还很有胆色，要不然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去太原冒充徐子桢的兄弟了，他的思路和徐子桢的居然出奇的一致，那就是除了控制兀术再无别法，可兀术身边那几个护卫怎么解决，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他又看了一眼徐子桢，发现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兀术和那几个护卫身上，他握了握拳头，眼中满是坚毅之色，似乎下了个重大的决定。

    苏三已经快按捺不住了，按她的脾气早就想冲下去和水琉璃会合在一起厮杀了，徐子桢却还是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她不知道徐子桢此时比她更心急如焚。

    忽然，监斩台前端一个店铺内忽然冲出个身影来，正是徐沫，在他手中捧着个大酒坛子，刚出门就照着兀术扔了过来。

    “金狗，去死！”

    砰的一声，酒坛摔落在地，碎成了四分五裂，扑鼻的酒香四散弥漫开来，兀术反应很快，在酒坛还没近前的时候他已经跳了起来离开了监斩台，他是个注重仪表的人，就算酒坛砸不到他，被弄得一身酒气也是他不能忍受的。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变故，却让兀术的防卫瞬间出现了瑕疵，原本是被环绕着的兀术脱离了圈子外，徐子桢当机立断，手指一抠将刀取到手中，低喝道：“小苏三，借把力。”说着猛然跳起身来。

    苏三立即醒悟，一个翻身半躺下来，右脚抬起垫在徐子桢脚底，用力一蹬，徐子桢借着这股力猛的窜出，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身不偏不倚正落在兀术身后。

    啪的一声轻响，兀术头上的帽子被打落在地，紧接着他的脖子上一凉，不用低头看就知道那是一把锋利的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王子，多日不见，你可安好？”

    几名护卫大惊失色，顿时冲过来将兀术连同徐子桢围了起来，厉声喝道：“大胆！还不放开殿下？”

    徐子桢撇了撇嘴：“当老子傻么？好不容易逮着他了还要放他？”

    兀术却是很淡定，缓缓说道：“徐子桢，你果然来了，只不过你的出现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徐子桢骂道：“意外个蛋蛋，你抓了我老婆我还不来找你玩命么？现在没说的，送咱们出城，不然我就抹了你，咱们一拍两散。”

    兀术笑了笑：“好啊，那你便杀了我吧。”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抬手，不远处的忽列儿撮唇作哨，尖锐的哨声刚一响起，就见坊市内两侧店铺中纷纷出现一个又一个身影。

    徐子桢扫了一眼，粗略一数约莫有几十人，他嗤笑道：“堂堂四王子就放这么几个伏兵？也太小气了吧？”

    兀术却是笑道：“伏兵？谁说他们是伏兵？这些都是我从江湖中笼络来的高手，称作是兵可算有失他们的身份了。”

    两人的交谈不过区区几句话，但这时候那些伏兵已与义军们短兵相接了，果然不愧是兀术口中的高手，只不过一个照面，义军这边就瞬间出现了数人的伤亡。

    玄衣道长当机立断地对水琉璃道：“快，先与子桢会合。”

    水琉璃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您说什么？”

    玄衣摇头一叹：“你个笨丫头，莫非还没认出自家夫君么？”

    就在这时，只见徐子桢揪着兀术来到邢台之下，大声喝道：“都给老子住手，要不然老子砍了他！”

第727章：徐沫之死

    徐子桢的这一声大喝立竿见影，那几十个高手伏兵在看见被劫持的兀术后无不一惊，果然再不敢对义军下杀手了，但是却也没就此退去，而是收缩起来堵住了去路，这样一来他们奈何不得义军，义军却也走不得。》UU小说，www.uu234.com

    兀术还是面带微笑异常从容，仿佛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莫非你打算就这么出城么？”

    徐子桢冷笑道：“不行么？貌似你是这儿的最高长官吧？我就不信你的人敢不顾你的小命跟老子玩横的。”

    水琉璃已经愣住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徐子桢虽然易了容，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不光是他手中的唐刀，更因为这是她的男人，一个为了救她甘愿舍生犯险的男人。

    兀术笑了笑：“他们不敢，不代表我不敢。”说着他又挥了挥手，最先到来的几队金兵当即快速归拢到了一起，刀枪齐出阻住了水琉璃和义军的后方，这样一来顿时成了和那几十个高手合围的阵势，把水琉璃等人堵在了中央。

    “你若杀我，不光你逃不了，你的这位夫人与你的这些朋友一个也逃不了。”兀术悠悠地说道，“你徐子桢虽然无耻好色，但对朋友一向重义，所以我相信你不会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你说对么？”

    徐子桢顿时为之气结，他当然不敢杀兀术，难道真的跟他玩一拍两散？那就太亏了，或许他女真族中把兀术当个宝，可他徐子桢的命也不是草。

    “我无耻？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堂堂金国四王子尽玩些安插细作挑拨离间的事，我只能送你两个字——阴险。”

    徐子桢一边嘴上打着仗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念头，眼下两边谁都不敢轻易动手，兀术被劫持，而义军们围成了一团，金人要想把他们打散攻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就成了一个僵持难解的局面，要怎么才能破解这个局，他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他漏掉了一个人，那就是刚才给他制造机会劫持兀术的关键人物——徐沫。

    一个阴森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徐子桢，我想，这个是你朋友吧？”

    徐子桢一侧头就看见徐沫被押在忽列儿身前，他的脖子上同样有把刀架着，握着刀的手正是忽列儿的。

    徐沫并不会功夫，所以当他扔出酒坛逼得兀术跳出后还没来得及逃开就很快被金兵制住了。

    徐子桢的心一沉，暗骂一声该死，他刚才只专注于兀术了，居然把徐沫给忘了。

    “放了他！”徐子桢手上一紧，把刀锋又贴近了些，兀术的脖子顿时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隐隐而现。

    忽列儿神情一凛，冷笑道：“这话该是我说才对，你若还不放开四王子，那我便在你面前杀了他，然后再是你的女人，再是其他人，我会一个个当着你的面杀给你看。”

    徐子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敢这么做，老子就当着你的面剐了兀术！”

    “哦？看来你不服气？”忽列儿说着忽然刀锋一转对着徐沫腿上就是一刀，徐沫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徐子桢二话不说反手一刀插在兀术手臂上，鲜血同样立即渗出染红了他半幅衣衫。

    “你可以继续试着挑衅我！”徐子桢语气森然地说道。

    忽列儿怔住了，他以为徐子桢不会敢对兀术做什么，因为毕竟兀术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可是他不知道徐子桢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而且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用他的亲人朋友来威胁他，既然你敢动手，那我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看谁先忍不住。

    兀术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也没想到徐子桢真敢动他，虽说这一刀不致命，但毕竟是见血的，以他堂堂四王子的尊贵身份，他已经很久没试过受伤的痛了。

    徐沫挨了那一刀已经无法再站立，可是他的脑子还保持着清醒，徐子桢为了他竟然对那个金国官员一刀还一刀，这让他从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已经看出来了，现场成了个僵局，要破解这个僵局除了劫持那个官员别无他法，可是单单就他一人似乎还欠缺点，要是再把自己身后这个也劫持了，或许逃脱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他的眼神朝着屋顶溜了过去，因为苏三到现在还没出现，依然隐伏在那里，如果给她制造一个机会的话……

    忽列儿的身边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个金兵而已，那些高手基本都围在兀术身边，徐沫嘴边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趁着忽列儿不备之时忽然反手抓住他的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腹中。

    “你……”

    忽列儿警觉过来时已经晚了，他的刀已经深深刺入了徐沫的身体。

    徐子桢看得真切，顿时睚眦欲裂，大吼道：“徐沫！”

    “噗……”徐沫喷出一口鲜血，笑道，“大哥，你是大英雄，怎能为我这条烂命所累。”

    徐子桢眼睛都红了，颤声道：“兄弟，你这是何苦。”

    徐沫的视线已开始模糊，但还是强撑着笑道：“能听大哥叫我一声兄弟，我死也值了。”说到这里他忽然运起最后的力气，朝着左侧大喝道，“苏姑娘，快！”

    忽列儿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被徐沫引导着看了过去，同时手中一用力，硬生生将刀从徐沫腹中拔了出来，顿时一股血箭飙射而出，而徐沫也终于不支，身子晃了晃之后缓缓栽倒在地，双眼也渐渐阖了起来，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带着满足的微笑。

    “徐沫！”徐子桢大吼一声，浑身鲜血仿佛瞬间逆涌上了头顶，徐沫只是个小人物，而且一开始还打着他徐子桢兄弟的名头招摇撞骗，要不是因为他正巧是河间府人氏，自己也不会带他来这里，可是这一路过来，特别是到了河间府后徐沫的所作所为，让徐子桢已经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可是，徐子桢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徐沫。

    而就在忽列儿转头的这一刹那间，他身后的屋顶上潜藏到现在的苏三突然飞跃而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他身后，忽列儿身旁两个金兵顿时大惊失色，刚要上前拦截却为时已晚。

    苏三出手如电，才一落地就伸手扣住忽列儿脉门，顺势抓住他手中那柄血淋淋的刀，反手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再不让我们走，姑奶奶不介意先宰了你！”

第728章：天下会二长老

    法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两个监斩官同时被劫持，但是兀术居然还是神色不变，哪怕胳膊还流着血，他还依然很是淡定，微笑道：“徐子桢，放弃吧，你逃不出河间府的。”

    徐子桢左手一紧，冷笑道：“要不试试？我要能出去你叫我声爹。”

    兀术留的是女真族的发型，脑后梳着两条辫子，徐子桢一下屋顶就打掉了他的帽子，左手顺势揪住了其中一条，这样一来能轻松控制住他，现在他手一紧，兀术的头也不由自主的朝后一仰。

    任是他城府再深也不由得有些恼怒，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忽列儿却没这么能沉得住气，他身为河间府守备，又是堂堂金国猛安，从小到大或许败过，但从没有过这么屈辱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是被一个女人劫持，简直让他怒气勃发难以遏制。

    冲动的人经常会做一些冲动的事，现在忽列儿就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他竟然一时间忘了兀术的存在，断然下令道：“不必管我，杀！”

    那几十个伏兵高手不由得一怔，面面相觑后发一声喊就齐齐冲向了义军群雄，而义军群雄虽然人数和他们差不多，身手也几乎不相上下，但是奈何他们还要照顾从法场上救下来的那十几个人，一下子就被拖累了近乎一半的战斗力。

    再一次的战斗瞬间爆发，义军群雄压力大增，无奈之下只得强行退后向徐子桢靠拢，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龟缩回去终究还是要想办法冲出去，不然反倒会被对方寻得机会将他们两个主将救出，更是会连累徐子桢。

    水琉璃虽然还有体力，但是玄衣道长就在她身后背着，她不敢冒险，只得先一步窜到徐子桢身边，脚下刚一停住就望向徐子桢，不敢相信地颤声道：“你……你是徐郎？”

    徐子桢咧嘴一笑：“傻妞，连你老公都不认得了？回去非得打你屁股不可。”

    水琉璃俏脸一红，精英的泪珠终于滚落面颊，有什么比心爱的男人在自己危急时刻舍命前来相救更能让人感动？

    但是眼下不是诉说情话的时候，义军群雄已渐渐难以招架，兀术招徕的这些高手果然了得，虽然不见得有多好的配合，但终究是死死压制住了他们，情势越来越危急，徐子桢的脸色也再一次沉了下去。

    这样不行，光是这一道关就过不去，还说什么出城不出城？而且他相信兀术绝对还有别的伏兵，以他的谨慎性子，恐怕从这里出去到城外的一路还有好几处伏兵才对，但是先说眼前这关该怎么破才是呢？

    那个假冒刽子手的鬼脸忽然低声道：“再忍将片刻，大师应当快到了。”

    水琉璃脸色一喜：“大师也来了？”

    玄衣也明显神情一松，但却没说什么，只口颂了一声道：“无量天尊。”

    徐子桢大感好奇，大师？难道他们说的是个和尚？可是跟玄衣还有水琉璃认识这么久，从没听说过有个什么高手和尚啊，难道是鲁智深？话说全大宋他就认识这么一个有名的秃驴了。

    义军们依旧在死死抵挡着对方的进攻，苏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难道真下手宰了忽列儿？这不现实，要是真杀了他可就少了个筹码，但是不杀他似乎留着也没起到震慑的作用，这让她一时纠结了，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却没纠结，他并不在意眼前的这些人，他关心的是还有多少路伏兵，虽说现在看起来义军有点暂时吃亏，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破局的人出现，因为他觉得兀术有伏兵不假，但是天下会同样不会只有这些人来劫法场。

    果然，在他念头还没转完之时，那些高手身手忽然传来一声长笑：“你们这些忘了祖宗的鸟人，让洒家替你们爷爷教训你们来！”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如大鸟般飞来，直扑入那些高手之中，他的出手未必迅速，但是刚猛无俦，一挥袍袖就能拍飞一人，在他落地不过瞬息间，就听惨叫声闷哼声四起，那些原本杀得性起的高手顿时土崩瓦解，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徐子桢顿时大惊：“我勒个草，这是哪家的和尚，好猛！”

    来的这人是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身形不高，而且略显瘦弱，徐子桢只一眼就确定他不是鲁智深，是因为他知道鲁智深是个魁伟的胖和尚，跟眼前这位形象差异太大了，但是似乎两人的身手和力气却象是差不多的意思了。

    旁人还没答话，倒是兀术先淡淡地说道：“你竟然不认识天下会二长老鱼沉大师么？”

    “哦？”徐子桢一怔，难怪这和尚猛成这样，原来是天下会老二……咳咳，这是正角，不能想歪。

    鱼沉大师的身手果然了得，转眼间就破了义军群雄被包围的险境，将其他高手打散到了一边，他这一出手虽不至于全歼对方，但也让对方少了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其他高手神色大变，再不敢围着，纷纷退开，提着兵刃警觉地远远对峙。

    “别跑啊，怎么都怂包了？”鱼沉大师眼看身边没了敌人，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叫道。

    玄衣轻唤一声：“鱼沉，快杀出去是正经，莫要再顽了。”

    “啊？哦哦……咦？老尼姑你的手脚怎么了？谁伤的你？妈的老子拧碎他去！”　鱼沉大师象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先是不好意思，接着脸色一沉杀气森然。

    徐子桢瞬间有些无语，这位大师不是天下会二长老么？怎么会这么无厘头的？管玄衣道长叫老尼姑，还自称老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奇葩和尚？

    玄衣道长显然也无语了，还是水琉璃忍不住催道：“大师，先出去再说好不好？不然金军杀进来谁都走不得了。”

    “啊，对对，水丫头说得是。”鱼沉大师又一次如梦初醒，脸色连番变化，又恢复到了笑嘻嘻的样子，说着抬脚刚要走，忽然回头对徐子桢看了一眼，挑起大拇指道，“你小子，不错，回去找你喝酒逛窑子。”

    ……

    鱼沉大师借用书友yuchen9的大名，希望不要介意哈，谢谢你的每天送花。

第729章：伏兵在哪里

    徐子桢愈发无语，这真是个和尚？这特么只是个流氓剃了个秃瓢吧？

    他尴尬一笑道：“喝酒可以，窑子青楼什么的就算了，我不习惯去那种地方。”

    话音刚落，苏三就投来鄙视的目光，连水琉璃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徐子桢不逛窑子青楼？那当初怎么会认识她这个红袖招头牌？

    兀术轻笑道：“呵，徐子桢不愧是徐子桢，这当口还能谈笑自如，本王佩服。”

    徐子桢不屑道：“老子怕毛，你堂堂四王子在我手里，还怕你的兵敢怎么样不成？”

    兀术笑了笑没说话，但是眼神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徐子桢说是这么说，还是知道该赶紧出城才是，好在这里离城门不远，只要劫持着兀术冲出城门，那前边就是一片光明坦途，官道是走不得的了，但是官道两旁小路无数，群雄随便分散一钻，金人的骑兵就难以追赶，逃命的机会很大，就是自己可能有点麻烦而已。

    鱼沉大师玩闹归玩闹，还是负起了领头的作用，袍袖飘飘两手空空大步在前开路，一众群雄紧随其后，将水琉璃和玄衣道长护在中间，徐子桢和苏三押着兀术忽列儿殿后，只要前方稍有不对就能立刻停下以人质相胁，这是一个能功能守的完美队形。

    那个冒充的刽子手背起了徐沫的尸体，转头对徐子桢一笑：“徐大哥，多日不见。”

    徐子桢一愣，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张画得花花绿绿的脸竟是路青，他顿时大喜：“路兄弟？你画成个鬼脸我都没认出你来。”

    路青笑道：“小弟到现在也没认出徐大哥你。”

    徐子桢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卸妆，连苏三也还是那副黄脸婆模样，他哈哈一笑，拉着兀术随便进了旁边一个酒肆，抓了一小坛酒回了出来，先喝了一口，再往脸上倒了些，用衣袖使劲擦拭了一番，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然后又将酒坛给了苏三，让她恢复真容。

    “呼！还是这样帅。”徐子桢长舒了一口气，因为易容的缘故他几天没洗过脸了，现在终于解脱了，不过他并不是真为了帅而卸妆，而是因为等一下必定还有硬仗要打，他要露出这张脸来吸引金兵的注意，好让其他人逃脱，但是这就不必让别人知道了。

    众人从坊市中直冲出来，剩余的那些高手压根不敢再妄动，只能远远跟在后面等待时机，街上也早已空旷一片，百姓们早就各自闭门躲去，一眼望去萧条之极，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尘土随着北风飞扬，偶尔伴随着几片枯叶，很有点古龙小说中肃杀的意境。

    鱼沉忽然脚下一停，身后众人也随之停了下来。

    玄衣眉头一挑，问道：“鱼沉，怎么？”

    鱼沉掂着下巴沉吟道：“没怎么，和尚我只是在想，这儿怎么会一个金狗都没有，莫非有什么埋伏不成？要不咱们试试走另一个门？反正也没多远，你们看如何？”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按说他们杀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一会了，不可能金兵还赶不到，除非就是城门内已经布下埋伏，就等他们冲过去一网打尽了。

    徐子桢低头看了一眼兀术，却见他依旧面带微笑从容淡定，他又看了看苏三手里的忽列儿，倒是满脸愤然，只是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徐子桢忽然有点琢磨不透了，照理说前面的城门应该是有埋伏的，不然不可能这里这么安静，但是兀术这人肠子有太多弯弯绕，或许他早已认定自己这些人不敢从这里走而是选择另一个门，于是把伏兵放在那里呢？

    他正想得头疼纠结，可偏偏这时鱼沉把问题丢给了他。

    “喂，徐小子，你说该走哪条道？”

    “我靠，我有选择恐惧症。”徐子桢一咬牙说道，“怕毛，就走最近的。”

    鱼沉一拍巴掌：“有种！那就走。”说完再不犹豫抬脚就走。

    徐子桢忽然发现忽列儿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点焦急，有点失望，他心中顿时了然，哈，居然蒙对了，兀术小子看来想故意让自己疑神疑鬼不敢走这里而绕路，于是在另一边设下伏兵，这下倒好，反倒给自己钻了个空子拣了便宜。

    果然，一直到城门下也没见有什么金兵大队人马，只有守城的十几个金兵，但是见到气势汹汹的群雄过来早已吓得躲到了一边，根本无法阻挡，但是徐子桢却没留意身后原本跟着的那些高手中不见了几个人。

    偌大个河间府城门居然一点防备都没了，看来埋伏果然在另一处，群雄面露喜色，鱼贯从门内窜了出去。

    徐子桢出了城门后也终于暂时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糜棠的人头还挂在那里，头颅颜色早已变成了死灰色，他叹了口气，说道：“劳驾哪位兄弟，把咱们糜大哥和其他兄弟的首级请下来行么？”

    众人虽然都知道现在应该争分夺秒的跑路，但是同胞的首级确实不该丢弃，当即就有两个轻功好的一跃而出，攀上城墙将那十几颗人头取下，用衣衫包裹在了一处。

    “好了，赶紧走。”这下鱼沉不再耽搁，该救的都救了，再呆下去金兵的守军就该赶来了。

    只是他们刚走没几步，路右边忽然轰的一声爆出一记巨响，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大吃一惊，而且巨响震得他们耳朵都一阵嗡嗡作响，竟然有些短暂的失神。

    徐子桢也一样，这记突如其来的爆炸将他的目光自然地吸引到了右方，可是他头刚转过去就忽然意识到了不妙，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徐子桢只觉手中唐刀被震得一歪，竟脱离了兀术的脖子，这股力道奇大，险些让他拿捏不住刀柄，而他的左手中同时一轻，掌控着的兀术的辫子竟然断了。

    “我操！”徐子桢大惊，只见兀术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把匕首，就在自己的刀被震开时同时割断了自己的辫子，并飞快地往后逃去。

    “王八蛋，老子看你往哪儿逃！”徐子桢大怒之下拔腿就追，可是身形刚动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只一抬脚就将他踹得倒飞了出去。

第730章：苏三拜师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这个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居然谁都没发现他从哪里来。○

    “徐子桢！”

    苏三刚焦急地叫了一声，就听徐子桢也焦急地叫道：“小心！”

    又是叮的一声，苏三手中的刀也和刚才徐子桢碰到的情况一样，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撞开，然后忽列儿也顺势逃了开来。

    这次徐子桢看清楚了，站在他身前的那人竟是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姚爷，他只是手一扬，就甩出一支袖箭，精准地打在苏三手中钢刀的近刀锷处，那是整个刀身最不受力的地方，所以哪怕苏三手劲大，这一下也将刀弹得歪了开来。

    鱼沉大师闪电般掠了过来，脸上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姚爷道：“哟，这位官爷好手段，走江湖耍飞刀出身的吧？要不和尚我跟你过两招？”

    姚爷嘿嘿一笑，背负着双手道：“鱼沉和尚，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有心思再贫嘴了，你瞧瞧身后。”

    “杀！”

    鱼沉大师一回头，就见除城门方向外的其他三面突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金兵，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粗略一眼看去怕是不下有两千人之多，在他们手中全都持着长枪，枪尖齐齐对着这几十个义军群雄，转眼间就将他们围了个密密实实。

    群雄的心全都沉了下去，这些金兵显然原本不是在这里设伏的，可是或许刚才上城摘人头耽搁了这一会功夫，就被他们赶了过来，但是没有人后悔，这些都是自家兄弟的头颅，怎么可以任他们挂着风吹雨淋？

    鱼沉的脸色也终于凝重了起来，他是高手不假，但是再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住正经的军队，而且这些金兵全都是手持着长枪，只要一个阵形摆起，无数把长枪围成密密的圆圈慢慢挤过来，除非是插上翅膀飞去，不然谁都逃不出去。

    形势瞬间逆转，原本两个人质在手，群雄的底气也足些，但是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除了任人宰割没有别的结果了。

    苏三神色不变，过来将徐子桢扶起，水琉璃也掠了过来，紧张地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徐子桢只觉胸口很疼，但是应该没断骨头，也没受内伤的征状，姚爷是为了救兀术，只追求了速度没加上力量，因此伤害不大。

    他掸了掸胸口那个鞋印，看向姚爷：“我倒是早知道你身手好，却没想到你脑子也好，这次是我大意了。”

    姚爷笑了笑：“你也不差，若不然怎么会连堂堂两河大侠都死在你手里？”

    “两河大侠？”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徐子桢略一思忖就脱口而出道，“柳溪年？”

    姚爷的笑变得阴沉了几分：“正是，哦对了，忘了介绍，在下姚云鹤，柳溪年正是我师兄。”

    “哟，这么巧？”徐子桢嘴边挂起了一抹笑意，“所以你这是打算来要我的命给你师兄报仇么？”

    徐子桢当然还记得柳溪年，当初在真定大营时见过的那个败类大侠，徐子桢还挤兑过他，侠之大者为奴为婢，后来拼着重伤使计挑了他脚筋，更是在打通地道救人时用火铳爆了他的头，让这个卖国贼大侠死得窝囊无比。

    眼前这个姚云鹤没想到会是柳溪年的师弟，看来两人是一丘之貉，都是当汉奸走狗的料，不过徐子桢的拳头也捏了起来，柳溪年的厉害他很清楚，姚云鹤既然是他师弟，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再说自己刚才就已经见识到了。

    姚云鹤却是阴恻恻一笑：“报仇不急，反正今日你也走不得了。”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早已站到远处被人护住的兀术，心中已经了然，兀术不会这么快杀他，肯定要先从他这里挖出渴望已久的火器制造法子，另外还有其他的各种东西，或许在兀术他们看来他徐子桢就是个宝库，有着许多别人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抓住就杀可是太浪费了。

    兀术断了一条辫子，半边脑袋后的断发就这么凌乱飘扬着，显得有些狼狈，但是他的神情却还是那么从容，气质还是高贵儒雅无比，见徐子桢看过来，他微微一笑，看似善意地道：“徐子桢，事到如今你还待要挣扎么？本王劝你放弃吧，不然我这些女真儿郎可就不客气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老子既然打定主意过来就没打算囫囵着回去，不过老子从没有坐着等人宰的毛病，想抓我？只管过来就是，看老子会不会怂。”说着扭头问苏三，“小苏三，金小四威胁咱们呢，你怕不怕？”

    苏三撇了撇嘴：“怕他奶奶个罗圈腿，来就来呗，十八年后又是条女汉子。”

    一众群雄大声喝彩，鱼沉更是赞道：“这丫头不错，配我胃口。”

    苏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徐子桢的人，别打我主意。”

    鱼沉一代高手，竟被她噎了一下，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放屁，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老子是说想收你当徒弟。”

    玄衣和一众天下会群雄不由一惊，鱼沉可是个不世出的高人，虽然行为古怪放浪形骸，但一身功夫却是高深莫测，就是有一点，他这辈子从未收过一个徒弟，今天却是破天荒的主动要收徒，这简直是苏三的造化了。

    没想到苏三却还是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我不当尼姑。”

    鱼沉的脸色更黑了，徐子桢瞧着不好，赶紧先说道：“笨蛋，鱼沉大师又不是让你去替他看山门，要你当哪门子的尼姑？还不快答应下来？”

    徐子桢可不笨，鱼沉的身手他都看在眼里，苏三虽然家传功夫厉害，但是和鱼沉还是没得比的，要是能有这么一个牛逼的师父那不更牛上天了？当然，眼下的形势不太对，这些都得能活着回去再说了。

    苏三终于点头了：“好，我答应，师父在上，受我一拜！”说着就地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她是个爽直干脆的妞，说做就做，这三个头顿时把鱼沉磕得眉开眼笑，一闪身冲过来把苏三扶起，笑眯眯地道：“好徒儿，乖徒儿！”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三，简直是越看越满意，仰天大笑道，“和尚我也有徒弟了，哇哈哈！”

    兀术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太好看了，徐子桢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身旁围着的这几千枪兵难道是摆设不成？居然旁若无人地收徒拜师？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徐子桢，既然你不听本王好言相劝，那便莫怪了。”说着右手高高扬起，猛的握起拳头。

第731章：天空一声巨响

    握拳，高举，这是即将进攻的信号。UU小说，www.uu234.com

    群雄的脸色俱都一变，连鱼沉也难得的凝重了起来，大喝道：“退到墙边，快！”

    他们身后就是坚固高耸的河间府城墙，虽然靠着墙也未必安全，但总好过四面受敌，城门虽然洞开着，但绝不是撤退的好地方，一旦进去后金兵将城门一关，然后城内的兵马四下涌出，那更是成了瓮中捉鳖的局面。

    金兵开始徐徐而动，锃亮的枪尖齐齐横置，对准了徐子桢等人，包围圈渐渐收紧，整齐划一的脚步朝着他们逼近过来。

    徐子桢看了一眼四周，捅了捅鱼沉大师问道：“大师，你的援兵怎么还没到？这也太没时间观念了吧？”

    鱼沉大师撇嘴道：“老子就是一和尚，去哪儿找援兵去？”

    徐子桢吓一跳：“没有？没援兵您让我们退墙边干毛？等着当靶子被人射墙上？”

    鱼沉大师白了他一眼：“废话，老子以为你有援兵。”

    徐子桢傻眼了，闹半天两人都误会了对方会有人来救场，结果谁都只是想当然，现在好了，被人围在了城墙脚下，眼前是几千金兵，兀术又远远地退到一旁，骑在了一匹高头大马上当起了指挥，想再劫持一把想都别想了。

    水琉璃倚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满是柔情，眼前这几千金兵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苏三则捏着拳头站在他另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兀术，似乎对现在的形势很不服气。

    玄衣轻叹一声：“子桢，是我害了你。”

    徐子桢现在反倒没了负担，既然注定逃不走，现在紧张害怕都是空的，没的还被人鄙视一番，他朗笑一声道：“道长您这话说得，是我自己没准备，太大意了，说到底还是我坑了您，您别怪我就成。”

    鱼沉大师忽然扭头看了过来，插嘴道：“我瞧徐小子的面相可不象短命的，我这乖徒儿也至少能活到八十开外，而且还能跟徐小子生俩儿子一女儿，照我说这会只是虚惊一场，援兵很快就到。”

    苏三再怎么粗神经也不免被闹了个大红脸，本想反抗几句，可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了一句话：“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徐子桢面露惊异之色：“我去！小苏三这么能生？真的假的？”说着还故意看了苏三一眼，惹得苏三羞恼之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被围的紧张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不过徐子桢却没放松，他知道鱼沉大师这话不过是在安慰他们罢了，援兵？呵，这年头哪来这么巧的事，要来早来了，再说还有谁的队伍能在金人的封锁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到河间府来？

    兀术远远看着徐子桢和鱼沉苏三等人说笑打闹，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忽列儿更是嗤笑道：“这当口还笑得出，他们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痴。”

    “莫要小看徐子桢，不然吃亏的是你。”兀术却是异常的冷静，哪怕现在是他占尽了上风，他望着徐子桢，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在真定大营时被徐子桢连番戏弄的情形来，不知为什么，他自负天资卓绝，可在面对徐子桢时总有种被他识破先机的感觉。

    当初自己临时起意放赵构回宋，可装死逃脱的徐子桢不光猜到了，连赵构逃跑的路线都已早早备好，甚至还精准的布下了伏兵阻拦自己的追击，每每想到这事，兀术的心里总有种如遇鬼神的恐惧。

    他端坐马背，盯着徐子桢望了很久，喃喃自语道：“徐子桢啊徐子桢，不知你今日可还有什么奇兵未见呢？莫非这河间府真是你绝命之地？”

    徐子桢的心里越来越毛躁了，眼前是一排排锋锐的枪尖，逼近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却不容撕破，哪怕他们这里都是高手，却恐怕还没等他们冲近就会被刺成马蜂窝，这种等死的感觉让他无比烦闷。

    这里是城墙一角，群雄已经全都收缩到了一起，最外围的十几人全都举起了兵刃，虽然这终究是于事无补的，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金兵的脚步沉稳缓慢，离群雄的距离已经越来越短，只要兀术再下一道令，他们就会冲刺起来，到那时群雄将无人能幸免。

    徐子桢的脑子里已经飞快转过无数念头，可却没一条能让他们安然冲出包围，渐渐的，金兵的枪尖已将及身前，他的鼻中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徐子桢并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他望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忽然生出个无厘头的想法。

    如果这时候来一道闪电把自己又劈到哪个朝代去了，那该有多好玩？

    “砰！”

    就在这时，空中竟真的炸起一声巨响。

    徐子桢被吓了一跳：“我草！真有这么神？”

    兀术显然也大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去，就忽然听到金兵背后传来一片震天的嘶喊声。

    “杀！”

    “杀！”

    “杀！”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城门外官道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每个人全都是宋人打扮，青褂快靴手持长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而冲在最前边的赫然是两个魁梧的汉子，左边一个手拿着一柄鬼头大刀，右边那个则是提着把造型有些古怪的长刀。

    兀术脸色一变，大喝道：“忽列儿，分一千人，与我拦下！”

    “是！”忽列儿应声而出，纵马来到队形后，顿时分出一队金兵，摆出了一个方阵阻拦在来人之前。

    忽列儿的心里很兴奋，今天本是他们金国的主场，前来劫法场的人应该都会落入他们的包围中，可是徐子桢的出现让他莫名其妙的被劫持了，这对他这么个女真勇士来说绝对是个耻辱。

    徐子桢被包围了，眼看就要被杀，他多少有些不快，因为他想报仇的念头完成不了了，不过不要紧，现在似乎又有了让他痛快杀一场的机会了。

    冲在最前的那个使鬼头刀的汉子忽然大声吼道：“小徐撑住，老燕我来救你了！”

    战斗一触即发，徐子桢已经傻在了城墙下。

    天空一声巨响，老燕闪亮登场？这货啥时候变这么风骚了？

第732章：硬突围

    突然出现的援军让淡定的兀术也终于有些不淡定了，当即再不迟疑，挥手喝令冲刺，原本他还想戏弄一下徐子桢，让他体会一下等死的感觉，或许这样徐子桢会在最后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认输归降也说不定，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徐子桢，果然有后手！

    金兵外围的一千人齐刷刷掉转枪头，试图隔离凭空出现的援军，而里圈的金兵则终于冲了起来，杀声震天，朝着徐子桢等人杀去。

    鱼沉脸色不变，身形却飞快地闪到前方，金兵的长枪阵已经杀到，他身子一侧袍袖一甩，刺到身前的十几杆枪顿时全被他卷入袖中。

    砰砰砰！

    接连十几声闷响，鱼沉出手如电般将最前排的十几个金兵打飞了出去。

    徐子桢大急，叫道：“这样不行。”

    鱼沉回道：“废话，那你小子来个行的。”

    “我草！来就来！”徐子桢骂了一句，咬牙冲了过去，苏三毫不犹豫紧随其后，水琉璃因背着玄衣道长，想跟着一起杀上前，却还是有心无力。

    徐子桢的刀太短，和长枪没法硬拼，所以只能取巧，金兵的冲击瞬间爆发，他刚到前边金兵已到，徐子桢同样一侧身避过几杆枪，却没象鱼沉大师那样用袍袖卷枪尖，而是顺手挥刀斩向金兵的手臂。

    他的唐刀是陨石所铸，锋利无比，刀锋过处顿时一片惨呼，地上掉了好几只胳膊，徐子桢手疾抢过几杆长枪，回手丢给前排的群雄。

    “小苏三，跟我杀出去。”

    苏三已经赶到，抢了一杆枪后把枪头往地上一墩再一踩，枪头折去成了根长棍，跟着顺手一甩拍开几个金兵，大声应道：“好！”说完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条大棍在她手里顿时虎虎生风威猛无俦。

    林中出现的援军越来越多，只是徐子桢暂时看不见，到现在他也只知道是燕赵来了，具体还有谁来了，来的是谁，他一概不知，不过这对他来说总是个机会。

    被困的群雄人数太少，但是在徐子桢和苏三以及鱼沉三人的带领下竟真的开始了突围，徐子桢凸前，苏三和鱼沉一左一右，群雄摆出了一个楔型，仿佛一把尖锐的钢刀似的，开始从金兵的正面硬生生杀出。

    徐子桢已经顾不得什么刀法不刀法了，只知道咬着牙猛砍一气，好在他反应快，刀也足够锋利，凡是正面阻拦他的金兵无人能抵挡住他的一刀，运气好的只是枪断，运气差些的则手断甚至被连闪近身前砍翻在地。

    苏三和鱼沉更不用说，一老一少两人就象两个暴力的人形机器，凶猛得无人能挡，只片刻功夫群雄竟真的从城墙边杀出了数十步，身后留下了一地的断肢断臂和大片的鲜血。

    兀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徐子桢看不见外边的情况，但是他骑在马上看得异常清楚，来的援军已经基本都出现了，人数并不算太多，或许连一千都不到，但是这些援军的身手竟是出乎意料的高强。

    几百个人，几百根棍子而已，竟象是一驾无敌的战车似的，坚定不移地朝前滚动着，而且那些人的配合之默契让他难以置信，每个人不光看到眼前的敌人，而且还兼顾着队友的安危，只短短一个照面下金兵就已损失惨重，瞬间倒下了近百人，而那些宋人的援军竟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另外，如果光是这样倒也罢了，当兀术见到那领头的两人时竟惊得目瞪口呆。

    左边那个汉子黑脸虬髯威风凛凛，手中的鬼头刀却使得灵巧如蝴蝶翻飞，凡是在他面前的金兵没人能伤到他，反倒是接二连三有人倒在他的刀下。

    而右边那个汉子居然更为恐怖，他手中的刀看着象是马刀，可又比寻常马刀宽了不少长了不少，他的招式也简单之极，每次都是抡圆了一刀劈出，但这样一把看着比鬼头刀细了不少的马刀竟然无人能挡，每一刀下来竟都是连人带甲被砍做两段，金兵身上那三十多斤重的铁甲在他刀下几乎与纸糊的没有两样。

    嘶……

    兀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左边那个他认识，当初赵构出使真定大营时这人就是随行侍卫，他还记得这人叫燕赵，而且刚才这人也高声大呼自称老燕，可是右边这个杀神般的人物他却没见过。

    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带着那几百个援军势如破竹地杀将过来，一千金兵竟然完全阻挡不住他们的来势，兀术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来了，他虽然没见过，但是情报中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人。

    这是徐子桢的马童——大野！

    相传这个马童不会武功，但是天生神力勇猛无比，他的右路军还好些，但是粘没喝的左路军可没少吃过这人的亏，那次太原之战的情报上更曾说过，这个马童只带了区区五百人，就追杀得粘没喝麾下近万大军抱头鼠窜。

    兀术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戏耍徐子桢，而是早该当机立断将他杀了才是，现在也不会留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了，于是他在恼怒之下做出了一个将来让他更后悔的决定。

    “传令，不必理会宋人援军，全力击杀徐子桢！”

    “是！”传令官在短暂的惊愕后挥舞令旗传出了这条指令。

    在外围督战的忽列儿也意识到了不妥，但是他对兀术是百分百的服从，二话不说喝令那一千金兵再次掉转枪头朝徐子桢围捕过来，完全不再理会燕赵和大野以及那几百援军的冲杀。

    这一下徐子桢等人的压力顿时大增，金兵象疯了似的拼命冲过来，即便以鱼沉大师的身手都也有些闪避不及了。

    苏三闷哼一声率先受伤，左肋被刺，鲜血顿时汩汩涌出，但她的好强性子却让她没有退缩半步，依旧咬着牙舞着棍子一味冲杀。

    后边的群雄也开始有了伤亡，但是他们依旧紧紧收缩在一起，咬着牙硬撑着，他们大多人和徐子桢只是初见，可是却有种出奇的信任感，徐子桢一定能带他们逃出生天。

    援军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或许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杀到，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生还是死，只在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

第733章：玄衣之殇

    燕赵和大野没想到兀术会来这一手，竟然放任部下被自己尽情屠杀，两人不敢相信地互望了一眼，传说中用兵如神的金小四也会有这么犯二的时候？但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既然兀术这么客气，那他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UU小说，www.uu234.com

    于是，一场人数颠倒的追杀战拉开了序幕。

    燕赵带来的援军只有五百人，这里的金兵却有三千人之多，如果金兵铁了心要阻拦他们，即便他们的人身手再好也得缓下速度，可是现在，那几千个铁甲金兵竟然将后背留给了他们，任他们肆意砍杀，多爽的事？

    惨呼声惊叫声不绝于耳，金兵恨不得爹妈多生他们两条腿，但是主将的命令在此，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围杀徐子桢和那几十个义军，眼下也只有将那一小撮人杀干净，他们才能回身迎敌对抗那几百个疯子似的援军。

    兀术开始后悔了，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发出这么一个命令，眼看着麾下儿郎被那些人追杀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一个接一个的横死当场，他的心都抽了起来，可是再下令转身也来不及了，阵型已乱，还不如将徐子桢尽快灭杀。

    传令官挥手放出一枚响箭，尖锐的啸叫声远远传出，兀术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些，这是他用来召唤援军的信号，在城东约十里外的地方他埋伏着五千铁骑，那是原本为了堵截徐子桢和义军而用，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徐子桢居然选择了这条路，一条他原本以为怎么都不可能走的路。

    徐子桢也受伤了，不光是他，连鱼沉大师也未能幸免，这时的群雄每个人身上全都已是鲜血淋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水琉璃原本背着玄衣道长在队型中央，现在却渐渐出现在了队后，不是掉队，而是身旁的战友越来越少，原本殿后的群雄已接连被金兵的长枪搠倒了好几个。

    路青舞着刀顶在最后，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牙关紧咬着，他的手臂也受了伤，大大影响了他的出手。

    噗……

    又一个义军被刺中小腹，当即身死，金兵一阵欢呼。

    徐子桢不敢回头看，他知道现在只能抢时间，越早和燕赵会合他们的牺牲就越少，现在只要稍一停顿，或许就将万劫不复，再无出路。

    又是一声闷哼，路青又受伤了，他的小腹被金兵狠狠刺了一枪，哪怕他也回手将那个金兵一刀劈死，但是这一枪却让他脚步踉跄了起来。

    玄衣道长伏在水琉璃背上，一声不吭，群雄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让她的心里如刀绞般疼痛，她的眼神有些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琉璃，为师有你这样一个徒儿而自豪，记得保护好自己。”

    水琉璃正一剑荡开金兵刺来的枪，却听见玄衣在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不由得一怔，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背上一重，紧接着又是一轻，玄衣竟然用手肘一撑自己的后背，从她身后跳了起来。

    砰！

    玄衣横着朝后飞出，肩膀一撞，一个金兵已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旁边两名金兵大惊之下齐齐挥枪刺来，玄衣身子还未落地，甩手挥出袍袖卷住枪头，一拉一带，噗嗤一声又刺死一个。

    她的这一下出手快如闪电，转眼就有两个金兵身死，可是玄衣的身形也终于落到了地上，她的脚无法站立，只能顺势坐倒，金兵的长枪又至，而且这次是好几杆枪。

    水琉璃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滞住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可这时几杆长枪已同时搠中玄衣道长胸前，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冒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可是她也随即袍袖挥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拍飞了四名金兵。

    水琉璃恍遭雷殛，愣在了那里，眼中满是不敢相信之色，连刺到身前的几杆长枪都视若未见，路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开，咬牙忍着手臂上的剧痛替她连挡了几枪。

    玄衣道长胸前扎着几杆枪，勉强回头一笑：“琉璃乖，快……走！”

    噗的一声，玄衣道长喷出一口鲜血，终于力竭，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竟就这么坐着气绝而亡。

    “师父！”水琉璃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嘶喊，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腮边，玄衣道长是她的师父，更是将她从小抚养长大的亲人，可是现在，她竟然眼睁睁看着这个唯一的亲人死在眼前。

    而且她知道，师父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不成为自己的负担，好让自己安然退去。

    短暂的压抑与悲伤后，水琉璃终于爆发了，她本就身手不凡，而现在极度悲伤之下更是如一头疯了的母豹子一般，眼神冰冷杀气凛然，路青刚要拉住她，却发现手中一震，水琉璃已脱离了队伍，纵身扑向了身后密密的金兵。

    “金狗，还我师父命来！”

    水琉璃的声音冷得象从地狱中而来，身后追击的金兵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水琉璃已经象一道闪电般扑来，随手抓住一杆长枪，一扭一拉之下已经到手，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呼。

    惨呼声一声连一声，谁都没有想到，擅长使剑的水琉璃竟然连枪法都这么厉害，一杆寻常的长枪在她手中威力居然丝毫不弱于苏三，而且她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对金兵刺来的枪头视而不见，现在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尽这些金兵，为师父报仇。

    徐子桢在前头开路，压力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沼泽，脚下被淤泥缠绕，每踏出一步都需花上千斤力气，身前满是金兵的枪尖，稍一不慎就会受伤甚至身亡。

    水琉璃那一声悲呼让他心头一震，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如果水琉璃这时心智混乱冲杀出去，那绝对不是好事。

    徐子桢一咬牙挥刀砍开几杆枪，趁着这空当回头大喊道：“琉璃，回来！……我草！”

    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他又受伤了，但是后背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却让他忽然清醒了一下，他回过身来高声喝道：“老燕，给老子去砍了兀术那王八蛋！”

第734章：八百学府兵

    徐子桢这一声喊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入燕赵耳中，燕赵正杀得性起，顿时一个激灵醒过来，一拍脑门：“妈的老子真傻了，好，等着！”

    那几百援军依旧跟随着大野继续追杀金兵，燕赵则一转身直奔兀术而去，他是大内侍卫出身，武功本就适合突击刺杀，而眼下虽然这几百援军的出现能压制住金兵，可是擒贼先擒王，主将才是这些金兵的魂。UU小说，www.uu234.com

    兀术早已心急如焚，脸上的淡定从容全是装出来的，三千金兵居然顶不住对方几百人的冲杀，这让他这号称用兵天才的脸上一阵火辣辣，徐子桢的喊声他没听见，但是燕赵的举动他看在眼里，他心中一惊，当即拨转马头就跑。

    忽列儿急声大呼：“保护殿下！”

    剩下的金兵顿时慌乱了起来，主帅的逃跑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打击士气的，这下更给了大野和援军们一个极好的机会，徐子桢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金兵一乱之下他们的攻势就变得更为犀利，更为有效。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金兵已经抵挡不住群雄与那几百援军的内外夹击，顿时溃败不堪，大野也终于与徐子桢会合到了一起，燕赵在半路眼看追赶不上兀术也回了过来，目的达到就好，　不必真的追过去，反倒容易落单。

    金兵被彻底打散了，群雄还剩一半左右活着，已全都收缩了回来，只有水琉璃已经疯癫似的不管不顾追杀着金兵，徐子桢非常冷静，急奔过去一把拉住了她，沉声喝道：“琉璃，要报仇不急在这时，快走！”

    水琉璃被他这么一喝浑身不禁一颤，手中的兵刃终于停了下来，接着缓缓回头望着被群雄抢回的玄衣道长的尸身，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徐子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摇头暗叹了一声，将她抱在怀中退了回来。

    大野迎了上前，浑身是血，不过却都不是他的，他脸上还是那种憨傻的笑容，叫道：“少爷，我来了。”

    徐子桢心中一暖，走上两步给大野来了个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徐！”燕赵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远远奔过来激动无比。

    徐子桢则愕然望着面前那几百援军，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几百个身手高强的援军不是哪支官兵或是哪方义军，竟赫然是应天书院中的八百武举学子。

    “徐先生安好！”几百援军齐刷刷收棍行了个军礼，一张张年轻富有朝气的脸庞上满是激动与兴奋。

    徐子桢怔了半晌突然暴出句粗口来：“我草！老燕你怎么带着这帮小子来了？这可都是老子的宝贝疙瘩，要出点事怎么办？”

    “现在他们有个新名字，叫学府兵。”燕赵嘿嘿笑道，“是王爷吩咐的，不过他们也都乐意过来，咱应天学院可没一个怂货。”

    “你……好吧。”徐子桢没话了，赵构发话派人过来，这是关心他，他也不能不知好歹，可是随即他却发现眼前似乎并不是全部武举，“这回来了多少个？”

    燕赵道：“八百，全到了。”

    徐子桢一惊，眼前也就是三百来人，那其他五百去哪了？他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燕赵接着说道：“其他的都在各城门和路上拦截着金狗，咱们得快走，不然骑兵就杀来了。”

    徐子桢顿时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让这些学兵给他殿后？那可都是他为赵构王朝准备下的精英力量，而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河间府，是金兵已经占领了有一段日子的地方，城里城外驻扎的金兵少说有几万，若是出些意外的话这些学子一个都逃不掉，那他这段日子来的布置不就全都泡了汤么？

    就在这时大野忽然趴到地上，耳朵贴在地面一脸认真地听着什么，片刻后一跃而起，说道：“少爷，有骑兵过来了，赶紧走。”

    群雄神色一变，那些学子却不动声色，三百人迅速自动分作三队，各由一人领队，燕赵急声道：“小徐，赶紧先退，咱们殿后。”

    “不行！”徐子桢哪肯答应，让这些学生兵给他当肉盾，这是他死都不肯的。

    燕赵急道：“这当口你还矫情个屁，再不走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大野却憨憨一笑道：“少爷放心吧，临行前高少奶奶早已给咱们订下了撤退之法，咱们不会有事的。”

    徐子桢一愣，高璞君已经有了计划？

    在他看来高璞君就是个用兵高手，而且很多时候就能制敌先机，哪怕她远在应天府，但徐子桢还是相信她能让这些人一个不落的安全撤离。

    “好吧，怎么走法？”

    大野指了指西南端的山路：“进山。”说完转头对武举们喝道，“八队随行护送，六队七队殿后！”

    “是！”三个分队领队应了一声，立即行动了起来。

    徐子桢不敢再耽搁，让鱼沉大师和路青随自己走，一百武举四散将群雄护住，另两百人则放慢了速度边撤边往地上撒着一些黑沉沉的不知什么东西。

    山路离这里还有十来里路，而且徐子桢等人只是步行，怎么都快不过马去，众人才刚走了不过几里路，就听身后远远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果然，来的是金兵的骑兵，从远处看一片烟尘，速度极快，约莫着总有近千人，徐子桢并不慌，当初兰州太原他见过的骑兵多了去了，也没见他怎么犯怵，更何况这次有大野燕赵在，又有高璞君早早安排妥当，要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

    河间府西南有座山，山并不高，但是山路不是很好走，徐子桢带着人已经很快赶到了入山口。

    说是入山口，其实只是个狭窄的山峪，外窄内宽，象个葫芦口似的，而这时金兵已经追上，离着他们不过两里距离，群雄素来习惯短兵相接，对这样的大阵仗有些不习惯，不少人已经变了脸色，心中着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入山中。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那队来势汹汹的骑兵竟然瞬间乱了阵脚，战马连续发出一声声悲鸣，接着一匹连一匹摔倒在地，马上骑兵自然也接二连三摔落尘埃，战车般的骑兵队顿时乱作了一团。

    徐子桢看得目瞪口呆：“我靠，这是什么鬼？”

    “铁蒺藜，理工系新造的玩意儿。”燕赵回了一句，催促徐子桢快些进山，可忽然一支骑兵竟后发先至沿着道边的田野奔踏而来，当先一将手中持着柄斗大的铁锤。

第735章：大野的据守

    这支骑兵人数并不多，只有几百人，但是在这开阔的地段还是绝对无敌的，至少不是那几百学府兵能抵挡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徐子桢看到了那个使锤金将的脸。∑UU小说，www.uu234.com

    右路军第一猛安，黑拓！

    徐子桢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初在真定大营时他和这个黑拓交过手，那时候只是在擂台上单对单的搏击，但是徐子桢已经充分领教到了黑拓的恐怖，那体力，那爆发力，绝对当得起这个第一的称号。

    如果说在擂台上的黑拓很恐怖的话，那么在马背上的黑拓就简直是个杀人机器了，因为这是个马上战将，徐子桢根本不作考虑就急呼道：“快，退进山峪，别硬扛！”

    燕赵二话不说呼哨一声，三队学府兵整齐划一地退到一起鱼贯进入山峪，鱼沉大师忽然一闪身掠到最前，手中抄着根抢来的长枪，徐子桢一眼瞥见不禁有些奇怪，这位高手和尚看着不象贪生怕死的，怎么跑这么快？

    不对！

    徐子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姚云鹤去哪儿了？

    他和燕赵大野会合后一个激动就忘了，那个轻松从他手里救走兀术的卖国贼高手，刚才混乱之际他没留意，之后只顾着尽快撤退，却把这人给忘了，徐子桢心中一惊，这个山峪是他们撤退的唯一路线，虽说易守难攻，但是如果对方同样先一步到达这里给自己来个埋伏，那死的就是自己了，到时候前有黑拓和几百金骑，后有姚云鹤率领的一众江湖高手，自己和这些学府兵就成了肉夹馍中间的肉了。

    徐子桢的背上忽然渗出了冷汗，如果这时候姚云鹤真的摸到他们身后，那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就在这时，已进到山峪里的鱼沉大师猛的大喝一声，随即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传来，徐子桢根本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是强弩的声音，他的心猛的一沉，糟糕了。

    事情果然变得糟糕了，三百学府兵和群雄顿时被阻在了山峪的口中，进不得退不得，位置变得尴尬无比，而黑拓却正率着那支快骑正逼近过来，离着这里不过百步之远了。

    苏三抄起棍子冲了过来，头也不回地对徐子桢道：“把里边的王八蛋干死，这里我守！”

    “你守个屁，那是骑兵！”徐子桢几乎快要暴走了，这妞疯了不成？难道她以为凭自己一个人就能挡住那百多个骑兵？难道她当自己是大野么？

    对啊，大野？！徐子桢心中灵光一闪，当初在杏子堡外大野不是有过一次单人独骑拦住了数千夏兵么？直到现在这事他都没弄明白，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大野有办法。

    大野和他极有默契，没等他念头转完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憨憨一笑道：“小苏三回去，这里我来。”

    苏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大野不知什么时候把群雄手中抢来的长枪拿了过来，就这么用大手抓着，约莫有十几把的样子。

    “好，小心！”苏三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由大野来，她有自知之明，与其和骑兵对阵还不如进山把里头那些埋伏的干掉，早点能撤退才是真理。

    大野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长枪靠在身边，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气势汹汹杀来的骑兵，身后学府兵似乎已经和埋伏在山峪中的人交起了手，但他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只默默数着黑拓与他的距离。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还剩十步左右距离时，大野忽然身子一矮半蹲了下来，手中抄起一杆长枪甩了出去。

    长枪夹杂着强劲的破空声飞了出去，噗嗤一声将最前头的一匹马的前胸扎了个通透，那匹战马顿时发出一声悲鸣，斜斜地摔了出去，马上的金兵不及跳开，被马压了个结实，顿时毙命。

    大野手上不停，又是一杆长枪甩出，顿时又是一匹马了帐，紧接着又是一匹，再一匹，只眨眼功夫，冲在最前排的六匹战马全都横死当场，只剩下黑拓独自一人冲在最前端。

    山峪口外的路面不宽，这六匹战马横死在路中顿时影响到了身后骑兵的速度，一阵慌乱之下竟真的缓了下来。

    黑拓及时的勒停了胯下战马，他虽然勇猛但是脑子不笨，这个小山般的汉子敢独自一人据守山口，绝不是容易解决的人物，而且光看他的出手就知道厉害，一枪一个瞬间击毙六匹马，连带着压死六人，这准头，这力道绝不可小觑，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人偏偏不射自己，这样一来自己便成了独自突前，万一自己没收住势冲到他身前，便会成了暂时的单挑局面，而自己能敌得过这人么？黑拓不敢确定。

    大野确实打的是这主意，黑拓是谁他不认识，但是大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那股杀气，这是个高手，不可轻视的高手，所以他在短时间内就作出了决定，和黑拓猜测的完全一致，可惜到最后关头黑拓竟然停了下来，这让大野有些失望。

    金人的骑兵终于聚拢在了山峪口外，黑拓慢慢举起大锤，眼睛死死盯着大野，这里的地势不适合全军突击，但是他还是相信，以那个傻大个一人是绝抵挡不住自己这边这么多骑兵的。

    大锤举了起来，黑拓将再一次冲锋，这次他决定不再退缩，右路军第一猛安之名不是买来的，他要让这个看起来痴傻的宋人明白这一点。

    大野似乎并不紧张，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笑容，黑拓和他的骑兵就在眼前不远处，他却还是很从容的将手中剩余的长枪一杆杆并排在身前，枪尖俱都朝外，不知有什么用。

    秃噜噜……

    战马打了个响鼻，黑拓双腿一夹马腹，高喝道：“杀！”

    “杀！”

    黑拓和他的骑兵再次冲了起来，大野身子微微侧转，手中那柄特制的马刀斜在身边，就在黑拓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他的脚忽然用力一踩身前枪杆，丈余长的枪身顿时扬起，枪头精准地扎入最前排的一匹战马胸口。

    少爷，我绝不会让人伤到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大野脸上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在这一刻似乎更灿烂了。

第736章：舍得下来了么？

    那匹战马还未摔出，又一杆枪头翘了起来，又是一匹。︽UU小说，www.uu234.com

    还剩七杆枪，转眼又是七匹战马毙命，但是这次这些战马没有斜着飞出，而是被这几杆枪钉在了原地，马已经没了气息，却象标本般还竖在那里。

    大野满意地笑了笑，可这时一个硕大的黑影已经临头，那是黑拓的大锤。

    锤风虎虎，照着大野的头顶而来，大野仿佛没有看到，避也不避，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忽然右臂上的肌肉猛的凸起，马刀划出一个半圆挥了出来。

    黑拓的锤眼看就要砸上大野的额角，但是大野的刀同样已经快要劈到他的肩上，黑拓瞳孔一缩，猛喝一声硬生生将锤收回了些，当的一声响，刀锤相交，溅起一片火花。

    两人都是臂力极大，这一下震得谁都不好受，黑拓心中的惊异无可复加，大野却象没事人一般，手一挥将被震出的马刀再次挥出。

    “疯子！”

    黑拓想骂娘了，这傻大个简直是个缺心眼的，难道他不怕死么？自己这么大的锤子，就算他的脑袋再硬也绝不可能顶得住一下，那也是会立毙的，可是大野偏偏不躲也不闪，只用他的刀来回应自己的锤，分明是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大野不在乎性命，但是黑拓很在乎，他是右路军第一猛安，他的志向是横扫天下统军百万，如果在这小小山峪口和这个傻大个一起死，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的，于是在万般不情愿之下他还是选择了用锤去格开那柄古怪的马刀。

    身后的骑兵被卡在了山峪口外，再进不得一步，这里的路边极窄，只能容两人并排而进，可是现在黑拓与大野正交着手，另外还有好几匹死马竖在那里，谁都无法再挤进来。

    再后方的河间府城中忽然同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一股股黑烟腾空而起，从这个角度看得非常清楚。

    徐子桢也看见了，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另外几百个学府兵的动作，还是他以前的老套路，潜入城中借用炸药放火，只需将几条主要通道堵住，金人的追兵就不会那么快出现，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这时的兀术脸色不会怎么好看，因为自己只要破开身后谷中那股埋伏，那就等于是鸟归于林鱼归于海，再没危险可言了。

    可是现在还是必须要抢时间，大野独自抵挡黑拓坚持不了多久，只要黑拓不死，那身后的骑兵就能想办法钻进山峪来，而眼下自己和群雄还有那三百学府兵依旧被卡在葫芦口中，进退不得。

    鱼沉大师脸色凝重，手提长枪挡在人群之前，刚才的那一阵强弩被他硬生生打散，可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导致身后有好几人被弩箭射伤了，他望着前方那两侧高耸的石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对方的伏兵就在石壁之上，而且毫不掩饰地在那里，可是自己明明能看得见却无法再上前一步，更别说冲上去了。

    石壁上有个人抱胸挺立着，脸上满是讥讽的笑容，正是刚才悄悄退开的姚云鹤。

    姚云鹤很得意，因为徐子桢已经走投无路了，说实话，什么师兄的仇都是假的，柳溪年和他私交是不错，但却还不值得他这么卖力，他这么做无非只是为了在四王子殿下面前博一个好印象，将来不求别的，能在四王子帐下谋一个有实权的职位就好。

    无论是哪个年头，有钱有权比什么都强。

    徐子桢提着刀冲到鱼沉大师身边，眯起眼望着石壁上的姚云鹤，他的心里很着急，可是却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姚云鹤似乎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并不急着将他们一网打尽，而是戏谑般的用强弩指着他们，徐子桢不动他们也不动，但只要徐子桢他们有一点动静，石壁上就立刻会有强弩招呼下来。

    这分明是在戏耍着他们，一种完全被控制住局面的戏耍，姚云鹤也看到了大野独自据守山峪口的勇猛，但是他不急，不管黑拓能不能冲得进来，反正徐子桢是插翅也难飞了，他只要等着，等到兀术带人赶至，那就是徐子桢的死期，他要当着兀术的面将徐子桢万箭穿心，那么这份功劳就谁都抢不走了，哪怕是黑拓也不行。

    鱼沉大师单手持枪站在那里，微微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苏三却忍不住了，一抄棍子道：“我去跟他们拼了。”

    徐子桢一把拉住她：“你拿什么拼？上去就被钉在山上了。”

    苏三怒道：“难不成就这么等死么？”

    鱼沉大师忽然说道：“丫头别急，今日为师算过一卦，徐小子此行虽有凶险，却能化险为夷。”

    苏三一怔：“还有援手的会来？”

    鱼沉大师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头道：“为师只能算出徐小子死不了，可这援手却似乎有些古怪。”

    苏三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却没再问下去，鱼沉大师古里古怪疯疯癫癫的，但毕竟是个大高手，苏三是个简单的性子，自然就信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听到鱼沉大师说徐子桢不会死，那其他的她就不管了。

    徐子桢却不以为然，虽然他一直号称未卜先知，但其实他素来不信算命卜卦这一套，鱼沉大师这番话他暗中也是嗤之以鼻，只是面上不好表露出来。

    还有援手？老子的学府兵都在这儿了，三百在跟前，还有五百这会仍在城里，那姚云鹤身后还会有谁出现？除非是鬼！

    他刚想到这里，前方石壁上忽然有了动静。

    轰隆隆……

    这声音象是打雷，但是又比打雷声更沉闷些，徐子桢刚一抬头就见到在两侧石壁的上方似乎有人影闪动，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石块从山上滚落下来，而石块的下方则赫然是得意洋洋的姚云鹤和那几十个手持强弩的伏兵。

    姚云鹤脸色陡然大变，急声大喝道：“快闪开！”

    话音刚落，那一块块巨石已挟着势不可挡之威砸落，姚云鹤再顾不得其他，脚下一蹬跃下石壁，而另外那些伏兵在惊骇之下也都一个个跳了出来。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巨响后石壁上已被砸出一片片烟尘，而徐子桢等人面前那片空地上则多出了几十个身影，为首的正是面色铁青的姚云鹤。

    徐子桢握着刀的手背紧了紧，嘴角一扬：“哟，舍得下来了么？”

第737章：陆薄言赶到

    姚云鹤的脸色有点难看，原本他的埋伏可说是天衣无缝，徐子桢必定是插翅难飞的，可是谁想到头顶的山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对方的援军，简直是没道理可讲。

    他埋伏到这里是兀术的授意，四王子在刚脱困不久后就暗中吩咐他先一步来到这里，果然，徐子桢想要从这里逃脱，四王子猜到了，可是猜到四王子计策的又是谁？难道是天下会中人？还是徐子桢的人？

    答案很快揭晓了，山顶上又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更高处接连跳跃下山，仿佛灵猴似的，身手矫健得吓人，眨眼间就纷纷落到了姚云鹤身后，这下反倒是他和他的那伙人成了肉夹馍中的肉了。

    徐子桢乐了，因为他看到这次出现的那些人有大半都是熟面孔，而为首的那人一脸淡然，仿佛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的酱油党面孔，竟赫然是陆薄言，而他身后那十几个身手剽悍的全都是原本在太原城内的云家精英和几个前三绝堂高手。

    陆薄言负着双手瞥了一眼姚云鹤，说道：“薄言来迟，望家主莫怪，不过似乎还算赶上了。”

    徐子桢笑道：“不迟，来得恰恰好，可你不是说不来的么？”

    陆薄言道：“佟寅回来跟我说河间府外没碰到一个金兵，我就知道要坏事，这分明是故意张开了网等人跳进来的意思，因此属下才带人赶了过来。”

    徐子桢服了，自己也算是运气好的，不光有个高璞君运筹帷幄什么都算到了，还有个陆薄言也是聪明至此，凭佟寅一句话就分析出了城内有没有埋伏，果然不愧是前三绝堂天阶文修。

    鱼沉大师出声提醒道：“徐小子，赶紧收拾了走人，金狗大军快来了。”

    徐子桢正有这意思，当即一挥手：“上！”

    苏三大喝一声抄着棍子率先扑上，最前排的几十个学府兵以及没受重伤的群雄全都冲了上去，陆薄言没动，可他身后的云家精英全都包抄了上来，这下埋伏的反被埋伏，姚云鹤看起来是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姚云鹤忽然动了，他甩手飞出一根绳索，绳头上系着枚飞爪，飞爪带着急风飞上了山壁，他一拽绳索荡了上去，身在半空冷笑道：“徐子桢，我还会回来的。”

    几个云家精英手快，一堆暗器飞了上去，可是姚云鹤的身形更快，居然没一件暗器打中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了山壁上。

    徐子桢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道：“傻逼，当你是灰太狼么？”

    那几十个姚云鹤带来的伏兵瞬间就团灭在了云家精英与天下会众高手的夹击下，这些人也算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了，刚才逃过了山壁上的落石，现在却死在了这窄窄的山路上，没一个活口。

    大野和黑拓的交手也到了尾声，黑拓是马上战将，如果能冲刺起来他就是无敌的，可惜他的速度被大野控制住了，变成了站在原地与大野交手，充其量比大野高出一个马头而已，而他的大锤也确实威力不俗，每一下都能夹杂着强劲的风声，蹭一下刮一下都极可能让大野丧命。

    但是大野却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摆明了与黑拓同归于尽，这让黑拓头疼无比。

    大野的马刀招式简单，每一刀都是抡圆了斜劈而下，但是黑拓却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招架，如果他不招架的话大野肯定会死在他的锤下，但是他也同样会被大野的刀一劈两段。

    远处一阵烟尘忽起，那是兀术又带人赶了过来，大野看见了，黑拓也看见了，但是大野视若无睹，他心里只想着将金人拦在这里，只要徐子桢能顺利离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黑拓也不急了，他的目的同样很简单，只要将徐子桢拖在这里，等四王子的大军赶至，那就是徐子桢的死期，因为他知道徐子桢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傻大个留在这里而自己逃生的。

    徐子桢也看见了，他顿时有些急了起来，高喝道：“大野，快撤进来，别管那王八蛋。”

    兀术的骑兵在山里起不到作用，但是徐子桢相信兀术既然追来，那就必定有能进山的人手，一旦被他追上，那自己这些人必然危险。

    大野应了一声抽刀就要后退，可黑拓却不让他走了，一锤砸落，带着巧劲，只要大野敢走必然被砸中，大野身子一侧回了一刀，同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草！”徐子桢大怒，抽刀就要冲过去帮忙。

    “少爷别过来！”大野一刀将黑拓逼退了两步，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下，就这么对峙着。

    黑拓冷笑道：“你们走不了的。”

    大野憨憨一笑：“我没打算走，只要我家少爷能走就行。”

    “你！”黑拓不禁一窒，他很想驳斥，但是却驳斥不了，这个傻大个说得对，只要他能拦在这里，徐子桢就能顺利脱身，只不过需要付出他的性命作为代价而已。

    大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黑拓，手中的马刀依旧摆着那个架势，但是他的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身周的情况，远处的烟尘越来越明显，追兵越来越近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因为他发现在距离自己头顶不过几丈高的地方有块巨石，而且小半个石体悬在山壁外，关键是这块石头看上去久经风吹雨淋，已经日趋风化，石身上许多地方已出现了裂痕。

    大野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徐子桢已经等不及了，追兵不用多久就能杀到，只要这个山峪口一破，他们就再难逃脱，只是他刚想喝令大野回来时，却看见大野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大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脚下一蹬高高跃起，双手持刀朝着黑拓劈落下去，刀风虎虎，带着耀眼的寒光。

    黑拓大惊，这傻大个不顾中门大开就要跟自己玩命？他情急之下慌忙闪身从马上跃下，并顺势挥锤砸出，这是个好机会，黑拓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想都没想就做出了这个反应。

    战马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鲜血内脏淋漓了一地，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柄大锤也砸中了大野的胸前，不过大野在最关键的刹那避了一下。

    噗！

    大野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只是在他飞出的同时右手却死死抱住了那柄大锤，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而他的左手中闪出了一道亮光，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刀，划去的方向是黑拓的手腕。

第738章：玩命的大野

    黑拓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反应极快，想都不想就松开了手急退两步，应该通常来说这个傻大个接下来就会濒死一击了，躲开就行。

    大野这一下挨得着实不轻，狠狠地摔到了数步之外，然后拄着锤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接着忽然抡起大锤往天上甩了出去。

    黑拓没想到他会把到手的大锤又扔开，大喜之下想都不想就扑了过来，手上同时出现了一把佩刀。

    大野闪都没闪，就这么让刀直直地捅入了自己腹中，可是没等黑拓抽刀，他忽然大手伸出，竟就这么紧紧抓住了刀刃，鲜血顿时从他指间流了下来，黑拓一惊，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砰！

    大锤精准地砸中了山壁上那块巨石，而且砸得地方很是巧妙，就在巨石与山壁的衔接处，这样一来原本承受巨石的那个受力点瞬间被破坏，巨石连晃都没晃一下就从山壁上滚落了下来。

    黑拓傻眼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巨石挟着雷霆之势滚落，然后那被风化的裂缝渐渐碎开，变成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眼看就要落到自己身处的这块地方。

    大野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成功后的喜悦，他成功了，这个山峪口将被乱石堵住，不用个小半个时辰绝清理不完，少爷自然也能安然退去了，只是他却走不了，因为他已经受了重伤，刚才那一锤将他的肋骨至少砸断了三根，接着又用最后的力气将大锤扔上去，他已经脱力了。

    “你……你这个疯子！”

    黑拓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又惊又慌地破口大骂，连刀也顾不上要了，急忙抽身往后撤退。

    大野却忽然又笑了笑，双臂齐出将他紧紧搂住，噗的一声刀身更深入了他腹中，可是他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黑拓的魂都快飞走了，大野的双臂就象给他身上加了一道铁箍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他情急之下朝前用力撞去，大野终究受了重伤，下盘已经无力，竟真的被他撞倒在地，黑拓急忙想要抽身而起，却忽然感觉头上的光线一暗。

    “完了……”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后脑就猛的一震，接着再没有了知觉。

    徐子桢在大野高高跃起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妙，没人比他更了解大野的脾性，这就是个一根筋的实诚汉子，眼下他这个同归于尽的架势分明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他徐子桢的安全撤退。

    “不要！”徐子桢情急万分，大吼一声冲了过去，可是他和大野还相距着十几步，当他即将冲到近前时两人的交手已经结束，大野手中的锤已经高高扔起，他眼睁睁看着黑拓的腰刀深深刺入了大野的腹中。

    徐子桢眼睛红了，就象一头愤怒的公牛。

    “王八蛋！”

    他紧紧握着唐刀，从牙缝中迸出了这三个字，但是忽然胳膊被人死死拉住，是路青。

    路青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将徐子桢拦了下来。

    “别过去，危险！”

    徐子桢怒吼一声甩开路青的手：“滚！”

    路青一个趔趄摔了出去，愤怒中的徐子桢已经不是他能拦得下的了。

    可是苏三紧接着也冲了过来，徐子桢已经暴走，她根本不及多想就一把将徐子桢抱住，可徐子桢似乎已经看不见她，竟带着她继续往前冲去，任由苏三抱在他身上。

    忽然一个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他身前，只一伸手就将他拍了回去。

    而这短短的刹那间，石头已经落了下来，徐子桢被那一掌震得连退了几步，然后眼睁睁看着大野被黑拓撞倒在地，一块接一块数尺方圆的大石砸在了他们身上，震起一片烟尘，将大野和黑拓的身影全都遮盖了起来。

    “大野！”

    徐子桢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因为他看见，一块大石直直地砸在了黑拓的后脑，顿时将他砸得血肉模糊横死当场，而大野正和黑拓纠缠在一起，两人的脑袋相距不过数寸。

    烟尘终于慢慢散开，露出了一片凌乱的碎石，石堆中隐约露出黑拓的尸体，已经根本看不清头颅在哪了，而在他身边还有半个身子露在石块间，一动不动，正是大野。

    徐子桢缓缓将目光对准了最后拦住他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冷得可怕，满是杀气，那是陆薄言。

    他很想杀人，很想责问陆薄言为什么要拦他，为什么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可是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陆薄言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不然现在的碎石下很可能还会多一个尸体，是他徐子桢的尸体。

    陆薄言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一闪身出现在了碎石边，手指搭上了大野露在空处的手腕上。

    忽然他的眉头一动，接着飞快地丢开大野身上的几块石头，将大野抱了回来，沉声道：“家主，他还活着，先撤，找个安静地方给他上药。”

    徐子桢眼中的冰冷与杀气瞬间消散不见，陆薄言的这句话不啻于仙音，简直让他喜出望外，他又惊又喜地看向大野：“真的？”

    “是。”陆薄言没有再多说，只简单回了一个字，然后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明白了，现在要的就是他的决断，不然大野来不及救治还是会死。

    燕赵也冲了过来，急道：“还不快走？想什么呢？”

    徐子桢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说道：“你们先走吧。”

    燕赵瞪大了眼睛，问道：“那你呢？”

    徐子桢望了一眼已被封住的山峪口，从那里还是能看得见远处，他淡淡一笑：“兀术不是想老子的命么？那就由我来引开他，不然你们也麻烦，而且城里还有那五百个傻蛋，总得给他们撤退的时间不是？”

    燕赵大急：“放屁，咱们过来为的就是救你，你不走算怎么回事？”

    陆薄言也终于不再淡定，焦急道：“家主，你尚有大事要做，不可如此草率鲁莽。”

    徐子桢摇了摇头：“兀术那王八蛋没那么简单，只有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才能撤回去。”

    他走进乱石堆里拣出大野的马刀，交到了苏三手里，轻笑一声：“走吧，老子死不了。”

第739章：山上有片林子

    徐子桢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三，还有不远处的水琉璃，刚认识不久的鱼沉大师，天下会群雄，还有那三百个器宇轩昂的学府兵，心中忽然说不出的宁静与轻松。￡∝UU小说，www.uu234.com

    陆薄言说大野能救，那就肯定能救，他的心已经放了下来，还有玄衣道长和徐沫的遗体也还在群雄身后背着，并没有人放弃，既然这次河间府之行该做的都做了，那么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下会群雄面面相觑，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都知道徐子桢的大名，也知道他和天下会以及玄衣道长的关系，所以他来河间府救人并不意外，可是现在他竟然要以一人之力引开金兵，以换得他们安然退去，这可是用命来做赌注。

    水琉璃飞身掠了过来，急道：“不行，金人大军在此，你独自入山简直九死一生。”

    徐子桢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道：“我说死不了就是死不了，你说我这辈子骗过你么？放心回去吧，在应天府等我。”他话音一落便不由分说将水琉璃推开，说道，“走吧，别磨唧。”

    水琉璃眼睛红了起来，还待再劝，却被路青拉住。

    “徐大哥让咱们走必有他的道理，莫要留在这里反成了他的累赘。”

    徐子桢对路青丢了个满意的眼色，不得不说路青是个聪明人，看事情比水琉璃的关心则乱要清楚得多，他说得没错，如果分开走他自有办法引开兀术的追兵，但如果非要一起走的话，那么多人反倒成了个显眼的目标，到时连他也逃不掉。

    燕赵走了过来，挥手道：“对，你们都走，我陪小徐就是。”

    苏三抄起棍子也站了过来：“我也一起。”

    徐子桢摇头道：“老燕带队回去，八百个学生一个都不准少。”说完不管燕赵答不答应都不再理他，又拉过苏三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三的脸色忽然一紧，接着有些变幻不定，但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陆薄言没过来劝什么，因为他还需要尽早回去守护住太原以及徐记商号，这是徐子桢一早就交给他的任务。

    燕赵跺脚道：“你个缺心眼，你……唉，老子走就走！”

    水琉璃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从眼中滚落到了脸颊，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徐子桢，说道：“徐郎，我等着你回来，保重。”她说完扭头就走，再不回头，她怕再多看徐子桢一眼自己或许就舍不得走了。

    从这里往前不多远就是个三岔路口，一条是通往半山腰的，然后转往太行山麓，另一条则往山上而去，远处能看得见一片茂密的林子，穿过林子再翻两个山头同样能转入太行山，只是路有些不太好走罢了。

    燕赵有高璞君安排的撤退路线，带着众人走的是半山腰那条道，这里条路并不宽敞，但还是会有被骑兵追上的危险，只不过坚持十几里山路便能转入羊肠小道，到时骑兵就失去了作用，而步下作战的金兵在山里的地势上绝不是燕赵和天下会群雄的对手，哪怕是那些学府兵都能完虐他们。

    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徐子桢抬头望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忽然转身就走，前进的方向正是另一条路，那条通往山上密林的路。

    当他一走，黑拓带来的那队骑兵顿时跳下马来，七手八脚地过来搬起了山峪口中的碎石，刚才他们不敢妄动，徐子桢就守在那里，谁过来谁死，但现在他们必须尽快清理这里，不然四王子来到他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只片刻功夫追兵就赶到了，兀术果然在队中，他来到山峪口前看了一眼，皱眉道：“人呢？”

    黑拓的骑兵队中闪出一人，回道：“禀殿下，乱党从山腰退去，徐子桢独自上山了。”

    兀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横死在旁的黑拓，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闷，徐子桢果然又赢了他一次，虽然玄衣那老道姑算是死了，可其他人全都被救了出去，而且他自认这次的计策已称得上绝无疏漏了，却还是被徐子桢逃了去。

    忽列儿跟在一旁，低声问道：“咱们追么？”

    兀术看了一眼山腰，天下会群雄早已消失，他沉吟了片刻淡淡一笑：“回去吧。”

    忽列儿一怔：“这……就这么放了他们么？”

    兀术道：“区区乱党何足挂齿，我本就只是以他们为饵罢了，至于徐子桢……呵，他要当孤胆英雄便让他去当吧。”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以为我不知道山上有片林子么？”

    ……

    徐子桢已经穿行在了山路中，速度并不算太快，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向山峪口，但是可惜过了两个转弯后就被山头遮住了视线，连兀术什么时候到的他都不知道。

    总的来说这次的营救计划并不成功，因为玄衣道长还是身亡了，还有浪子回头的徐沫，也为了掩护他而付出了性命，想起这个他的心就有些揪着的痛。

    不过还好，水琉璃被他成功救了出来，而且他相信高璞君安排的撤退路线不会有问题，水琉璃他们肯定能安全回到应天府的，至于他自己，徐子桢没想那么多，因为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后他遭遇过不少险情，几乎每一次自己都曾考虑过退路，却每次都会发生意外，只是无论如何似乎老天都在帮着自己，让自己总能化险为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徐子桢胡思乱想着，接着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会中的内奸。

    内奸不知道有几个，但是徐子桢觉得肯定有一个主要人物，因为从几次消息被泄露的情况来看，这人在会中有着一定的地位，又或许这人在会中还有一批他的忠实拥趸。

    苏三的父亲兄长、玄衣道长，还有那些徐子桢并不认识的天下会豪杰，他们全都因为这个内奸而落入圈套含恨离世。

    徐子桢的拳头握了起来，暗暗咬牙，他发誓，只要自己这次能安然回去，就一定要将这个潜伏着的内奸找出来，千刀万剐！

    山路越来越那走，那片密林也越来越近，终于，徐子桢来到了林边，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第740章：蛔虫

    时值初冬，林中的地面满是枯枝，徐子桢松了口气，这样的地形非常适合逃脱，因为只要有人追来，地上的枯枝会发出警告声。○

    他不再考虑，一闪身窜入了林中，很快消失了踪影，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紧跟着进了林中，过了片刻又出现了一个黑影，同样跟了进去，而这两个黑影没有让地上的枯枝发出一丝声音。

    冬天的树林有一种萧索的味道，光秃秃的枝桠上不见一片绿叶，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月亮能照进林间，柔和地洒在地面上。

    徐子桢很饿，很累，从上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更别提吃饭了，这大半天的奔逃打斗让他的嗓子几乎快要冒起了烟，他将速度慢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可惜放眼望去找不到任何水源，连个野果子都见不到。

    一丝浓郁芬芳的酒香忽然飘入鼻中，徐子桢猛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淡淡的月光清晰地照在前方的一棵树上，徐子桢分明看到树梢上坐了个人，手中提着个酒袋，正一口口慢慢喝着，显得悠闲之极。

    “呼……好酒，嗯，徐子桢，你果然来了。”那人用袖子擦了擦嘴，对徐子桢扬了扬酒袋，“来一口？”

    “哟，这不是姚爷么？大晚上不睡觉跑这荒山野岭来喝酒，兴致不错啊。”徐子桢看着嬉皮笑脸，可心中却是一紧，树上坐着的装逼犯正是刚才山峪口中逃脱的姚云鹤，只是他紧张的并不是姚云鹤的身手，而是——他竟然会算到自己要走这条路。

    姚云鹤从树上一跃而下，笑吟吟地道：“我可没那本事，这都是四王子殿下算到的。”

    徐子桢嗤笑一声：“哦？就这么点时间你已经跟兀术碰过头还能赶到我头里截我？难怪跑得谁都逮不到你，佩服佩服。”

    姚云鹤居然没有生气，对他的揶揄只作未闻，说道：“早在你出现后四王子便说了，要捉你徐子桢并非易事，城内不行，城外也不行，唯一能拦你的只有这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边挂起一抹笑意接着说道，“四王子还说，徐子桢此人重情重义，所以你必然会独自引开我们，让其他人安然离去。”

    “金小四这么懂我？可惜老子是直男，他没机会的。”徐子桢脸上笑着，心里却不平静，他知道兀术文武双全很厉害，却没想到他居然能算得这么远，这么细，难怪历史上他能在将来几十年祸害大宋。

    姚云鹤显然不懂什么叫直男，也懒得去弄明白，反正他知道徐子桢嘴里出来的基本没什么好话，他又扬了扬手里的酒袋：“真不来一口？”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别磨唧了，要拿老子的命就过来吧。”说着一翻手亮出了刀。

    姚云鹤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非我之敌，还是让你那朋友出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想引老子回头看？当我傻么？徐子桢嗤笑道：“姚爷，您这档次还玩声东击西，有点没意思了啊。”

    姚云鹤笑而不语，只看着他身后，徐子桢正要再挤兑他几句，却听身后响起衣袂带风声，接着一股香风飘来，身边突然间多了个人。

    徐子桢吓了一跳，侧头看去愕然发现竟是林朝英，顿时惊得他目瞪口呆：“林女侠？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朝英满脸警惕之色，一双杏眼瞪着姚云鹤，嘴里说道：“高姐姐说若有追兵你必会又充英雄独自引开追兵，所以让我在其他人相反方向暗中护着你，果然被高姐姐猜中。”

    徐子桢一头黑线，高璞君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连这都猜得到……呃，不对，好像兀术也猜到了，这货也是条蛔虫。

    林朝英的到来让徐子桢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这妞年纪不大，但是身手了得，有她配合要宰个姚云鹤应该不是问题。

    姚云鹤似乎也感觉到了林朝英的不同，眉头一动，将酒袋收了起来。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姚爷，还想着收我的命么？”

    姚云鹤慢慢站直了身子，说道：“唔，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倒是我没想到的，不过你的命嘛，还是要收的。”

    徐子桢道：“哦？你真有把握？”说着他朝旁边走了两步，和林朝英呈夹击之势面向姚云鹤，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慢慢握紧了刀，姚云鹤的功夫他没见到全部，但是他相信自己和林朝英联手一定能将这个忘了祖宗的王八蛋宰了。

    玄衣道长死了，死在兀术布的局中，在徐子桢心中兀术和那个内奸是必死的，而姚云鹤，则是兀术的局中那条牙齿最锋利的狗，自然也不能放过，杀了他就是先给玄衣道长报了三分之一的仇。

    姚云鹤嘴边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转了话题：“山腰上的那条道骑兵上不去，到了山下再走不多远就又能进太行山了，这个你应当知道吧？”

    徐子桢不懂他这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他。

    姚云鹤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些，接着说道：“只是……山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山谷，地方不大，不过藏个数百人不是问题，这个，你知道么？”

    徐子桢悚然一惊，对啊，兀术能算到自己会走这里，肯定也算到了其他人会走山腰那条路，姚云鹤特意说出这个山谷，分明就是指那里已经埋伏了人手，群雄再以为安全的情况下定然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想告诉我什么？”徐子桢沉着脸问道。

    姚云鹤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未必能敌你和这个小丫头联手，不过么，要拖上一柱香的时间想来还是可以的，当然，若是你现在赶去告诉鱼沉那和尚，或许还来得及。”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姚云鹤的意思，如果现在赶去拦住鱼沉大师，他们自然不会再落入埋伏，可是眼下的联手就会变成孤身做战对敌姚云鹤，不论是他还是林朝英，单独一人都不是姚云鹤的对手。

    望着姚云鹤眼中的得意之色，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断然说道：“林女侠，你腿长，报信这活就交给你了。”

第741章：八爪鱼

    林朝英冰雪聪明，早就明白了姚云鹤的意图，当即一口拒绝：“不行，你去报信，我来拦着他。○”

    徐子桢一屁股坐到地上：“我跑不动了。”

    “你……！”林朝英恨不得拿剑鞘抽到徐子桢脸上去，人怎么可以无赖成这样，虽然他是为了别人好，但是他难道不知道凭他徐子桢一个人是绝抵挡不住姚云鹤的么？他会死的！

    姚云鹤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笑眯眯地道：“怎么说我也是宋人，也不想见到那么多条性命枉送给金人，若是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再晚些可就难说了。”

    “那我就先杀了你！”林朝英一抖长剑朝着姚云鹤就要扑去。

    徐子桢忽然身子一弹从地上跳起来，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林朝英扭转脸死死瞪着他，眼中简直快要喷出火来似的，好半晌才狠狠地说道：“答应我，不准死！”

    徐子桢咧嘴一笑：“凭他？想太多。”

    林朝英终于妥协，咬着牙一跺脚转身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了黑暗中，姚云鹤也不追赶，只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山下那三百多条性命与他无关，他在乎的只有眼前的徐子桢，和报仇无关，他要的只是高官厚禄而已。

    徐子桢长长的舒了口气，山下的埋伏不知真假，但是他不敢堵，因为那三百多人里有他的女人，有他的朋友，还有他的学生，每个人都是值得他在乎的，他知道，他和林朝英无论是谁单独面对姚云鹤都不是敌手，他也想去报信，但是让林朝英这个女孩子留下来而他去逃生，这不是他徐子桢能做得出的事。

    姚云鹤悠闲地抱着胸，笑眯眯地看着徐子桢：“你是条汉子。”

    徐子桢道：“然后呢？”

    姚云鹤道：“乖乖跟我走，我不伤你。”

    徐子桢笑了：“还是那句话，想太多。”说着他把刀收回鞘中，活动了一下胳膊。

    姚云鹤眉头一挑，有些诧异，他虽是两河大侠柳溪年的师弟，但其实他的身手比柳溪年还要强，徐子桢即便有武器都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空手了，难道他是想早死早解脱么？

    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脚下一蹬冲了过来，在即将临近他身前时身子一侧，接着一拳砸了过来。

    姚云鹤随意地歪了歪头就避开了这一拳，显得轻松之极，接着左手一拂拍在徐子桢小腹，砰的一声闷响，徐子桢竟然被这一掌拍得连退了好几步，最终倒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

    徐子桢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站直了身体，说道：“不错，果然是高手，。再来！”

    话音未落他又冲了过来，借着冲势飞身而起，一脚踢向姚云鹤的脑袋，姚云鹤这回连避都不避，眼看徐子桢的脚即将踢到，他忽然往前跨出半步，左手一抬轻松地拍开徐子桢的腿，右手握拳忽然出现在了徐子桢的胸腹间。

    砰的一声，徐子桢毫无悬念地又倒飞了出去，这次他飞出去的距离更远，伤的也更重，身子还没落地就已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下和刚才那掌已不在一个层次，徐子桢觉得自己胸腹间痛如刀绞，额头上已冒出了冷汗。

    姚云鹤扭了扭脖子，看着前方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徐子桢，笑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说不得，我只能将你的腿打断再带回去给四王子了。”说着他一步步朝着徐子桢走去。

    月光洒在林间，将徐子桢脸上的惨白色照得很是清晰，看着姚云鹤一步步逼近，他单手撑地想要站起，却还是痛哼了一声倒了回去。

    姚云鹤笑道：“还想挣扎么？我劝你还是乖些的好。”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徐子桢身前，看着蜷缩着的徐子桢，他的眼前似乎看见了数不尽的金银在向他招手，还有数不尽的美人在等着他宠幸，而这一切都将因徐子桢被自己擒住而变成现实。

    他俯下身，右手伸向了徐子桢，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他很清楚，即便是个内家高手都很可能身受重伤，徐子桢？呵，什么战神，在他眼里看来都只是个笑话。

    徐子桢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就这么蜷缩着任由姚云鹤的手抓过来，可就在那只手离他的脖子只有半尺不到的距离时，变故陡生，徐子桢猛的动了，他身子一侧，左手探出扣住了姚云鹤的那只手，同时身子猛的跳了起来，右臂一揽竟夹住了姚云鹤的脖子。

    姚云鹤大吃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徐子桢在吃了自己一拳后还能有力气反击，大意之下他竟被徐子桢的胳膊夹了个结实，但是他毕竟练武多年，反应极快，当即一脚反踢向徐子桢膝盖，可是徐子桢似乎早就等着他踢出这一脚似的，右腿一偏抵在他腿弯中，接着一伸一缠，绕住了他的腿，同时左手抓住姚云鹤的右手反过来绕住他的脖子。

    这一下两人的腿纠缠到了一起，重心不稳之下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姚云鹤大怒，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样的暗亏，徐子桢简直无耻之极，竟然佯装受伤骗自己过来，用的还是这种死缠烂打只有市井混混才会用的招数，难道他不知羞耻为何物么？

    姚云鹤双手用力想要挣开徐子桢，可是接着他却惊骇之极，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竟然被一种古怪的姿势缠着，而且他的手稍一用力，喉间便是一阵窒息，因为他的右手被徐子桢巧妙地反扣在了自己的咽喉，左手则被徐子桢的胳膊穿过压在了自己肋间，动弹不得。

    徐子桢现在就象条八爪鱼似的缠着姚云鹤，虽然胸腹间还是很痛，不过他还能挺得住，姚云鹤或许怎么都没想到，徐子桢居然也是个身怀内力的“高手”。

    “找死！”姚云鹤已经出离愤怒，可是偏偏拿徐子桢没有任何办法。

    徐子桢嘿嘿一笑，就在他耳边说道：“老子就找死了，你让我死一个看看？”

    姚云鹤的声音冷得象是一把刀，缓缓道：“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么？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大喝一声，左臂猛的挣脱了徐子桢的缠绕，狠狠一肘击在徐子桢的胸前。

    噗……！

    徐子桢顿时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742章：这还是个人么？

    徐子桢没猜错，凭他一个人确实拦不住姚云鹤，甚至很可能今天得把命留在这儿，但是他并不后悔，而且他就算拦不住姚云鹤，至少也能拖延他一段时间，让水琉璃他们能从容离开。UU小说，www.uu234.com

    姚云鹤的这一肘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但是徐子桢并没有放手，而是左臂一屈一压，将姚云鹤的手肘顶了回去，左手从他腋下穿过夹着他的脖子，再紧扣住自己的右手，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姚云鹤一击得手，刚要继续乘胜追击，却发现那条胳膊也动不了了，他心中满是愤怒，却拿徐子桢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小子使得不知道是什么招，简直见所未见，却偏偏能让自己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绷了一下，依旧无法挣开徐子桢的束缚，又气又怒下喝道：“徐子桢，我敬你是条汉子，有种莫用这下三滥的手段，与我堂堂正正对战一场！”

    “有种你自己挣开。”徐子桢哪会受他的激，笑着回了句，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他一点都不担心姚云鹤能挣脱开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巴西柔术，国际上对这门功夫还有个称呼，叫作死缠烂打，因为谁都知道，只要被柔术高手锁住，那就是悲剧的开始了，死倒是不会死，可是会十分难受，就象被一条蟒蛇死死卷住一样。

    徐子桢现在用的这招在柔术中有个名字，叫做三角锢，意思就是用手臂屈住一个三角来扣住敌人的喉部，这一招最大的优点在于能用最小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禁锢效果，除非他自动放手，或是他死，被他禁锢住的敌人是很难挣脱开来的。

    姚云鹤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他出道二十多年，哪曾遇见过这么无赖的打法？自然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不过他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毕竟是个高手，高手总有高手的素质，至少对敌时能不慌不乱，眼下他一招不慎吃了徐子桢的亏，却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慢慢往后缩去，徐子桢当即察觉到了异状，手上同时加重了力，但是姚云鹤很狡猾，他并没有着急，而是仿佛蜗牛似的慢慢往后缩去。

    徐子桢的眉头皱了起来，姚云鹤的打斗经验果然丰富，如果他用爆发力瞬间撤出手臂，必定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可是象现在这样一点点往后缩，他却慢慢有点控制不住了，因为毕竟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凭力气是抗不住姚云鹤这样的高手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姚云鹤的左臂从徐子桢的臂锁中滑出了一截，而就在这时他猛然间加重了力气，突然往后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徐子桢胸前再度吃了一击，而这一击包含着姚云鹤憋了许久的怒火与力道，比起刚才那一下还要刚猛几分，徐子桢的胸前顿时如遭千斤大锤重击一般，五脏六腑被撞得几乎移了位，甚至他都能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徐子桢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淋得姚云鹤后颈一片血红，可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手一压一顶又将姚云鹤的胳膊锁了回去。

    “力道不错，你要再……再来这么一下，老子估计就……就挂了，加油嘿！”

    徐子桢的说话声音已经显得很是虚弱，他说的没错，姚云鹤一肘就能打得他吐血，两肘下来他已经快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姚云鹤只要故技重施，就能再次脱离他的封锁，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但是他的动作忽然又变了，左手不动，但手臂一弯一绕扣住了姚云鹤的肘部，接着右腿也抬了起来，扣在了双手间，姚云鹤只觉咽喉处的力道突然又加大了，几乎让他难以呼吸，而且他发现这次连手臂都已完全动不了，要想象刚才那样慢慢抽出，看来是绝无可能了。

    “再来，你不是号称……号称高手么？现在还不是象……象条狗似的被老子给逮着？”

    徐子桢笑着在说话，但是他的气已经有点接不上了，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可是他很开心，这一招是加强版的三角锢，姚云鹤根本没可能挣脱开来。

    姚云鹤的脸色阴得快要滴出墨来，徐子桢的招数简直无赖之极，让人很难挣脱，可是……很难挣脱并不代表无法挣脱。

    徐子桢不急，他知道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但是为了水琉璃他们能顺利离开，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反正早晚都是死，那么现在就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可是，他千算万算忘了一件事，柔术是很强，是一种能禁锢人的绝佳功夫，可是在他那年代，却是并没有内力一说的。

    姚云鹤没有说话，哪怕徐子桢已经将他形容成了狗，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力量都汇聚到了手臂上，然后大喝一声。

    喀嚓……

    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在黑暗中响起，徐子桢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右臂竟然断了，从小臂处彻底断成了两截，整条胳膊被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皮肤上已经隐约能看得到骨头断裂处的尖角痕迹。

    姚云鹤哈哈一笑，刚要脱身站起，可是脸上突然布满了无法置信的神情，因为他发现徐子桢的手臂虽然断了，但是对自己的禁锢依然存在，自己的咽喉还是被他的手臂死死锁着，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你……”他的声音嘶哑，因为被徐子桢的胳膊夹着，也因为心中的骇然。

    “哈哈！”徐子桢大笑了一声，可是似乎他的力气已经将尽，这笑声也变得十分虚弱，“是不是以为……以为老子的胳膊断了你就能跑了？你……你想太多。”

    姚云鹤快疯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力量，骨头都断了，他还能用没有骨头支撑的肌肉来锁住自己，这真是个人么？

第743章：农妇

    “喝！”

    姚云鹤不甘心，再一次运力，想要绷开徐子桢的束缚，可是依然失败了，因为徐子桢受力的那只手臂虽然断了，可他的左手仍死死地扣住自己的右手。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的手臂呈现出一个骇人的角度，他痛得简直快要晕了过去，可还是强忍着剧痛，又笑了笑，虽然这笑容显得有些恐怖：“你可以幻想，现在有人拿着把锯子出现，然后把老子的胳膊锯开，不然……不然你别想跑。”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如果现在有人拿把刀来捅你，你……你还是别想跑，因为，你死定了。”

    这是一个僵局，姚云鹤挣脱不了徐子桢的束缚，而徐子桢也不可能就此勒死姚云鹤，唯一可以破解这个僵局的办法只有时间，因为徐子桢的内伤很重，时间再久一些他终究是会力尽的，而他力尽之际就是局破之时。

    姚云鹤停止了挣扎，冷笑一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他不信徐子桢这样的状态能支持多久，反正只要耗着就行，至于徐子桢说的有人出现，呵，如今这里是金国的地界，就算有人出现也不会是来救他徐子桢的。

    可是没等他念头转完，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和徐子桢的面前，姚云鹤不禁大吃一惊。

    徐子桢也愣了一下，勉强抬起头看去，却因为角度的问题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双腿，虽然被一条黑布裤子遮盖着，却依旧能看得出那是一双女人的腿，笔直，修长，稍显丰腴。

    那双腿的主人慢慢蹲了下来，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了姚云鹤和徐子桢面前，这是个中年女人，皮肤粗糙暗淡，眼小鼻塌嘴大，再配上那副麻木平淡的表情，就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丑陋农妇。

    姚云鹤的心提了起来，这个农妇穿着件黑色的夜行衣，可是依旧能看得出是宋人装扮，而且在她手中竟赫然有一把闪着幽光的短刀。

    徐子桢的心也提了起来，他忽然有点佩服自己的嘴了，简直乌鸦到了极点，说有人来就有人来，可是他暂时不能够确定这是来帮姚云鹤的还是帮自己的，因为那张很不好看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那把短刀究竟会扎进姚云鹤的心脏还是切断徐子桢的胳膊？两人在这时难得的保持了一致，闭着嘴静静等着那个农妇的下一步动作。

    “徐！子！桢！”那个农妇缓缓开口，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干涩枯哑，和她的脸一样不堪。

    徐子桢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农妇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一丝冰冷的杀气，他能感觉得到。

    完球，老子小命不保了。

    姚云鹤则是喜出望外，他也察觉到了那农妇的杀气，看来这个局很快就要被破了，徐子桢，你还往哪里走？

    那农妇看了一眼徐子桢，又看了看勒着姚云鹤的那条胳膊，象是在考虑从哪里下手。

    姚云鹤急忙喊道：“这小子的招式古怪得紧，快把他胳膊切了。”

    农妇微微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麻木平淡的表情，手上幽光一闪，短刀落了下来。

    噗嗤！

    姚云鹤脸上的得意刚出现没几秒就顿时僵在了那里，因为那把短刀竟然扎进了他的胸前，冰冷的刀锋让他痛得猛一抽搐。

    “你……”

    农妇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兀术的狗，都该死。”

    她的语速很慢，却仿佛带着一种地狱来的味道，姚云鹤怒吼一声，拼命聚集起最后的力量想要殊死一博，可是那农妇却忽然轻轻将手一推，短刀顿时彻底没入了姚云鹤的心脏。

    姚云鹤浑身猛的一颤，只觉浑身的力气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流失，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农妇，终于腿一伸没了气息，而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死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徐子桢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能确定那个农妇是来杀他的，那丝杀气做不得假，可是为什么她会先杀姚云鹤？

    那农妇将短刀从姚云鹤胸前拔出，又朝着徐子桢的咽喉慢慢落下，刀锋上姚云鹤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徐子桢的脖子上，粘粘的，已经冰冷。

    徐子桢慢慢松开了手，姚云鹤的尸体终于得到了解脱，滚落到了一边，徐子桢仰天躺到了地面上，感受着背上冰冷坚硬的地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短刀离他的咽喉越来越近，但是他却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了。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夜空中繁星点点，衬托出一轮银钩似的月牙分外明亮。

    刀锋越来越近，徐子桢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不想死，但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也不知林女侠追上琉璃他们没有，她那么牛逼，应该没问题……

    终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冰冷的短刀停在了徐子桢的咽喉上，农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看着徐子桢那张惨白的脸庞，眼神变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背上青筋凸显，象是在用浑身的力量控制着那把刀，她很想一刀切下去，可是每一次都迟疑了，终于，她恨恨地一跺脚，忽然收起了刀，接着俯身将徐子桢抓了起来，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了踪影，这片林间又再次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幽幽醒了过来，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间粗陋的茅屋之中，身下是软软的褥子，盖着的是温暖的棉被，他下意识的就要坐起，胸前和右臂却猛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痛得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嘶……我靠！”徐子桢刚骂了一声，却愣在了那里，自己不是好像要死了么？怎么跑这儿来了？而且还给这么好的待遇？难道又有谁出现把我救了？

    房门一响，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徐子桢侧头看去，不由得一愣。

    进来的还是那个农妇，她的手里没了短刀，但多了个碗，碗口冒着热气，不知是什么东西。

    徐子桢有些茫然，脱口而出问道：“这位大嫂，你不杀我了？”

第744章：替我杀兀术

    那农妇没有理他，将碗递到他面前，只说了一个字：“喝。UU小说，www.uu234.com”

    一股浓郁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光是看看就知道肯定很苦，徐子桢的脸也苦了下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喝药，特别是中药。

    “不喝，就死。”农妇又说了一句，依旧言简意赅，但这四个字的意思似乎有点难以琢磨，究竟是说徐子桢不喝药就会伤重死，还是不喝药她就会杀了他。

    徐子桢还要再争取一下，忽然瞥见自己的右臂上打上了夹板，胸前断了的肋骨也同样被固定了起来，他不由得一怔，愈发的迷糊了起来，这娘们儿不是要杀自己的么？怎么现在却救了他？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不过徐子桢很快就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农妇现在不会杀他，不然不会费心给他治伤。

    这下他不再考虑，左手接过碗来仰脖子一饮而尽，一股让他几欲呕出来的苦涩直流入他的胃中，可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胃里一阵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徐子桢龇牙咧嘴地把空碗递还给那农妇，说道：“嘶……真特么苦，能给碗水过过嘴么？”

    农妇又一次的不理他了，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微微有些变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子桢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摸不透这农妇究竟是什么意思，在他昏倒前那段时间他能很确定这农妇是要杀他的，那股杀气冰冷入骨，绝不是假的，可是徐子桢怎么都想不出自己跟她有什么仇，而且他能确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个农妇。

    就在他忍不住要发问时，那农妇却先一步开口了：“你，和兀术有仇？”

    徐子桢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没有？”那农妇似乎没想到徐子桢会给出这么个答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徐子桢笑了笑又说道：“但我还是要宰了他。”

    农妇眼中的不解之色更浓了：“什么意思？”

    徐子桢道：“他是金国四王子，我只是个小小屁民，上哪儿结私仇去？不过他要领金兵侵略我大宋，我身为大宋子民，自然要反击，这是国与国的问题，与个人无关。”

    他说得风轻云淡，语气中没有一丝愤怒，就象在诉说着一件平常的琐事，但他话中的决绝之意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农妇死死盯着徐子桢的眼睛，良久说道：“抗击外敌自有官府，你身无官职，为何甘愿以私财助朝廷抗敌？”

    徐子桢有些惊讶，应天书院中新设的奖励制度所用的巨款就是他提供的，神机营的一切用度开销也是他的，包括即将开动的扬州水军以及杜晋等几人正在暗中制造的东西也全是在花他的钱，这些事只有赵构蒋院长以及他身边亲近的少数几人知道，可是为什么这个农妇也会知道？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吃惊，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农妇为什么会想到问他这些。

    徐子桢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答：“现在的朝廷还是赵桓的，这些事他不见得肯给钱，敢给钱，再说如今的大宋财政已经穷得见了底，既然我有钱，那我来花钱就是。”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缓缓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那农妇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看着徐子桢的样子就象是在看一个怪物似的，徐子桢也在看她，心思转动着，到现在他还是琢磨不透这个农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一会要杀他一会又救他。

    忽然，他发现那农妇厚重的棉衣包裹下的腰肢有些粗，小腹隆起，竟象是一个孕妇，徐子桢好奇之下脱口问道：“大嫂你有喜了？”

    可是他没想到，当他话音刚落时那农妇眼中竟然又闪过一道杀意，徐子桢心中咯噔一下，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她了。

    那农妇就这么盯着徐子桢，忽然缓缓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杀你？”

    徐子桢咽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下讪笑道：“这个……是有点好奇，我这人一向与人为善，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大嫂你。”

    “呵！与人为善？好一个与人为善。”那农妇冷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怒意与杀气，接着忽然收住笑声，盯着徐子桢的眼睛缓缓说道，“徐子桢，你没有得罪过我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说着她的手抚上了脸颊，然后在徐子桢惊愕的目光中从脸上揭下了一层薄薄的皮制面具，顿时，一张堪称绝色但冰冷之极的脸庞出现在了徐子桢的面前。

    徐子桢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变得空白一片，他的眼睛已瞪得有如牛铃，呆滞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农妇”。

    颜玉淙。

    曾经太原知府张孝纯的儿媳，而真实身份则是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麾下天罗堂白七。

    徐子桢嗓子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说他这辈子曾对谁有过愧疚的话，那无疑就是颜玉淙，因为他为了演一出戏，而玷污了颜玉淙的清白。

    说实在的，他从不觉得细作有什么不对，各为其主罢了，要错也是当主子的错，更何况颜玉淙虽然是个细作，却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而且她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

    徐子桢在这段时间没少想起颜玉淙，每次想起她时心中总有沉重的负罪感，有时他会想，如果哪天能见到颜玉淙，而那时他的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他或许会自负荆条让颜玉淙抽个痛快，不求让颜玉淙原谅，但至少能稍减自己的愧疚。

    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会和颜玉淙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而且更为玄幻的是颜玉淙居然还救了他，尽管她曾一度露出要杀了自己的意思。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颜姑娘，对不起，你……想杀就杀了我吧。”

    他纵有千万句道歉，但话到嘴边只有这三个字，因为他现在不敢多说，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在颜玉淙刀下。

    颜玉淙看着徐子桢，冷冷地道：“杀你又有何用？能还我清白么？”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对不起你在先，现在又被你救了一条命，要怎么处置我你只管下手便是。”

    颜玉淙淡淡地说道：“等你恢复些，我会将你送回应天府。”

    徐子桢猛的抬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道：“为什么？”

    颜玉淙道：“我不杀你，因为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徐子桢下意识地接嘴道：“什么事？”

    颜玉淙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替我杀兀术！”

第745章:肉汤

    徐子桢愕然半晌，忽然醒悟过来：“你离开天罗了？”

    颜玉淙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杀了我父亲。”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说道：“节哀。”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颜玉淙是在骗他，苦肉计一直都是个屡试不爽的好计，再说颜玉淙是天罗中人，以这个理由来接近自己再合适不过了，但是当徐子桢看到颜玉淙的眼神时，他选择了相信。

    徐子桢早早的失去了双亲，所以他看得出颜玉淙眼中的悲痛之色绝不是造假。

    失去至亲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所以他没有再问什么，其实他对颜玉淙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汉人而不是女真人，当初她是怎么进的天罗不清楚，兀术为什么杀她父亲也不清楚，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颜玉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了徐子桢一眼，说道：“你的内伤极重，若不趁早医治必留后患，此地并无好郎中，方才你喝的药也只是我自己采来暂时遏制一下你的伤势而已。”

    “谢谢。”徐子桢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了，那药虽然苦得让他快要吐了，但却是颜玉淙自己去采的，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个大肚婆，这让徐子桢有些汗颜。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本来我就想宰了他，无所谓答不答应，不过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颜玉淙看着他，平静地道：“你若杀不得他，我便死了这条心。”

    徐子桢哑然，颜玉淙话里意思很清楚，她从离开天罗那天起就已经和兀术不死不休了，但她一介女子要找堂堂金国四王子报仇不啻于登天，徐子桢名声在外，有智计有实力，如果连他都做不到，那她也就彻底没了希望。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鸡啼，天快亮了。

    颜玉淙收起空药碗，又说道：“你伤太重，休息两日，我送你回应天府。”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并关上了门。

    徐子桢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房梁，怎么都睡不着了，昨天一天发生的事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八个字来形容，要不是现在他胸口和胳膊上仍在隐隐作痛，他简直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梦。

    围追堵截，包围与反包围，燕赵大野的奇兵从天而降，再到那山峪中陆薄言神出鬼没的现身，这简直就是一部刺激的大片，个中情节复杂得让人头晕目眩。

    另外，虽然他不喜欢兀术，但却不得不承认这王八蛋脑子确实好使，从刑场到城门口再到山峪口，甚至连山头那片树林和山下的谷中都早早的布置了人手，真可以用算无遗策来形容他。

    想到这里徐子桢不禁渗出了冷汗，要不是自己也有个算无遗策的老婆高璞君，另外再加上运气足够好，恐怕这次就要交代在这河间府里了。

    徐子桢不禁又想起了颜玉淙，这次多亏了有她，不然城里城外这一路冲杀算是白费劲了，最终还是个死，想想当初在太原城里自己为了设计而那个啥了她，徐子桢的心里更是愧疚不已。

    不过同时他对另一件事起了好奇心，那就是颜玉淙的身孕，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指算了下，从上次太原一别到现在差不多五个月，虽然他没当过爹，看不出五个月的肚子该有多大，但是他有种感觉，颜玉淙的肚子里那孩子很可能就是当初自己造孽播下的种。

    刚才他就想问问颜玉淙，可是时机不太对，气氛也不太对，于是只得忍着，到时慢慢问就是了，如果是自己的种那自己肯定会负责，一来出于愧疚之心，二来颜玉淙现在已是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况且这次自己又被她救了，徐子桢的性子向来是睚眦必报，但对救他的人却必定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

    想到自己或许凭空多了个孩子，徐子桢就不由得兴奋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咧着嘴傻笑着，直到困倦得实在熬不住，才慢慢睡了过去。

    中午时分颜玉淙又进了屋里，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进来，汤色微白香气扑鼻，应该熬得有不少时辰。

    徐子桢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又望向了颜玉淙另一只手，可是却没见还有什么，不禁有些失望。

    颜玉淙象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若想死，我就给你拿块肉来。”

    徐子桢讪讪一笑，赶紧坐起身，用健全的左手接过碗。

    他昨天跟金兵打了一整天，到晚上还险些和姚云鹤同归于尽，体力早已耗得一干二净，颜玉淙救了他之后也只给他喝了一碗药，现在这碗热汤对徐子桢来说简直就象是太上老君的救命仙丹。

    一口汤下肚，徐子桢只觉又鲜又暖，连胃都仿佛快要化开似的，当即端起碗来三口两口就喝了个干净，最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颜玉淙。

    颜玉淙的眼中难得的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抽搐，显然在忍着笑，随后接过碗走了出去，不多时又打了一碗进来。

    连着三碗汤下肚，徐子桢总算灌饱了，体力也回复了不少，他感觉这玩意儿就象游戏里的体力药水，瞬间让自己原地复活了。

    徐子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想着问问颜玉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可是颜玉淙却已一言不发地收了碗回了出去。

    “呃……”徐子桢一阵失望，只得无奈地又躺了回去，好好的机会没把握住，看来只能下一次了。

    窗子开着，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暖洋洋很是舒服，徐子桢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蓝天白云，空气中满是悠闲放松的味道，可是徐子桢却放松不下来。

    不知道琉璃他们安全撤退了没有，八百学府兵有没有损伤，兀术会不会又派追兵去追赶？

    就这么躺了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忽然又坐了起来，动作大了些，牵扯得断骨处又是一阵剧痛，不过这暂时不重要，因为他汤喝多了，再不上茅房就得尿床上了。

    颜玉淙不知去了哪里，徐子桢叫了两声没反应，只得自己慢慢爬起了床，咬着牙穿衣服穿鞋磨蹭着走出房门，扶着墙来到房后，随便找了个角落畅快淋漓地解决了生理问题，这才舒坦地抖了抖，系起裤子继续回屋去。

    可是刚走没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视线看向了旁边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屋门开着，一口大灶正对着门，这是厨房，大灶边正躺着一头野猪，獠牙半露，已经死了，只是野猪的左后腿没了，断腿处血迹仍在，显然刚宰了不多久。

    徐子桢愣住了。

第746章：孩子是我的么？

    一头野猪是刚死的还是死了几天，徐子桢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而眼前这头的断腿处鲜血还没完全凝固，显然是刚宰了没多久，徐子桢想起了刚才喝的那碗汤，肉香馥郁汤味鲜香，想来就是这头倒霉的野猪的腿肉所炖的。

    徐子桢彻底被感动了，他已经暗中观察过，颜玉淙这里附近都没有别的人家，也就是说这头野猪是她一个人去猎来的，而且是为了徐子桢的伤势特地去猎的，一头成年野猪的攻击力绝非小可，而且颜玉淙还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为了他这个伤员去冒险，徐子桢又怎么能不感动。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徐子桢唤醒，徐子桢回头看去，却见颜玉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只手中提了只母鸡，另一只手上则是一袋白面，显然这也是为徐子桢准备的。

    徐子桢赶紧走上几步，说道：“你身子不方便，怎么还到处跑，也不知小心些……嘶！”他本想过去接过颜玉淙手里的东西，可情急之下走得快了些，顿时又牵扯到了痛处。

    颜玉淙急忙丢下母鸡和面粉，身子一闪就来到徐子桢身边，将他一把扶住，皱眉冷冷地道：“我没那么娇贵，该小心的是你，不好好呆在屋里歇着，乱跑什么？”

    徐子桢苦笑道：“我就想上个茅房。”

    颜玉淙没再说话，扶着徐子桢回屋，母鸡和面粉就这么丢在了地上。

    徐子桢也不再开口，身子半偎在颜玉淙的手臂上，慢慢走着，才走两步他的断骨就一阵剧痛，徐子桢轻哼一声，下意识地将左手揽在颜玉淙的腰上，以借一把力，颜玉淙的身体忽然一颤，却很快恢复了从容，并没有将他的手打开。

    一股淡淡的体香钻入了徐子桢的鼻中，十分好闻，他对这味道很熟悉，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数月前他和颜玉淙共处一室的几个夜晚，这股香味在那几个夜晚已经印在了徐子桢的记忆之中，再难抹除。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慢慢走向那间屋子，徐子桢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颜玉淙依旧面无表情，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耳根处却悄悄红了。

    女人有体香，男人也有独特的体味，她和徐子桢的距离这么近，那股男子气息同样钻入了她的鼻中，而且徐子桢的手还揽在自己的腰上，手掌温暖而有力，于是她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几晚发生的事，虽然对她来说那是一辈子的屈辱，但是……颜玉淙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象自己想像中那么恨他。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也有些暧昧，徐子桢几次都想寻个话头和颜玉淙说说话，可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徐子桢终于回到了屋里，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甚至恨不得再这么走上几个时辰，哪怕断骨处疼得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颜玉淙一言不发地将他扶上了床，替他把被子掖好，除了脸上略显冰冷之外，她的所有举动简直就象个温柔的妻子，徐子桢心中愈发感动，接着就是不忍，他咬着牙纠结着，因为他发现当初用颜玉淙来设计兀术压根就是个混帐无比的决定。

    “我就在隔壁，再有什么事叫我，莫要再逞能乱跑。”颜玉淙冷冷的丢下了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徐子桢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等等。”

    颜玉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我……”徐子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颜玉淙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神色间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妈的，怂货！

    徐子桢握紧了拳头暗骂了自己一声，终于一咬牙，问道：“我想问，这孩子是……是我的么？”

    颜玉淙似乎猜到了他要问什么，神情一点都没变化，但却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良久之后才开口：“是。”

    “真是我的？”徐子桢简直欣喜若狂，虽然他事先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是得到颜玉淙亲口承认，还是让他欢喜得不知如何自处，他忘形之下猛的从床上坐起，可是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他一声闷哼，额头上冷汗密密地渗了出来。

    可是颜玉淙这次却没去扶他，只站在原地，冷冷地说道：“但我不会让孩子见到你，也不会让他知道你。”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剧痛，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原谅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他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吧？”

    “那又如何？”颜玉淙的眼中涌起了怒气，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我会将孩子生下来，但是与你无关，因为，你！不！配！”

    徐子桢一时无语了，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卑鄙无耻到极点，可是他却绝不愿意放弃，不光是孩子，还有颜玉淙。

    “等送你回应天府后我便会回来，你不必再来找我。”颜玉淙说得很慢，但是语气坚定，不容辩驳，说完再度转身就要出门。

    徐子桢再也按捺不住，叫道：“玉淙！”

    颜玉淙突然浑身一颤，刚抬起的脚鬼使神差般又停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冰冷，头也不回道：“我意已决，无须多言。”

    徐子桢苦笑道：“我不是想劝你，只是……”他顿了顿说道，“我想拜一下伯父，能带我去么？”

    颜玉淙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徐子桢又起了床，忍着痛随颜玉淙慢慢来到屋外，除了院子来到不远处的一条河边。

    这条河很宽，水流却并不急，缓缓地流淌着，岸边有一株枣树，在树下有座坟，坟前竖着块碑，上边却没有一个字。

    颜玉淙来到坟前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便是家父。”只是她心中同时默默地唤道，“爹，这就是徐子桢。”

    徐子桢一撩前襟跪了下来，无比认真地说道：“小婿徐子桢，拜见岳父大人！”

    话音刚落，他已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徐子桢，你……！”颜玉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羞恼万分。

第747章：该走了

    要不是现在是在亡父坟前，颜玉淙简直想把徐子桢拖去喂狗了，她本以为徐子桢只是来拜一下自己的父亲，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开口自称小婿。

    “你在胡说什么？！”颜玉淙咬着牙捏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把徐子桢打个满脸开花。

    徐子桢恭恭敬敬地行完跪拜礼，然后站起身，看着颜玉淙认真地说道：“那次是我不对，是我卑鄙无耻，但我绝不是个不负责的男人，所以，你从此就是我的妻子。”

    颜玉淙的俏脸红如火，咬着牙道：“我无须你负责，再者你已经答应替我杀兀术，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这是个既定的事实，除非你现在杀了我，不然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颜玉淙的脸色渐渐变冷，问道：“因为我肚里的孩子？”

    徐子桢摇头道：“孩子只是部分原因。”

    颜玉淙直视着徐子桢的眼睛，想看出这个男人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出徐子桢眼中的一片真诚。

    她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徐子桢望着她的背影笑了，慢慢地跟了上去。

    “玉淙，忘了问你，昨天你怎么会到那林子里去的？”

    颜玉淙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别叫得这么亲近。”顿了顿还是说道，“兀术将处斩天下会众之事遍传，我自然也知道，在那山峪口我便已看到了你，只是你未见到我罢了。”

    徐子桢恍然，又问道：“哦，对了玉淙，你的易容水平不错哈，哪儿学的？”

    “不准叫我玉淙！”颜玉淙猛的停了下来，转身狠狠瞪着徐子桢，可是入眼处依旧是那张嬉皮笑脸的可恶面孔，她咬一咬牙又转了回去往前走着，嘴里说道，“天罗青白二堂入门便须学易容，这没什么难的。”

    徐子桢腆着脸笑道：“是是是，不过你是天纵奇才绝色倾城的颜女侠，会易容自然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对我来说这就是门高深的学问了，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

    颜玉淙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咬牙切齿地道：“你还学什么易容，凭你的花言巧语便能行遍天下了。”

    徐子桢哈哈一笑：“过奖过奖。”

    虽然颜玉淙始终没给他好脸色，但是徐子桢却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个好女人，尽管自己曾那么伤害过她，可她依然救下了自己，而没有选择在那时候落井下石，徐子桢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她，似乎只是一个晚上，这感觉说来就来，连他也莫名其妙。

    难道只是因为她救了自己？或是她怀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仅仅因为那一碗肉汤？

    他看着前边走着的颜玉淙，嘴角翘了起来，喊道：“玉淙，等等我。”

    颜玉淙脚下不停继续走着，只当没听见。

    徐子桢又喊道：“玉淙，我……”他说到一半故意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象要摔倒的模样。

    颜玉淙身形一闪已来到他身边，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左臂，脸色冷淡依旧，却还是问道：“又怎么了？”

    徐子桢苦笑道：“没什么，我……我可以自己走。”说着推开颜玉淙的手，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可是紧接着又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断骨处。

    颜玉淙上前伸臂挎在他臂弯将他撑住，眉头微微皱着，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打算不回应天府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只知逞能。”

    徐子桢的情绪有些低落，说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你不肯原谅我也是情理之中，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苦笑一声，不再说话，只由着颜玉淙搀住他。

    颜玉淙咬着嘴唇，眼神变幻着，却一言不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了回去，回到屋里徐子桢躺回床上，颜玉淙又回了出去，只是走到门口时脚下略微停了停，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关上门离开了。

    徐子桢躺在床继续望着房梁，嘴边带着笑意，不一会又沉沉睡了过去，他的伤毕竟还是太重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过不多久颜玉淙推门进来，依旧端着一碗汤，徐子桢没猜错，那只鸡确实是为他准备的，颜玉淙脸上冰冷依旧，但汤里却很细心地加了几味调理内伤淤血的药材，另外还有一碗软糯的面糊糊，配着几根碧绿的野菜，让徐子桢在重伤之下还是胃口大开，吃了个干净。

    只是接下来两天里徐子桢没再开一句玩笑，变得很沉默，看起来有点小伤感的意思，而颜玉淙的脸色也冰冷依旧，但是对徐子桢的照顾还是很细致，从煎药到做饭甚至给徐子桢擦拭身子，做了所有当妻子做的事。

    这两天徐子桢一直在纠结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把当初的真相告诉颜玉淙，直到现在颜玉淙都以为徐子桢只是色心大起霸占了她的身子，但她不会想得到，这一切都是徐子桢布的一个局，她只是被利用了的一颗可怜的棋子。

    徐子桢的纠结迟疑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件事一旦泄露，那么遭受危机的将是他的结义二弟柳风随，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真相后颜玉淙会有什么反应。

    愤怒？后悔？歇斯底里？徐子桢不敢想像，最终他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再保留一段时间，不是为了怕暴露柳风随，而是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知道真相后的颜玉淙。

    在颜玉淙的悉心照料下，徐子桢的体力已恢复了不少，虽然伤势依旧，但脸上至少有了血色，第三天清晨，徐子桢在睡梦中感觉有人进了屋，睁开眼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妇人。

    徐子桢一惊：“呃……你是？”

    妇人走进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开口却是颜玉淙的声音：“该走了。”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已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的老汉，躺在一辆破旧的牛车中，朝着应天府而去，在他身后远处那个院子，已变成了一堆废墟。

    …………

    ps：多谢威猛霸气的燕赵！和颜玉淙相比我更喜欢红包。

第748章：多大的缘分

    “好好的房子拆了干嘛？”直到走了小半天后徐子桢才没话搭话地问道。

    颜玉淙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说道：“莫要小觑天罗的本事，房子若不拆容易被他们寻到你的踪迹。”

    徐子桢不解道：“你在那住了不少日子了吧？也没见有人找来啊。”

    颜玉淙淡淡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在。”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充满自信。

    徐子桢讪讪一笑不再多问，颜玉淙本就是天罗中人，那儿的手段她自然熟悉，易了容再摆几个**阵，就能轻松转移天罗的注意力。

    牛车不比马车，慢得简直让徐子桢崩溃，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比马车稳得多，另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这一路他和颜玉淙说话的机会更多了。

    在徐子桢的厚脸皮加软磨硬泡之下，颜玉淙终于慢慢习惯了和他聊天，或许也已经习惯或是无奈了，路上她将当初从太原城里逃出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徐子桢，说到自己的父亲委曲求全潜藏金营，实则是为了暗中寻找机会对金人反戈一击，可惜最后功败垂成横遭惨死，颜玉淙的眼眶红了起来。

    徐子桢安慰了她好一会，这才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些，不过接下来颜玉淙又说到赤堂掌堂亲自来追杀她，导致自己身受重伤与亡父的棺椁一同落河，她的银牙又紧紧咬了起来。

    “赤堂掌堂？呃……你说的是莫景下那老王八蛋？”徐子桢愣了一下，问道。

    颜玉淙咬牙切齿地道：“正是，我若非身子不便，必定寻去报了这仇，不将他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徐子桢挠了挠头，说道：“这个……估计你是没法报仇了。”

    颜玉淙回头瞥了他一眼：“莫非你觉得我杀不了他？”

    徐子桢嘿嘿一笑：“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莫景下已经死了。”

    颜玉淙双眼圆睁，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你杀的？”

    “嗯，那老王八蛋带了一票人来埋伏我，被我反设了埋伏。”徐子桢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的脑袋还用石灰硝着，放在太原徐记商号中，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拿了去祭拜咱爹。”

    “谢谢，我……”颜玉淙的眼中难得露出了一丝感动，可是很快这感动就喂了狗，“你，想死么？”

    看着颜玉淙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徐子桢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怕颜玉淙现在的黄脸婆模样实在不敢恭维，但他还是看出了颜玉淙眼中的羞恼，是羞恼，并不是愤怒。

    徐子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想逗逗她：“喂，又生气了？你……”

    话刚说一半，颜玉淙忽然低声喝道：“噤声，有金兵。”

    徐子桢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继续装那个病殃殃的老汉，这里是一条不算宽阔的乡间道路，地势平坦，要是被金兵发现逃都没地方逃去。

    果然，一小队金兵出现在了前头的路口处，远远喝道：“站住，什么人？”

    颜玉淙勒停了牛车，故作慌慌张张地下了车，金兵转瞬即到，总共七人，将牛车四下围住，当先一个骑在马上傲然打量了一下颜玉淙，又看了看车里躺着的徐子桢，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上哪儿去？”

    “回军爷，民妇是这附近的乡民，我家男人摔断了手，民妇带他往真定府去寻接骨大夫。”颜玉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声音微微颤抖，听着象是害怕之极，徐子桢暗自佩服，这妞真不愧是天罗出身的细作，做戏的功夫果然一流。

    那金兵皱了皱眉，视线忽然停在了颜玉淙小腹，喝道：“你说这是你男人？他这把年纪还能让你有喜？来啊，给我拿下！”

    颜玉淙心中咯噔一下，糟糕，这事大意了，她只顾着敷衍这几个金兵，却在细节上犯了这么个致命错误，她的手在袖子里已握紧了藏着的短刀，眼中闪过一道杀气，眼看就要暴起。

    金兵已经拔刀冲了过来，三个对徐子桢，另三个对颜玉淙，说话那个是个领队，依旧坐在马上冷眼望着。

    徐子桢瞥见颜玉淙的袖子微微一动，顿时知道她要打什么主意，危急时刻他灵机一动，将藏在被褥中的唐刀猛的抽出，却没劈向那几个金兵，而是在前头的牛屁股上戳了一刀。

    “哞！”

    那头老牛剧痛之下顿时狂吼一声冲了出去，那领队的金兵就在牛头前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连人带马顶翻，远远摔了出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六名金兵惊得呆了一下，而颜玉淙已从袖中亮出了短刀，身形一闪便有一个金兵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颜玉淙的身手怎是那几个寻常金兵所敌，更何况他们那短暂的呆滞要了他们的命，不过瞬息间已全都毙命，只是这时那头老牛已狂奔出老远，颜玉淙一咬牙提刀追了上去，才刚追出没几步就见牛冲入田埂，牛车剧烈的颠簸一下，被抛得老高，连带着徐子桢也被从车里抛了出来。

    “啊！我靠！”

    徐子桢早被颠了个七荤八素，还没等他辨出东南西北却忽然被颠了出来，他刚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落了下去，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

    可是忽然间徐子桢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

    “呃？”

    徐子桢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见面前是颜玉淙带着几分恼怒几分关切的复杂眼神，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冲了过来，赶在徐子桢落地之前将他抱住，要不然以徐子桢现在的伤势要是再摔一下，恐怕不死也得大半条性命没了。

    “你可知你的伤有多重？还这么莽撞，不要命了么？”颜玉淙稳住神后瞪起了眼睛。

    徐子桢却笑了：“我从天上掉下来第一个就遇见了你，你说咱俩这是得有多大的缘分？”

    颜玉淙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地道：“缘你个鬼，信不信我丢你下来？”

    她刚要作势扬臂，忽然感觉有只手攀上了她的腰，还是那么温暖，但却不再那么有力。

    颜玉淙的身体一僵，还没开口，就见徐子桢又笑了笑，虚弱地说道：“成你累赘了，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徐子桢突然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749章：咱们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幽幽醒转，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满满的怨念，自打来了这年代后这都是第几次昏倒了？更别提受伤有多少次了，古代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不过好在似乎又把小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

    他动了动脑袋，呃，怎么头还这么晕？失血过多？

    不对，这是在船上？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个残破不堪的蓬顶，上边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洞，透过这些破洞能清楚地看到外边的夜色和星光，自己就躺在这个狭窄逼仄的船舱内，颜玉淙却不在身边。

    徐子桢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坐起身来，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这尼玛！”

    一个身影从船舱外闪了进来，借着漏进来的月光能看出正是颜玉淙，徐子桢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醒了？”颜玉淙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徐子桢好奇地问道：“怎么又坐船了？哪儿弄来的？”

    颜玉淙冷冷地道：“如今的河北路连房子都拣得到，更何况一只破船。”

    徐子桢默然，颜玉淙的话没说错，金兵占领了大半个河北，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百姓们流离失所大批逃亡，找条丢弃的破船的确不是难事。

    过了片刻他问道：“那咱们现在是在哪儿？走水路回去？”

    颜玉淙道：“刚到青州地界，真定金兵太多，走这里虽有些绕路，总还是安全些。”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忽然说道，“你为何要那么做？”

    “呃，什么？”徐子桢一时没明白过来。

    颜玉淙冷冷地说道：“区区几个金狗罢了，何用你来多事？”

    徐子桢这才明白过来，颜玉淙说的是他戳牛屁股的事，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要吸引金兵的注意力。

    他干笑一声：“当时那情形我哪儿来得及想那么多，就觉得我死就死了，能争取到时间让你逃脱就好……别生气，我知道你身手高，可你毕竟身子不方便。”

    颜玉淙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徐子桢那么做是为了配合自己尽灭那几个金兵，可是没想到他打的却是这个主意，让自己安全逃脱，但却是用他的性命做代价。

    她的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似乎被触碰了一下，连带着目光也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些，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我……咳咳……”徐子桢还要再说什么，却猛的咳嗽了起来，刚咳没几声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颜玉淙顿时惊醒，慌忙过来抱起徐子桢，手掌在他胸口轻抚替他顺气，这里是在河面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她身上也没治内伤的良药，眼看徐子桢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却无能为力，她的心里忽然有些慌了。

    徐子桢在连呕了两口血后终于缓过了气来，强笑道：“你看，我要不死反倒……反倒成你的累赘了。”

    颜玉淙一瞪眼：“胡说什么？闭嘴，不准说话！”

    她的手没有停，依旧轻抚着徐子桢的胸膛，那里再往下一点点就是断骨之处，由不得她不小心。

    徐子桢有些愣住了，他现在正靠在颜玉淙怀中，她的臂弯很温暖，很柔软，那熟悉的体香又钻进了他鼻中，让徐子桢一时间有些恍惚，忘了说话，忘了眨眼，只直勾勾地看着颜玉淙。

    他忽然发现颜玉淙的眼中再不是冰冷的，而是满满的焦急与关切，徐子桢见过妩媚诱人的颜玉淙，见过冰冷彻骨的颜玉淙，还见过杀气凛然的颜玉淙，但现在的颜玉淙却只能用温柔似水来形容。

    颜玉淙偶一低头，和徐子桢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的心猛的一跳，却仍强装镇定地道：“怎的不说话了？”

    徐子桢咧嘴一笑：“不是你让我闭嘴的么？”

    “你……”颜玉淙为之语窒，手停了下来，没好气地道，“躺着，不准再胡乱动弹。”

    她说着就要把徐子桢放回铺上去，徐子桢却忽然轻声说道：“玉淙，能让我摸摸咱们孩子么？”

    颜玉淙一怔，紧接着脸刷一下红了个透，她脸上易了容看不到，但脖子却红得很明显。

    徐子桢眼中满满的都是期盼之色，又恳求道：“我只摸一下，好不好？”

    颜玉淙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徐子桢眼中那种从未见过的光彩让她的心软了下来。

    徐子桢大喜过望，左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颜玉淙那隆起的腹部。

    摸到了，我摸到了！

    徐子桢快活得简直要欢呼出声，他的手掌覆盖下的肚子里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颜玉淙的孩子，虽然云尚岚也已有了身孕，但他上次见到云尚岚时她的肚子还没隆起，并没有感受过象现在这样的奇妙感觉。

    颜玉淙小心翼翼地扶着徐子桢，不敢有丝毫动弹，徐子桢在看着她的肚子，而她则是在看着徐子桢，眼中闪动着浓浓的母性光辉和徐子桢从未见过的柔情。

    徐子桢咧嘴傻笑着，忽然挣扎而起俯身凑了下去，颜玉淙一惊，还没惊呼出声就见徐子桢微微眯上了眼，将耳朵贴在了她的肚子上，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我听到咱们宝宝的心跳了，哎呀，他踢我，哈哈哈……”

    颜玉淙的脸愈发红了，低头望着在她怀中傻笑着的徐子桢，眼中的温柔再也掩饰不住，已化作了一潭春水。

    ……

    河间府守备营中，忽列儿有些拘谨地站在兀术面前，说道：“属下无能，仍寻不到徐子桢的踪迹，请殿下降罪。”

    兀术手捧着一本书看着，头也不抬，淡淡地道：“我本就没打算这么容易捉到他，他能逃走也是意料之中。”

    忽列儿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应了一声，接着站在那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兀术放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下次恐怕他就没那么容易逃了。”

    忽列儿一愣，皱眉道：“此番玄衣道姑和半数天下会匪众身死，徐子桢那厮吃了这一亏，近期不敢再来了吧？”

    兀术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他会来的。”

第750章：徐大先生

    今天已经是徐子桢重伤后的第二十三天，这其中有整整二十天他都是在那条破旧的小船上度过的，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差点把他憋得发疯，好在船上有颜玉淙陪着他，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宝宝，算是聊以慰籍他那颗郁闷的心。

    水路比之陆路要慢上几乎一倍，就算是颜玉淙找来的那辆老牛车也都比这快，不过路途再远也有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天。

    当徐子桢被颜玉淙扶出船，感受到那清新自然的西北风时，他简直兴奋得想要跳起来，可惜他的伤还没好，连走路都不能走。

    颜玉淙本来就是隐居避难的，根本没什么疗伤妙药，她有的只是一瓶药铺里买来的再寻常不过的普通活血散淤的药丸，这二十来天也已经给徐子桢吃完了，算是压制住了伤情，可也没见多大好转。

    转上了陆路速度就快了许多，这里离应天府只有不到百里，而且关键的是金兵还没打到这里，上岸后不久就见到了一个村落，颜玉淙背着他进了村子，想雇辆牛车代步进城。

    徐子桢和颜玉淙的易容已经卸去，村中百姓见到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娇美的孕妇背着时，无不露出惊讶之色，等颜玉淙将雇车之意以及徐子桢受伤之情说出，村民们才恍然，可是接下来颜玉淙还是没能立刻雇到车，因为徐子桢被人认出来了。

    “徐大先生？”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好几声惊呼。

    旁边不明就里的村民还在问着：“哪个徐大先生？”

    “还能哪个，自然是应天学院的徐大先生。”

    “啊？！你是说吓跑诸国使节的徐典学使？”

    “当然！除他之外哪个姓徐的先生配加个‘大’字？”

    听着村民们惊讶中带着自豪的声音，颜玉淙不禁有些发愣，低声问徐子桢道：“此处百姓竟然认得你？”

    徐子桢笑眯眯地对村民们摆了摆手，臭屁地说道：“那当然，哥可是全民偶像。”

    “呸！”颜玉淙啐了一口，刚想挤兑他几句，却见好几个村民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徐子桢从她背上接了过去，村民越来越多，都是听到消息迅速赶出来的，徐子桢和颜玉淙一下子就被热情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大先生，您怎的受伤了？”

    “你个只知吃饭睡觉的蠢笨娘们，徐大先生前些日子孤身一人杀入河间府，一夫当关拦截金狗数万追兵，救了天下会众英雄，如今这事全天下都知道了，偏你不知。”

    “哎呀，难怪先生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先找个地方让先生歇着，我回家宰鸡炖汤给他补补身子。”

    “我家也有鸡！”

    “我家有药！”

    现场乱作了一团，唧唧喳喳超个不休，颜玉淙只觉耳根快炸了，看了一眼徐子桢，却见他虽面带笑容，但眼中却满是无奈。

    热情的村民将徐子桢抬进了一户他们村最好的房子里，颜玉淙刚进门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村民会认识徐子桢，因为客厅中堂上高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年轻俊朗，手中提着把唐刀，嘴边挂着略显桀骜又自信的笑容，这……不是徐子桢又是谁？

    颜玉淙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家伙居然能被百姓供奉生祠？

    这家主人扛了个躺椅出来，上边铺了两床被褥，将徐子桢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躺着，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陪着他说话，三姑六婆则忙着回去炖鸡汤做点心熬补药等各种忙活。

    百姓们原想差个后生赶去应天府报信，却被徐子桢拦了下来，这一来一回不老少路，再说他这次又因冲动而差点丢了性命，高璞君卓雅等众妞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所以他打算还是先悄悄的回去给她们一个惊喜，然后慢慢哄着，免得被她们骂死。

    颜玉淙坐在一旁有些发愣，在她的印象里徐子桢就是个无赖，淫贼，恶棍，在太原时或许因为击退了金兵所以受到了太原百姓的爱戴，可这些都不能掩盖他的本性，只是这应天府从未受过金兵冲击，这里的百姓又怎么也会将他奉若神明一般？

    对，眼前这些百姓对徐子桢的态度就象是见到了他们的神，恭敬、狂热，徐子桢若是和谁笑一笑多说两句话，哪怕那人是个年过古稀的老者，也竟然欢喜得手足无措起来。

    颜玉淙怔怔地看着人群中的徐子桢，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想起了颜玉淙，一个长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问徐子桢道：“徐大先生，不知这位是？”

    徐子桢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我娘子。”

    这话就象一块石头丢进了水中，顿时又激起一声声惊呼，颜玉淙长得好看，在乡里村间简直就象仙女一般的人物，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腹部是隆起的，谁都看得出这是怀孕了。

    一个天大的喜讯顿时从屋里传遍了整个村子。

    徐大先生的娘子有喜了，徐大先生要当爹了！

    这下可炸开了锅，原本被赶到门外以免吵到徐子桢的三姑六婆有了进门的借口，几十个婆娘一涌而入，围上了颜玉淙，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发表着各种安胎经验。

    “哎呀，这胎有几月啦？徐夫人近来爱吃酸还是辣？”

    “徐夫人，这是我家祖传的安胎良药。”

    “徐夫人……”

    颜玉淙头大如斗，她很想大声否认徐子桢的话，可是那隆起的肚子却让她闭上嘴，孩子是徐子桢的，这点并不假，于是她只能强打起笑颜，村妇们对她的关心都是非常真诚的，她也不好拂人家的面子，再说她怀孕不多久父亲就亡故了，接着她独自一人隐居了起来，关于怀孕后的常识她完全不懂，现在有这么多人教她，的确是件好事。

    可是……徐子桢，你竟敢阴我，仗着这么多人在我不敢揍你么？

    颜玉淙抽空看了一眼徐子桢，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吞了他，只是刚看去就见徐子桢笑意盈盈的也在看她，眼中似乎有一种阴谋得逞后的兴奋与得意。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他从船上丢进河里去喂鱼，不对，在那山林里就该顺手一刀宰了他！

    混蛋！

第751章：装睡

    村民的热情让徐子桢不得不逗留了好一会，等他再次提出要走的时候鸡汤又来了，他在吃了二十多天鱼的情况下根本抗拒不了，结果等到真要离开时早已过了午时。

    村里找了头温顺壮硕的青壮牛套了车送徐子桢，又派了个机灵的后生赶车，徐子桢舒舒服服地躺在车里，旁边坐着满脸怨念的颜玉淙。

    “徐子桢，你是不是故意的？”颜玉淙咬牙切齿地说道。

    徐子桢一脸茫然：“什么故意的？”

    “你……”颜玉淙最恨他这么装傻的样子，她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我说过，送你到应天府我便回去为我父亲守坟，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徐子桢连珠炮似的开口说道：“那你生孩子怎么办？谁接生？你坐月子谁给你煮鱼汤？谁给孩子洗尿布？孩子大了些谁教他识字练武知礼法？”

    “我……”颜玉淙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她能委屈自己，能在任何地方生活生存，可是她天生的母性却让她不愿委屈了孩子。

    徐子桢说得没错，避世也好避难也好，同时也让孩子失去了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就算自己能教孩子文的武的，可是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与野人有什么分别？

    颜玉淙犹豫了，还是嘴硬道：“我会寻人照顾，不需你费心。”

    徐子桢幽幽一叹：“玉淙，你这又是何必？应天府是大宋陪都，什么没有？”

    颜玉淙忽然醒悟过来，刚才是在追究徐子桢对外介绍自己是他娘子的事，怎么又扯孩子身上了？这个可恶的混蛋！

    “我是在问你，为何对人说我是你……是你娘子？我何时答应你了？”

    徐子桢一脸无辜状：“那我该怎么介绍？这个漂亮妹子是我拣来的？顺便怀了我的孩子？”

    “你……！”要不是前边还有个赶车的后生在，颜玉淙几乎就想扑过去把徐子桢掐死了，她的俏脸被气得通红，胸脯也起伏不定，徐子桢一眼瞥过再也挪不开视线，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颜玉淙本就身材很好，再者现在怀孕后胸部更是饱满，徐子桢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在太原时的那几个荒唐之夜，思绪一下飘远了。

    “再看挖出你的狗眼珠子！”颜玉淙下意识地双手抱胸，她很想再凶狠些，可惜她的思绪也飘到了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夜晚。

    徐子桢回过了神来，讪笑一声：“那个……你还是这么漂亮，我一不留神就看呆了，嘿嘿……”说着真的闭上了眼。

    颜玉淙脸色微红啐了一口，还是死死盯着他看，这家伙太色，说不定什么时候趁自己不注意又要偷看，可是过了好一会也没见他再有动静，颜玉淙忍不住凑近了些，却发现徐子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鼻中发出轻微的鼾声，嘴边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混蛋……”颜玉淙轻骂了一声，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变得温柔了。

    这些日子以来徐子桢和她朝夕相处，每日里和她开玩笑甚至调戏是家常便饭，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反正在她印象里徐子桢就是个无赖，是个淫贼，他要能正经起来除非下辈子了，可是刚才徐子桢这么直直地看着她，还有那一句看似调笑的话——你还是这么漂亮，却让颜玉淙的心轻颤了一下。

    她轻声唤了赶车的后生一声：“小哥，劳驾稳着些，他睡着了。”

    后生回头看了一眼，憨憨一笑：“俺明白，嫂子。”

    颜玉淙的脸不自禁地又红了，可又感觉有些奇怪，这后生叫她嫂子，按理说她应该生气才是，可为什么心里一点反感也没有？她望着车边慢慢倒退的景色发起了呆，这里已经是应天府地界了，她的承诺应该已经算是完成，可是她犹豫了。

    算了，他伤得这么重，这农户家的后生粗手笨脚照顾不好他，索性送佛送到西罢了。

    只是她在发呆的时候却没留意到，徐子桢嘴边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

    徐子桢在忍着笑，忍得很辛苦，睡着？这二十多天来大半时间都用在睡觉上，何况眼看着家就快到了，能睡着就有鬼了，只是刚才不小心又把这妞给调戏火了，装睡绝对是最妙最有效的办法。

    临近傍晚时分，牛车终于驶入了应天府城内，徐子桢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自从山峪口和水琉璃他们分开后就没了消息，在山上将林朝英赶走后也是一样，不知道他们都安全回来了没有，最让他揪心的是大野，直到现在徐子桢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大野用血肉之躯硬拼黑拓，当巨石滚落时他没有后退，反而抱着黑拓同归于尽，以他的命来换徐子桢的命。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哪怕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在自我麻痹而已，就在他怔忡不安时，牛车停了，眼前的府邸门楣上徐府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徐子桢长长的吐出口气，终于到家了。

    颜玉淙正打量着眼前的房子，听见声音一回头就见徐子桢已坐起身来，一只脚已经跨下了车，她慌忙一把扶住他，罕见的没有冷言冷语嘲讽他几句，因为在那山峪口处她就已经在了，那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能理解徐子桢现在的心情。

    徐子桢站在门口，竟然有些不敢进门，就这么愣愣的站着，颜玉淙也不催他，只静静陪着他，那后生更不敢催，垂手站在车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门口没人，原本守在门口的下人不知去向，徐子桢愈发不安。

    “哥？！”忽然，一声带着惊喜的清脆喊声从门内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象只小雀般飞了出来。

    徐子桢紧抿着嘴角松开了，挂起了一抹温馨的笑容，是林芝，那个自己拣来的妹妹，不过现在他已经正儿八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并打定了主意爱护她一生。

    他笑着伸开手臂笑吟吟的看着林芝，林芝在扑到近前时小脸从惊喜突然间变成了委屈，冲过来抱住徐子桢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752章：人小鬼大的林芝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徐子桢被林芝这一下撞得胸口剧痛，可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减，他宠溺地摸着林芝的脑袋，笑道：“哥答应要等你长大后亲自送你上花轿的，怎么可能不回来？”

    林芝噘嘴道：“我才不要长大，更不要嫁人，我一辈子都要跟着哥哥。√∟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笑道：“胡话，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到时候哥给你选个全天下最优秀的帅哥。”见林芝还要争辩，他赶紧说道，“回头再说你嫁人的事，芝儿，大野……怎么样了？”

    林芝被成功转移话题，说道：“大野哥哥一直在睡着，没醒过，不过卓雅嫂子说他大致无碍了。”

    徐子桢终于松了口气，一颗吊了大半月的心放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大野，既然卓雅都说他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了，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可接着又纠结了起来，吃吃地道：“那个……家里现在都谁在？”

    林芝道：“大半都在呢。”

    徐子桢紧张了起来，大半的意思不知是不是包括高璞君温娴还有卓雅这几个高冷妞，这回自己又玩惊险，差点死在河间府回不来，估计进去后是看不到什么好脸色了，就算梨儿和巧衣估计也得责备自己几句，他嗫嚅了片刻说道：“芝儿，你……你陪我进去吧。”

    林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哥哥是怕嫂子们骂你吧？羞羞羞，惧内的哥哥！”

    徐子桢板着脸道：“惧内是中华民族的美德，熊孩子知道个屁？走，进去。”

    林芝却拉住了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颜玉淙：“哎等等，哥，这也是嫂子吧？”

    颜玉淙正在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女孩子，冷不丁听到这话顿时脸一红，威胁似的瞪了一眼徐子桢，意思是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徐子桢只当没看见，笑眯眯地道：“当然，这是你玉淙嫂子，而且你快当姑姑了哦。”

    林芝一声惊呼，顿时放开了徐子桢扑过来抱住颜玉淙的胳膊，两眼放光地看着颜玉淙：“玉淙嫂子，你真好看哦，我叫林芝，是哥哥的妹妹，嘻嘻，我……我能摸摸小宝宝吗？”

    颜玉淙当即被林芝萌翻，也顾不上找徐子桢计较了，微笑着对林芝道：“林芝妹妹好，想摸摸宝宝当然可以，不过……以后你要叫我玉淙姐姐。”

    林芝立刻没口子的答应，伸出小手轻轻摸上颜玉淙的肚子，小脸又紧张又兴奋，浑然没注意颜玉淙话里有什么意思。

    颜玉淙趁林芝没看见，狠狠瞪了一眼徐子桢，又示威似的抬了抬下巴。

    徐子桢为之气结，这倒霉孩子，这么容易就被颜玉淙收买了去，他回了个白眼给颜玉淙，一阵郁闷。

    林芝只小心地摸了两下就停下了手，认真地说道：“哥，进去吧，别再让嫂子们等了。”

    徐子桢一怔，望着林芝那小大人般的样子，展颜笑了：“好，咱们进去。”说完对那赶车的后生笑道，“兄弟辛苦了，进来喝口茶歇歇。”

    那后生受宠若惊，忙不迭推辞，林芝一把拉着他往里走：“来吧大哥哥，别客气。”

    林芝本就长很招人喜欢，一发起嗲来更是挡不住，那后生只得憨笑着跟着进去，颜玉淙正看得好笑，却发现手一紧，被徐子桢拉住了，接着身不由己往里走去。

    颜玉淙一甩手，压低声音道：“放开，别拉我！”

    “我去！拉拉手又不会怀孕。”徐子桢习惯性的回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就发觉说错了，颜玉淙可不已经怀孕了么，而且还是他徐家的种。

    “你……！”颜玉淙又羞又恼，眼睛死死地瞪着徐子桢。

    这下有些尴尬了，徐子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只当不知地再去拉颜玉淙的手，结果不出意料地再被颜玉淙拍开，徐子桢闷哼一声，顺着被拍的手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颜玉淙顿时醒悟，飞快地伸手搀住了他，同时心中有些后悔，徐子桢身上还有伤，自己这小心眼耍得不是时候。

    徐子桢趁机半倚半靠在颜玉淙身上，胳膊上感受着温香软玉，心里暗暗得意，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痛楚模样，就这么慢慢地往里走着。

    林芝人小鬼大，看出了徐子桢眼里的笑意，趁颜玉淙不注意对徐子桢吐了吐小舌头扮了个鬼脸，故意大声道：“哥，我先进去告诉嫂子们，你可走慢点儿啊。”说完拔腿就往里去，顺手拉上了还在发愣的赶车后生。

    这么一来颜玉淙的脸更红了，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却偏偏发作不得，只得闷头扶着徐子桢慢慢走着。

    徐子桢也不说话了，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好，另外他还有个想法，就是说什么都要把颜玉淙留下，不管她以前是细作也好，天罗高手也罢，现在她只是个可怜的姑娘，父亲死了，自己又被她忠心以待的组织抛弃甚至追杀，而且徐子桢自觉非常对不起她，只想能有个机会慢慢补偿，更何况颜玉淙的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

    而颜玉淙则同样在暗自思忖着，她本来打定主意将徐子桢送到家后就走，绝不拖泥带水，可是真到了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迟疑了，现在她更是已经陪着徐子桢踏进了他的家门，她咬了咬牙，暗暗说道：送佛送到西，总归是到了这里，不差这几步路，送他进里边我就走。

    两人各有心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府中第二进的天井里，忽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惊醒了他们。

    徐子桢抬起头，一张张在最近总是梦到的脸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面前。

    莫梨儿、寇巧衣、温娴、水琉璃，几个绝色佳人此时已珠泪满腮，身子轻颤，在天井的那头望着徐子桢。

    徐子桢侧头给了颜玉淙一个抱歉的笑容，松开了她的搀扶，回头伸开双臂咧嘴一笑道：“娘子们，我回来了。”

第753章：玉淙妹妹

    徐子桢的鼻子有点发酸，嗓子也干涩得说不出话来，这次的河间府之行凶险之极，兀术的埋伏一环套一环，险些让他再回不来，所以当他终于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几位娇妻时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眼眶都已红了。◎UU小说，www.uu234.com

    水琉璃率先扑了过来，投入了徐子桢的怀抱，这次徐子桢就是为了救她才以身犯险，水琉璃在安全撤退后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如果徐子桢真有个好歹回不来的话，她也已经暗下决心要以死相陪了。

    只是她没料到徐子桢的伤依然没恢复，这一扑正巧碰到徐子桢的伤处，顿时引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一晃就要栽倒，水琉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玉手飞快搭住徐子桢的脉门，只一探便满脸惊色。

    “徐郎，你……你怎的如此重伤？”

    莫梨儿等几女也都赶了过来，慌得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

    徐子桢也慌了，赶紧哄道：“别哭啊，我的伤已经好得……咳咳……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坐了半天的牛车，腿有点儿软而已。”

    众女哪肯相信，尤其是水琉璃，她自小习武，徐子桢身上这么重的内伤她哪能看不出来？

    徐子桢郁闷了，看着那几双关切紧张又带着责备的眼神，他感到无比的压力，忽然他眼睛一转看见身旁悄立的颜玉淙，顿时有了个办法。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的伤不忙说，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颜姑娘，颜玉淙，这次我能活着回来全靠她救了我。”

    这句话果然立竿见影，莫梨儿等众女顿时收住了泪眼，齐齐看向了颜玉淙，又互望了一眼，颜玉淙不提防徐子桢会来这一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傻了眼。

    可是众女随即又做了个让颜玉淙没料到的动作，只见以莫梨儿为首的几女齐齐走到她面前，接着正色敛衽深深一礼。

    “颜姑娘，请受我等一拜。”

    颜玉淙避之不及，她们几个年纪相仿，怎么能受这么大礼？可是她只一个人，搀了这个顾不上那几个，急得她赶紧说道：“四位姐姐莫要如此，小妹生受不起。”

    只是众女还是认真行完了礼才站直身子，颜玉淙已急得额头上渗出了汗来。

    但接着众女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颜玉淙的腹部，她们刚才一心只在徐子桢身上，到现在才发现颜玉淙竟是怀了身孕，温娴不着痕迹地对徐子桢使了个眼色，徐子桢哪会看不明白，嘿嘿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这笑容看着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温娴询问的眼色瞬间变成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转回头走到颜玉淙面前拉起她的手，微笑道：“玉淙妹妹，你拖着身子，可要小心些……妹妹这身子不知有几个月了？”

    颜玉淙迟疑了一下，轻声答道：“已六个月了。”

    温娴微一惊讶：“那如今可是得小心着的时候，妹妹赶紧随我屋里歇会儿去，莫要累着了。”

    莫梨儿寇巧衣和水琉璃也全都拥了上来，拉着颜玉淙问长问短不胜关怀，颜玉淙被几女的热情和温柔绕得已迷失了方向，早把什么将徐子桢送到就走的决定抛到了脑后，温娴又说了几句什么，接着拉上颜玉淙就往里走去，临走时又给徐子桢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而颜玉淙已是迷迷糊糊的，顺从的跟了进去。

    徐子桢已乐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温娴不象高璞君那样精于兵法，但对人情世故却比谁都精，恐怕她已经看出颜玉淙跟自己有些别扭，所以才不由分说将她拉进去，而且连话中也已经将颜玉淙给套了起来，姐姐妹妹是这么好称呼的么？只要进了这门就是一家人了。

    可怜颜玉淙堂堂天罗高手，却不知温娴的鬼心思，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再说她对徐子桢尚有怨念，可对徐子桢的这几位娇妻却印象极好，而莫梨儿寇巧衣及温娴都对她心存感恩，水琉璃是从河间府逃出，更是知道那处有多凶险，因此四女都是极尽温柔的对待她，颜玉淙丧父后已独处了好一段日子，这一下顿时有种感觉，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家，而这些，都是她的家人。

    一个被徐子桢纠结了一路的问题就这么轻松地被四个娇妻化解了，徐子桢想不服气都不行，只是等他感慨完毕后才发现四个娇妻竟然都进去了，没一个留下说搀他一把。

    徐子桢哭笑不得，忍不住大声抱怨道：“喂！你们这是要把老子丢这儿么？”

    一声娇笑响起，林芝又出来了：“嘻嘻，哥哥你怎么还不进去呀？”

    徐子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说穿不得，难道说你嫂子们联手给你哄个新嫂子来？

    旁边又一个声音出现，带着不屑地鼻音：“哼！活该，嫂子们这是生气呢。”

    徐子桢扭头一看乐了，阿娇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双手踱了出来，他哈的一笑道：“小胖妞，来，给哥抱抱！”

    阿娇怒道：“不准叫我小胖妞，再叫我咬你！”

    徐子桢坏笑道：“不准叫？那意思是准我抱了？来吧。”说着伸开了双臂。

    这次他死里逃生又喜当爹，心中对家的眷恋愈发深厚，回家见到莫梨儿她们让他感受到了亲情的可贵，又听到大野安然无恙，开心之下忍不住调戏了阿娇几句。

    阿娇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刚要骂他几句，眼神却在徐子桢身后停顿了一下，小脸一垮变得很是委屈：“一回家就欺负我，我……我去告诉嫂子！”

    徐子桢又好气又好笑，不屑道：“多大的人了还玩告状？爱告就告去，我倒要看看你哪个嫂子敢管。”

    阿娇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光芒，徐子桢不由得一愣，还没回过神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真没人敢管你么？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徐子桢心中咯噔一下，我靠，小胖妞居然坑我！

    他扭动僵硬的脖子转过身，只见高璞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俏脸冰冷，但眼神中却明显带着一抹压抑着的思念之情。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冷了起来，阿娇幸灾乐祸地等看徐子桢被教训，林芝则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是跟着高璞君念书的，因此唯独对这个嫂子有几分敬畏之心，眼看徐子桢情况不妙也不敢站出来劝几句。

    高璞君咬着银牙走了过来，刚要说话却不防徐子桢忽然抱了过来，用他完好的左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接着一低头重重吻在了高璞君略有些苍白的樱唇上。

    “唔……！”高璞君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一下子僵住了，而等看热闹的阿娇和纠结着的林芝也傻了眼。

第754章：汴京告急

    高璞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准备好的教训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徐子桢的吻是炽热的，缠绵而又狂野，让她彻底迷醉了，要不是徐子桢还有条胳膊搂着她，恐怕她已瘫软到了地上。￥℉UU小说，www.uu234.com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的回过神来，用尽身上剩余的力气将徐子桢推开，两颊已是红若桃花，又羞又恼地瞪着徐子桢，刚要开口时徐子桢却又搂了上来。

    “璞君，我好想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高璞君的心一下子化了，眼睛也瞬间红了，这些日子来她对徐子桢的相思之情不比别人少，甚至更多了一份自责愧疚的心，因为去河间府相助徐子桢的计划就是她精心安排的，到头来还是棋差一着险些让徐子桢送了性命。

    徐子桢的这一声温柔似水的低语让她藏在心里大半月的苦闷一下子消散了去，本来已到嘴遍的教训之语也不知抛到了哪里去。

    “你……放开我，阿娇和芝儿都在呢。”

    阿娇和林芝在后边齐声大叫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徐子桢扭头一看，只见林芝和阿娇都站得毕恭毕正，双手捂着眼睛，只是她们的小手却分明露着很宽的缝。

    高璞君羞恼地瞪了她们一眼，没好气地对徐子桢道：“都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完气呼呼地往里而去，走了没几步又转过头来，说道，“来我房里，和你说些事。”

    这次她没再回头，徐子桢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一关总算过了，阿娇和林芝也放下了手抿嘴偷笑着，徐子桢无力地说道：“你们两个下梁，还笑个屁，过来扶我一把。”

    阿娇和林芝笑嘻嘻地一左一右搀住了他往里走去，走了没几步阿娇忽然收起笑容，低声说道：“徐子桢，对不起。”

    徐子桢一怔，失笑道：“怎么？趁我不在家把我床给拆了？”

    阿娇没理会他的玩笑，神色有些黯然：“这次兀术设计害你，差点让你回不来，我……我很害怕，万一你真的回不来，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子桢哈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兀术又不是你儿子，他坑我也不是你教唆的，要你道的哪门子歉啊这是？”

    阿娇张了张嘴还待再说，徐子桢抢先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么？你就别钻牛角尖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道，“嗯，看来得赶紧给你找个男人嫁了，省得你没事尽胡思乱想。”

    “呸！你才嫁人，讨厌！”阿娇的沉闷瞬间被打破，又象只小老虎似的跳了起来，对着徐子桢龇牙咧嘴。

    “你傻呀？我是男人，只能娶媳妇儿，要嫁人得下辈子当个小胖妞才能嫁。”

    “好哇，你又骂我是小胖妞！我跟你拼了！”

    “哎呀别闹，我去……疼死老子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到了里边，发现厅里没人在，颜玉淙也不知被温娴她们带去了哪里，不过徐子桢不说也猜得出来她被温娴梨儿她们拉去了房里说悄悄话，对几个娘子的这般举动徐子桢十分欣慰，尤其是温娴，估计以她的智商和情商不用多久就能和颜玉淙处成闺蜜了，到时候颜玉淙想走也走不得了。

    徐子桢越想越开心，心里已经在幻想着颜玉淙的孩子出生后的情景，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中已来到了高璞君房门外，等他察觉时下意识地停住脚，不知怎么他在面对高璞君时总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哪怕成亲到现在也有段日子都没变，这样的事在他另外几个女人身上还从未有过。

    他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时阿娇和林芝坏笑一声转身跑开，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徐子桢愕然，苦笑一声只得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罢。”

    高璞君的声音有点冷，好像还没从刚才被调戏而且被围观的羞恼中解脱出来，徐子桢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高璞君并没有看他，而是拿着一张纸条在看着，徐子桢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上几步，问道：“璞君，特地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高璞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接着起身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特地拿了个软垫给他靠着，徐子桢难得见她这么温柔的时候，不禁有些发呆。

    只是这温柔也仅仅片刻就不见了，高璞君复又回身坐下，正色道：“你可知这月余中发生了什么事？”

    徐子桢挪了挪身体，尽量坐得舒服些，然后笑道：“这段日子我要么在山里乡间，要么在河上漂流，哪知道发生什么？趁现在没到饭点，你一件件告诉我吧。”

    高璞君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段日子汴京未曾太平过，前些日子官家下旨贬谪了童贯，接着又查抄了李邦彦与朱勉，一时间朝中为之震惊，人人自危，只当新皇发威铲除旧臣。”

    徐子桢不当回事，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新鲜。”

    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动，童贯他们几个竟然已经被拿下，难道说……他心思还没转完，就听高璞君又说道：“此事源于一个太学生上书官家，书中痛陈朝中多名官员累累罪行，尤其以童李朱还有之前被贬的梁师成等几人为甚，那太学生好胆量，直呼童梁等为六贼……”

    “那太学生唤作陈东，便是一月前你特地修书让我引他入应天书院的。”高璞君忽然看着徐子桢的眼睛，说道，“六贼一事是否你早已思量周全，以这陈东为引的？”

    徐子桢哈哈一笑，也没否认：“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佩服佩服，那小子性子倔强一根筋，办起事来倒速度挺快，对了，现在他在哪儿？这事办得漂亮，把他叫来喝几杯庆祝一下。”

    高璞君没有立刻回答，只默默看着他，片刻后说道：“他……死了。”

    徐子桢的笑容还没收起就僵在了脸上，大吃一惊道：“什么？他怎么死的？”

    高璞君面露敬佩之意，说道：“他孤身前往金军营外大声痛骂，被金人……杀了。”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没事跑去骂金狗干毛……”徐子桢气得一拍桌子，刚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呃，他上哪儿去骂的金军？”

    高璞君缓缓说道：“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第二件事，金人大军已至，汴京告急！”

第755章：我记起我是谁了

    “汴京被围了？”徐子桢只稍稍一怔就恢复了平常，不以为意地说道，“围就围吧，算算也该在这几天了，可惜了陈东那书呆子……是我不好，让他好好呆在太原不就好了，非得蛊惑他去上那个狗屁书，妈的，老子真该死！”

    高璞君见他一脸自责地痛惜陈东，却没把汴京当回事，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没什么要与我说的么？”

    徐子桢反问：“说什么？”

    高璞君感觉被他耍了，当即有些上火，咬着牙道：“自然是说你的打算，莫非你的安排还要瞒着我不成？”

    徐子桢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那不可能，你可是我的老婆兼军师，我瞒谁也不能瞒你啊。”

    高璞君哪听过这么肉麻的话，顿时脸颊一红，啐道：“没个正经，既然不瞒我那还不说？”

    “说什么？……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别掐别掐！”徐子桢手忙脚乱地抵挡住高璞君愤怒的攻击，苦着脸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可我是真没什么安排啊。”

    高璞君哪肯相信，索性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死死的瞪着他。

    徐子桢被他看得没办法，想了想说道：“金军这次来了多少人马？”

    “如今只是前军，据报四万五。”

    “那汴京有多少守军？”

    高璞君卡了壳：“这……”

    “说不出？还是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来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十几万吧？斡离不的右军总共才多少人马？那也不如汴京的守军多。”徐子桢冷笑道，“眼下只是四万五对上十几万，这他妈也能叫围城？”

    高璞君默然不语，这的确是事实，所以她羞于启齿。

    徐子桢顿了顿又说道：“当然，你要说我有安排其实也没错，我是早有了安排。”

    高璞君眼睛一亮，徐子桢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柔荑轻声说道：“璞君，还记得当初我说的那句话么？如果我又无耻卑鄙了，你千万别当真，因为那一定是假的，现在，你就不要再问了，一切终有见分晓的时候。”

    徐子桢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安排确实有，但却不是对汴京的安排，而是对整个大宋天下的。

    这句话将高璞君的记忆引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太原，她的眼中浮现出了温柔之色，虽然徐子桢得到她的手段有些无耻，不过事后证明那确实是一场误会，并且她也渐渐了解了徐子桢的真实品行。

    徐子桢虽然很多时候不太着调，吊儿郎当一副痞气，但是他在大是大非上认得很清，高璞君虽然不知道徐子桢说的这个“又”字代表什么，但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徐子桢现在还不能说，于是她也不再多问。

    “你……还疼么？”高璞君倚在徐子桢怀中，轻抚着他的胸口与断臂，眼中带着心疼。

    徐子桢笑道：“疼倒是不疼，就是馋得慌，都几十天没辨到肉味了。”

    高璞君扑哧一笑：“我扶你去吃饭吧，别把你馋傻了，家里总还是有肉的。”

    徐子桢还没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直接推了开来，卓雅出现在了门口，呆呆望着徐子桢。

    卓雅还是老样子，清清淡淡浑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神情却憔悴了许多，下巴尖得象被削过似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显然这段时间她也过得并不好。

    徐子桢心中一疼，高璞君适时的松开了手，卓雅已冲了过来，徐子桢伸开手臂等着给她一个拥抱，可卓雅冲到近前却没有理会他的热情，而是伸出玉指搭住了他的脉门，徐子桢的一脸思念与热情顿时僵住。

    卓雅没有看他的表情，只皱眉凝神给他把着脉，片刻后放下手，松了口气：“比我想像中好一些，你的内伤被控制得不错。”

    徐子桢委屈道：“咱就非得先看病么？就不能先互诉个衷肠什么的？”

    高璞君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赶紧板起脸只当什么都没听到，把头扭到了一边，卓雅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道：“我只说比我想像中好些，你若再晚回来几天……”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接着指了指高璞君的床，“躺下，我先给你治伤，今天你不能再去别处了。”

    徐子桢想了想，摇头道：“我想先去看看大野。”

    卓雅微怒道：“我说了，你今天不能……”

    徐子桢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地道：“我也说了，我想先去看看大野！”

    “你……”卓雅终于屈服了，徐子桢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一旦倔起来没人能阻止。

    高璞君和卓雅双双搀扶着徐子桢来到了大野房中，尽管之前卓雅已经说了大野无碍，但徐子桢的心还是放不下，特别是当他看到静静躺在床上的大野时，他的眼眶都红了。

    大野的头上被布包裹了好几层，那块掉落的巨石虽没夺去他的性命，但也将他头颅砸了老大一个洞，若是再深一分的话只怕神仙都难治了。

    卓雅这时也不向徐子桢发脾气了，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大野没什么内伤，最重的便是在头上，他脑中的淤血我已替他清除，只是仍时醒时睡，怕是还要再将养些时日。”

    徐子桢长长的吐出口气，回来的一路上他最惦记的就是大野，虽然在门外就知道大野还活着的消息，但如今看见他安然无恙，又得卓雅亲口证实，他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忽然，大野的眼皮动了一下，接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徐子桢瞧个正着，顿时大喜，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扑到大野床边抓起他的手轻声叫道：“大野，大野？”

    大野的目光停在了徐子桢脸上，凝视片刻忽然笑了：“少爷，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一点都听不出有惊讶之情，仿佛徐子桢能回来是必然的事，徐子桢忽然留意到大野的目光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却又说不出。

    大野好像看出了徐子桢的迟疑，说道：“少爷，我现在很好，不必担心，而且……”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这次似乎因祸得福，我记起我是谁了。”

第756章：林朝英杀去了汴京

    “真的？！这果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等你伤好些一定要痛饮一场庆祝庆祝！”徐子桢又惊又喜，接着又问了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大野，你家在哪里的？”

    大野笑了笑：“我的家在阴山之北，那里有条河，叫斡难河，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长。◎UU小说，www.uu234.com”

    他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的夜空，又轻轻地说道：“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但母亲还在，她很慈祥，很爱我，可是我失踪了这么久，她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

    徐子桢也有些黯然，拍了拍他的手：“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就回去看看吧。”

    大野费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徐子桢没看见他眼中有道寒芒一闪而逝。

    塔塔儿族，你们处心积虑想要我死，现在我还活着，你们就等着我的复仇吧！

    ……

    徐子桢的心放下了，大野还活着，并且恢复了记忆，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高兴。

    斡难河是个什么鬼徐子桢不知道，可他却知道阴山，阴山之北不就是蒙古么？在刚见到大野时他就曾猜过大野是不是蒙古人，现在算是确认了，不过这无所谓，虽说他一直对蒙古有戒心，可却和大野无关，不管怎么说大野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兄弟。

    卓雅和高璞君将他又扶回了他自己的房中，莫梨儿等众女又聚了过来，包括林芝阿娇，连墨绿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躲在一旁角落里偷偷打量着徐子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寇巧衣端来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颜玉淙也在，但神情看着有些拘谨，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知刚才温娴跟她说了什么。

    徐子桢看了一圈发现还少了几个人，刚问出口阿娇就抢先告诉他，苏三不知道去办什么事了，一直没回来，扈三娘住进了城外的慈心庵，朝晚念经以求徐子桢平安归来，莫梨儿已差人去报了信，估计明早就该回来了。

    天下会群雄在逃脱后就各自散了，令徐子桢有些惊讶的是路青和鱼沉大师竟然跟水琉璃来了应天府，并主动请缨去了应天学院当了个临时教头，和这次同去河间府的尚桐一起教起了那八百学府兵。

    阿娇一边说着，寇巧衣一边服侍徐子桢吃着，这时林芝溜了过来，轻声说道：“哥，我姐去汴京了。”

    徐子桢顿时大吃一惊，差点将寇巧衣手中的汤碗打翻，急声道：“什么时候去的？”

    林芝道：“就在昨日，听到汴京被围她就赶去了。”

    徐子桢又气又急：“你们怎么不拉住她？这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去汴京，嫌自己活得久了去找死么？”

    林芝小嘴撅了起来，无限委屈地道：“还不是因为你？”

    徐子桢愕然：“为我？”

    林芝道：“我姐等了你大半个月你都没回来，她就以为你……昨天听说汴京被围，她就坐不住了，说要去汴京帮官军杀金狗，算是给你报仇。”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徐子桢拍着床沿叫道，“先不说我死不死得了……啊呸！当然是死不了的，就算我死了她也不必跑汴京杀金狗吧？眼看城就得……”

    话刚说到这里他就顿时意识到了不妥，赶紧停了下来，汴京被破是早晚的事，可却不能随便说出口，哪怕这里都是自己人，可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

    不过对于林朝英冒冒失失跑去汴京的事他还是纠结到蛋疼，这傻妞，汴京一破数以千记的宫中及民间女子被金人掳走，下场凄惨之极，这事别人不知道，可老子知道啊，这……

    咦？对啊！

    徐子桢一拍额头，忽然回过神来，林朝英是后世著名的抗金女侠，也就是说至少这些年她不会有事，那老子还急个什么劲？

    想明白这一点后徐子桢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也不发火了，也不拍床沿了，闷声不响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

    林芝睁着大眼睛还等他说下去，等了好久却没了下文，忍不住问道：“哥，现在怎么办？”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我能怎么办？去汴京抓她回来打屁股？”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那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阳，说不定这对传说中的冤家就此见面。

    他把碗里剩余的鸡汤一口喝干，抹了抹嘴道，“放心吧，你姐不会有事，将来还会名扬天下呢。”

    林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知道徐子桢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她姐姐没事，但她不会怀疑，因为徐子桢说的任何话她都深信不疑。

    寇巧衣将汤碗收去，并体贴地给他擦了把脸，这时卓雅走到了床边，手中拿着她的银针布包，说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现在先与你施针要紧。”

    众人一听顿时安静了下来，徐子桢受伤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确实再也拖不得，莫梨儿率先起身往外走，偏只有阿娇嬉笑道：“我看是卓雅姐姐想这臭家伙了，和他说些情话要紧吧？”

    饶是卓雅清淡性子也被闹了个大红脸，当即羞恼地啐了一口，顾不得优雅将阿娇往外轰去，众女嘻嘻哈哈笑闹着离去，徐子桢忽然叫住了水琉璃，众人都不解其意，只听徐子桢说道：“琉璃，你脚快，替我跑趟衙门，把七爷请来一见。”

    水琉璃一怔：“现在？”

    “对。”徐子桢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说道，“这点七爷估计没睡，应该来得及。”

    水琉璃还没说话，卓雅却一口否决：“不行，你还得施针。”

    徐子桢道：“没事，你先扎着，呆会七爷来了边扎边聊就是。”

    “你……”

    卓雅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徐子桢就摆手让水琉璃去了，要说起来赵构既是当今皇弟，又是应天知府，却被徐子桢的这样平民夤夜随意招呼，要是被外人知道的话必定跌落一地眼镜。

    屋里终于恢复了清静，卓雅有些赌气的将门重重关上，一回头就见徐子桢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卓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看什么？躺好。”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当然是看美女，哦不对，是看仙女。”说着张开手臂，“仙女姐姐，求抱抱。”

第757章：我什么都没说

    事实证明，再高贵冷艳的仙女也有小心眼的时候，当徐子桢赤条条躺在床上，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从脖子到小腹被银针插得象只刺猬的时候，卓雅终于很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在报复徐子桢刚才的轻薄，还是阿娇临出门前的那一句话。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了，苦着脸道：“亲，需不需要扎这么多啊？”

    卓雅笑容一敛，瞪眼道：“我给你治伤你很不情愿么？”

    徐子桢赶紧赔笑：“哪儿能啊？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针的，得有上千支了吧？”

    “三百零八支。”卓雅白了他一眼，说道，“下次你若再这般不顾自己身体，我便再给你翻倍。”

    徐子桢吓一跳：“那不是六百多？喝水的时候身子会漏不？”

    卓雅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但随即轻叹一声，素手抚着他身上新添的几条疤痕道：“我知劝你无用，但你不念自己也念及家中有这么多人在等你，你就忍心让大家这么牵挂你么？”

    徐子桢默然不语，心中有些愧疚，却不后悔，很多时候不是他想拼命，而是不得不为之，高璞君常说他冲动说他莽撞，但他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或许会有更坏的后果，就说这次河间府之行，如果不是他将姚云鹤引走，又让林朝英赶去报信，那么天下会群雄必无活路。

    卓雅见徐子桢情绪低落，心中一软也不再说了，只专心给他治着伤，徐子桢这次的伤势很重，而且拖的时间太久，需要好好调理一番才行，至少肋骨和手臂的断骨就要不下一个月才能恢复。

    屋内就这么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有人轻敲了几下门，水琉璃回来了。

    赵构果然来了，而且来得非常快，卓雅才刚把门打开他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一眼见到徐子桢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针，顿时更紧张了起来。

    “子桢！你……你怎的伤这般重？”

    虽然徐子桢知道赵构紧张他是因为关系他自己的将来，但是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心中一暖，于是赶紧笑着宽慰道：“七爷，我没事，不过断了条胳膊，养上个把月就好。”

    “可这……”赵构哪肯相信，指着徐子桢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说不出话来。

    卓雅脸一红，过来默默地开始收针，本来徐子桢的伤就不需要这么扎法，她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生气而已，顺带着才是给徐子桢疏通一下经络。

    赵构顿时恍然，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扭过头去只作没见，卓雅红着脸收完针逃也似的告辞而去，临走时不忘把门给关了起来，害羞归害羞，但她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徐子桢这么晚了还和康王见面，必定有要事相谈。

    卓雅刚走，徐子桢抬头对窗外喝道：“十七可在？”

    窗外一个声音应道：“少爷，小的在！”

    “百米内禁人。”

    “是，少爷！”

    窗外应声的正是代替罗吉为徐子桢守家的徐十七，他年纪虽轻却机敏能干，就象现在与徐子桢的应答，平日里他都是称呼徐子桢主子，自称属下，可现在赵构在，他就改口为少爷和小的，虽然赵构和徐子桢关系不错，毕竟是皇室中人，那擅养私兵之嫌避避总是好的。

    徐十七应声而去，徐子桢这才转头对赵构笑道：“七爷恕罪，我这是没办法，才斗胆请您过来，而且还这么晚……”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构拦住了话头：“子桢你这是什么话，你我情同手足，哪有这么多虚礼？你能安然回来我比谁都高兴，下次在我面前不准说恕罪。”

    徐子桢笑道：“是我不好，下回不说了。”

    赵构忽然正色道：“言归正传，子桢，你可知汴京告急？”

    徐子桢点头：“知道，我请您来就是为这事。”

    赵构急忙问道：“莫非你有良策解围？”

    徐子桢反问道：“七爷您准备怎么做？”

    赵构道：“自然是谴兵解围，官家昨日已发文书命我调兵，今日更是连发了三道金牌催我，我……”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我还记得你与我说的话，因此一直在等你回来商议，所幸你回来得及时。”

    金牌催兵？徐子桢暗中嗤之以鼻，三道金牌就把你急成这鸟样，你催岳飞的时候怎么忘了？

    他轻咳一声，也压低声音说道：“我请您来，就是要告诉您，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理，要兵？一个都不给。”

    赵构大惊，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这……这岂不是置万民于水火中？”

    徐子桢冷笑：“咱们如果去解围了才叫置万民于水火中。”

    赵构一愣：“此话怎讲？”

    “先不说咱们有没有这个能耐解围，就算把您能调到的兵都拉去汴京解了围，可是接着呢？您猜接着会发生什么事？”徐子桢说完玩味地看着赵构。

    赵构皱眉思忖了片刻，忽然苦笑道：“即便金兵退去，只怕接着还是和谈。”

    徐子桢一拍巴掌：“对啊，官家是绝没胆子反攻上京的，到时候该赔钱赔钱，可万一金人在和谈的条件上再加一条要把我甚至是七爷您交出去，您猜咱们官家，您的皇兄，他会不会又敢不敢把咱们保住呢？”

    这番话说得直白之极，赵构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冷汗，他何曾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要知道赵桓是什么胆色他比谁都清楚，徐子桢说的绝对有可能发生，所以当他昨天收到加急文书时就开始犹豫了，说是等徐子桢回来商量，其实也只是个借口罢了，汴京之围他本来就不想去解。

    赵构一咬牙，抬头看着徐子桢，问道：“子桢，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刚说了，什么都别做，汴京城是破定了的。”徐子桢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笑道，“您也别担心官家秋后算账说你抗旨，他没功夫来找你了。”

    赵构惊骇万分，实在不敢再往下想：“你是说……？”

    徐子桢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嘘……我什么都没说。”

第758章：失眠夜

    这一番言论足够徐子桢被杀头抄家几十次的，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也不记得历史上赵桓找赵构搬兵时他是怎么做的，所以这边鼓是必须敲一敲的。↗UU小说，www.uu234.com

    赵构沉默了，眉头拧着，很久都没说话，徐子桢的这番言论太过骇人听闻，虽然他也已经有了不去解围的打算，可徐子桢知道历史他却并不知道，所以现在徐子桢的建议对他来说其实更象个赌局，赌对了海阔天空，赌错，只有万劫不复。

    过了很久，赵构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徐子桢笑了，再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赵构心动了，没必要再废话了，于是他转了个话题，问了个揪着他心的问题：“七爷，容惜帝姬……在宫里么？”

    问这话时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很怕赵构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如果这样的话哪怕他的伤还没好也要立刻跑去汴京把赵楦救出来。

    总算，赵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九妹去了何处，总之不在宫里，前些日子据闻她奉诏出巡了。”

    徐子桢怔了一下，赵楦她一公主出的哪门子巡？不过赵构也语焉不详，他也没再追问，心也算放了下来，至于京里的其他人，比如王中孚马三等，他就顾不上了，再说当初他劝过王中孚，但这位奇人九爷却自己不愿走。

    赵构走了，走之前又告诉了徐子桢两个消息，枢密院下文调了原兰州守将孟度去了扬州守备，信王赵榛也在半个月前赴任知扬州府，扬州离战线太远，从赵桓到枢密院吏部谁都没心思去细究，结果徐子桢的一大根据地就此初见雏形。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赵构走的时候脸色平静，看不出心里是激动还是紧张，徐子桢却有些睡不着了，虽然劝说赵构不出兵是必要的一步，但他想到汴京数十万无辜的百姓还有宫中几千个嫔妃宫女，心中就说不出的烦躁。

    金人那臭名昭著的洗衣院简直就是这个年代女性的恶梦，女人在那里没有人权，没有尊严，她们只是金人发泄的工具，可以被金人蹂躏虐待甚至杀死，后世的纪录中赵佶赵桓父子为了付给金人所谓的赔款，将汴京城中的民女以及宫中女性甚至连他们的皇后嫔妃都一骨脑的抵价给了金人。

    一想到这里，徐子桢对赵佶赵桓父子更是厌恶，原本他对这事的看法更象是在听一个历史故事，只是当他来到这个年代，在东奔西走的路上亲眼见过金人的残暴后，他从心眼里不希望这事发生，所以他要用一切办法来改写这个扭曲的肮脏的历史事件。

    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不是神仙，尽管他借助着后世的历史知识已经在尽力改变着许多事，但现在还是感到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这个晚上，徐子桢彻底失眠了，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放弃汴京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时，扈三娘已从城外赶了回来，当见到徐子桢时欢喜得难以言语，眼泪也落了不少，只是一顿数落也是免不了的，因为这次徐子桢又莽撞了。

    徐子桢精神状态很不好，扈三娘以为是因他的伤而起，因此又关切地说了几句后就让他歇着，然后离去了，只是她前脚刚走温娴后脚就来了。

    “这么急着来见我？昨晚梦到我了么？”徐子桢不想让温娴看出他心中的烦闷，强打笑颜跟她开了个玩笑。

    温娴却没笑，神情很认真地说道：“子桢，你现在能起身么？”

    徐子桢一愣：“怎么？有什么大事？”

    温娴正色道：“昨日天色晚了故而我未提起，只是现在必须与你说了，有一件事只怕你非去做不可，而且只有你能做。”

    徐子桢愈发紧张了起来：“别吓我，什么情况？”

    温娴面带愁容的说道：“汴京告急之事若是已传入应天学院，那院中学子……”

    她话没说完，徐子桢却已明白了过来，顿时跳了起来，随即啊哟一声呼痛又捂着伤处倒在了床上，额头上疼得冷汗直冒，可他却已顾不上了，依旧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温娴大惊，赶紧过来扶住他，嘴里埋怨道：“你急什么，事情尚未发生到如此紧急时，这只不过是我心中顾忌罢了。”

    徐子桢咬着牙坐起身来，摇头道：“不，你说得很对，这事得亏你提醒我，要不然还真会酿成大祸。”

    历史的教训告诉他，千万别小看学生，特别是学院中的这些青年才俊，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国家有难他们必定身先士卒，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也会冲到汴京去，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是一场大灾难。

    应天学院是全大宋最顶尖的学府，其中学子无论文武都是各地佼佼者，一旦他们满腔热血不顾后果的冲去了汴京，那么将来十几年内大宋的高端人才就会直接断层，徐子桢没想到这点，但是温娴对政事极为敏感，整个徐家她是第一个想到的，也因此提醒了徐子桢。

    昨天卓雅给徐子桢施针，将他体内淤积近月的伤势逼了出来，以便她彻底根除，所以这时候的徐子桢反倒比前些日更虚弱，但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强忍着晕眩和剧痛起了身穿好衣服，借着温娴的搀扶出了房门。

    刚一出房门就见李猛高宠还有宝儿三个小家伙结伴而来，昨天徐子桢回来时他们还都在学院里，听得消息才大清早赶了回来，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见了面。

    “叔！”

    “姐夫！”

    三人喜出望外的一阵叫喊，脚下加快冲了过来，徐子桢来不及跟他们说什么，急声道：“备车，随我去学院，快！”

    宝儿跟着徐子桢的时候最久，也最快反应过来，他不问为什么，直接掉头就奔了出去，李猛高宠互望一眼，也赶紧过来左右扶着徐子桢，徐子桢一言不发往外走去，刚到门口宝儿的车也准备好了。

    “用最快的速度去学院。”徐子桢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是！”宝儿同样不废话，扬鞭策马直冲而去。

    清晨的城中行人不多，马车在宝儿的驱赶下飞驰着，很快就到了学院门外，徐子桢还没下车就见院门口居然空荡荡的，原本不分昼夜值守的学院护卫这时竟然一个都不见了，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糟糕！还是来晚了！

第759章：混帐

    徐子桢当机立断，喝道：“小猛，背我进去！”

    “是！”李猛毛毛躁躁一把将徐子桢拽到背上，拔腿就往里冲去，顿时牵扯到他的伤口，疼得徐子桢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滴。UU小说，www.uu234.com

    温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也知道现在来不及顾及这些，拎起裙摆一言不发跟着往里跑去，宝儿高宠紧跟其后，在进门时停了下，各拆了根顶门杠抓在手里，一左一右护住了徐子桢，以防学生们冲动之下发生什么意外。

    李猛咬着牙一阵猛冲，将原本不短的路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多，却把徐子桢颠簸得更是面无血色，嗓子眼里一阵血腥涌动，几乎就要忍不住一口血喷将出来，可徐子桢却没心思管伤势了，因为从大门到状元桥这一长段距离，他竟然一个学生都没见到。

    明伦堂没人，小成楼也没人，几个书馆也全都是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徐子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没着落处时温娴提醒了他：“或许在大观礼堂也未必。”

    徐子桢一拍额头：“对！小猛，走！”

    李猛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不多时就赶到了大观礼堂，还没走近时徐子桢就松了口气，因为这时的观礼堂大门紧闭着，门口和几扇窗外俱都有守卫站着，这些原本该在门外值守的守卫此时神情凝重如临大敌，不过当他们一眼见到李猛背上的徐子桢时也同样松了口气。

    “徐先生您可来了，大事不好，您快进去看看吧！”

    带队的守卫急火火的迎了上来，徐子桢点点头，沉声道：“开门。”

    守卫迟疑了一下，苦笑道，“徐先生您可小心，里头的动静可不小。”

    徐子桢道：“开吧，有我在，没事。”

    “这……好吧。”

    守卫小心翼翼地将大门上架着一条大木杠取下，左右齐用力将门开了出来，才刚开出一条缝隙时里边就传出了喧闹的人声，接着有人叫道：“门开了，走，去救驾！”

    哄的一下从礼堂中猛的涌出无数人来，两侧守卫一时没能顶住，竟被他们把门硬生生顶了开来，连带着他们那十几个人全都被撞翻在地，一时间摔得七荤八素。

    宝儿高宠慌忙抓着顶门杠护在了徐子桢身前，徐子桢拍了拍李猛：“放我下来。”

    李猛小心地将他放下，和温娴一同将他扶住，这时礼堂内的人潮已经冲了出来，一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混乱之极。

    礼堂内有个苍老的声音气急地叫道：“都给我站住！胡闹，简直胡闹！”

    可是这时群情汹涌，谁都没有理会，只顾着往外冲去，可他们刚到门外却忽然看见礼堂门口站着个人，脸色煞白精神委顿，可一双眼睛却兀自亮如晨星，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前排的数十人忽然硬生生停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人，可大门只有那么宽，前边的人甫一停下后边的人顿时受阻，只听呼疼叫骂声不绝，偌大的人潮瞬间东倒西歪混乱不堪。

    冲在最前的那些人挣扎着爬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被踩得满是鞋印，更顾不得哪里被踩痛，又惊又喜地叫道：“徐先生回来了！徐先生还活着！”

    后边正叫嚷着的人潮瞬间安静了下来，徐子桢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穷的魔力，能安抚所有焦躁狂暴的情绪，礼堂内外无论是出来的还是依旧被堵在里边的，无不用狂热的目光看着徐子桢，可是没人敢再往前一步，因为他们发现，徐子桢现在的眼神很不善。

    徐子桢很虚弱，很难受，胸腹间的内伤让他必须时刻压抑着呕血的冲动，他没再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学子不知怎的都会一阵心虚，渐渐的，没人再叫了，也没人再喊着要出去了，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从狂乱到彻底安静只有瞬间，那些倒在地上的守卫已看傻了眼，对徐子桢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偌大个应天书院内恐怕只有徐子桢有这样的威势，能镇住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子，就算是院长蒋济和老夫子顾易也绝无此能。

    所有人就象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去，徐子桢扶着温娴的手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颤，象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但他还是咬牙站住了，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些热血的学子，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进去。”

    一众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乖乖的掉头往回走，这次没人再拥挤没人再吵闹，全都乖得象个好宝宝，很快就全都回进了礼堂，并自觉地排好了队毕恭毕正地站着。

    门口出现了两个老者，正是院长蒋济和顾易夫子，两人满头是汗，手脚颤抖着，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他们见到徐子桢的到来就象是见到了救命菩萨，齐齐松了口气，苦笑道：“子桢你可回来了，这……还是你来吧。”

    徐子桢拱了拱手：“院长，夫子，恕我重伤在身无法全礼，回头再跟您二位赔罪。”

    顾易夫子摆手道：“哪儿那么多虚礼，快进去摆平这群猴子吧。”

    蒋院长走上几步低声道：“他们听说汴京告急，又说你在河间府遇害，也不知谁起了个头说去汴京解围并为你报仇，这就一下子闹起来了，若不是我得到消息抢先哄他们来此说要给他们支招，怕是这时他们已出了应天府了。”

    徐子桢眉头微微一皱，沉吟了片刻道：“我知道了，您二位受累。”说着抬脚往里走去。

    礼堂内已是人满为患，整个学院内无论文武学子都已聚在了这里，这其中还有前去河间府救人的那八百武学，他们更是用几近疯狂的崇拜目光注视着徐子桢，因为他们曾有幸亲眼见到徐子桢与金兵斡旋相斗。

    徐子桢缓慢地朝礼堂前端走去，每一步都很耗费他的力气，没人催他，所有学子都已看出了他身负重伤，让他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终于，徐子桢走到了礼堂前的高台上，他依旧站着，转身看了一眼礼堂内众学子，冷冷地开口道：“我有俩字送你们——混帐！”

第760章：有耗子在作祟

    这句话就象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一阵鼓噪声，底下的学子无不目露不忿之色，无论是谁被人骂混帐都不会乐意，更何况他们这么冲动这么愤怒的源头还是因为关心国家，关心徐子桢，可偏偏现在就是他们的偶像徐子桢在骂他们。△↗頂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哼道：“怎么，不服？”

    学子们齐声叫道：“不服！”

    “呵，心还挺齐啊！”徐子桢被气得笑了出来，随手点了一个，“你，说说，你们这是打算上哪儿去？”

    被点中的那个是个浓眉大眼的武生，徐子桢认得他，这次河间府之行就有他一份。

    那武生站起来，大声说道：“我们要去汴京解围，为徐先生你报仇！”

    徐子桢点点头：“不错，但先不说给我报仇的事，毕竟老子还没挂。”底下发出一阵轻笑，徐子桢接着道，“可是你们打算怎么解围？”

    那武生道：“自然是去汴京投军抗金，若是朝廷不收那我们便自己杀过去。”

    徐子桢嗤笑一声：“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朝廷是铁定不会收你们这群娃娃兵的，自己杀过去？你们知道金军有多少兵马？城外有他妈四万五，其中至少有大几千的铁浮屠，后边还随时会再来十几万，你们去了能有什么用？拿小命当炮灰给人杀着玩？”

    那武生不服气，昂着头辩道：“金兵也没什么了不得，咱们在河间府不照样从容退去未伤一人？”

    徐子桢又嗤笑道：“你们那是有尚桐燕赵带队指挥着，还有天下会的英雄们拖着金兵的注意力，要是就你们这八百多号人，没人带队没人指挥，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还有你们这些书生，能做什么？能拿得动枪么？能挥得了刀么？”

    那武生有些辩不下去了，却还嘴硬道：“那……那也好过坐视不理，大不了以我七尺之躯报国罢了。”

    徐子桢的嗤笑变成了冷笑：“报国是吧？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那武生有些不解，还是挺起胸大声答道：“应天文武学院，大宋朝国子监，我们是诸府州中……翘楚！”

    “你也知道你们是翘楚？你们知不知道，就你们这几千号人是咱们大宋全国最拔尖的人才，假以时日你们都将各治一方平安，这才是真正的报国！可你们如果就这么冒冒失失跑去白白送死，那将来十几二十年里大宋朝廷的中高端就会出现断层，到时候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各地衙门里没几个聪明人，全他妈是些废物蠢货在把持政务，朝廷会越来越混乱，百姓也会苦不堪言。”

    徐子桢说到这里越来越怒，声音也渐渐提高，猛的一拍面前讲桌喝道：“到那时候你们就是大宋的罪人，就算死了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老子说你们混帐还是客气的！”

    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可一众学子的不忿与委屈全都烟消云散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后怕，就象徐子桢说的那样，如果今天他们不计后果凭着满腔热血冲去了汴京，那么整个大宋最高端的几千人才就此白白丧命，那可真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角落里的蒋院长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偷偷和顾易夫子说道：“这群小子也就只有徐子桢能镇得住。”

    顾易夫子望着台上的徐子桢，意味深长地道：“子桢总说自己是个粗人，可哪个粗人能有他这般明理？就连老朽都自愧弗如啊。”

    礼堂里又恢复了宁静，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惭愧得满脸通红，徐子桢的话虽然说得很严厉，骂得也很凶，但他们都听得出徐子桢是真真切切地关心爱护着他们。

    徐子桢刚才硬挺着说了那么长一番话，现在眼前已经有点发黑，脚下也软得快要站不动了，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汴京城自有守军应付金兵，你们现在该做的就是认认真真继续学该学的，将来自有你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时候，而且……咳……”

    他话没说完，终于按捺不住胸口的血气，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满堂学子顿时哗然，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温娴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抚着胸口，劝道：“别说了别说了，你……”

    徐子桢摆了摆手，一抹嘴边血迹，强撑着最后的精神说道：“而且，说句砍脑袋的话，汴京若是失守，金军必然继续南下，应天府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你们……你们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把应天府守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经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学子们都看在眼里，一个个早已热泪盈眶，不愧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心中的神，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尽量压着，就是唯恐影响到徐子桢那已几不可闻的声音。

    “还有，告诉你们，老子的目标绝不是把金军拦在城外，而是把他们，赶回他们的老家，还大宋一个太平天下，你们现在不服气，那就把气给老子憋着，留到那时候使劲，陪老子一起打金狗，怎么样，敢不敢？！”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如一柄重锤字字敲在满堂学子的心上，尤其是最后三个字，敢不敢，让所有人都疯狂了。

    “敢！敢！敢！”

    学子们全都站了起来，振臂高呼，热泪盈眶血脉贲张，滔天的呼声差点将礼堂的屋顶都给掀翻了去，蒋院长和顾易夫子也已是浑身颤抖激动不已。

    徐子桢终于长长的吐出口气，这些小子险些酿成一场暴乱，好在被他镇住了，他抬手虚按了按，高呼声倏忽而止，无数双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敬和激动。

    “不错，你们都是好样的。”徐子桢笑了笑，但随即脸色又一沉，“现在，到了该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秋后算账？学子们全都愣了，愕然望着他。

    徐子桢向蒋院长顾易夫子请上了台：“烦请二位监督，让他们说清楚，汴京告急和老子被害的消息是谁告诉他们的。”

    蒋院长一惊：“子桢你这是何意？”

    徐子桢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道：“我不信今天这事是他们自发的，所以我要找找看，咱们学院里是不是有耗子在作祟，现在人都在这儿，一个一个问，总能问出今天这番闹腾的源头来。”话音刚落他一声断喝，“李猛高宠张宝儿！”

    “在！”三小应声而出。

    徐子桢沉着脸道：“给我守着门，谁敢踏出一步，打折他的腿！”

第761章：新鲜事

    宝儿和高宠提着顶门杠应声站到礼堂门边，虎视眈眈的望着众学子，李猛手里没武器，就这么空着手站在窗边，但谁也不敢小看他，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徐子桢身边第一少年将军，这么小的年纪就曾在沙场上宰过金将。

    学子们没有闹，徐子桢的话他们听得很清楚，在座的都是大宋朝最聪明的年轻人，一想就明白了过来，所以全都安静的等着问话，只是其中有几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紧了一下。

    这时礼堂的门被打开，尚桐和学院其他先生闻讯赶来了，连鱼沉大师和路青也来了，他们和蒋院长顾夫子不同，并不住在主院内，因此得到消息再来已晚了些，好在徐子桢及时来到，才避免了一场暴动及悲剧的发生。

    尚桐很惭愧，其他学子有好些先生教着，但八百武生只有他一个正式教头，出了事当然得归责于他，所以他很生气，武生们的后果很严重，今天问完话后至少五十里负重跑是铁定的了。

    蒋院长和顾易夫子亲自上阵，温娴和鱼沉路青也帮起了忙，几人将数千学子分成数队，挨个问话指认，一个接一个，绝不会有漏网之鱼和包庇之说，至于尚桐则和李猛等三小一起看门，其他先生更是只能站在一旁等着，这个节骨眼上徐子桢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的怀疑不是无的放矢，虽说上次他把莫景下的赤堂灭了个大半，可天罗不知有多少人，据他从颜玉淙那里得知的消息，天罗四堂中，金堂主责刺杀，青堂主责偷取，而赤堂白堂是潜伏刺探及挑拨，所不同的是赤堂全男而白堂全女。

    徐子桢见识过天罗的能力，当初莫景下从西夏太师府混到大宋郓王府，且每次都能身居要职，就连颜玉淙这么一个寻常白堂中人都能混入太原知府家中当个冒牌儿媳，简直是无孔不入，应天学院几千学子，天罗要想混进来并不是多大的难事。

    学子们血气方刚，国难当头之际稍作撩拨就能挑起他们的情绪，而上次诸国使节参观学院被大大的震惊了一把，徐子桢可不相信金人不想把这个地方铲平，而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把这些傻小子骗去前线然后一骨脑杀了。

    所以徐子桢很生气，这些学子中有很多都是他已经熟识的了，更甚至还有顾仲尘等和他关系密切的。

    学子们自知做错了事，全都低着头乖乖地排队等被问话，谁都没做声，徐子桢满意地看了一眼后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家里，床边坐着的是寇巧衣，徐子桢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自己胸腹间的滞胀感居然轻了许多，至少这个懒腰伸得轻松无比。

    “公子你醒了？”寇巧衣又惊又喜地凑了过来。

    徐子桢顺势伸手搂住她亲了一下，惹得寇巧衣俏脸一红，嗔道：“公子，你伤重成这样还……还……”

    两人虽然已成夫妻，但寇巧衣脸皮薄，还是受不得徐子桢这样时不时的亲密动作。

    徐子桢笑道：“有卓雅在，这点小伤还不是分分秒秒就没了？对了，给我说说最近家里有什么新状况么？昨天回来得晚，没来得及跟你们聊聊。”

    寇巧衣想了想道：“都如从前那般，就是梨儿姐姐愈发的忙了，如今谢馥春生意极好，就连远至闽南之地都有商家来买货，如今那睫毛膏可说是名满天下了，连谢馥春的作坊都已扩了几次。”

    徐子桢乐道：“那不是银子如流水，哗哗入我门？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再做点东西出来，总不能一招鲜吃遍天嘛。”

    寇巧衣抿嘴一笑，并没有追问，接着说道：“钱公子如今成了咱们家的大总管，什么事都他劳着心，倒让我闲了下来，另外他还忙着梨儿姐姐铺子里的事，真成了里外一把手。”

    徐子桢大感意外，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刚认识钱同致时只知道他热心仗义，但生活作风却不怎么地，读书不进取，最喜欢去的是烟花之地，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认真起来，而且还得到寇巧衣这么高的评价。

    寇巧衣又接着道：“还有那三个小的近来也认真了许多，这次你未回家他们是不信你有事的，但都说将来要陪公子你打去上京，这些日子白天念书晚上练武，都不用谁看着管着的。”

    想到李猛他们三个认真的样子，徐子桢也不禁笑了，以他们的根骨和努力，将来必定会创出一番大作为来。

    他一觉醒来正觉发闷，又问道：“其他呢？城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寇巧衣想了想，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确实有件新鲜事，而且是与公子你有关的。”

    徐子桢奇道：“跟我有关？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

    寇巧衣道：“前些日子城中百花巷新起了个院子，起了个名叫青萍居，起这院子的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偏又才气过人，据说她出身大家，琴棋诗画无不精通，只短短半月有余便已才艳之名遍布城中了。”

    徐子桢听了半天，干笑道：“那也没我什么事啊，巧衣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色，我可不是见美女就有兴趣的。”

    寇巧衣抿嘴一笑：“可这次是人家对公子你有兴趣，公子又该如何处之？”

    徐子桢奇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有这么奇怪的事？不过话说你又是怎么知道……呃，人家姑娘对我有意思的？”

    寇巧衣轻笑道：“因为那姑娘每每与人相谈论诗，必提及公子你，言辞中对你的仰慕崇敬之情毫无掩饰。”

    徐子桢也是有点轻度自恋的，听见这话也不免沾沾自喜起来，可是寇巧衣接着又道，“听说这位姑娘从太原来，姓氏不明，只知唤作红姑。”

    “你说什么？太原来的，叫红姑？”徐子桢这下愣了，可随即又笑了出来，“我就说嘛，这妞是不会对我死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第762章：还有细作？

    这下轮到寇巧衣奇了：“公子原认得她？”

    徐子桢嗤笑道：“她不是太原来的么？就是在那儿认识的，不过那时候她也是自己找上门来，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近我，这妞其实还是个女真贵族，她爹是当今金国国师，而她本身还是天罗白堂的掌堂。←UU小说，www.uu234.com”

    他没把颜玉淙也是天罗白堂的事告诉寇巧衣，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他真心希望将颜玉淙留下，不想其他诸女对她有任何看法，至于已经知道的高璞君苏三他自然会去做思想工作。

    寇巧衣眉头微皱，稍作思忖就笑道：“公子莫非想在这位姑娘身上做些文章？”

    嘿嘿，是挺想。

    徐子桢想歪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虽说借个姑娘家使些阴谋挺无耻，但她爹想把我拉拢去，如果不行就从我这儿或骗或偷的把火铳锻造之法弄去，事关我大宋千万百姓，那我也顾不得我的清白名声了，可怜我本是个正人君子啊，唉！”

    寇巧衣抿嘴吃吃笑着不说话，徐子桢一瞪眼：“笑什么笑什么？难道我不正吗？”

    可恶，本来多温柔单纯一姑娘，现在也会用眼神挤兑人了，肯定是被高璞君那妞教坏的，回头等老子伤养好了非把她们几个教训一遍才行，当然，是在晚上没人时教训。

    徐子桢伤了一个月，躺了一个月，也就是一个月没碰过女人了，寇巧衣自从嫁给他之后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象颗成熟的蜜桃，而且现在离他又近，香风隐隐巧笑嫣然，害得他不自禁的想入非非了起来，正想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听见李猛在门外叫他。

    “叔，叔？”

    徐子桢一下子回过神来，恼怒道：“叫什么叫，不知道老子在睡觉么？”

    话音刚落李猛就推开门闯了进来，嬉皮笑脸地道：“我听见叔在跟巧衣姐姐说话呢。”

    徐子桢黑着脸道：“知道还进来？屁股痒了是吧？”

    李猛赶紧捂着屁股跳开一步，随即又讨好地笑道：“我也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甜蜜蜜，可学院里的奸细找出来了，我是来告诉叔你一声的。”

    徐子桢的恼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瞪大眼睛道：“果然真有？几个？”

    “有四个。”李猛敬佩地看着他道，“叔，还是你想得周全，咱们分成几队挨个问，张三说李四告诉他的，李四说王五告诉他的，王五说马六告诉他的，结果最后就归结到了那四人身上了，而且眼看要问出他们时那几个小子还指望跑，结果被我和高宠一人两个拍晕了，宝儿反应慢些，一个都没捞着，正懊恼着呢。”

    徐子桢单手撑床坐起身来，也不管伤了，反正一觉醒来已经好多了，寇巧衣一把扶住他，急道：“公子你莫不是还想去学院？可你的伤……”

    “没事了。”徐子桢摆摆手，接着要穿衣服，“应天府是咱们的根基，马虎不得，天罗堂是个最大的祸害，我得趁早把他们揪出来，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寇巧衣无奈只得帮着他穿衣，陪他一同去学院。

    到了学院的时候那些学子一个不少的还是全在礼堂，只是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礼堂上被捆着四个人身上，那四个本来都是应天学院的学子，也是有地方府衙推荐的，可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金人的细作。

    “徐先生来了！”

    有眼尖的老远就看见了徐子桢蹒跚而来，欢呼一声将他迎了进去，徐子桢这次不再面沉如水，而是笑容满面，来到讲台前站定，蒋院长和顾易夫子快步而来，尚桐鱼沉路青等人也围了过来。

    徐子桢先摆手止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然后看向死狗般的那四个人：“天罗果然好能耐，竟然能混进这儿，说说吧，你们是哪个堂的？”

    四个细作满脸是血，显然被狠狠揍过了一顿，有两个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连话也无法说了，另一个哭着抢先说道：“徐先生，我们四个哪个堂都不是，我们并非什么天罗中人啊。”

    徐子桢冷笑道：“你以为老子会信？”

    另一个能说话的也哭道：“真的不是，我们四个原就是学院中人，只是昨天夜里出去喝酒，被一个蒙面人抓了去，那人功夫了得，我们几个连逃都逃不走，结果被他拿刀子吓唬了一通，逼着我们干这事的。”

    徐子桢皱了皱眉：“蒙面人？”

    先前那人连连点头，补充道：“真的真的，那人先拿刀子吓唬我们，后来又给了咱们一人一千两金子让咱们今天早上鼓动大伙去汴京，还说事成再给我们一人两千两金子，要是咱们不愿干就立刻杀我们了。”

    他说着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徐子桢看他的样子不似做假，如果这两人说得是真的，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天罗中人看来还隐藏在城里某处，应天府这么大地界，不是大海捞针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就连高璞君和温娴都没了辙，蒋院长和顾易老夫子只会教书育人，对这种事尤其不知所措。

    徐子桢也无计可施，只得先让人把这四个被收买的倒霉蛋押去赵构府衙，那四人哭天抢地的被带走了，礼堂中的学子也陆续退去。

    温娴见徐子桢的情绪有些低落，安慰道：“放心吧，那细作绝不会就此放弃，只要他现身自然就能抓到。”

    徐子桢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有些恼火，没什么了。”说着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见琉璃？”

    温娴道：“她去玄衣道长的坟前了。”

    徐子桢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也该去一趟，拜拜道长和糜棠还有天下会的英雄们，还有……我的兄弟，徐沫。”

    温娴和高璞君寇巧衣互望一眼，知道徐子桢的牛脾气一犯起来谁都劝不动，也只得随他，三女决定一同陪他前去，刚走没几步，就见高宠鬼鬼祟祟凑过来，低声说道：“姐夫，你知道水姐姐为什么今天会去道长的坟上么？”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

    高宠笑得有点诡异：“因为水姐姐是带一个男人去的，姐夫，那男的比你俊嘿，你可得小心了。”

第763章：又见穆东白

    徐子桢对这话嗤之以鼻，水琉璃跟他的感情无人能撼动，这点他能坚信，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个男人是谁，关键是……还能有男人比他俊？

    玄衣道长和徐沫糜棠的墓就在应天府城南的山上，从学院出来只半个多时辰，徐子桢到山上的时候水琉璃依然在，身边还有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眼睛红红的，正和水琉璃说着话。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一眼看见顿时恍然，原来是他，玄衣道长的唯一男徒，穆东白。

    要不是今天在这里见到他，徐子桢已经快要忘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高手了，穆东白长得确实挺帅，身手也不错，只是徐子桢却不承认他比自己帅，至于功夫他也觉得一般般，至少当初他还在金军真定大营里救过穆东白。

    水琉璃见到徐子桢的到来颇有些意外，赶紧迎了过来，穆东白也过来要见礼，徐子桢摆摆手，先去给玄衣道长上了柱香磕了三个头，又去旁边糜棠和徐沫的坟上默默站了会，两个好兄弟就这么去了，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也没心思和穆东白先攀谈什么。

    几个坟上都上完了香，徐子桢这才过来和穆东白相见。

    “穆兄，许久不见。”

    穆东白恭身长揖：“徐兄，真定相救之恩尚未答谢，请受小弟一拜。”

    徐子桢赶紧拦住：“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了，走，先回家再说。”

    说实话，徐子桢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穆东白，因为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阴恻恻，当初在兰州要打杏子堡时就是他对自己有质疑，还趁自己有伤在身时要试自己的身手，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被自己打成狗，丢脸丢得很大。

    另外，穆东白曾经还想泡温娴，这就让徐子桢很不爽了，当然，最后还是没泡成，温娴现在正式成了徐夫人。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小子总还是玄衣道长的徒弟，是赵楦和水琉璃的师兄，就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也还是要假客气一下的。

    本来徐子桢并不想理会穆东白，只是在下山时穆东白却主动找上了他，并用很诚恳的语气请他帮个忙，因为他有个朋友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已有近一个月，如今正躺在山下的马车里，想请徐子桢代为引见卓雅，请这位吐蕃神女出手救助。

    徐子桢本来不置可否，可是当他听见穆东白那个朋友的名字是他却站住了脚，愕然回头：“你说是谁？孙铁？”

    穆东白点头道：“正是，徐兄不知是否还认得他，他原在兰州府任军器监副尉，如今辞官去了德顺军路，隐身民间，暗中与金人斡旋。”

    徐子桢没再说话，孙铁也是他老相识了，当初在兰州外那个小山谷中发现三绝堂的秘密攻城器械基地就是他带路去的，也正是在那里认识了杜晋闻八二等人，没得说，这伤他管定了。

    到了山下，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这是穆东白乘坐而来的，徐子桢过去掀开帘子一看，孙铁果然卧在其中，脸色苍白得可怕，头上包扎着好几层，显然受伤不轻。

    徐子桢不再多说，让穆东白驾着这辆车跟自己回家，到了家中时已是下午，卓雅却还在学院没回来，徐子桢让李猛去跑个腿把卓雅催回来，接着把孙铁先安排进了一间干净房中，趁这空档他把穆东白请到了厅里，水琉璃在一旁作陪，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穆兄，我记得你不是在河北路活动的么，怎么跑德顺军路去了？连你师父被害你都没来得及赶过来。”徐子桢不喜欢这小子，更何况这次玄衣道长遇难，他竟然没出现都没出现，徐子桢有点替玄衣道长抱屈，所以开口就直奔主题向他责问发难。

    穆东白苦笑道：“小弟自从上次在真定金营蒙徐兄相救脱险后，金人便在城门处张贴了小弟的画像通缉捉拿，此后小弟再无法轻易在河北行走，于我会中大事极为不便，故此才转去了德顺军路。”

    徐子桢恍然，刚要再说些什么，温娴却从厅外款款而入，见到穆东白坐在厅里，稍稍一愕，随即过来亭亭一礼：“穆公子，久别无恙？”

    穆东白似乎也被温娴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慌忙站起身还了一揖：“见过温小姐。”

    徐子桢顿时不高兴了，温娴已经嫁给了他，成了他老婆，那别人见到她时就该客气点称呼一声徐夫人，可这小子却还是按以前的叫法，什么温小姐，你特么打算当我老婆还没嫁人再来泡一回么？

    温娴的心思敏感细腻，立刻察觉了徐子桢的不快，当即微微一笑，对穆东白说道：“穆公子，我已嫁于徐郎为妇，小姐二字可再不敢当……公子几时到的？不知可去见过令师了么？”

    这个话题被她轻松一转就带开了，穆东白即便对温娴还有念想也无法再接着说下去了。

    穆东白的神情稍有些尴尬，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上的失误，简单的和温娴叙了几句就住了嘴，徐子桢这下满意了，这小子看来还是懂事的，而且我家娴儿果然会说话，一两句话就开门见山让这小子死了这心。

    有外人在，温娴自然不便留在这里，就此退了下去，徐子桢也没心思跟穆东白多聊，随口敷衍了几句就坐在那里发起了呆，变成水琉璃和穆东白两人说了起来，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卓雅回来了，徐子桢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穆东白，就将卓雅带去给孙铁治伤了。

    卓雅给孙铁诊完了脉又看了一番头骨，直到快两盏茶时间后才收回手来，蹙着眉头道：“这伤怎的如此古怪？”

    徐子桢一怔：“怎么古怪？”

    卓雅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从表相来看似的头颅受重击所致，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徐子桢讪讪地道：“好吧，那我不问了，我就想知道你能治不？”

    卓雅想了想：“治该当是能治的，就将他留在这里吧，我每日与他施针泡药，无非时间长些，总能醒来。”

    徐子桢松了口气：“能治就好，这是我一老朋友，住咱们家倒不是问题。”

    他话音刚落忽然反应过来，不对，那不是说穆东白也得一起住着了？难不成我把他赶去城里客栈住着？

第764章：溜出门去

    不出所料，穆东白果然就此住了下来，徐子桢有些不爽，这小子对温娴不知道死没死心，再说家里这么多美女，把他留下多少有些不放心，不过这是水琉璃安排的，徐子桢也只得不吭声。UU小说，www.uu234.com

    一场险些爆发的学生运动被徐子桢幸运的阻止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就能安心的在家里养伤了。

    卓雅这次给他安排了一场封闭式治疗，也就是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针灸、喝药、泡药，此外哪里都不准去，连房门都不能迈出一步。

    一来他这次的伤比前几次都要重，而且还拖了这么久，再者他身上还有不少老伤，当初没有治愈的，现在留下了隐疾，趁这段空档卓雅索性全都给他慢慢调养根治了。

    徐子桢其实在那天去玄衣道长的坟前时伤已经大有好转，不过卓雅的话他不敢不听，可这样的生活无聊到了极点，只几天下来已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最让他崩溃的不是这个，而是家里的美女们每天轮番着来陪他，可又偏偏能看不能碰，就连摸个小手都是卓雅明令禁止的，说是什么容易导致气血紊乱，徐子桢一肚子的郁闷恼火，却有苦说不出。

    今天已经是他进入封闭式治疗期的第七天，外边天气阴沉，从早上开始飘起了小雪，徐子桢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还没成气候的雪景，门忽然被推开，莫梨儿走了进来。

    徐子桢顿时来了精神，赶紧招手让莫梨儿坐到他床边，抓住她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梨儿，我不在的时候铺子和商队的事都要你操心，辛苦你了。”

    莫梨儿小脸微微一红，任他抓着手，低着头道：“梨儿不辛苦，再说……徐大哥以前不也都不管的么？”

    “呃……”徐子桢的深情目光僵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这阵子商队都带了些什么希罕物回来？”

    莫梨儿一说起生意来顿时没了那股羞涩劲，抬起头说道：“还是那些常卖的物事，不过最近有不少商号来订货，徐大哥上次在学院里迎接圣驾时用的地毯，这次就被订了不少，光订金就收了二十多万两了。”

    徐子桢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想到的点子竟然收到了意外的惊喜，那次别开生面的迎驾方式在第二天就被兴奋自豪的学生传到了外边，没多久就被编成了徐子桢的新书在茶馆里开讲，于是当天发生的事被夸张了好几倍遍传天下。

    这些事对百姓来说只是新鲜事，对商人而言却闻到了赚钱的味道，礼炮就算了，难度太大，但是地毯就一下子火了起来。

    莫梨儿现在越来越有掌柜的派头，越说越有精神，徐子桢本来还听得挺高兴，但不久就没了兴致，见莫梨儿还在说着，他忍不住打断话头道：“梨儿，生意的事你看着办就好，我也不插手，不过现在我有件事求你，能答应我不？”

    “除了出门，其他的都可以。”莫梨儿难得的没有温柔一回，眼中带着笑意看了徐子桢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徐子桢脸色一垮：“梨儿，你被她们带坏了，我就想出去溜达一小圈嘛，答应我啦。”说着拉着莫梨儿的手甩啊甩的发起了嗲。

    莫梨儿被他逗得没办法，只得应下。

    徐子桢顿时大喜，一骨碌爬起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拉着莫梨儿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所幸一路上没见到其他人，竟真的被他溜到了大门口，只是他刚要再走，却见一个他不怎么喜欢的人出现了。

    “徐兄？多日不见，不知你这是要去哪里？”

    来的是穆东白，徐子桢本就对他不感冒，现在又急着开溜，也就没好气地道：“我去哪还要向你申请？”

    穆东白一脸歉疚，慌忙说道：“小弟并非此意，徐兄莫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子桢见他服软也没了心思再跟他计较，莫梨儿看在水琉璃的份上过来打起了圆场：“商队带回了一批铁器，我正要带徐大哥去看看，不知穆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穆东白一脸惊喜状：“这么巧？我正要去为我会中兄弟寻些好铁铸兵刃，不知莫掌柜能带小弟一同去看看么？”

    莫梨儿知道徐子桢不喜欢他，刚才那话已经在暗示穆东白别跟着了，没想到他却开口要一起去，这下她无奈了，看了看徐子桢，徐子桢也没了辙，撇了撇嘴只得随他跟着。

    现在整个大宋南部的商队生意全由莫梨儿把持，集货中心就在应天府，如今全大宋生意最火爆的谢馥春铺面背后，虽然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北风冷得如刀，还下着雪，但还没走近都依然见得到不时有人从那里进进出出的。

    莫梨儿没惊动别人，带着徐子桢和穆东白从侧门进到其中，这里方圆数百米都被她用大价钱买了下来，建成了一座超大的仓库。

    徐子桢自己都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从进门开始就看得直了眼，他从没想到这里竟会做得这么好，莫梨儿操办这里的能力比之胡卿更强，从货物的分类摆放到采办销售，全都各有专人负责，井井有条。

    就在他边看边赞叹时，莫梨儿领他来到了一个屋子内，屋里整齐摆放着小山似的一堆带鞘长刀。

    徐子桢好奇道：“收这么多刀来干嘛使，咱们又不是……咦？”他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这些刀的形状有些不一样，从刀鞘表面来看似乎和常见的马刀相仿，但仔细看去却又更显长些，也稍直些。

    莫梨儿笑眯眯地问道：“徐大哥可看得出这刀是何处的？”

    徐子桢已经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把抽了出来，并没有想像中的寒光四射，只是很寻常的金属光泽，他拇指扣着中指一弹，刀身发出一声厚重悠扬的轻吟，徐子桢的眼睛忽然亮了，惊讶道：“这是……大马士革的钢刀？好东西啊我去！梨儿你从哪儿淘来这么多大马士革刀的？”

    莫梨儿更为惊讶，睁大了眼睛道：“徐大哥你真认识？”

第765章：他是中毒的

    徐子桢不爱看书，但却是半个军事迷，所以他当然认识这样的名刀。UU小说，www.uu234.com

    大马士革刀用乌兹钢所铸，在这个年代应该算得上是最坚硬最锋利的刀，是波斯人的得意之作，当然现在可能还不叫这个名字，不过看莫梨儿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这刀究竟叫什么。

    徐子桢没有得意，而是很兴奋的拿起刀：“梨儿你看，这刀身上的花纹多漂亮？这就是大马士革刀的特点，这刀不光硬，而且还锋利。”说着他走到门口，将门外一名护院的腰刀要了过来，抽刀出鞘一挥，只听咔嚓一声响，护院的那柄钢刀就被削成了两截。

    这批货不是莫梨儿亲自采办来，所以连她也不知道这刀竟然这么锋利，顿时惊讶地捂着小嘴。

    徐子桢乐道：“我那神机营用的刀都是汤叔所打，用的是西夏的冷锻技术，硬是够硬了，那冷锻用来造盔甲挺好，打刀就欠了点，这些刀正好给他们换换……对了，这是谁采办来的？得好好奖励一个。”

    莫梨儿嫣然笑道：“是你的管家徐玄采办的，不过是钱同致先要他留心西域好刀的。”

    徐子桢啧啧赞叹，这两人都是他无意中认识的，当初就是俩二世祖，没想到现在充分发挥出了他们的才能，再这么下去早晚成他的左右手。

    这一大批的大马士革刀让徐子桢很高兴，可这时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穆东白却开口说道：“天下奇工巧术无日不在进步，刀枪之类早晚落入下乘，总不如火器来得犀利。”

    徐子桢对他的这话很是赞同，说起来现在他捣鼓出的枪还只是燧发枪，在他那年代看起来已经算是古董中的古董了，可现在却已经足以横扫天下了，他点了点头说道：“时代在进步，火器取代冷兵器确实是早晚的事。”

    穆东白忽然叹了一声：“可惜如今火器造之不易，不然以我义军之众，又有高手无数，若再配上火器的话金人何愁不灭？我大宋何愁不强？”

    徐子桢不说话了，他不愿搭穆东白这个腔，这话的意思太明显，就是想让他接茬说下去，最后发展到他或卖或支持给义军一批火器，但徐子桢有两个原因不会这么做，一是他还要靠赵构去建立一个新的大宋，义军？跟他没关系；二来，他心底深处其实很不希望火器这么早面世，虽然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可他并不想太过改变这个原有的世界，科技的进步还是一步步发展的好。

    穆东白见他不吭声，不由得脸色微见尴尬，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咬了咬牙索性直说道：“徐兄，不知你可否割爱将火铳卖些与我义军？我义军及天下会将感徐兄大恩！”

    徐子桢断然拒绝：“不好意思，除了神机营，火铳谁也不给。”

    穆东白一脸惶恐，慌忙衣袖作揖道：“是东白孟浪了，徐兄莫怪。”

    徐子桢摆摆手：“没什么，我有我的难处，也希望你们理解。”

    “不敢不敢。”穆东白还是那副谦恭模样，儒雅之极。

    徐子桢没再理他，继续把玩这些刀的兴致也没了，想着回去万一被卓雅发现自己溜出来，少不得又该一顿数落，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假装没出过门才是上策。

    莫梨儿还得继续在这里忙着，徐子桢和她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家，穆东白爱干嘛干嘛，他连问都懒得去问。

    回到家时徐子桢就象个做贼的，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进了大门进二门，好在没见到有卓雅的身影，他总算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摸回自己房里，可刚到门口准备推门时，却听背后一声娇喝：“好哇！你居然敢不听话溜出去玩？我要去告诉卓雅姐姐。”

    妈蛋，又是阿娇那小胖妞，成天正事不干就指着打小报告和作弄自己消遣解闷。

    徐子桢扭头一瞪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去了？”

    阿娇撇了撇嘴，指着他搭在房门上的手说道：“那你这是干嘛？可别告诉我你闪了腰啊。”

    “你才闪了腰，老子这是正准备出门，不过不是去外边，而是去看看我兄弟，怎么着，你有意见？”徐子桢瞬间就编好了说辞，就说要去看看孙铁和大野，反正他们两人的屋也离这里不远。

    阿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徐子桢被气得笑了出来，这妞什么时候成了专业监督自己的了？

    “爱信不信，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我也正好没见过你那朋友，身为这家的主人之一去看望看望也是应当的。”

    徐子桢无语了，阿娇的厚脸皮加装傻神功到了一定境界，他实在无解。

    话已经说了，那就只好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徐子桢先去看了大野，大野的精神比之上次好了很多，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又好几天没见到面，这一来就聊了好久。

    阿娇在旁听他们说着话，倒也不觉得无聊，反倒是好奇的睁着大眼睛认真听着，因为徐子桢在和大野说着自己从那个山峪口离开后发生的事，包括和姚云鹤拼死相搏，然后颜玉淙出现救了他。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时已经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徐子桢让大野继续歇着，自己带着阿娇转去了孙铁的房中，走在半路上时对阿娇说道：“呆会儿卓雅要是唠叨我你得给我作证啊，我在大野房里聊天，说起来也算在室内哈。”

    阿娇撇了撇嘴不置可否，说话间孙铁的房间已经到了。

    徐子桢推门进去，孙铁依然还躺在床上，双目闭着人事不省，头上包扎的布带已经取了去，露出一个被剃光的脑袋。

    阿娇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朋友受什么伤了？”

    徐子桢指着他头上的一处伤疤道：“就这儿，也不知道什么砸的，到现在晕了一个多月了，也没醒过来。”

    阿娇不信：“就算脑袋被伤也不至于晕这么久吧？”

    徐子桢嗤笑一声没理她，这妞少见多怪，还有种人叫作植物人呢，想想她也应该没听说过。

    “放心吧，有卓雅姐姐在，你这朋友的伤……咦？”阿娇难得不跟徐子桢作对，还安慰了他一句，可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惊讶地凑近孙铁的头顶看了看，片刻后转过头来，严肃的对徐子桢说道，“你这朋友不是伤的，是中毒了。”

第766章：是不是他？

    “中毒？你怎么知道的？”徐子桢大感惊讶，为什么连卓雅都看不出是中毒，却被阿娇看出来了。

    阿娇拉着徐子桢走到近前，指向孙铁头顶，那里有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斑点，要不是孙铁因为头颅受伤不得不剃光头发，更是不可能发现这个黑点。

    “看见了吧？这不是虫咬的，而是针扎的，只是针上淬了毒，这种毒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昏迷不醒。”

    徐子桢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见过啊，我想想……”阿娇一根手指掂着腮边想了想，“对了，是完颜蓟那儿子，就是死活非要娶我那个白痴告诉我的，那天他来找我，拿了根针炫耀，说谁要惹他生气了就在他脑袋顶上扎一针，他还说这毒是从一种什么虫子身上采的，这虫寻常还找不到，只有在乌拉尔山脚下的林子里才有，希罕得很。”

    “等等，乌拉尔山在哪儿？”

    “就在我家往北一百多里。”

    徐子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毒虫产自哪里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娇话中那一句“希罕得很”，孙铁在天下会中只是个小人物，身手也不算高，金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难得的毒物用在他的身上？那不是浪费么？又是图一个什么？

    就在他沉吟之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卓雅寒着脸踏了进来，语带恼怒地说道：“既然你不听我的，那你也不用再让我给你医治了，今后你死也好活也罢，再与我无关。”

    徐子桢从沉吟中瞬间清醒，赶紧赔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是听阿娇说我这朋友的伤另有蹊跷，才忍不住来看看究竟的。”

    打蛇捏七寸，徐子桢知道对付卓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医学上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果然，话音刚落卓雅就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有什么蹊跷？莫非是中毒？”

    “宾果！”徐子桢打了个响指，赞道，“不愧是雪山神女，一猜就中。”

    卓雅无视了他的马屁，理也不理他，视线投向了阿娇。

    阿娇幸灾乐祸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接着把刚才的话又跟卓雅说了一遍，卓雅越听越惊讶，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凑近孙铁的头顶看着。

    “难怪怎么救治他都不见醒转，我也在想该是中了什么古怪毒了。”卓雅仔细察看着那个黑色斑点，又把了回脉，神情间很是凝重。

    徐子桢见她这样的表情，不禁有些心慌：“不会连你也解不了吧？”

    卓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徐子桢难得听见卓雅会说这么不确定的话，不禁沉默了下来。

    阿娇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喂，徐子桢，会不会这毒就是那什么穆东白给下的？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在咱们家了，接着就可以死皮赖脸地勾搭温姐姐水姐姐了。”

    卓雅白了她一眼：“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都被徐子桢教坏了，你不是说这毒很是希罕么？他又从哪儿能得来？”

    阿娇吐了吐舌头调皮地道：“我不是见你们心情不好想给你们放松一下嘛。”

    徐子桢却依然紧皱着眉头，象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一拍巴掌站了起来：“对，有可能！”

    两人被他吓了一跳，卓雅没好气地道：“看来我也该给你治治脑袋了，你虽没睡却也昏了，那穆东白难不成特地去偷了这毒为的就是接近温妹妹水妹妹？”

    徐子桢正色道：“不是为了接近她们，而是为了接近我。”

    阿娇瞪大了眼睛道：“那家伙好男色？”

    徐子桢不理她，接着说道：“本来我倒也没想到他，不过刚才他还开口问我要火铳来着……”

    卓雅打断了他的话头，眼神不善地飘了过来：“哦？什么时候问你要的？”

    “就……呃，刚才和梨儿去铺子里看了下。”徐子桢这才发现说漏了嘴，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不是重点，而是穆东白那小子跟着一块儿去了，然后试探着问我买火铳，我没理他，他却也没恼。”

    阿娇说道：“可他也没非死赖着问你买啊，就这么把下毒的事栽他头上不好吧？”

    徐子桢瞪了她一眼：“你到底哪头的？”

    阿娇嘟着嘴道：“我也不喜欢那个小白脸，可万一要是错怪了他水姐姐面上不好看啊。”

    “这倒是。”徐子桢沉默了，现在只是怀疑而已，却没有一点证据，确实不能太武断。

    卓雅忽然说道：“枉你们两个平时一肚子机灵，要试出是不是他还不简单？”

    徐子桢和阿娇齐声道：“怎么试？”

    卓雅招招手，两人将耳朵凑了过去。

    ……

    徐子桢终于可以解禁了，这是卓雅在看过他的伤势后说的，所以这天晚上徐子桢很开心的吃了三碗饭，而且在饭后兴致很高地叫上了高宠李猛和宝儿教他们近身格斗的技巧，并拉上了穆东白做陪练。

    三个小的自然是欢天喜地，穆东白也很爽快的应了下来，徐子桢的功夫并不算太好，但是他的近身格斗却另有一功，犀利刚猛简单直接，所以穆东白也想借这机会看个究竟。

    月光下的花园里宽敞明亮，正是教拳的好地方，只是徐子桢才刚摆出个架势来，卓雅却也出现了，只是没有理会徐子桢，单单叫过宝儿：“宝儿，钱总管出了远门，明日你替我跑一趟药铺采买些东西吧。”说着话她递过一张药方来。

    “好。”宝儿接过药方，眼睛一扫愣在了那里。

    徐子桢凑过来也看了看，顿时吓了一跳：“我去！鹤顶红、断肠草、鸩毒？你买这玩意儿干嘛？要弄死我？”

    卓雅看也不看他，转身扬长而去，声音却飘了过来：“这方子能让你那朋友醒转，你若怕死大可让宝儿别去买。”

    徐子桢一怔之后大喜，揪过宝儿道：“明天早点起床，我跟你一起去买。”

    宝儿为难道：“可卓雅婶婶不让你出门，只能在家里转悠，我就一个人去吧，又不会买错。”

    徐子桢的笑容一僵，悻悻地放开手：“拉倒，我继续睡懒觉。”

    李猛和高宠也凑过来嘻嘻哈哈开着徐子桢的玩笑，似乎谁都没注意穆东白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第767章：出门钓狗

    卓雅交代完后转身就要离去，刚走两步又扭头说道：“算了，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吧，免得买错。±UU小说，www.uu234.com”

    宝儿自然没意见，人命关天的他也确实怕弄错。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卓雅这才真的离去，徐子桢则因为依旧不能出门而兴趣缺缺，只胡乱教了几招就散伙回房去了。

    第二天清早，卓雅带着宝儿来到了应天府最大的药材铺中，掌柜的眯着老花眼看完药方，抱歉地说道：“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乌蛇尾和草皮石卖断了。”

    卓雅皱眉道：“你这偌大的铺子连这两味药都没多备些么？”

    掌柜地陪笑道：“这种毒物寻常铺子不会备多，二位要不去颖昌府瞧瞧？那儿有个铺子比小店更大些，想来该是会有的。”

    卓雅沉吟着，宝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门外，说道：“婶婶，要不我跑一趟吧，颖昌府可有不老少路呢。”

    “算了，还是一同去吧。”卓雅说完转身就走，宝儿紧走几步抢先出门准备马车，只是在出门时却将左手伸在身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驶出了应天府，车上坐着宝儿和卓雅，赶车的是个敦厚朴实的后生，连带着车都是宝儿在街上雇来的。

    从应天府到颖昌府路程不近，但那后生却知道条小道，赶车着从一片低矮的山丘中穿行着，据说能省去一半时间。

    卓雅和宝儿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拉车的马一声长嘶，接着车厢猛的一震停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啊……”那后生惊呼一声，接着传来扑通声响，惊呼变成了**。

    宝儿一掀车帘，只见马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蒙面人，手中持着柄明晃晃的长剑，而那个赶车的后生却已被扔到了路边，正抱着胳膊呼痛。

    “你……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劫道么？”宝儿象是受到惊吓一般，紧抓着车帘不敢动，兀自瞪起眼睛喝问着。

    蒙面人看也不看他，同样揪住宝儿往旁边一丢，接着一伸手扯去帘子，露出车内的卓雅。

    卓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虽不算多惊慌，但也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你要银子我给你便是，不……不要过来。”说着伸手入怀去摸钱袋。

    那蒙面人眼神玩味，并不跳上车，就这么提着剑看着卓雅，剑尖笔直地指着她。

    但就在这时宝儿忽然又从地上跳了起来，手里拣了块石头，发急了似的冲过来，嘴里叫道：“别伤我婶婶！”

    石头脱手飞出，朝着蒙面人头上砸去，蒙面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轻巧一侧身避了开去，但就在这眼神转移的刹那功夫，卓雅的手忽然从怀中伸了出来，但是她手中拿着的却不是什么钱袋，而是一把黑沉沉的火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蒙面人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右腿上鲜血汩汩，已被火铳打了个血洞。

    宝儿脸上的愤怒和惊惧瞬间消失，走到卓雅身边笑吟吟地看着蒙面人：“穆公子，你这是玩的哪出啊？跟我和婶婶逗闷子么？”

    蒙面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宝儿，接着伸手扯掉面巾，不是穆东白还能是谁？

    “你们……知道是我？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卓雅淡淡地说道：“孙铁所中之毒我们本不知是谁下的，但既然是你跟来了，那便是你了。”

    宝儿得意地说道：“没想到吧？我们故意在你面前说孙铁叔叔有救，然后今日婶婶与我一起去买药，为的就是让你有机会在半路设伏，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我叔猜得不错，你果然是细作，怎么样，我和我婶演得挺象吧？”

    穆东白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呆滞茫然，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处心积虑设计了这连环的计划，没想到居然早被徐子桢识破。

    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也就有了一颗天之骄子的心，可这一刻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怎么都不甘心，就象当初在兰州时败给了身受重伤的徐子桢一样。

    卓雅眼中的鄙夷和宝儿脸上的讥笑都在深深刺激着穆东白的心，徐子桢的脸仿佛就在他面前，带着不屑的嗤笑，似乎在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终究不配当徐子桢的对手。

    宝儿嗤的一笑又补充道：“哦还有，我叔说了，别人家是关门放狗，咱们这叫作出门钓狗……”

    “我杀了你们！”

    从兰州起累积了一年的愤怒，加上这时被识破的恼羞成怒，宝儿的这句话就象干燥的炸药桶里落入了一颗火星，穆东白突然爆发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单手在地上一撑跳了起来，手中长剑笔直地朝卓雅刺去。

    剑势又快又急，带着凌厉的剑风，卓雅不会功夫，一时间不知如何躲避，宝儿下意识地横挪了半步拦在卓雅身前。

    眼看剑尖将要及宝儿胸前，横刺里忽然急飞来一把短刀，后发先至将穆东白手中长剑撞歪了去，接着一个身影闪现，犹如天神下凡般将穆东白踢得飞了出去。

    穆东白重重摔倒在尘埃中，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睁眼看去时，却发现那人竟赫然就是刚才被自己轻易丢出去的车夫，那个看似憨厚老实的后生。

    噗！

    穆东白又惊又怒，嗓子一甜再也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时他才醒悟过来，徐子桢既然敢用卓雅作饵引自己上钩，又怎会不安排别人暗中保护？

    宝儿抱怨道：“十七叔，你就不能早点儿现身么？万一伤了婶婶怎么办？”

    那后生正是徐十七，他慢慢走到穆东白身边，将他提了起来，回头对宝儿一笑：“家主说了，人家费劲扒拉设这么个局也不容易，让他多得意一会儿也是好的。”说完纵身跳上车，将穆东白也随手丢到车辕上。

    徐十七象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我家家主让我问你，应天学院那几个书呆子是你收买了闹暴乱的吧？”

    此时的穆东白已经眼神空洞神情呆滞，似乎三魂七魄已散去了大半，就这么任由徐十七施为也没有任何反应，对徐十七的问话自然也只如未闻。

    徐十七也无所谓，提鞭一扬：“不说也行，躺稳了，我家家主在知府衙门等您呢……驾！”

第768章：养子变内鬼

    穆东白被带到了应天府衙门，但没有进公堂，而是被提到了后厅，徐子桢和赵构正坐在厅内喝着茶，徐子桢神色自若，赵构却是眉头深锁。UU小说，www.uu234.com

    卓雅和宝儿已先回了家，徐十七进了厅里将穆东白扔下，跪倒行礼：“小人十七拜见康王千岁，见过家主。”

    赵构回过了神，摆摆手让徐十七起身，眼睛看向了穆东白，穆东白神情很是萎靡，就这么躺在地上。

    徐子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做得不错，去替我把该请的人都请来吧。”

    “是，家主。”

    “没想到，真的会是你。”徐子桢俯身蹲在穆东白身边，摇头叹了口气。

    穆东白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了徐子桢。

    “你……怎么会知道是我？”他的声音很干涩，还有一丝不甘心。

    徐子桢道：“本来我也没想到会是你，可是你太心急了，急着找我买火铳，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穆东白下意识的反问道：“有何不对劲？”

    徐子桢笑笑：“别忘了，你跟我是情敌，而且你的心眼并不大，所以就算河北路义军真想要火铳，也不会是由你来开口找我买。”

    穆东白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没办法，他不来难道真的让义军中的其他人来？那功劳不就落不到他身上了么？

    徐子桢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冷笑道：“你不得不来是吧？怕人抢你功劳？金人的功劳难道真的比你师父和那么多兄弟的命值钱？你他妈可是玄衣道长的高徒，万人敬仰你不要，非要去当金人的一条狗？你说你有那么贱吗？草！”

    他越说越火大，伸手一把揪住穆东白的发髻，狠狠地问道：“告诉我，玄衣道长失手被擒是不是你泄的密？”

    穆东白吃痛之下忍不住哼了一声，但还是咬牙道：“是我。”

    徐子桢一巴掌抽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手指印。

    “真他妈是你？”徐子桢怒极反笑，“听说你是道长一手抚养大的吧？你的良心呢？全他妈喂狗了么？”

    “哈哈哈！骂得好！”穆东白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形容可怖，象发疯似的狂笑道，“万人敬仰？你们敬仰的只是我师父，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仰师父鼻息而苟活的废物罢了。”

    他的眼神阴狠，死死盯着徐子桢：“当初在兰州城，你单枪匹马杀敌无数，如英雄般凯旋归来，温小姐眼中只有你徐子桢，何时多看过我一眼？我是玄衣的高徒又怎样，连你重伤在身都打不过，还要听你号令遵你指挥，就连我在真定大营失手被擒都要等着你来救，可你呢？你救了其他所有人，单单把我输了，在你眼中难道我不是最无用的？”

    徐子桢不知该怎么说了，在真定大营时他确实存心把穆东白舍弃的，因为这其中关系到他当时的计划，不得不为之，可守卫兰州出风头又不是自己刻意的，穆东白这话简直不可理喻，看样子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穆东白的笑声越来越疯狂：“哈哈！天下会又如何？江湖中人把他当回事，可我能凭借这身份考取功名么？能富贵荣华么？我若依旧在天下会中厮混，等哪日玄衣死了，我更不名一文，到时只怕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你他妈现在就不如一条狗！”徐子桢再也忍耐不住，狠狠一脚踢了上去，“什么不名一文，这就能成你出卖师父的借口么？畜生！”

    穆东白被踢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却兀自狂笑道：“我就是畜生又怎样？不光玄衣，苏正南被擒也是我传的消息，天下会长老又怎样，两河第一镖头又如何？还不是难敌千军万马？他日我功成名就，这千军万马便由我统领，而你们已是冢中枯骨，哈哈哈！”

    徐子桢又是一脚，正中他肚子，穆东白闷哼一声蜷缩在了地上，狂笑终于止住了，徐子桢还待要打，却被赵构叫住了。

    “唉，子桢，先停了吧，待鱼沉大师来了以会规处置。”

    徐子桢狠狠啐了一口，这才住了手，赵构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虽是皇室，却也是天下会中人，而且与玄衣道长素来交好，听到穆东白亲口承认出卖恩师，他也极为愤怒，但是眼下他关心的却是穆东白的那句话。

    “你们已是冢中枯骨。”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暗指金人即将要攻来应天府？

    赵构的心变得微微有些发沉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鱼沉大师和路青匆匆赶到，徐十七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出卖玄衣道长和苏正南以及一众义军的奸细被抓到了，但是当他们见到地上那个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竟然是穆东白时，他们一时竟愣住了。

    “王八蛋！是你？”鱼沉大师最先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扑过去就要打。

    路青赶紧将他拉住：“大师且慢，问明白了再说。”

    鱼沉骂道：“还问个屁，徐子桢会胡乱冤枉人么？”说完一把揪起穆东白，“说，玄衣遇难是不是你告的密？”

    穆东白这时已豁出去了，慨然应道：“是。”

    “真是你？”

    这次连路青也怒了，玄衣道长是会中长老，平日里谦和慈祥很是受人尊敬，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害死她的内鬼竟然是她一手抚养大的爱徒兼养子。

    穆东白又狂笑了起来：“不光是玄衣，还有苏正南、刘三同、郭林，全都是我传的消息，那又如何？四王子大军不日便将攻抵应天，你们若放了我，我尚能在四王子面前好言相劝一番，如不然，我金国大军必将城内杀个鸡犬不留！”

    路青和鱼沉勃然大怒，正要先狠狠打他一顿出这口恶气时徐子桢却拦住了他们。

    “行，我就先不杀你。”徐子桢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走到穆东白面前，微微一笑，“兀术来的时候我会把你挂在城头，让你亲眼看着老子是怎么把他打成狗的，然后……我会活剐了你。”

第769章：我要去扬州

    徐子桢说这话时面带着微笑，音调也不高，但穆东白却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说道：“你……你敢！”

    “我当然不敢，凌迟这种活还得专业的来。”徐子桢依旧笑吟吟的，说着问赵构，“七爷，应天府有会玩凌迟的刽子手吧？”

    赵构从沉思中惊醒，勉强一笑：“自然是有的。”

    徐子桢这才发现赵构似乎有点不对劲，但眼下还有别人在，他只是看了赵构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穆东白终于害怕了，一直以来他的倚仗都是金人和兀术，可他也一直都忘了，徐子桢从来没怕过金人，更没怕过兀术。

    赵构将穆东白先押入了应天府大牢，鱼沉和路青也告辞而去，他们心情很沉重，因为就连鱼沉都对玄衣道长很尊敬，没想到内鬼却是她的爱徒。

    房里又剩下了徐子桢和赵构两人，他这时候才开口问道：“七爷，您在担心穆东白所说的？”

    赵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愁意：“应天府拢共才五万守军，金人若当真来攻怕是守不住。”

    徐子桢笑了：“七爷，守军是只有五万，可全城百姓还有七十多万，这儿可是咱们的主场，金人想要轻松吃下应天府也不是容易的事。”

    赵构苦笑道：“百姓？难不成让他们拿刀扛枪一起对抗金军铁骑不成？”

    徐子桢没告诉赵构，他其实很早就为应天府的防御做了不少准备，只是究竟能不能防住金军他心里也没谱，毕竟历史上赵构是逃去杭州的，从此就有了临安这地名。所以他决定暂时保密，到时候如果防不住也就罢了，但如果防住了岂不是给赵构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现在赵构情绪不佳，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七爷可别小看百姓，有时候他们是会给你带来惊喜的。”

    赵构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气氛冷了下来，徐子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一转念间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七爷，我得去趟扬州。”

    “扬州？何时去？”赵构被吓了一跳，眼下汴京被围，应天府又朝不保夕，在这节骨眼上徐子桢还要出远门？

    “就这两天。”徐子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道，“放心吧七爷，不会去很久。”

    赵构张了张嘴刚想问他去做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你可是为水军一事而去？”

    徐子桢竖起一根指头在嘴边，笑道：“嘘！我只是去泡妞，七爷您想多了。”

    赵构哈哈大笑：“是我想多了，去吧去吧，多泡几个。”

    ……

    “什么？你要去扬州？”回到家的徐子桢刚把这个决定告诉家里众人，阿娇就尖叫了一声，愤愤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可以这时候去扬州？不行！”

    徐子桢龇牙咧嘴地掏了掏耳朵：“不行你妹！我家几位娘子都没说话，你反对个什么劲？”

    “我……我是你妹妹！”阿娇气呼呼地叉着***，眼睛瞪得简直快要吃了徐子桢似的。

    徐子桢嗤笑一声：“你这劲头象我姑奶奶，那你倒说说看，为什么我不能去？”

    阿娇眼珠转了几圈，说道：“斡离不已经把汴京围了，你不想着去解围也就罢了，难道你不担心他打完汴京又来打应天府么？”

    “打就打呗，关我毛事？”

    “喂！你可是战神啊，怎么不关你事？”

    “那我这战神是几品官职？拿多少俸禄？”

    “这……”

    徐子桢道：“你看，我没品没钱，围城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阿娇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了起来：“怎么没关系？你可知全城百姓都在指望着你，他们都说只要徐战神在，金兵就打不进来，你现在居然说和你没关系？万一金兵破城，百姓怎么办？”

    徐子桢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凑近阿娇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通红的小脸，还别说，这小圆脸肉嘟嘟的其实真的很漂亮，现在一红起来就象只熟透的苹果，徐子桢有点忍不住想啃上一口。

    温娴看不下去了，笑着过来拉住阿娇，说道：“他是故意逗你呢，这次他去扬州许是有什么重要事，不然以他的性子哪会在此事弃我们而去？”

    水琉璃也笑着对徐子桢道：“瞧你把阿娇气成这样，自己妹妹还要这么使坏。”

    现在厅里没外人，除了徐子桢和他的几位娘子之外就只有阿娇和林芝，连李猛等三个小的都不在，而现在除了阿娇之外其他人都在笑着，阿娇就算再单纯也明白了过来。

    “徐子桢！你又故意欺负我？！我挠死你！”阿娇说着已扑了过来，咬牙切齿对着徐子桢一通乱抓乱挠。

    徐子桢躲避不及被她揪住了衣襟，慌忙叫道：“喂喂，我是伤员，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哎呀别挠脸！”

    “站住！不许逃！”

    徐子桢在阿娇的魔爪之下仓皇逃脱，阿娇紧追不舍跟了出去，到底是因为徐子桢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刚逃到后院就被抓了个正着。

    “我看你往哪儿逃！”阿娇气呼呼地拽着徐子桢，死活不放手，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徐子桢只得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来着，只是刚才里头人多我不方便说。”

    阿娇一怔，手上终于停了动作，却兀自鼓着腮帮子道：“去就去，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消气，我……我要吃遍扬州所有好吃的！”

    “行行，都依你。”

    阿娇这才放过他，哼了一声转身回去吃饭，徐子桢灰溜溜地跟在后边，只是刚走没几步，阿娇忽然轻声说道：“徐子桢，谢谢你。”

    徐子桢的脚步顿了一下，笑了，但却没说话。

    阿娇是金国公主，但眼下金人大军正在南侵，随时可能打到应天府来，但她在应天府住了这么久早已有了感情，不光应天府，对大宋也同样如此，更别提徐子桢家中所有人了，她自小孤独惯了的，早就将徐子桢和众女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宋金交战，她十分矛盾，更是很痛苦，所以徐子桢决定这次扬州之行带她去散散心，同时避开那场或许即将发生的战争，阿娇并不笨，稍一转念就明白了徐子桢的用意，只是他们都把心思藏了起来，彼此知道就好。

    “对了，这次或许我还要通知一个人。”徐子桢忽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阿娇好奇道：“谁呀？”

    徐子桢对她挤了挤眼睛：“自然是个美女。”

第770章：不怕你不上钩

    三天后，徐子桢已经在去往扬州的路上了，阿娇在忍了大半天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还要请个美女一起走么？人呢？”

    徐子桢摇了摇手指：“纠正一下，我只是说通知她，可没说要请她一起走。…≦UU小说，www.uu234.com”

    阿娇茫然道：“什么意思？”

    徐子桢嘿嘿一笑：“不用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讨厌，装神弄鬼。”阿娇咕哝了一声，捅了捅同行的高宠道，“小宠，你问问你姐夫呢。”

    徐子桢这次只带了阿娇，另外还带上了高宠，此外再无别人，高宠本来对徐子桢把他带走很有意见，因为他已经磨上了鱼沉大师教他功夫，现在走人那就只能让李猛宝儿学去了，他这么大的男孩子都有较劲的心思，三小一起学文一起练武，谁都不愿输给谁。

    高宠的小脸写满了不爽，一扭脖子道：“不高兴，他爱说不说。”

    “你们……！”阿娇险些噎住，也扭过头去生起了闷气。

    徐子桢倒乐得这么清静，再没人烦他，双手枕在脑后躺下打起了盹，但其实脑子里盘算了开来。

    这次带高宠去扬州其实只是为了避祸，虽说金兵没那么快杀来应天府，可凡事难保万一，如果到时候和历史上除了些偏差，那赵构就会兵困牛头山，高宠去救驾挑滑车，结果就是小命不保，徐子桢答应过雍爷和高璞君，因此把这鲁莽小子带在了身边。

    马车出城往东南一百多里路后来到了一处码头，叫作西野渡，从这里南下就是淮水，能走水路到扬州，虽然速度上慢不少，但水路更为稳妥。

    徐子桢找了个朴实木讷的船家，价钱很快谈拢，阿娇和高宠依旧生着闷气，一声不吭的上了船，就在船家刚要解缆绳时，岸上忽然传来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

    “船家且慢，不知你这船可去得远路么？”

    船舱内的徐子桢忽然一乐，低声道：“美女来了。”

    阿娇大为惊奇，一时间忘了正和徐子桢怄气，问道：“真来啊？我看看去。”

    徐子桢一把将她拉住：“等等，我不知道这妞你认不认识。”

    阿娇更奇怪了：“什么意思？我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徐子桢说道：“我觉得你应该认识，但又可能不认识，因为你哥吾都补就不认识。”

    阿娇被他绕得一阵头晕：“什么认识不认识的，你……”

    “别人叫她五姑娘，你认识么？”

    “管她几姑娘，我……”阿娇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吃惊地道，“你可别告诉我她是……是完颜泓？”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就是她。”

    “真是她？我倒是知道她，不过一直没见过，想来她也不会认识我，对了，她怎么会来的？是你通知她的？可这又是为什么？”阿娇连珠炮似的发了一串问号。

    徐子桢也不急，慢悠悠地解释道：“她还有个身份是天罗白堂的掌堂，现在又在应天府开了个什么青萍居，为的就是要靠近我，想用美人计从我这把火铳忽悠去，既然人家都送上门来了，我去扬州那么远不让她陪着多亏啊？”

    阿娇道：“啊呸！你果然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高宠忽然插嘴道：“姐夫，你是担心你不在应天府的时候她趁机做点什么事，所以把她也骗走是吧？”

    徐子桢赞道：“行啊小子，长脑子了。”

    高宠小脸一黑：“你是说我本来没脑子？”

    阿娇的小脸更黑：“你是说我现在都没脑子？”

    徐子桢赶紧转移话题：“咳……你们先等着，看哥去演个戏哈。”

    只听船家应道：“远路倒是去得，可小的这船已被包了去扬州，姑娘另寻别人吧。”

    完颜泓似是一喜：“呀，这可巧，我也正要去扬州，有劳船家与我问问你那位客人，能否搭我一个同往？船钱我另付就是了。”

    船家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拒绝，却见徐子桢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多个人同行更热闹嘛，船家你就……咦？！”徐子桢边说边出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一脸惊讶地看着岸边的完颜泓，随即笑道，“红姑娘？哎呀呀，上回见你还是在太原，没想到今天在这么小的渡头都能碰见，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老天爷都在成全咱们哈。”

    船舱里的阿娇和高宠齐齐啐了一口：“无耻！”

    完颜泓虽然已经知道徐子桢的德性，可还是被他一照面就闹了个大红脸，总算她沉得住气，很快回复了正常，却还是惊讶道：“徐公子？怎的竟是你？你……要去扬州么？”

    徐子桢嬉皮笑脸地说道：“本来我是不去的，不过我昨天掐指一算，知道你要去，所以我就早早的来这儿等你……哦不对，是等我的姻缘来了。”

    船舱里的阿娇和高宠齐齐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鄙夷之意。

    完颜泓也有点招架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徐公子能否允我搭个船？我有要事去扬州，实在耽搁不得了。”

    徐子桢笑得象头狼似的，眼睛从上到下在完颜泓身上梭巡着，嘴里说道：“允，当然允，红姑娘有事就是我有事，请上船就是了，我陪你一起去扬州。”

    完颜泓有如芒刺在背，徐子桢的目光**得仿佛能看透她的衣服，让她有种转身而逃的冲动，她现在有点后悔了，为了自己的计划而要和这个色名在外的家伙共乘一条船，而且还要这么远的路，天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

    就在她这稍一犹豫间，徐子桢笑眯眯地问道：“红姑娘怎么还不上船？难道是担心这么远的路我保护不了你么？放心吧，我有这个。”说着从腰间掏出火铳晃了晃。

    完颜泓的所有犹豫顿时全都抛到了脑后，一咬银牙道：“那就多谢徐公子了。”说着捏住裙角莲步轻移，小心地跨上了船。

    “小心，小心！”徐子桢一脸关心的将她扶住，顺势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捏了一把，脸上满是享受的猥琐样，心里却在暗笑：小样，老子人和枪都在，不怕你不上钩。

第771章：巧遇的戏码

    完颜泓揣着一颗纠结和忐忑的心随徐子桢上了船，当她进到船舱才发现原来还有人，这让她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在场，徐子桢总不能太过放肆了吧？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啧啧，这前半句不搭调，后半句还是挺应景的嘛，红姑娘你觉得呢？”徐子桢凑在完颜泓身边，嬉皮笑脸的说着，眼神不住在完颜泓的身上溜着。∈♀UU小说，www.uu234.com

    高宠忍不住插嘴：“姐夫，现在离三月可还有小半年呢。”

    徐子桢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有红姑娘这样的大美人在身边，每天看看船外的景色，哎呀呀，面朝大河春暖花开，就算外边下大雪，这船舱里也是春意浓得很哈。”

    阿娇在旁嘟哝道：“什么春意浓，我看你是春心动。”

    完颜泓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徐子桢色迷迷的让她招架不住，而且说的话也都不知所谓，什么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简直是莫名其妙。

    徐子桢摇头晃脑了片刻后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哎对了，红姑娘怎么忽然要去扬州了？那里有你的相好么？”

    完颜泓涵养功夫再好也忍不住想揍他一顿了，她深吸了口气总算压住冲动，勉强微笑道：“我乃是前去扬州大明寺还愿的，再者我听得消息有个姨娘在那里，想去寻访一阵。”

    这是个一听就知道胡说八道的借口，徐子桢连什么寺都懒得去记住，还愿要从河南千里迢迢跑江苏去还？有病得去看大夫，去庙里没用。

    还什么有姨娘，你就算有姨娘也该在北方的长白山下大雪纷飞，而不是扬州的瘦西湖边四季如春。

    没等他鄙视完，却轮到完颜泓问他了：“不知徐公子去扬州又是所为何事呢？”

    徐子桢说瞎话张嘴就来：“哦，我倒真的是去扬州见个相好，上回在兰州兵荒马乱时救过个美女，然后她辗转到了扬州，天天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于是一封情书诉衷肠，把我召去相见了。”

    “果真缠绵得紧，奴家可要恭喜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完颜泓抿嘴轻笑，嘴里说着恭喜，可那眼神分明也是鄙夷的。

    两人共同说着瞎话，共同互相鄙视着，只是完颜泓却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早已被徐子桢探了个实在。

    小船慢悠悠驶着，完颜泓眼看徐子桢又有靠近过来的趋势，慌忙强打笑颜说道：“徐公子，长路漫漫，不如奴家抚琴一曲以飨诸位，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在她看来徐子桢总算有个才子之名，听琴曲该是他所中意的，而且听琴总该端坐在一旁，也省得再离她这么近动不动就摸摸手什么的。

    “好啊好啊。”徐子桢果然很中意，可是她只猜对了一半，因为徐子桢没有坐去一旁，而是坐到了她的身边，还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我的耳朵不太好使，坐远了听不真切，还是坐在红姑娘你身边听比较好，哦对了，你不会介意吧？”

    说话间徐子桢已经坐了过来，而且就紧挨在她身边，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受到徐子桢身上的温度和男子气息了。

    完颜泓哭笑不得，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徐子桢的无赖和无耻，耳朵不好使？这船舱能有多大，除非是个聋子，要不然坐在船舱门口都绝不会听不见琴声。

    她很想生气，可是却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就好象上次在太原与徐子桢见面时的情景一样，而究竟为什么会这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抚琴要的是心静神凝，而完颜泓现在却是心神不宁，她强自定了定神，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一把古色古香的瑶琴，指尖一动，琴音如流水般滑了出来，只是她眼睛虽看着琴，心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阿娇姐姐，这是啥曲子？怎么听着怪怪的？”高宠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阿娇。

    阿娇道：“当然怪，她弹走调了。”

    高宠好奇道：“怎么会走调？看她那架势挺象个高手啊。”

    阿娇朝徐子桢努了努嘴：“想汉子了呗。”

    高宠看了看徐子桢，又看了看完颜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完颜泓的脸已涨得通红，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这首曲子弹得多处跑了调，她可是从小就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这样的情况在她身上本不可能发生，可今天偏偏发生了。

    徐子桢却仿佛没听出来，眼睛依旧直勾勾地只看着她，嘴上笑嘻嘻地喝着彩：“好听好听，红姑娘果然是此道高手，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啧啧……”

    完颜泓俏脸一红，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自己知道刚才的曲子弹成了什么样，徐子桢说这话怎么听怎么象是在挤兑她，阿娇和高宠则在一旁捂着嘴吃吃偷笑，笑徐子桢马屁拍在马脚上。

    一场“巧遇”徐子桢的戏码就此落下帷幕，完颜泓也总算松了口气，因为徐子桢没有对她起疑心，只是她再细心也没留意到徐子桢在转身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戏谑。

    天气变得有些阴沉，风也歇了，船行得愈发慢了起来，徐子桢也不急，让船家拿来了小火炉煮起了茶，但他并不是和完颜泓谈诗论赋，而是绘声绘色地说起了他那年代的荤段子。

    完颜泓终于崩溃，她现在完全后悔跟着徐子桢去扬州了，这才第一天而已，她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的这半个月她该如何度过，没过多久天色渐渐晚了，而让完颜泓更崩溃的一件事来临了。

    “哎呀，这说着话呢，天怎么黑了？咱们该睡了吧？”徐子桢说这话时又凑到了完颜泓身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完颜泓心里咯噔一下，她发现自己忘了这茬，船舱就这么大，晚上睡觉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船舱内，似乎不论怎么睡法，以船舱的大小来看徐子桢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得到她。

    “我……”完颜泓欲哭无泪，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阿娇忽然说道：“这还不好办？让船家打横铺褥子，红姑娘睡最里头，接着是我，小宠挨着我睡，徐子桢睡最那头。”

    “呃……”这回轮到徐子桢愣了，阿娇会出面给完颜泓解围？这唱得是哪一出？

    ……

    歇了这么多天，实在愧对书友们，我回来了，抱歉。

第772章：各怀心思

    不多大工夫船家进来了，这时候众人才知道自己都想错了，船家从船舱中间翻下一块板子，顿时就将船舱隔成了两边，完颜泓只觉得浑身上下瞬间轻松了，而徐子桢则无比的失望。△↗頂UU小说，www.uu234.com

    一个晚上睡觉睡得波澜不惊，徐子桢总不能把板拆了摸去那半边，又加之有阿娇睡在身边，完颜泓这一觉睡得安稳之极，可是当第二天来临之时，她的噩梦又开始了。

    徐子桢的没皮没脸在这条小船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会儿说要和她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一会儿说她昨夜没睡好要给她做个面部四八，完颜泓不知道什么叫作四八，但能肯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红姑娘你看哈，其实这四八挺简单，就是用我的手指，喏，就是这样……哎你别跑啊，我这给你做按摩呢。”

    “公子你……请自重！”

    高宠在旁笑嘻嘻地问阿娇：“阿娇姐姐，姐夫怎么见美女就调戏，却偏偏从不调戏你呢？说起来你可也是个大美女啊。”

    阿娇撇了撇嘴：“他眼光有问题，再说了，鬼才稀罕他调戏。”

    高宠看了看徐子桢，又回头看了看阿娇，忽然笑得有些古怪地说道：“阿娇姐姐，我怎么觉着你这话是在吃醋呢？”

    “吃你个大头鬼！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看姑奶奶不撕了你的嘴！”

    阿娇顿时暴怒，咬牙切齿地挥着小拳头朝高宠扑去，高宠嘻嘻哈哈地转身逃出船舱去。

    这边徐子桢和完颜泓的纠缠也被打断了，完颜泓正要借机跟出去以逃避徐子桢的纠缠，却被徐子桢拉住了：“哎呀，外边在揍熊孩子呢，你出去干嘛？咱们继续研究这面部按摩的问题……”

    “公子你……啊！”

    阿娇追着高宠来到船后，高宠忽然站住了脚，接着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看，低声问道：“阿娇姐姐，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解决那妞？”

    “小鬼头，没看出来你倒也有些小心思。”阿娇有些意外地赞了一声，接着恨恨地说道，“以前倒是知道五姑娘的才名，没想到她还这么有狐狸精的潜质，虽说徐子桢只是跟她做戏，可那家伙定力太差，天知道最后会不会真的被勾走。”

    高宠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会。”

    “就是啊。”阿娇道，“而且梨儿姐姐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总得做点什么才是，小宠你过来……”说着她拉过高宠，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过不多久，阿娇揪着高宠的耳朵回进了船舱，徐子桢又粘在了完颜泓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完颜泓则一脸又羞又恼的神情，想来徐子桢没说什么好话，阿娇过去一把将徐子桢扯开，瞪眼道：“你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不正经，走开，我要和红姑娘下棋。”

    完颜泓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徐子桢一脸不快，说道：“大上午的下什么棋啊，这船晃啊晃的你也不怕眼晕。”

    阿娇叉着腰恶狠狠地说道：“你要不让开我回去就告诉高姐姐她们你欺负我！”

    “呃……好好好，让你还不成么。”徐子桢看似悻悻地让开，他已经意识到了阿娇这么维护完颜泓似乎有她的用意，因此也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惧内的模样。

    徐子桢和高宠出了船舱，完颜泓一下子觉得世界清净了，现在阿娇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她的守护神，是专为防徐子桢的守护神。

    说起来完颜泓身为天罗白堂的掌堂，徐子桢身边有些什么人她几乎了如指掌，而阿娇要是不逃婚的话现在就已经是她的大嫂了，完颜泓又怎么会不认识她，不过她到现在还以为阿娇并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从小就被完颜蓟单独放于别处抚养，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她，五姑娘的才名在上京名声赫赫，可是见过她庐山真面目的人却屈指可数。

    可惜完颜泓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作摄魂术，而她的底细早已在摄魂术下完完全全摊在了徐子桢的面前。

    徐子桢的骚扰让她烦不胜烦，可是她又不敢彻底翻脸，只能强撑着应付，但徐子桢的脸皮之厚难以想象，完颜泓现在肠子都已经悔青了，好几次她甚至想跑出船舱外一头扎进滚滚运河中，哪怕游不回去，死在河里都好过被徐子桢天天这么骚扰着。

    好在这时候阿娇挺身而出护在了她的身前，而徐子桢似乎对阿娇颇有几分忌惮，完颜泓自然而然地将这个差点成为她大嫂的前金国小公主看作了最能信赖的人。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完颜泓寸步不敢离开阿娇，因为徐子桢简直是无孔不入的，只要阿娇走开哪怕片刻，他都会象阴魂似的出现，然后嬉皮笑脸地粘上她，完颜泓简直不敢相信，全大宋天下奉为英雄的徐子桢竟然是这么个无耻之极的登徒子。

    不过徐子桢这么粘着完颜泓，也让她在心惊胆战之余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了信心，她暗暗发誓：“徐子桢，我一定会让你对我真正的死心塌地的！”

    就这样，这条小船慢悠悠地朝着扬州驶去，整条船上除了那个老实木讷的船家之外，其他人全都各怀心思戴着面具，这一路徐子桢始终在纠缠着完颜泓，而阿娇始终不遗余力地护着完颜泓，高宠则始终充当一个合格的酱油党在旁边看着热闹，这样的日子终于在半个月后结束了。

    扬州，到了。

    徐子桢下船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伸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道：“到底是江南，连空气都是甜的。”

    高宠看了看身后，低声问道：“姐夫，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信王殿下？”

    徐子桢道：“不急，那妞好歹是白堂掌堂，我不信她对我来扬州干什么一无所知，所以让她继续等着就是了，你陪我去趟苏州先。”

    高宠一愣：“去苏州干嘛？”

    “去看望一个兄弟。”徐子桢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缅怀与伤感，他想起了当初死也不愿出卖他的花爷，接着他又笑了笑，说道，“当然，还有件最重要的事。”

    “啥事？”

    “招兵买马！”

第773章：郝丫头

    就这样，一头雾水的高宠在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又被徐子桢拉回了船上，而同样没有回过神的还有完颜泓，或许她这半个多月被徐子桢骚扰得苦不堪言，难得不见徐子桢的时候顿时感觉无比的清净，可等她想到的时候徐子桢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公子去何处了？”完颜泓问阿娇。

    阿娇道：“还能去哪儿，他早念叨着扬州出美女了，到了这儿还不忙着去寻花问柳？”

    完颜泓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再问下去，况且她也相信就凭徐子桢这急色性子，确实做得出这事来。

    阿娇忽然又瘪着嘴可怜巴巴地道：“红姑娘，徐子桢这臭家伙说走就走，也不管我，我现在无处可去了，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姨娘么？能带上我一起吗？”

    完颜泓一阵头疼，她哪来什么姨娘，来扬州无非就是为了个徐子桢，可现在正主不见了，带个拖油瓶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她来扬州还打算查探一下这里的情况，有阿娇跟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是这时候不答应又不行，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而这时的徐子桢已经在小船上悠闲地喝起了茶，高宠憋了好久才忍不住问道：“姐夫，这女的你打算怎么办？照我说戳穿她把她抓起来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徐子桢笑道：“那多没意思，你可别小看这妞，她好歹是当今金国国师的千金，有大用处的。”

    高宠好奇道：“能有什么用处？”

    徐子桢却笑而不语，无论高宠怎么问他都不再说半句，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香茗，这大半个月来完颜泓过得痛苦，他又何尝舒坦？每天都戴着面具做人，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扬州到苏州并不太远，兼之现在是冬季，小船借着北风一路南下，只两天不到的工夫就到了苏州。

    徐子桢踏下船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初他见义勇为拯救被掳民女时就曾在这个码头溜上了贼船，然后偏巧救下了李珞雁，记得当时就是花爷给他打的掩护，当他和贼人在船上打斗时花爷还抢了艘龙舟急赤白咧地赶来救他。

    回忆起往事时徐子桢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缅怀，苏州城是他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站，也就在这里，他认识了温承言父女，认识了莫梨儿，认识了花爷和段家兄妹，当然还有让他一直到现在牵肠挂肚的容惜。

    “姐夫，你怎么了？”

    高宠的声音打断了徐子桢的思绪，他甩了甩头，把思绪暂时搁置，大手一挥：“走，哥带你喝酒去。”

    徐子桢并没有带着高宠进城，而是雇了辆车直接往南而去，在乡间路上行了约有两个时辰左右，终于到了目的地。

    高宠下车伸了伸胳膊腿，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水面有些发呆：“姐夫，你来这儿招什么兵啊？”

    徐子桢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伸出食中二指，在嘴里吹出个响亮的口哨。

    只片刻工夫，湖边一条水道中驶出了一艘小艇，艇上站着个身穿蓑衣面目黝黑的汉子，他划船来到近处，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徐子桢，忽然眉头大开，又惊又喜地叫道：“你……你是徐兄弟？”

    徐子桢对高宠道：“瞧瞧，我就爱来这儿，因为他们都拿我当兄弟。”说着对那汉子一乐，“那回喝趴的有你一个吧？我记得你叫唐千大哥。”

    这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在苏州时认识的太湖水寨中的一员，当初他让何两两带路入太湖水寨，一个人把整个水寨里大半人都喝翻，这其中就有眼前这位。

    那黝黑汉子也乐了：“兄弟真是好记性，我……”

    他话刚说一半，忽然从小艇的船肚里传出一个声音来：“人家好好的在睡觉，谁这么缺德把我吵醒的？”

    徐子桢愕然，只见小艇里站起一个半大女孩来，看着比林芝稍大些，也就有个十四五岁的样子，脑后扎着个马尾，眉目倒是十分清秀标致，就是明显带着几分怨气，正叉着***瞪着徐子桢，还时不时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呃……这是？”徐子桢忍不住问唐千。

    唐千的黑脸瞬间变得垮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哦，是咱们的副寨主。”

    徐子桢大奇，太湖水寨不是郝东来当家么？什么时候弄这么个黄毛丫头来当什么副寨主了？郝东来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

    那女孩听见唐千这么介绍她，叉着腰的手变成了环胸抱着，脸上的怨气变成了得意，站在船上看着徐子桢，似乎在等着他过来见礼似的。

    徐子桢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咳嗽一声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来是副寨主，久仰久仰。”

    那女孩一愣，奇道：“你听说过我么？居然久仰我？”

    徐子桢一本正经的脸上忽然笑开了：“当然听说过，你姓郝，名字就叫丫头，你爹管你叫小姑奶奶，整个水寨的都管你叫小祖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说到这里没等郝丫头答话，徐子桢忽然也双手环胸，咳嗽一声道，“好了，我该见的礼已经见过，现在该你了，我叫徐子桢，跟你爹称兄道弟，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叔呢？”

    郝丫头原本还好奇地听着，等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小脸涨得通红，怒道：“原来你就是徐子桢？谁要叫你叔，你去死吧！”说完也不知从小艇哪里摸出块石头，朝着徐子桢狠狠丢来。

    徐子桢吓了一跳，慌忙闪开，却没想到那石头丢得颇有巧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竟然丢在了徐子桢身前的湖水中，扑通一声顿时砸起一片水花，徐子桢猝不及防之下被溅得湿了半截裤腿，连带他身边的高宠也遭了殃，一张小黑脸上挂满了水珠。

    郝丫头象是占到了便宜，站在船头咯咯直笑，笑得弯了腰，唐千苦着脸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显然这小姑奶奶在水寨中作威作福早已积年，没人敢惹她。

    徐子桢哭笑不得，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丫头，只一听他名字就发飙成这样，可是他又不能跟这么个小女孩较真，一时间连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高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屑地道：“黄毛丫头就是黄毛丫头，只敢拿水泼人，嘁。”

    徐子桢暗叫一声不好，可已经来不及捂高宠的嘴了，果然，郝丫头一听顿时又发飙了，一捋袖子露出白生生藕似的两截胳膊，叉着腰瞪着高宠道：“那小子，你讨打么？”

第774章：萝莉养成？

    高宠本就是个小爆脾气，要不是看在徐子桢的份上他早就发飙了，郝丫头刁蛮任性得让他受不了，现在这句话更是象一颗火星落入了炸药桶，让他顿时跳了起来。

    “小爷让着你，你还来劲了？有种上岸来，看看到底是谁讨打！”

    郝丫头叉着腰道：“有种你下来，看我不把你淹个半死！”

    “你上来！”

    “你下来！”

    徐子桢一阵头疼，他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不是浪里白条张顺和李逵初次碰面打架的桥段么？

    唐千急得在旁边搓着手打着转，想劝又不敢劝，徐子桢无奈，刚要上去拉架，却没想高宠脾气上来已经一咬牙跳下了水，朝着小艇游去，徐子桢大惊，暗叫一声糟糕，却已经来不及拉了。

    郝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似乎也没想到高宠真的会跳下水，不过惊讶归惊讶，她的兴致也吊了起来，大叫一声也窜入了湖里，只是她的入水明显和高宠不在一个级别，高宠下水就象丢了块大石头，水花四溅，而郝丫头则轻巧地入水，只微微泛起些涟漪，连个水花都没见到。

    徐子桢捂起了眼睛，他实在不忍心再看了，高宠这小子死心眼到了一定境界，跑湖里跟人水匪打架，有那么想不开么？这小子的性命倒是不用担心，郝丫头再任性也不至于把他真淹死，不过遭点罪是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高宠朝着小艇游去，郝丫头也跳下了水，两人甫一照面时高宠伸手就去揪郝丫头，但郝丫头就象一条活鱼似的，只轻巧一扭就躲开了，也不知的忽然就出现在了高宠身后，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小手已勾住了高宠的脖子，两条腿也盘住了他的腰，稍一用力高宠就觉得脖间仿佛勒住了一条绳索，再无法呼吸，他惊慌之下想要挣扎，但腰间被控，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这下高宠慌了，心里也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要去扳郝丫头的胳膊，但郝丫头那两条嫩藕似的胳膊这会儿偏象两条千年的古藤似的，缠得死死的，怎么都扳不开，高宠呼吸被闭，眼前渐渐发黑，不由自主的喝下两口湖水，顿时被呛住，又挣扎了几下后再没了动静。

    徐子桢站在岸边离得远了看不真切，船上的唐千却看得清楚，他着急地叫道：“大小姐，小姑奶奶，快放手吧，那小子可不象咱们，经不得你这么折腾。”

    哗的一声，郝丫头从水里冒了出来，一手搭住艇边轻轻一跃就跳上了甲板，浑身水珠直往下滴着，就象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而在她另一只手里则提着已经被呛晕的高宠，手脚软软的垂着，象一条倒霉的死鱼。

    砰的一声，高宠被扔在了艇中，唐千慌忙过来给他控水，好一阵折腾后高宠终于猛的连咳几声，又呕出几口水来，这才悠悠醒转。

    郝丫头已经不知从哪里拿了条毯子裹在了身上，站在一旁得意地看着高宠道：“说了你讨打，现在信了么？”

    高宠回过了神来，一骨碌爬起身，脚下还有些发软，嘴上却不肯认输：“你要敢在陆上跟小爷过招，保管把你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郝丫头不屑道：“输就输了，男人大丈夫有这么输不起么？你怎么不说让我去你家里跟你打，还有你妈护着你。”

    “你说什么？！”高宠一下就怒了，他的母亲在他很小时就已经过世，这成了他幼小心灵中一块触碰不得的地方，从小见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娘一起陪着，他就无比的羡慕，而现在郝丫头无意中的一句话顿时惹毛了他。

    郝丫头被吓了一跳，这时唐千终于将小艇划到了岸边，徐子桢也上了船，他赶紧打圆场劝高宠：“算了，丫头也不知道你娘已经不在。”

    这下郝丫头才算明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也变得软了下来，小嘴一瘪说道：“凶什么凶嘛，我又不知道，再说我娘也早就不在了，你要生气的话大不了我给你打还几下就是了。”

    她说到后来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声音越来越低，眼圈也红了起来，似有哽咽的趋势，高宠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不见，心中升起一种感觉叫作同病相怜，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了，不知者不罪，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跟你打架了。”

    徐子桢和唐千互望一眼，均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同时也都松了口气，特别是徐子桢，他来这里另有目的，要是还没到地头就因为两个孩子打架而和太湖水寨闹得不愉快，接下来的事就不知道怎么谈了。

    “唐大哥，劳烦你送我进寨吧，我惦记郝大哥很久了。”

    唐千笑道：“我家寨主也一直惦记着兄弟，走，我这就送你们进去。”说着抓起木桨，朝着湖面深处划去，高宠和郝丫头果然就此偃旗息鼓，两人都安静地坐着，谁都没再瞪谁，更没说打架的事，郝丫头还多拿了条毯子出来给高宠裹着，江南的冬天一点不比北方暖和，反倒更为湿冷，从湖里上来不赶紧换上干衣服的话一不小心就得生病。

    徐子桢看着两小，心里暗暗好笑，走没多久他忽然想起郝丫头刚才听见他名字时的反应，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象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他忍不住凑到唐千身边低声问道：“唐大哥，你家寨主是不是背后说我什么坏话了，怎么你们家小公主见我这么大火气？”

    唐千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象是在强憋着笑，说道：“我家寨主怎么会说你坏话，不过……不过……”

    徐子桢见他不过了半天也不往下说，笑着打趣道：“不过什么？难道郝大哥逼着他闺女嫁我？”

    唐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奇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啊？！”徐子桢吓得差点掉湖里，他看了看郝丫头那明显还没长开的身材和稚气的脸蛋，吃吃地道，“不是吧？萝莉养成？老子可不好这一口啊！”

第775章：求个亲

    徐子桢上次来太湖水寨还是一年多前的事，当时郝东来与他一见如故，还把号称是女儿出嫁时才能喝的女儿红拿出来让徐子桢喝了个痛快，结果把一群人都喝成了狗。

    郝东来那次也喝多了，翻来覆去说着女儿有多漂亮多聪明，徐子桢今天算是见着了，小模样确实不错，假以时日肯定长成个祸国殃民的大美女，可就算这样她年纪也忒小了些，徐子桢实在无法接受娶一个差不多初中生大小的丫头当老婆，这要搁在他那年代妥妥的枪毙。

    唐千自知失言，赶紧闭嘴不再说话，只闷着头划船，两个小的打过一架后居然就此偃旗息鼓，都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吭声了，只有徐子桢一人心神不定抓耳挠腮的，只盼着赶紧见到郝东来好问个究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艇终于到了地头，这里还是一年多前的太湖水寨，一点都没变化，寨门还是禁卫森严，水路还是曲折蜿蜒，寨门口值守的水匪有眼尖的早已认出徐子桢来，当即有人撒腿往里跑去跟郝东来报信。

    唐千将小艇靠在寨门口歇下，引着徐子桢往里走去，刚走进寨门没多久就见郝东来已大步赶了出来，远远的大笑道：“我说今天怎么喜鹊一窝窝的在我门前闹腾，原来是徐兄弟你来了。”

    “郝大哥！我的好大哥，兄弟想死你啦！”徐子桢也笑着伸开双臂迎了过去，给郝东来一个热情的熊抱，他这招呼打得有些深意，那就是先把自己的身份和辈分摆正，以免郝东来真的要把女儿嫁他。

    郝东来却似乎没意识到这些，等徐子桢抱完后亲热地拉着他往里走去，边走边问道：“兄弟，我还说这辈子怕是再见不着你了，没想到你却回来了，没说的，今天不喝个烂醉别想走。”

    徐子桢笑道：“本来今天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携手走进了水寨正厅，唐千是今天当值的头目，依然回了出去，高宠和郝丫头则跟在了后边。

    郝东来拉着徐子桢进了厅后看了一眼高宠，好奇道：“这小哥虎头虎脑的好相貌，难道是兄弟你新收的高足？”

    徐子桢失笑：“我哪有这能耐当他师父？您可别小看他，这小子一身功夫不是盖的，不管是马上还是地下，我跟他单挑未必赢得过。”

    他这一说郝东来愈发好奇了，徐子桢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曾经单身一人在苏州城里在那么多贼人手里救下那些民女，最后在官兵的大肆围捕下依然全身而退，可他却说打不过这么个毛头小子？

    这话要是换作别人说的，郝东来估计就不会信了，可他对徐子桢的话深信不疑，只是又打量了高宠几眼，接着又看了看郝丫头。

    高宠本事如何他没见过，但是自家女儿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徐子桢要进水寨虽然有唐千领着，但必定是遭到过这小姑奶奶的阻挠了，高宠自然也一定被她试过水了，既然现在自己女儿都在一旁不吭声，那这小子的能耐肯定不小。

    当然，高宠真要和徐子桢打是打不过的，徐子桢这么说只是在为接下来的一件事做铺垫，再说了，高宠是他小舅子，拍个马屁不算什么。

    厅里伺候的喽罗速度很快，不用关照就已经抬了一坛子酒过来，接着下酒菜流水般送了上来。

    郝东来拉着徐子桢入座，说道：“来来来，不管兄弟你来有何大事，今天先都搁着。”说着提起酒坛拍开封泥，满满的倒了一大碗，推到徐子桢面前，“来，干！”

    徐子桢现在满脑子都是郝东来逼着他娶个初中生，哪还有心思喝酒，他一把挡住酒碗，说道：“大哥先别忙，等我把话说完咱再喝个痛快。”

    郝东来的手也停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兄弟，你此来莫不是要招安我吧？”

    徐子桢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郝大哥您脑洞真大，我又不是朝廷命官，招个狗屁安？”

    郝东来也愣了一下：“不是？那你这……”

    徐子桢很想说老子真就是来招安的，但眼下最急的不是这事，况且要招揽郝东来也不能这么招揽法，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索性开口直说：“郝大哥，我想向您求个亲，您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顿时各有反应。

    郝东来一拍大腿叫道：“老子就等你这话，还怎么样，当然好！”

    郝丫头瞪起杏眼叉起小腰死死盯着徐子桢，小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象是恨不得扑上来咬上他几口似的。

    高宠则黑着小脸低声抱怨道：“又求亲，家里这么多夫人了还不收收心，回头我告诉我姐去。”

    徐子桢哈哈大笑：“你们都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求亲可不是我自己。”他指了指高宠和郝丫头，对郝东来挤了挤眼睛道，“郝大哥，我这小舅子长得还可以吧，把你闺女许给他如何？”

    这一下那三人全都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没想到徐子桢会突然来这一出，高宠和郝丫头更是瞬间涨红了小脸。

    郝东来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吃吃地道：“兄弟，你……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家丫头可还小。”

    徐子桢笑着戳穿了他的心思：“我看您不是舍不得女儿小，是不知道我小舅子的底细吧？”他拍了拍高宠的肩膀说道，“忘了给您介绍，我小舅子姓高，他爹是世袭开平王雍爷那老头，他姐……哦，也就是我老婆，是应天书院的女先生，传说中的大宋第一才女，怎么样郝大哥，我这小舅子的家世可入得了您的法眼？”

    听见开平王三字，郝东来顿时肃然起敬，再一次认真地看了高宠一眼，点头道：“将门虎子，果然年少英伟！”

    徐子桢笑嘻嘻地问道：“那您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郝东来脸上一改以往的懒散，变得极为认真，他低头沉吟了半晌，才抬头说道：“开平王爷忠正耿直一心为国，郝某钦敬已久，只是……小女门楣低浅，怕是与小王爷无缘结姻。”

第776章：这不是招安

    徐子桢最怕的就是这么酸溜溜的说话，他辨了半天味才明白过来郝东来说的是什么，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就是：他家是王爷我家是水匪，这亲攀不起啊。↑UU小说，www.uu234.com

    他哈哈一笑刚要说话，高宠却终于回过神来，急赤白咧地一把扯住他道：“姐夫你……小爷我的亲事什么时候要你给我做主了？”

    徐子桢一巴掌拍在高宠脑门上，问道：“你小子真嫌弃郝大哥的家世？”

    高宠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让人误会了，赶紧摇头道：“那哪儿能啊，我家可从没这毛病。”

    “那不结了？”徐子桢道，“反正我知道你爹还没给你定亲，郝大哥的人品能耐没得说，丫头又真是个好丫头，好不容易来趟苏州见到面，我就替你爹给你定了拉倒，估计你爹知道后嘴都要笑歪。”

    见高宠还有要说话的意思，徐子桢紧接着问道：“要么你嫌丫头难看？嫌她太凶？”

    高宠急得连连摇手：“没有没有。”

    徐子桢趁机扭头对郝东来道：“郝大哥你看，这小子看丫头又漂亮又温柔，俩人对眼了，你还不赶紧答应？要多少彩礼我这就去准备，今儿就把这事定下了吧，哈？”

    高宠傻了眼，徐子桢简直就是在断章取义，自己什么时候看郝丫头漂亮温柔了？只是当着人家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不是，一时间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郝丫头也傻了眼，自己只是看在礼数的份上跟来打个酱油，怎么一转眼成了被求亲的对象了？

    郝东来更是傻了眼，他和徐子桢称兄道弟，但早已对徐子桢钦佩不已，恨不得将女儿许配给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儿还没开口，却被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最后变成为他小舅子求亲，这……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忘了说话，徐子桢也不急，反正他算准了几人的心态，这事不怕郝东来不答应，而只要他答应，那接下来的事就顺当了。

    果然，郝东来在脸色变换了好几番后终于苦笑道：“好吧，这是天大的好事，我答应了。”

    郝丫头大急，叫道：“爹！”

    郝东来板着脸道：“这亲事爹替你做主，来人，给我把唐千家的请来。”屋外的喽罗应声而去，郝东来要请的正是唐千的老婆，说来也巧，这婆娘算是这水寨里的媒婆，全水寨上下的嫁娶事宜都向来由她操办。

    郝丫头又急又恼，咬着银牙瞪了郝东来一眼，又转头瞪了徐子桢一眼，一跺脚转身夺门而出。

    徐子桢在高宠后脑勺上轻拍一记：“还不追上去安慰安慰？以后她就是你媳妇儿了。”

    高宠黑着小脸也一跺脚转身而去，至于是不是安慰郝丫头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下屋里只剩下了郝东来和徐子桢，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郝东来指着徐子桢道：“你小子，说吧，来我这儿到底有什么事？我就不信你费这么大劲跑来就为了把我闺女拐去。”

    徐子桢拍手赞道：“郝大哥果然聪明人，跟你说话太省心了。”他说着走到郝东来身边，拉张椅子坐下，凑近了说道，“郝大哥，想干金狗么？”

    郝东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要我带着兄弟们去汴京救驾？”

    徐子桢摇摇头：“我可没这意思，汴京离这儿千山万水的，等您赶去黄花菜都凉了，我想让您带着兄弟们去的是……上京。”

    郝东来一怔，随即面色大变：“上京？”

    “正是。”徐子桢也收起笑容，缓缓说道，“我想请郝大哥带着兄弟们，暗中建一支剽悍的水军，将来有朝一日从海上抄金狗的后路，直捣狗窝，郝大哥，你敢不敢？”

    郝东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险些连桌子都碰翻，激动地道：“敢！老子当然敢！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摇头道，“说是容易，可海路非我太湖，能借着橹桨风帆说去哪就去哪。”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说能去就能去，郝大哥，这事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下郝东来好奇起来，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你小子有些水性我知道，可你莫非还懂航船之道？”

    徐子桢哈哈大笑：“我会的东西多了，这么着吧，这两天咱们先把丫头和高宠小子的婚事订了，回头你随我去个地方，到时候你自然就信我说的了，如何？”

    郝东来见他不说，也拿他没办法，沉吟了片刻道：“兄弟归兄弟，但我水寨中这么多兄弟我一样要护着，眼见为实，我见着你说的再说应不应你。”

    徐子桢道：“没问题。”

    郝东来忽然失笑道：“你小子，说不招安，闹半天不还是这回事？”

    “那可不一样。”徐子桢笑道，“一来我不是吃官粮的，跟您说这事和招安扯不上，二来……郝大哥您已经半截入了土，难道不想给丫头留个好出身？刚才您答应我的求亲，不也考虑的这个么？”

    郝东来笑骂道：“放屁！什么叫半截入土？你敢说我老？来来，你能把老子灌醉再扯这个。”说着又把酒碗推了过来，还特地再加满。

    这次徐子桢没有推开，接过碗一饮而尽，郝东来也不比他慢，几乎同时将碗里的酒喝干，两人一齐将空碗墩在桌上，大眼瞪着小眼，接着同时大笑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妇人来到，就是唐千的老婆，她一进门先跟郝东来见了礼，接着自来熟的和徐子桢招呼了起来，显然唐千平时在家里没少跟老婆说起徐子桢。

    郝丫头和高宠的婚事是郝东来跟徐子桢做主，找媒婆过来只是个意思，以免缺了礼数罢了，两人边喝酒边谈着彩礼等等，唐千家的在旁一一记下，最后双方交换了生辰八字，这事就算成了。

    唐千家的走后，郝东来亲自去将门关紧，接着走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问道：“兄弟，你给我交个底，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京？”

    徐子桢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却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要给郝东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777章：一个个都这么精

    这天晚上太湖水寨中大摆宴席，一是为徐子桢接风，再者就是郝丫头与高宠定亲，全水寨上下几乎全都来了，将聚义厅外的院子坐了个满满当当。√∟UU小说，www.uu234.com

    水寨的小姑奶奶定亲，这是件大喜事，寨子里男女老少都喜欢这丫头，也自然由衷地为她高兴，而更让人高兴的是徐子桢来了。

    徐子桢这一年多里经历的事情早被人编成了书四处传唱，大宋百姓人人都将他奉为了当世英雄，而水寨中这些汉子们都是水匪，更是快意恩仇任意豪侠的性子，今天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徐子桢，他们每个人都兴奋不已，纷纷上前拉着徐子桢喝酒。

    徐子桢爽快得很，来一个喝一个，酒到杯干绝不推辞，汉子们愈发敬佩和喜欢他，也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发了声喊，要他讲讲当初打西夏兵的事，这一来就收不住了，徐子桢一边喝着一边在上头将这一年多的事慢慢说了起来。

    这些事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虽没有说书的讲得精彩，但细节处却是书里没有的，更何况有那生死关头，个中的危险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到紧张处底下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听着他讲，说到快活时底下又一阵哄笑，当徐子桢说到河间府之行时，底下又都安静了下来，特别是当徐子桢说到玄衣道长为掩护众人逃离而舍身拦截金兵时，水寨里那些热血的汉子们顿时激动了起来。

    “王八蛋的金狗，老子干你祖宗！”

    “寨主，带咱们杀过去，老子要给天下会的兄弟们报仇！”

    “老子也要去！”

    一时间群情汹涌，水匪们喝了酒之后本就热血上涌，这一来更有些收不住的意思，徐子桢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讲个故事而已，居然会有这么好的效果，看来不光是郝东来顺利被自己拉拢，水寨里这几千号好汉也跑不了的了。

    至于后来郝东来怎么安抚的他们徐子桢不知道了，因为他彻底喝醉了，但他醉得很欣慰，因为他成功把郝东来忽悠进了他的队伍，虽然他到现在为止没见过郝东来的身手，连他的水里功夫究竟如何也没见识过，不过他曾听扈三娘说起过，昔日梁山上的混江龙李俊在散伙后就曾混迹于太湖，后来据说去了暹罗，更有小道消息说他在暹罗竟然当了皇帝。

    李俊当初在梁山时就任水军第一头领，能耐比之徐子桢喜欢的阮家兄弟和浪里白条都稍强几分，他手底下的兵士个个剽悍，现在他隐退了，将这太湖寨主之位传给了郝东来，可见郝东来的本事也不会差到哪去。

    现在太湖水寨依旧有大半人马是当初李俊留下的，可以说徐子桢得到了这几千人就等于得到了一支超高水准的海军陆战队，他能不乐么？

    不过用替高宠求亲而和郝东来联姻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谁让唐千说郝东来打算让他娶郝丫头？徐子桢真要敢把这小丫头娶回去，那家里估计就不得安生了，高璞君温娴水琉璃等几女就绝不会放过他，就连林朝英等不相干的几个妞都少不得会挤兑他几句。

    而郝东来也醉了，但他同样醉得很欣慰，因为他终于看到徐子桢也钻到了桌子底下，醉成了一条死狗，要知道上次徐子桢来水寨时那么多人都没能把他灌倒，这一直都是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

    当徐子桢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午时都过了，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疼睁开眼，却愕然发现高宠在他床边坐着，不过那张小脸已经看不到昨天的怨气和不满，变得很是平静，眼中却隐隐有几分兴奋的神采。

    “姐夫你醒了？”高宠一下站起身，跑去给徐子桢倒了碗水端了过来，“先醒醒酒。”

    徐子桢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奇道：“你小子不生我气了？”

    高宠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说道：“本来我也没生你气，就是昨天有点被吓到了。”

    徐子桢坐起身来一巴掌呼他脑门上：“放屁，人家丫头长那么漂亮，你能被吓到？”他把脑袋往后挪了点，左右看了看高宠，狐疑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忽然就想明白了？”

    高宠挨了那一下，也不生气，捂着额头依旧笑嘻嘻地道：“没说什么，不过昨天丫头带我在水寨里溜达了一圈，我发现这里的爷们儿都真好水性，本事也强，我就想……嘿嘿，姐夫，你是不是想把这水寨里的好汉们拉到自己帐下，过阵子要打去金国了？”

    “哟？行啊！”徐子桢忽然就对高宠刮目相看了，他一直以为这小子愣头愣脑的，是个打仗的好材料，可动脑子的事就差点意思，没想到从应天府出来到现在这小子居然几次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子，到底有优秀的遗传基因啊。

    高宠见徐子桢吃惊，更是得意，一把抓着徐子桢的胳膊撒起了娇：“姐夫，现在你能给个准话了不？要真打去金国的话带不带我啊？”

    “看你表现。”徐子桢照旧守口如瓶不给承诺，一把推开高宠起了床，刚穿好鞋忽然扭头对高宠说道，“你要对丫头好些，将来少不得一个先锋是你的。”

    “真的？”高宠刚还闷闷不乐，瞬间高兴了起来，蹦跳着跑出屋了。

    徐子桢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刚准备要洗漱时却见高宠又跑了回来。

    “姐夫，郝寨主来了。”

    徐子桢还没答话，就听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笑骂道：“什么郝寨主，叫岳父！”

    “呃……岳父大人。”

    高宠乖乖叫了一声后退到一旁，徐子桢忍不住笑了出来，迎到门前对正踏进屋的郝东来笑道：“还是郝大哥酒量好，醒都比我醒得早。”

    郝东来大笑，忽然收起笑容道：“兄弟，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徐子桢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走？”

    郝东来道：“废话，难不成你打算让我从太湖驾船杀去上京？现在能说了吧，你的水军建在哪里了？”

    徐子桢无语了，这一个个都这么精，还让不让人玩点高深了？

第778章：船厂，水军

    第二天下午时分，徐子桢和郝东来已经回到了扬州，郝东来望着眼前那一片烂糟糟的河滩不禁目瞪口呆，放眼望去四周不见村落不见田地，西北两方是两座山丘，挡住了即将西沉的太阳，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划破寂静，在荒凉中平添了几分诡异。

    郝东来愣了好半天才说道：“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徐子桢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东张西望着，象是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有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到了跟前，车帘一掀下来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

    “徐兄，可把你盼来了。”青年一下车就激动地过来拉住徐子桢的手。

    徐子桢却整了整衣衫，一揖到地：“微臣徐子桢拜见信王千岁。”

    郝东来正在看野景，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徐子桢会约了人在这里相见，而且见的竟然还是个亲王。

    来的正是被徐子桢想办法调来扬州的赵榛，现任扬州知州，从一个闲散王爷到治理一方水土，赵榛自然对徐子桢满是感激之情。

    “徐兄快快请起，使不得。”赵榛哪肯让徐子桢行礼，慌忙一把将他扶住，笑道，“你我兄弟还如此生分，莫非徐兄要让小弟臊回汴京不成？”

    徐子桢本来也就是因为郝东来在而形式一下，被赵榛一扶之下顺势站直，笑道：“好吧，那就不闹虚的了。”

    赵榛刚要再和他说几句，一眼瞥见旁边的郝东来，问道：“徐兄，这位是……？”

    徐子桢咳嗽一声：“介绍一下，这是开平王雍爷那老头的亲家，高宠小虎头的老丈人，郝东来郝大哥。”

    赵榛顿时肃然起敬，过来和郝东来见礼，郝东来反倒不自在了，他本是水匪，和官家是对头，可眼下一个正儿八经的王爷给他行礼，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赶紧还了个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徐子桢笑着解了围，拉过赵榛问道：“兄弟，给你的信看了吧？”

    当初赵榛在准备赴任时徐子桢就差人给赵榛送过一封密信，内容很简单，就是要赵榛来扬州后找个僻静的地方建个船厂。

    这年头的航运基本只限于江河，所以在这片河滩建船厂也不奇怪，只是徐子桢却在信里说只要先圈好地方，具体造什么船，怎么造，全等他来了再说。

    赵榛一听就笑了：“那是自然，徐兄你看，这便是我给你寻的地方，可满意否？”

    徐子桢看了看四周，点头道：“满意，太满意了，对了，这叫什么地方？”

    赵榛道：“此地乃扬州辖下高邮境内，名为秦家墩，这河叫作柴河，再往东不远就是运河。”他说着还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一张绘得很是详尽的扬州地图。

    徐子桢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顿时大喜，这里简直就是为他的船厂量身订造的好地方，而且不光船厂，连他预计中的水军也能设在这里，瞧瞧这旁边，有山有水，关键是还这么荒，四周拣紧要处安下岗哨，这里就成了一个高度机密的军事基地了。

    “赞！”徐子桢当场拍板，对赵榛道，“就这儿了，具体操办事宜还得劳烦兄弟你这位父母官来，回头约一下孟度碰个面，一起商量商量，哦对了，郝大哥也得一起出出主意。”

    赵榛没意见，郝东来也只得应了下来，他一直以为徐子桢请他去的地方是已经成型的一支水军，没想到来这儿才发现要啥都没有，别说水军，连个军营的桩子还没打，但事到如今上了这艘贼船已经来不及下了。

    徐子桢等人一起回了扬州城，进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赵榛让马车直接驶入了他在扬州的府邸，一路上车帘低垂着，谁都不知道徐子桢来了。

    赵榛不愧是昔日应天书院才子之首，办事利落之极，徐子桢这边刚洗了把脸，就听下人来报说扬州守备孟度到了。

    “徐兄弟，可把你盼来了！”孟度一进门都来不及和赵榛见礼，快步冲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对他就没对赵榛那么多虚礼，笑着给他来了个拥抱：“孟大人，您跟信王千岁是排练过的吧？怎么连咱们见面的台词都是一样的？”

    孟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赵榛也笑着过来凑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郝东来也不插嘴，只静静地在旁听着，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因为他从他们三人的言谈之中听出来了，孟度与赵榛能来扬州居然都是徐子桢背后操办的结果。

    一介亲王，一方守备，竟能被一个平民左右前程，郝东来自问已经算很了解徐子桢了，仍被震撼得不轻。

    寒暄一番后徐子桢将赵榛和孟度拉到了桌边，高宠和郝丫头暂时留在了太湖水寨没过来，于是现在屋里就只有他们四人。

    “咱们现在各自分工一下吧。”徐子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说道，“榛贤弟，船厂就请你来建了，要建的船大体是这样的，要尖底不要平底，平底走不得海路，船头及船舷……”

    他边说边比划着，赵榛等三人则已经目瞪口呆了。

    那张纸上画着一艘他们见所未见的大船，船体狭长，与现如今时兴的船只形状完全不同，船头尖锐，而且居然还架着一门火炮，只是那火炮的形状大小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徐子桢知道他们在吃惊什么，说道：“这船和火炮我另觅有高人来相助一起造，榛贤弟只要把这地方围密实些，莫要透一丝风出去。”

    赵榛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弟省的，徐兄请放心。”

    徐子桢笑道：“不用这么严肃，就算细作溜进来也学不去什么，孟大人，你要做的就是替我建一个水军编制。”说到这里他一指郝东来，“这是我请来的水军教官，将来也会是水军第一将，你俩先多亲近亲近哈。”

    孟度慌忙与郝东来重新正式见礼，只是他和赵榛都不知道，这个看着一脸高人模样的郝东来居然是个积年的水匪。

    四人在屋里细细聊着，徐子桢一件件事交代着，赵榛孟度及郝东来则认真听着，连晚饭都已忘了吃，等徐子桢将该说的都说完后才发现已是深夜。

    赵榛慌忙叫来下人吩咐去备酒菜，接着问徐子桢：“徐兄可是就要回应天府的？”

    徐子桢摇摇头，笑得有点高深莫测：“不急，有个人还在等我去玩玩。”

第779章：曹操来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下人来报：“启禀大人，门外有两位姑娘求见，说是找一个……找一个……”

    下人说到这里没往下说，只是嗫嚅着将视线溜向徐子桢。

    众人大感好奇，两位姑娘来找人？徐子桢更是眼睛一亮，急着问道：“找一个什么？说啊。”

    下人咬咬牙说道：“说找一个叫徐子桢的王八蛋。”

    徐子桢大怒：“我去！谁这么嚣张啊这是？带我看看去，我……”

    他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众人也都大为奇怪，徐子桢刚回扬州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来了？却见徐子桢脸上的怒容忽然变成了古怪的笑意，说道：“不错不错，刚说曹操曹操就到。”

    几人全都摸不着头脑，赵榛问道：“徐兄，那让下人领那两位姑娘进来？”

    “不不不。”徐子桢摸着下巴笑道，“既然是曹操到了，那我肯定得亲自出去接才是。”

    徐子桢跟着下人来到门外，郝东来好奇之下一起跟了出去看热闹，果然，门口站着两个俏生生的身影，正是阿娇和完颜泓。

    “红姑娘！”徐子桢一出门就直奔完颜泓，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一个熊抱扑了过去。

    完颜泓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结实，竟浑身一僵愣在了那里，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啊的一声惊呼逃开，红着脸嗔道：“公子请自重，你……”

    阿娇叉着小腰怒道：“徐子桢，你还要不要脸？这大门口的你就……啊！”

    她话没说完忽然也是一声惊呼，因为徐子桢猛的转向抱住了她：“小胖妞！咱也抱一个。”

    阿娇刚要挣扎，却听徐子桢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两天那妞干什么了没？”

    “没有！”阿娇只得暂时放弃挣扎，但还是在徐子桢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道，“我一直跟着她，她能干什么去。”

    “好样的。”徐子桢赞了她一声后才放开了她，然后假装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正说回头吃完饭找你们去呢。”

    阿娇气咻咻地道：“鬼才信你，刚才咱们在城门那儿，红姑娘见你在一辆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这才知道你回来了。”

    徐子桢心中冷笑，这话才叫鬼相信，他就是为了不让完颜泓知道他回来才一直在车里没露过面，什么时候把头探出车外了？

    不过他心里不信，脸上却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道：“哎呀，我就露了一小脸也被红姑娘看见，这么巧的事还能不叫有缘分么？”说着话他又要去抱完颜泓，吓得完颜泓闪身躲到了阿娇身后。

    郝东来凑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道：“哎，那妞不错啊。”说着朝完颜泓努了努嘴。

    徐子桢微微背过身来，嗤笑道：“丫就一细作，不错个毛，你喜欢你上。”

    郝东来一怔：“不是吧？那你还……你小子这是在玩火啊。”

    “玩火的是她，有她后悔哭的时候。”徐子桢说完对完颜泓阿娇又露出那猥琐的笑容来，“正好我也得走了，咱们一起回家去吧。”说着话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郝东来一看就明白了，意思是让他留在这里。

    “这小子……”郝东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跟两女相见招呼，径直往里回去了。

    徐子桢没跟赵榛他们再告辞，而是和完颜泓阿娇一起就这么走了，三人回到了一家客栈，客栈门脸不大，不过还算干净。

    阿娇边走边抱怨道：“你说溜就溜，我和红姐姐只得随意找了个，而且你也没给我留钱，这房钱还是红姐姐先付的。”

    徐子桢故意装傻只听一半话，好奇地问道：“咦？红姑娘不是来找她姨娘的么？没找到？”

    完颜泓脸色一黯：“我姨娘不知搬去了哪里，没能找到。”

    徐子桢睁大眼睛故作惋惜状：“啊？那你怎么办？”

    完颜泓道：“那奴家只能回应天府了。”

    徐子桢想了想：“要不……你先留几日，等我把事办完咱再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伴，说说笑笑多有意思？”

    完颜泓暗中咬了咬牙，她很想说有意思的是你，我特么都想跳河一死了之了，但她表面上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没办法，该骗的东西还没骗到手，只能忍着。

    徐子桢见她答应了，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好好好，回去的路上不会无聊了……小二，有吃的没有？”

    小二应声而来，徐子桢点了一大堆菜，又要了一坛酒，说是庆祝一下，完颜泓张了张嘴想要拒绝的样子，但眼珠一转还是没吭声。

    不多时酒菜俱齐，徐子桢倒了一满杯酒刚要递给完颜泓，完颜泓却先一步倒了一杯推到了阿娇面前：“阿娇妹妹，这两日多谢你陪着我，这一杯算是姐姐的谢意。”

    阿娇一愣，眼角余光看见徐子桢在对她使眼色，只得无奈地接过酒杯来：“姐姐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说完一饮而尽，然后龇牙咧嘴地放下酒杯赶紧吃菜，一副酒量不佳的样子。

    徐子桢暗中笑得肚子疼，阿娇的酒量其实没那么差，在他家里的女人中甚至能排到前三去，可现在装得三杯倒的样子，果然，再单纯的妞在他的**下也会变成一代影后。

    完颜泓虽然有些阿娇的情报，但毕竟不可能细到这地步，果然被骗到了，所以她又倒了一杯递到阿娇面前。

    “妹妹，你我一见如故，姐姐再敬你一杯。”

    阿娇故意推辞了一番，然后一咬牙又干了，徐子桢在旁也不劝阻，只笑吟吟地看热闹。

    就这样，完颜泓一杯又一杯地敬着阿娇，她也同样陪着喝，片刻后阿娇的脸越来越红，终于在第五杯上嘟囔着不知什么话，头一歪睡倒在了桌上，酒菜杯盘被带翻了一地。

    徐子桢愕然看着她：“你就这么把她弄翻了？”

    完颜泓捂着小嘴也惊讶道：“我以为阿娇妹妹酒量尚可，没想到……那可怎生是好？”

    装，接着装，装完换老子！

    徐子桢暗中撇了撇嘴，脸上却堆起笑容来：“随她睡吧，咱俩正好说说话。”说着一只手已悄悄摸上了完颜泓放在桌上的右手。

    接下来，就是见证征服与反征服的时刻！

第780章：听完颜泓编故事

    完颜泓只觉手背上一暖，徐子桢的大手已经盖了上来，吓得她仿佛触电一般慌忙缩回手去。

    “公子！”

    “哎呀，意外意外。”徐子桢笑嘻嘻地收回手去，假装顺手端回一碟牛肉来，又一本正经道，“红姑娘，咱俩是朋友不？”

    完颜泓一愣，说道：“自然是的。”

    徐子桢喜道：“那以后我能请你来我学院里授课不？”

    完颜泓没想到徐子桢会提这个话题，不由得更是发愣：“啊？应天书院？这……奴家怎有那等学问去授课？公子切莫开这玩笑。”

    徐子桢正色道：“我说你行你就行，当初在太原时我就见识过你的学问，可比我强多了。”

    完颜泓暗自腹诽，你什么时候见识过了？那天你光记得调戏我来着，可她嘴上又不好说，只得反问道：“可公子你不是自己能授课么？为何会找奴家？”

    徐子桢嗤笑道：“我只是在那儿挂个名而已，哪会授什么课啊，再说了，要带兵我还能玩玩，玩文的这东西实在不是我强项。”

    他说完这话后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眼角余光却在看着完颜泓，要让人来勾引他总得先给别人一个机会打开话题才行嘛。

    果然，完颜泓的眼神微微一闪，顺势说道：“公子过谦了，如今谁人不知公子文武双全惊才绝艳？不说旁的，便是那威震天下的神机营不就是公子一手操练出来的么？”

    徐子桢摆了摆手：“那都是兄弟们自己的能耐，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嘴里说得客气，但脸上分明一副得意的模样，意思好像对完颜泓说：夸，接着夸。

    完颜泓抿嘴一笑：“可那火铳与火炮却是公子所创，这总不是他人的能耐了吧？”

    徐子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嘿嘿，不小心就想出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完颜泓道：“公子如此高才偏又这般谦逊，奴家敬佩之至，有公子与神机营在，兼之火器之利，大宋国威何愁不复？”

    来了，马屁来了！

    徐子桢暗笑一声，又抛出一句引完颜泓上勾的话来：“神机营又没编制，我也只是在应天书院挂个虚衔，其实和大宋朝廷没多大关系。”

    完颜泓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后问道：“那公子可曾为神机营的将来想过？这般虎狼之师若不归朝廷，岂不是私兵一般？那日后……”

    她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徐子桢笑道：“我懂你意思，不过我不怕，一来我不完全是宋人，我有个老丈人是西夏皇帝，还有个大舅哥是吐蕃皇帝，大宋皇帝不敢把我怎么着，所以神机营建就建了，他赵家皇帝不喜欢我带回西夏或吐蕃就是了。”

    完颜泓忍不住撇了撇嘴，皇帝天威，哪有那么容易任你把一支军队带来带去的。

    徐子桢看得懂她的神情，接着说道：“好吧，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的打算是把神机营打造成一支雇佣军。”

    完颜泓大感新鲜，这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字面上的意思她已经能理解了些，可还是想听徐子桢细说一下。

    “雇佣军？这是何意？莫非是哪国出钱你便替哪国打仗不成？”

    徐子桢笑赞道：“聪明，不愧是红姑娘，一猜就透，就是这意思。”

    “那你这火铳火炮……”

    “一样，也是我的，谁给钱我借谁使使。”

    完颜泓张口结舌，徐子桢的这个想法简直匪夷所思，历朝历代还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要知道无论哪一任皇帝都绝不可能允许有雇佣军这样的东西存在，那已经不是私兵的问题，而是一股绝对无法掌控而且随时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力量。

    徐子桢继续侃侃而谈：“神机营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老板只有我一个，没有其他人指手画脚，所以他们没有约束，没有委屈，并且还能赚大把大把的钱，当兵嘛，随时都把脑袋别在裤带上，打完一仗就能有钱喝酒赌钱找女人，多爽的事？”

    完颜泓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咬了咬嘴唇，问道：“徐公子，如果……如果奴家要雇佣你的神机营，不知该当多少银子？”

    徐子桢似乎被吓了一跳，象看怪物似的看着完颜泓：“你要雇神机营？打谁去？难道你想占块地盘当女王？”

    “公子说笑了。”完颜泓没被这个笑话逗笑，反而眼圈一红象是要哭出来似的，“奴家是想请神机营……救我父亲。”

    徐子桢更是讶异：“救你父亲？你父亲不是早就……啊呸，我不是那意思，不过我不是听说你家早没了么？”

    “正是，我家是没了，可我父亲还在。”完颜泓低下了头，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衣襟，“他……他如今在咸平府，与女真人为奴。”

    徐子桢差点笑得喷出来，这故事编得，堂堂国师成了奴隶，这妞一点没把自己亲爹当回事啊。

    他脸上一副吃惊的表情，问道：“你父亲还在世？怎么被金狗抓去了？”

    完颜泓听见金狗两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哽咽着继续编她的故事。

    她爹在她嘴里成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大宋官员，结果在朝中遭人排挤，被安排去了出使金国，金人看中了他的才华想拉拢他，却被他一顿臭骂，结果金人生气了，就将他扣下不放，从此在咸平府挖煤。

    徐子桢表面上听得义愤填膺，其实暗中哈欠连天。

    完颜泓不是什么金国才女么？怎么编个故事都这么老套？在他那年代连最不入流的网络写手都不屑用这样的桥段了。

    “可恶！太他妈可恶了！红姑娘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救令尊？”徐子桢胸脯拍得砰砰响。

    完颜泓掏出一块水绿色的丝帕擦了擦眼角，泪汪汪的抬头看向徐子桢，惊喜地道：“公子你……你愿帮我么？”

    徐子桢一拳砸在桌上，怒喝道：“小小咸平府，老子带神机营平了他！……呃，话说咸平府在哪？”

第781章：让咱爹造反

    英雄与美女的桥段演到这里一般都该滚床单了，至少徐子桢是这么想的，只是完颜泓是绝不会答应的。



    当然，徐子桢也不是一点甜头都没捞着，好歹已经把神机营许下了，要去救完颜泓那个正在受苦受难的挖矿的爹。



    屋内的烛光微微摇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徐子桢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完颜泓身边，老实不客气地抓着她一只纤纤柔荑，嘴边挂着一丝奸计得逞的坏笑。



    完颜泓垂着头，脸颊上带着晕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眼神微微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阿娇依旧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不过徐子桢知道这丫头在装睡，以她的酒量估计把完颜泓反灌倒没问题。



    徐子桢笑嘻嘻地端起一杯酒，说道：“红姑娘，你瞧这儿良辰美景帅哥美女，咱们是不是该喝一杯庆祝一下呢？”



    完颜泓暗暗咬了咬牙，脸上却露出黯然之色道：“公子恕罪，奴家一想到家父仍在苦寒之地煎熬，便再无半分饮乐之心。”



    徐子桢差点笑出来，他恶意地想像着金国国师穿得破衣烂衫在冰天雪地里背个煤筐的样子，诅咒着那老头这会儿在拼命打喷嚏。



    “咳……”他赶紧收回念头，说道，“那就把咱爹救出来嘛。”



    完颜泓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强忍着一粉拳砸在他脸上的冲动，说道：“救？谈何容易，我也曾想过要救，但我连见他老人家一面都难，莫说逃出生天了。”



    徐子桢的手终于停止了轻薄的动作，眉头微微拧起，为难道：“我倒是想去救咱爹来着，可最近跑不开啊。”



    废话，能跑开你也没那么容易去大金国！



    完颜泓心里暗骂一句，又作出那副凄楚之相，垂泪道：“公子有大事在身，奴家知道。”



    “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就心软了，我这就调神机营回来，不过这一来一回光送信就得不少日子，我……”徐子桢赶紧给她擦着眼泪安慰着，忽然一拍桌子叫道，“哎，有办法了！”



    完颜泓泪眼朦胧地道：“公子不必宽慰奴家了。”



    徐子桢从后腰摸出一把火铳来拍在桌上：“我走不开，不过你可以把这玩意儿带去给你爹，让你爹直接反他娘的，小小一个什么咸平府难不成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武器？”



    完颜泓一惊，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眼前桌上安安静静躺着的正是全大金国上下都梦寐以求想得到的火铳，自己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得到。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很疼，这才确定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徐子桢笑嘻嘻地道：“放心，就让他老人家先拿这玩意儿应付一下，就算暂时逃不出那个什么狗屁矿，至少先自保不是问题，或者让他发一发狠就此反了，也不是没可能哈。”



    完颜泓正听得出神，那“反了”二字猛的触动了她的神经，什么努力什么矿工只是她编的故事，在她的意识里父亲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金国师，可是父亲这些年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这一点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她这个当女儿的却是十分明白。



    当今大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若是要比起太祖完颜阿骨打，在文治武功上丝毫不逊色，而性子更为刚毅坚忍，他的思路十分清晰，做事果断且极有主见，于是满朝官员几乎都只能做个听命行事的应声虫，就连他父亲那个国师也一样。



    完颜蓟常常会上奏自己的想法与建议，却几乎每次都被皇帝驳回，长此以往国师的威信变得越来越低，朝中诸多与他非同派系的更是开始公开的对他嗤之以鼻。



    完颜泓从小就知道这些，也从小就替父亲不值，在她眼里父亲是最优秀的，即便是皇帝都远远不如他，若不是父亲并非皇室宗族，恐怕父亲做了皇帝定会比那个吴乞买更能给大金国带来繁荣昌盛。



    反！



    这个字很久之前就曾在完颜泓脑海中出现过，只是她不敢往深处想，如今的皇帝非常精明，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都可能会让她家万劫不复，但现在，好像机会出现了。



    完颜泓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着双手的颤抖，将火铳拿起，徐子桢笑嘻嘻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就这么将这把利器交给她了。



    火铳的铜制枪管上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一把火器而已，就算自己得到又能如何？就算自己绝顶聪明将火铳的制造法门破解又能如何？要让父亲成就大事，靠的不是这把小小火器，而是眼前这个大活人——徐子桢！



    完颜泓想到这里，抬起妙目看着徐子桢，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进一步将徐子桢拉拢，但是她还没开口，徐子桢却先一步说话了。



    “如果咱爹只是想回家也就罢了，可如果他有想法的话，那我这未来女婿绝对力挺，回头我把火铳的锻造法门写给你，让他找个可靠的工匠造上一批，再拉上些心腹，直接把那什么狗屁咸平府占了拉倒。”徐子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造反这样的话题在他嘴里说来就象在讨论菜场中的菜价一样寻常。



    完颜泓没有计较“咱爹”那两字，因为她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娇，还好，她依然睡得很甜，完颜泓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起身盈盈一拜：“公子大恩奴家无以为报……”



    徐子桢还等着她下一句“以身相许”，没想到完颜泓将火铳收起，说道：“占城一事非同小可，家父并无野心，只望能逃脱生天便好，奴家这便先去设法与家父相见，待救出家父后再回来相谢公子。”



    她说完后又是一拜，随即婷婷袅袅离开了这间屋子，留下了愕然的徐子桢。



    “这就完了？”徐子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回过神来，勾引到这地步了，这妞居然还能沉住气，难道完颜蓟那老头真有这么忠心？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徐子桢，你为什么要让她回去鼓动她父亲造反？”



    徐子桢一转头就看见阿娇愤怒地瞪着他。

第782章：愤怒的阿娇

    徐子桢早知道她没醉，笑道：“哟，醒啦？”

    “我根本就没醉！”阿娇看起来十分激动，起身走到徐子桢面前大声质问道，“你说啊，为什么要完颜泓回去鼓动她父亲造反？难道你还嫌百姓不够苦么？难道你认为大宋百姓在受苦，所以心中不忿，也要我女真族人同样受苦不成？”

    徐子桢的笑容渐渐敛去，他伸出双手按在阿娇肩上，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不知怎么，在面对徐子桢的眼神时阿娇心中竟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大声道：“但你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你错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要你们女真人受苦。≧UU小说，www.uu234.com”徐子桢将阿娇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坐到她对面，依旧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天下百姓无论哪一族都一样，他们都是无辜的，我问你，如果完颜蓟造反，你们金国内部会变成什么样？”

    阿娇一把拍开他的手：“还能什么样，内战一起，朝廷自然是加赋征兵，到头来百姓流离失所。”

    她一双大眼睛怒瞪着徐子桢，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咬他几口似的。

    徐子桢笑了笑：“我不是好战之人，再说了，你们金国打内战老子又赚不到一毛钱，我怎么可能真的给那完颜老头出谋划策送火器？我就问你，你觉得你皇帝哥哥聪明么？”

    阿娇怔了一下，点头道：“那是自然。”

    徐子桢又问：“那完颜蓟老头呢？”

    阿娇想都不想道：“他可是国师，当然也聪明。”

    “那不结了？”徐子桢笑道，“所以那老头就算有了火器，这反也造不起来，但是你皇帝哥哥也不见得会很轻松，结果很可能就是你皇帝哥哥和老头对峙着，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阿娇也是冰雪聪明的，立即会意：“那大宋就能有一段时间作喘息。”她话刚说完又瞪起了眼睛，“那我大金百姓不是照样受苦么？”

    徐子桢哈哈大笑：“你哥是暴君？”

    阿娇怒道：“你才是暴君，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对百姓是很好的。”

    “那就是了。”徐子桢道，“你哥不是暴君，老头是要篡位当皇帝的，更不会对百姓太过苛刻残暴，所以你们金国百姓不会苦到哪去，最多时局混乱些罢了。”

    “你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阿娇可没那么好糊弄，依旧瞪眼道，“这就不说了，我问你，若是完颜蓟将火铳大批制造，那残局你又如何收拾？”

    徐子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你当给他那火铳真是宝贝？”

    阿娇愕然：“什么意思？”

    “那是过时货了。”徐子桢说着又从后腰摸出一把火铳来，比之刚才给完颜泓那把更长些，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这才是最新款的火铳，燧石点火，一铳双发，而且铳管更长射程更远，威力也比老款的大了不知多少，完颜蓟将来要真的夺权篡位成功，他安分守己也就算了，他要敢拿这过时货跟我得瑟，老子分分钟收拾他。”

    阿娇看着徐子桢手里的火铳，目瞪口呆，她猜到徐子桢不会那么容易把火铳这种利器给完颜泓，只是她没想到徐子桢竟然暗中又造出了更高端的火器。

    徐子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被哥的天才吓傻了？”

    阿娇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徐子桢，你有没有想过，有这样的武器在，那这世上的仗便打不完了。”

    徐子桢沉默了，顿了顿说道：“其实打仗和武器无关，以前铁器还没出现时部落与部落间用石头木棍都照样打仗。”

    这次轮到阿娇不说话了，徐子桢说得没错，战争的起因是**，是贪婪，武器是无辜的。

    徐子桢忽然站起身来，凑到阿娇面前认真地看着她道：“小胖妞，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我想做的事做完，到时候这些火器不会有一件留在世上，因为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他们流传下去。”

    阿娇猛抬头，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

    徐子桢笑笑：“我是个懒鬼，打仗神马的最麻烦了，如今造这些东西出来只是不得已，神机营离开火铳就不会打仗了么？错了，这玩意儿说到底只是用来震慑，别人没有而我有，别人又打不过我，只能乖乖当孙子，我不用大开杀戒，他又老实了，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阿娇听懂了徐子桢的意思，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徐子桢会将火铳从世上抹除，依旧狐疑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只微微一笑，不再解释，从火铳问世起他就做好了打算，所以到现在为止知道火铳制造方法的不出五人，这五人正是杜晋汤伦他们，而手持这些火器的则是他的神机营，每一次神机营出战时哪怕有人牺牲，身边的战友都会将他的火器第一时间收回，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把火铳流至外人手中。

    他也知道，要将这东西真的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很难，但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因为徐子桢觉得自己让历史的轨迹偏一下没关系，但绝不希望让历史的发展提前，因为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阿娇就此忿忿而去，徐子桢没去追她，因为他知道给阿娇几天时间就够了，这个聪明丫头能自己想通，而完颜泓拿了那把过时的火铳真的消失了，徐子桢要的就是这效果，这几天终于能清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子桢天天和郝东来一起喝酒看戏，阿娇果然没再陪着他，连房门都极少出，赵榛和孟度时不时来找徐子桢谈船厂和水军的事，日子过得还算很悠闲。

    在徐子桢回到扬州的第五天头上，忽然有下人来报，门外有个娃娃找徐子桢公子，这时徐子桢正和赵榛孟度以及郝东来在书房说事，徐子桢听报后笑了，对赵榛等人说道：“可算是来了，这下人手齐备了。”

    赵榛等几人面面相觑，来个娃娃就算人齐了？这……

第783章：别当皇帝

    不大工夫人来了，赵榛等好奇地看去，只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身粗布衣裳，眉眼间很是憨厚，在他身边还有个更小些的，穿着件缎子面的短袄，粉雕玉琢似的长得极为可爱。∈↗UU小说，www.uu234.com

    两人一进门见到徐子桢时反应各有不同，大些那个顿了顿脚步，在门口喊了声：“叔，我们来了。”

    小的那个则根本没见到别人似的，一头就扑了过来，叫道：“哥哥！”

    赵榛还好些，因为他认得这俩，可孟度和郝东来凌乱了，愕然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情况。

    徐子桢一把将他抱住，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过年你也十三岁了，也算大姑娘了，怎么还能这么疯疯癫癫的？”

    “嘻嘻，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小丫头。”他说着将帽子摘去，露出一头青丝，竟赫然是林芝。

    徐子桢笑了笑，招手将仍站在门口的少年叫来：“宝儿来，见过几位叔伯。”

    宝儿相比林芝就要稳重得多，整了整衣衫进门向赵榛等人一一见礼，然后才来到徐子桢面前站定。

    徐子桢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都来了？”

    宝儿点头道：“都来了。”

    徐子桢一拍巴掌：“好，拣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带他们去。”

    赵榛等几人又是面面相觑，没明白徐子桢的话是什么意思，徐子桢也不解释，让赵榛吩咐下人去备车，然后将林芝抱起，大笑着出了门。

    一行人坐到车上后徐子桢才告诉车夫目的地，正是前几天刚选中的那块荒地，也就是用来建船厂和水军“基地”的地方。

    门外停着一辆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边还有什么人，宝儿没跟徐子桢一起，而是上了那辆车的车辕，亲自赶车跟在了徐子桢的车后，朝那里进发。

    众人都知道徐子桢喜欢卖关子的毛病，一路上索性不去问他，直到马车停在了那片河滩，几人都不下车，全都直直地瞪向徐子桢。

    徐子桢不禁失笑：“别瞧了，走吧，还有几人请你们见见。”说着掀帘下车，来到后边那辆马车边，笑道，“到站了，都出来吧。”

    车帘一动，那辆车上鱼贯而出几个人来，赵榛和郝东来都不认识，孟度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辆车上出来的当先一人正是杜晋，孟度当初在金城关时曾见过，在杜晋身后还有几个汉子，俱都是以前的三绝堂工术中人，不过善挖地道的闻八二却不在此间，徐子桢将他留在了应天府另有重用。

    徐子桢这才回头对赵榛等人说道：“这几位是咱们的秘密武器，绝不能给别人看见，要不这事就废了。”

    赵榛听他说得严重，不禁又多看了杜晋两眼，可怎么看他都象是个寻常中年儒生，并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我娘子的舅父，现在自然也是我舅父，他老人家精于工术，今后咱们要造的战舰就由他负责。”徐子桢拉着杜晋给赵榛等人介绍，并特地对战舰二字加重了语气。

    赵榛等人顿时肃然起敬，他们和徐子桢平辈论交，他的舅父就是长辈，况且经过这几日的闲谈，他们都已经对徐子桢的战舰好奇之极，现在听说他的舅父负责造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高手高高手的感觉。

    杜晋很和气，笑道：“莫听他胡扯，说到工术我倒觉得这小子更精，至少光凭我的本事是造不出这船的。”

    他话虽说得含糊，但赵榛孟度甚至郝东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顿时听出了深意，于是齐齐看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道：“别看我，眼下这船还没造出来，到底好不好我也没把握，到时候别骂我浪费资源就成。”说完对杜晋道，“舅舅，这儿就麻烦您了，您既然来了，那我这两日就回去了。”

    杜晋点点头：“你只管去就是了，待这边有了眉目我再传信于你。”

    赵榛在旁听见，一把拉住徐子桢道：“徐兄，你怎的就要走么？”

    徐子桢笑笑，将他单独拉到远处，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兄弟，有句话我要告诉你，只是有些冒犯，不知你会不会介意。”

    赵榛见他神情很是凝重，不禁笑道：“徐兄，你我亲如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徐子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接着又挠了挠头，象是在想怎么说，过了好一会才咬了咬牙，看着赵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将来有人要你当皇帝，千万千万别答应！”

    赵榛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充满了惊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徐兄，这……这玩笑可实在开不得。”

    徐子桢摇摇头：“我没开玩笑，我只问你，能不能答应我？”

    赵榛哪还敢回他这问题，有人要他当皇帝？那他的父亲兄长又该如何处之？难道是要他篡位不成？

    徐子桢见他脸色煞白，知道这话对他的惊吓不小，但眼下无法解释，他会对赵榛说这话，纯粹只是因为当初应天书院初见时赵榛对他伸过援手，因此种下了善因，现在只不过是想为赵榛留个平安一生而已。

    汴京将破，赵构赵桓眼看着就要被掳去北边，到时赵构即位称帝，这些事将会沿着历史轨迹行进着，徐子桢不知道历史上的赵榛原本是什么结局，但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发生了变化，本来赵构将顺利接过皇位，现在多了个赵榛，万一出现些意外导致历史改变，他实在不敢承担那后果。

    “我……我……”赵榛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子桢心一横，说道：“你若称帝，宋必亡！”

    扑通！

    赵榛吓得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徐子桢，好半天才颤声道：“我……我答应，绝不称帝！”

    徐子桢脸上恢复了笑容，上前拉起了赵榛，心里一块石头算落了地，而赵榛则依然没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忽然问道：“徐兄，我父兄可是将逢大难？”

    呃……尼玛，你小子要不要这么聪明？

第784章：城破了

    徐子桢一时无语，尴尬之极，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赵榛却接着又说道：“徐兄，你方才所说可是你推算出的天运？”

    徐子桢一怔，随即喜道：“对对，没错，天运。△↗頂UU小说，www.uu234.com”他暗中擦了把汗，自己纠结的问题没想到赵榛自己想明白了，真是个聪明小伙。

    可赵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又傻了。

    “既然天运说我不能称帝，那敢问徐兄，这应运之人可是我九哥？”

    徐子桢目瞪口呆，赵榛的九哥就是现在赵家的老七，也就是康王赵构，这应运之人可不就是他么。

    赵榛不愧是赵氏子孙，又是应天书院曾经的第一才子，聪明过人，再说这个问题并不难猜，谁都知道徐子桢是半仙之体，能知过去未来，当初赵佶仍在位时赵构并不是很受宠，甚至还因为天下会一事曾被赵佶责罚，在那样的情况下徐子桢依然跟随了赵构，赵榛要是连这都猜不出就怪了。

    徐子桢只愣小一会就回过了神来，笑着拍了拍赵榛的肩说道：“不论这应运之人是谁，你只管自己活好就是了。”说完再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赵榛站在原地皱眉思忖着，不多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徐子桢这话虽然难免有故弄玄虚之嫌，但道理却是不假，他本也不曾有过当皇帝的念头，今后更是不会有，因为他的性子与乃父赵佶很象，钟爱的只是书画文章，真要让他把持朝政，恐怕他也不见得比赵佶有能耐。

    “徐兄等等我！”赵榛抬脚追了上去，心中再无半分阴郁沉闷，而徐子桢也暗暗擦了把冷汗，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只是他们俩谁都不知道，赵榛的命运就在不经意间被徐子桢改变了，因为历史上的信王赵榛本来一直在汴京，金军破城后他也是被俘的一员，并在被驱往北方的路上早早病死了。

    杜晋的到来让徐子桢又一次当了甩手掌柜，反正船厂的建设他根本不懂，水军的成立更是没他什么事，而战舰的草图他也早就给了杜晋，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依旧只是喝酒看戏撩妹子，现在就等着一年后给兀术一个“惊喜”了。

    诸事已定，郝东来回了趟太湖把郝丫头和高宠带了回来，另外还带了十几个水寨干将与他和孟度一起将水军建起，扬州本就有水军编制，不用另行奏请，现在只是需要按徐子桢的想法重编一个就行。

    徐子桢的想法很简单，他要的水军就是后世的海军陆战队，在水里是水鬼，上了岸就是猛鬼，编制不用太大，和神机营差不多人数就行，将来能走海路直捣金人老巢，这就是一支有明显徐子桢风格的奇兵。

    扬州该办的事都办了，徐子桢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算算时间金人也该把汴京破了，等他回应天府正好可以准备应付兀术的继续南侵，徐子桢相信，兀术一旦破了汴京，应天府将是他接下来的第一站。

    徐子桢把林芝留在了扬州，哄她说让她帮着自己照顾好杜晋他们，林芝本还不乐意，一听这话顿时拍着小胸脯应了下来，她已经以徐子桢的亲妹妹自居，哥哥有事当妹妹怎么能不帮？

    其实徐子桢存了些小私心，接下来应天府一战难以避免，整个大宋北方都不得安生，他实在不希望林芝这个从小受苦的小丫头再生活在这样紧张不安的环境中。

    回去的路上少了完颜泓，阿娇又在和徐子桢冷战中，这一路显得多少有点无趣，徐子桢想了很多办法逗阿娇，但却无果，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徐子桢也没辙，只得放弃，于是每日里和高宠大眼瞪小眼，终于在半个多月后回到了应天府。

    一来一去已经近两个月，应天府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徐子桢一问之下才恍然，今天正是小年，再过没几天就是除夕了，徐子桢一拍脑门，匆匆赶回家去，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连过年都忘了。

    徐府上下也都已经打扫得焕然一新，门上的春联也贴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挂在门口，显得十分喜庆，徐子桢的马车刚到门口还没停下，就见墨绿正好从外边回来，手里提着一包不知什么东西，看着象是年货，身后还跟着两个送货的小伙计。

    墨绿一抬头就见到那辆马车，顿时站住了脚，睁大了眼睛叫道：“徐子桢？是你么？”

    徐子桢一掀车帘跳了下来，笑道：“没大没小，该打屁股！你该叫我姑爷。”

    墨绿居然难得的没理会他的调笑，而是瞪眼道：“你还知道回来？”

    徐子桢一惊：“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么？”

    墨绿道：“你怎么知道是家里有事而不是汴京有事？”

    徐子桢道：“汴京有事跟我有毛关系。”

    “你……”墨绿无语，又瞪了他一眼道，“是家里的事，你又要当爹了。”

    “你为什么要说又呢？我……”徐子桢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谁又有喜了？”

    墨绿声音猛的提高，气呼呼地道：“当然是小姐！”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梨儿姐姐和巧衣姐姐。”

    徐子桢大喜，行李也顾不上了，抬脚就往里冲，边跑边大笑道：“老子现在枪法简直神准啊，娴儿梨儿巧衣，我来啦！”

    墨绿愕然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什么枪法？”

    徐子桢的回家让本来就喜庆的徐府更热闹了，当晚全家所有人都聚齐了，连钱同致顾仲尘以及燕赵尚桐鱼沉大师都请了过来，扈三娘亲自去厨房操刀，酒菜摆了满满三桌，为徐子桢庆贺即将当爹的大喜事。

    这次徐子桢去扬州这么久，在座的都很是挂念他，酒菜齐备后鱼沉大师第一个发难，砰的一声往桌上墩来一坛酒，瞪眼道：“你小子把老子忽悠到这儿就撒手不管了？你说该不该罚？”

    徐子桢哈哈大笑：“认，我认还不行么？”说着双手抱起酒坛，拍开泥封就要凑上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徐子桢的手一下停住，接着放下酒坛，笑道：“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回来接着喝。”说完不等众人闹他已窜出门去。

    门外庭中站着一个黑衣人，见徐子桢出来立刻单膝跪倒：“家主。”

    徐子桢一摆手：“起来说话，怎么了？”

    黑衣人正是眼下暂管天机的徐十七，他站起身来，神情凝重，说道：“回家主，汴京失守，城破了。”

第785章：你怎知道我没管

    徐子桢只眉头动了动，却并不觉得奇怪，城破的时间差不多就该在这几天，他急着赶回来也正是因为这事。UU小说，www.uu234.com

    “什么时候的事？”

    徐十七答道：“昨夜。”

    徐子桢点点头，又问道：“要你找的人找到没有？”

    徐十七面露惭色，又单膝跪倒在地：“属下无能。”

    “快起快起。”徐子桢赶紧扶住他，苦笑道，“她是堂堂公主，行踪怎是我们能掌握的，这怪不得你。”

    他让徐十七安排人手去找的正是容惜帝姬赵楦，徐子桢知道汴京早晚会破，于是赵楦也成了他一块心病，而且这妞固执得要命，劝也劝不走，又无法跟她明说，所以徐子桢只能派人暗中盯住她的动向。

    可惜前阵子赵桓不知道将她差去了哪里，忽然就不见了踪影，虽然没有任何消息说赵楦有不测，但徐子桢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赵楦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徐十七顿了顿又说道：“如今城已破，但管家仍固守宫中，暂时还算安全，如今只等勤王之师来援了。”

    徐子桢嗤之以鼻：“安全个屁，金人那是要从赵桓身上多榨些油水罢了，要抓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徐**惊：“抓……抓他？”

    “没什么。”徐子桢自知失言，挥手道，“继续盯着汴京的情况，咱们顾不上那么远，只能想法保住应天府了。”

    “是！”徐十七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徐子桢站在园中一时不愿回屋里。

    他又何尝愿意眼睁睁看着金兵破汴京，只是他不得不咬牙装看不见，这么一来很可能他会背负骂名，但是徐子桢一想到将来南宋的灭亡，那个毁灭中华文化的厓山之战，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徐子桢又苦笑一声，名声算什么？就连赵楦他都无法顾及，有时自己甚至在想，如果赵楦真出些什么事，将来自己老到快死的时候回想起这件事时会不会后悔。

    入夜的花园很冷，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感觉直沁心脾，他收拾了一下情绪又回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喝了起来，杯觥交错热闹之极，钱同致和鱼沉大师划着拳，燕赵和尚桐边喝边争论着什么，顾仲尘笑吟吟地端着杯酒看热闹，温娴和莫梨儿寇巧衣一脸幸福坐在那里，众女眷围着她们唧唧喳喳谈论着她们肚子里的孩子，扈三娘从厨房忙完又回了出来，脸上乐开了花，就连许久没露面的柳风随之母琼英也来了，细细地向三女传授着怀孕时该注意的细节。

    徐子桢在门口停住了，望着屋内的欢闹，他的心里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不就是人人向往的幸福生活么？自己现在算是享受到了，有钱有闲有老婆有孩子还有许多朋友，可是……可是汴京被破，那里的无数百姓此刻正在奔逃的路上，还有许多或许已经与亲人阴阳相隔再不能见了。

    “小徐，你在门口发什么呆啊？”

    钱同致的呼唤打断了徐子桢的思绪，他回过神来，脸上挂起笑容道：“你懂个屁，老子这是幸福得醉了。”

    “哟呵，醉了是吧？”钱同致当即站起身，端了个酒坛过来塞他手里，“既然你这么得瑟，那怎么都不能放过你了，大师老燕仲尘，弄他！”

    鱼沉燕赵等几人齐齐凑了过来，徐子桢大笑一声：“来就来，怕个毛，纵千万人吾往矣！喝！”说着接过酒坛猛灌了起来。

    这边还没喝完，尚桐也笑眯眯的来了，接着又是老丈人温承言，徐子桢谁也不怵，来一个喝一个，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近一坛酒下肚了，饶是他酒量过人也不免开始云里雾里飘飘然了。

    忽然门外跑进一个下人，来到高宠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高宠本还闷头坐在那里吃着，那下人话未说完他就猛的跳了起来，高喝道：“你说什么？”

    满屋的喧闹瞬间静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高宠，高璞君微皱眉头呵斥道：“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急什么？”

    高宠的小脸涨得通红，急道：“姐姐，大哥差人来报，父亲去汴京了。”

    高璞君一怔，说道：“那也不值当你如此急……”

    不等她说完，高宠已大声打断道：“可昨天夜间汴京失守了！”

    “什么？”

    一句话引得满堂皆惊，每个人全都站了起来，高璞君更是变了脸色，急声问那下人：“如今汴京城究竟如何？快说。”

    那下人怯怯地道：“小人也不是甚明，只听说汴京失守，官家被困宫中，如今只等各地勤王之军来救了。”

    高璞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通晓兵法，因此已经明白，金兵不是攻不破那最后一道防线，而是最常见的围城打援，也就是说自己的父亲此番赶去汴京有着极大的凶险。

    所有人怔了片刻，随即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徐子桢，尤其是高璞君，她咬着银牙睁大眼睛，眼中满是愤怒责问之意。

    徐子桢已经醉眼朦胧，他七歪八扭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提着一坛酒，抬起眼皮看了眼大家，茫然道：“你们看……看我干毛？”

    高璞君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道：“你早知有今日了，是不是？”

    徐子桢嘻嘻笑道：“知道什么？知道今日我要当爹？”

    “别装疯卖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高璞君快要疯了，徐子桢没正经也得看个时候，现在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徐子桢也不知是不是真醉了，依旧醉眼乜斜着灌了口酒，对高璞君的责问犹如未见，等一口酒喝完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笑道：“真不知哪个王八蛋这么快收到了消息……好吧，我知道有个屁用，赵桓见了金人跟见了爹似的，现在只不过是老子打儿子，谁能帮得了他？”

    高璞君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喊道：“可如今城破了，难道你就这么坐视金人屠我大宋百姓而不管么？”

    徐子桢忽然瞥了她一眼，嘿嘿笑道：“你……你怎知道我没管？”

第786章：问心无愧

    高璞君怔了一下，随即大喜地扯住徐子桢胳膊：“你如何管了？是不是早已备下救兵了？”

    “不……不告诉你。”徐子桢嘻嘻笑着，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那下人忽然又支支吾吾道：“夫人，还……还有。”

    高璞君正在气头上，顿时怒道：“你也喝多了不成？还不快说！”

    那下人偷偷看了眼徐子桢，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金人的先锋官是……是老爷的结义二弟柳公子，便是他率军破的城，并接连生擒守城宋将四人。”

    “什么？！”

    所有人都惊到了，柳公子不就是柳风随么？在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太原府徐子桢新婚摸错房间导致柳风随和他割袍断义一事，这件事确实是徐子桢做得荒唐，但柳风随却失了大义，纵使再有天大的怒气也不该投敌叛国。

    屋内每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琼英，琼英眼帘低垂，轻念一声：“阿弥陀佛。”便再没了声音，依旧只坐在那里，仿佛现在说的那个不是他儿子。

    高璞君愕然片刻后又揪起徐子桢，怒问道：“现在如何是好？你快说啊！”

    徐子桢还是嬉皮笑脸着，语无伦次地说道：“现在？现在很好，老子又要当爹了，还要怎么好？怎么好……”

    砰的一声，他竟然就此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酒菜杯盘被他碰翻了一地，汤汁淋漓浇了一身也恍若不觉。

    “你……”高璞君又气又急，刚要再说什么，忽然脑中闪过一句话，那是当初徐子桢在太原时曾对她说过的——如果哪天我又无耻卑鄙下三滥了，你千万别当真，因为那一定是假的。

    对，自己与徐子桢已经做了这么些日子的夫妻，他是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过，柳风随和他的那件事其中定有蹊跷，或许这只是徐子桢早早安排的一出戏，或许柳风随只是假意叛国，或许……

    高璞君不敢再往下想，一切都要等着徐子桢醒来才能问个清楚。

    那个下人也没什么再说了，高家来送信的就说了这么多，雍爷赶去了汴京救驾，连徐子桢一面都没来得及见，或许是真的赶时间，也或许是对徐子桢心存怨念，因为徐子桢曾让他将状元阁开到应天府来，那就说明早已知道汴京会出事，老王爷一生忠君爱国，自然会恼怒。

    高宠传承了雍爷的爆脾气，当即就叫着也要去汴京，还好燕赵在旁边一把将他拉住，连十几万守军都保不住汴京城，他一个少年能起什么作用，还不是去找死？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该怎么办，燕赵先一步起身告辞，这么大的事不知赵构那里有没有消息，他要赶紧回去通报才是，接着是尚桐和鱼沉大师，上次应天书院学生们闹情绪就差点酿成大祸，这次他们学了乖，早点回去看住那帮正值热血的青年才妥当。

    高璞君的脑子已经乱了，她发现自己枉称什么第一才女，现在竟然不知如何处之才好了，这时倒还是莫梨儿站了出来，先让墨绿秀儿陪温娴等几个有孕在身的回去休息，又让李猛宝儿架起徐子桢将他送回屋，然后又向一众来道贺的好友致歉送客，反正今天在座的都是徐子桢的好友，又惊闻如此大的变故，谁都再没心思喝这顿酒了，纷纷起身告辞。

    送别所有人后莫梨儿来到徐子桢门外，宝儿刚为徐子桢擦完脸服侍他躺下，见她来了叫了声婶也退了去。

    莫梨儿进了屋里，反手关上房门，徐子桢一骨碌爬起身来，也来不及跟莫梨儿说些什么，一把推开窗，喊道：“十七！”

    徐十七应声出现：“家主。”

    徐子桢神情凝重，说道：“立刻带几个人去汴京，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雍爷给我带回来，他不肯走就敲晕了扛走，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哪怕看见金兵在杀人，明白么？”

    “是！”

    徐十七应了一声便消失在黑暗中，徐子桢又回到床边坐下，眉头紧拧着，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莫梨儿来到他身边也坐下，轻声道：“徐大哥，难为你了。”

    徐子桢回过神来，拉起她的小手笑道：“谁难为我？怎么难为了？”

    莫梨儿幽幽地道：“方才高姐姐如此诘难于你，可不就是难为你么？徐大哥你不过是个寻常凡人，可如今似乎谁都将救国大任委于你身，这更是天大的难为。”

    徐子桢愣了愣，莫梨儿是出名的好脾气，平时有什么事都从不与人争，可今天却真的生气了，他的心里不禁一暖，笑着将她的小手紧了紧，感慨道：“没什么难为的，人都有习惯性思维和依赖性，璞君觉得我能救天下，自然在这时会盯着我，可是你说得没错，我特么就是一普通人，凭什么全要找我？”

    莫梨儿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徐大哥你也别怪高姐姐，她也是心急开平王爷罢了，只是……徐大哥你难道真的已经早早设下救兵解围汴京么？”

    徐子桢嗤笑一声：“哪有什么狗屁救兵，汴京破就破吧，全城大几十万人，我能管得了谁？能救得了几个？”

    莫梨儿轻叹道：“话虽如此，但将来天下人少不得会对徐大哥……”

    徐子桢朗笑一声：“我管天下人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求问心无愧就是了，是非道理将来终究会有弄明白的一天，那时候我特么活没活着还是另外一说……不说这扫兴的事了，大野恢复得怎么样了？趁着现在安静，你陪我去看看他。”

    莫梨儿迟疑了一下说道：“大野走了。”

    “走了？”徐子桢一愣，“走去哪里了？”

    莫梨儿道：“你去扬州后不久他便走了，临走时他没多说什么，只说想回去看看了。”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说道：“走就走吧，换作是我也会尽快回家看看的。”

    莫梨儿见他情绪一下低落了下去，赶紧劝慰道：“大野临走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一直当他是兄弟，所以他迟早会再回来看你，因为他也当你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第787章：老公

    “兄弟，是啊。∈↗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不禁回想起初见大野的情形，那时的他憨憨傻傻的，为了吃几块肉被绑着抽打也不吭声，自己连吓带骗花了几百两银子从那个无良掌柜手里买下了大野，从此身边就多了一员猛将。

    他感叹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却瞥见莫梨儿的手正下意识地抚着小腹，他顿时想起莫梨儿已有了身孕，赶紧伸手搂住她，自责道：“我真该死，只顾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倒把这天大的事给忘了。”

    莫梨儿抿嘴轻笑：“徐大哥，你……”

    徐子桢忽然打断她话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别叫我徐大哥。”

    “啊？”莫梨儿一愣。

    “你看啊，你们几个都各有各的叫法，你叫我徐大哥，娴儿叫我相公，琉璃叫我徐郎，巧衣叫我公子，最可气的是高璞君那妞，到现在还只叫我名字，连个昵称都没有。”徐子桢忿忿地说到这里，断然说道，“以后你们都改改口，对我统一称呼。”

    莫梨儿好奇道：“那该叫什么？”

    徐子桢嘿嘿一笑：“叫……亲爱的吧。”

    莫梨儿本就脸皮薄，这下更是瞬间脸红到了脖子，说道：“不……不要，这叫法太放浪形骸了些，要么她们这么喊你，我……我还叫你徐大哥。”

    “啊？”徐子桢大为失望，原还想着以后家里见面谁管谁都叫亲爱的，那多相亲相爱？可是他忘了莫梨儿她们都是大宋朝的妞，没人会这么奔放，估计全家上下只有林芝会这么叫他，但也会有个后缀——亲爱的哥哥。

    “好吧，但称呼还是要改的，不然我晕得慌。”徐子桢有些丧气，想了想说道，“那就叫老公，这总不放什么孩了吧？再不能改了！”

    莫梨儿问道：“老公不是长辈么？”

    徐子桢差点气乐，只得解释道：“在我们那儿夫妻间都这么叫，男的叫老公，女的叫老婆，意思是能一起到老的公婆……我说梨儿你到底叫不叫啊？”

    莫梨儿迟疑了一下，见徐子桢面色不善，赶紧轻轻地叫了声：“老……老公。”

    这两个字犹如仙音入耳，而且莫梨儿的吴侬软语说来尤其好听，又绵又柔娇滴滴的，徐子桢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张开，舒畅无比。

    “哎！”徐子桢拉长了调子应了一声，手轻轻抚上莫梨儿的小腹，笑嘻嘻地说道，“乖梨儿，你怎么会和巧衣一起怀上的，难道是那天咱们一起打水仗……”

    莫梨儿又羞又急赶紧捂住他嘴：“徐大哥你尽胡说，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徐子桢一瞪眼，佯怒道：“你叫我什么？”

    “……老公。”莫梨儿又好气又好笑，自家这夫君也真是，刚才还情绪低落不开心，忽然间又回过神来嘴花花了，也不知道他的神经是不是比别人的都粗些。

    徐子桢被她一声老公叫得又是眉开眼笑，作势要趴到莫梨儿的肚子上，说道：“咱们的宝宝乖不乖？给我听听他在干嘛呢。”

    “哎呀老公别闹。”莫梨儿忙不迭地拦着他，说道，“大野是走了，可你另一个朋友醒了，你是不是去见见他？”

    徐子桢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目露喜色道：“你说孙铁？他醒了？”这下他再也顾不得调戏莫梨儿了，一骨碌爬起身来，“我去看看。”

    孙铁果然醒了，而且恢复得不错，脸上已见红润，徐子桢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哟，果然醒了，这是在给心上人写情书呢？”徐子桢一边调侃着一边进了屋。

    孙铁一惊，等看清是徐子桢时顿时大喜着站起身来：“徐大哥你回来了？”

    “快坐快坐。”徐子桢赶紧过来搀住他坐回去，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孙铁头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卓雅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除了头发还只有短短一层外已几乎看不出伤口了，那种古怪希奇的毒想来也已经解决了。

    孙铁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徐大哥，多谢你了，若非你慧眼识奸，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徐子桢道：“谈不上慧眼，那小子自己猴急露馅了。”

    孙铁叹了口气，感慨万分：“玄衣道长一世英明，没想到竟教出如此孽徒。”

    徐子桢道：“利害当前，难保有人不起歪念，这也是人之常情。”

    孙铁奇道：“徐大哥你怎的还替他开脱？”

    徐子桢笑道：“我只不过说了个事实，这天下谁都一样，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看背叛的筹码够不够而已。”

    孙铁愕然半晌，才失笑道：“徐大哥这说法虽然小弟不敢苟同，但确实有些道理。”

    徐子桢也笑了：“不说道理了，你好好在我家养伤，等恢复好了再说。”

    孙铁道：“不行，如今西北道战事吃紧，小弟须得早早回去才是，徐大哥你若再不回来小弟这两日便要走的。”

    徐子桢想了想：“好吧，那我也不留你，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人送你。”

    孙铁哪肯接受，死活推辞不肯，但徐子桢却一口咬定非送他不可，其实他要送孙铁只是其一，实则他还有信要带给种师中，只是这其中事关机密，自然不可与外人道了。

    汴京失守的事情是今天晚上才传来的，孙铁一直在房里养伤并没有得知，徐子桢也乐得清静，万一孙铁也是个愤青，被他知道少不得又是一番口舌解释。

    徐子桢和孙铁简单聊了会就离开了，家里一堆老婆要哄，这当口哪还顾得上一个大老爷们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子桢把几个老婆挨个哄了个遍，温娴水琉璃等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当晚就改了口叫起了老公，最后他在高璞君房里停了下来，直哄了一宿也没见她心情好转，徐子桢知道她是心系乃父，所以也尽起了丈夫的责任，当晚留在了高璞君房中过夜。

    只是当第二天早晨寇巧衣来叫徐子桢时，才发现屋里只有个睡眼惺忪的高璞君。

    “公子……哦，老公呢？”

第788章：请太上皇和谈

    徐子桢失踪了，就在还有几天过年的时候失踪了，整个徐家上上下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扈三娘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UU小说，www.uu234.com

    高璞君快要疯了，汴京不知情况如何，父亲也不知是否平安，两个弟弟闹着也要去，徐子桢这个死人头装神弄鬼的，搞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解救汴京的妙计。

    这几天里赵构来寻过徐子桢好几次，可每次都扑了个空，赵构也快要疯了，他的消息比高璞君自然更快更细些，因此知道如今的汴京是什么情况，可他最大的倚仗徐子桢竟然不见了。

    孙铁在第二天就告辞离开了，而在他走后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李猛和宝儿也失踪了，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汴京被破，金兵已全面围住了皇宫，主帅完颜宗望，也就是斡离不却突患重病，只是消息封锁得很紧，谁都探不出实情来。

    值此兵临城下之际本是个好消息，可皇宫中的赵桓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现在整个右路军的军权都交到了兀术手中，而赵桓比谁都清楚兀术有多难缠，因为当初兀术来汴京时就是他作陪的，这位大金国四王子表面上看起来斯文谦逊温文尔雅，实则心计比谁都重，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果然，就在金兵围城后的第二天，兀术就差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话不多，只寥寥几句。

    “天地自古便有南北之分，吾乃北国儿郎，汴京非所乐尔，今之所议在割地而已。”

    赵桓在书房中愣愣地看着这封信，一众亲信重臣侍立下首，他看了好一会，抬头问众人：“金人之意莫非竟是要求和？”

    “启奏官家，臣以为，金人轻骑快马远来，粮草必难持久，议和一事该当属实。”

    说话这人细眼长髯风度不凡，正是赵桓在经过朝中官员“洗牌”后提拔的亲信，右仆射唐恪，属于标准的主和派官员。

    赵桓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议和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哪怕赔些金银再割让些城池也无所谓，他点点头刚要示意唐恪说下去，忽然一个声音暴然而起。

    “兀术小儿反复无常，他的话怎能轻信？我看他是想哄官家出宫以轻取之，到时我大宋便倾塌在即了！”

    赵桓当即有些不快，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了，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兀术有可能怀的就是这心思，但自己是绝不愿意承认的，轻取之？朕乃天命之子，谁能轻？谁敢取？

    他勃然回头，眼前这人一身重甲，头盔捧在手中，书房中两列俱都是文官，他在这其中显得很是另类。

    赵桓的不快瞬间消散，因为他对这人生不起半分怒气来。

    说话的人乃是邓州知州，兼南道都总管，此次汴京被围，各地驻军竟没一支前来勤王救驾，就连他一直心心念叨的“贤弟”徐子桢都没出现，却只有张叔夜，在得知汴京被围后带领两个儿子和部下三万人连夜从驻地邓州赶至汴京，途中还遭遇了金兵，边战边冲突破包围圈闯进了京城。

    常人只知他路遇金兵，却不知他遇到的是金兵的主力，而张叔夜竟硬生生以三万疲师对抗了七万金军，且打且走最终安然冲入汴京，等兀术得知消息时张叔夜已经在面见赵桓了。

    赵桓收拾了一下心情，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以张卿之意朕该如何处之？”

    张叔夜神情有些黯然，摇头道：“微臣也不知，若昔日京师守军尽在，兀术小儿又怎敢放此厥词？”

    赵桓也沉默了下来，就在去年这时候，汴京仍有二十余万守军，可惜最后被朝中佞臣弄散了大半，有的被放去了西北，有的遣散回乡，更有的在驰援太原大同等地时战死在了沙场，如今汴京只剩下了六万余人，徐子桢所知的十几万还是几个月前的数字，就在这段时间内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时门外有个太监轻唤：“官家，金人又谴人来了。”

    赵桓浑身一凛，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椅上，颤声道：“请……请他进来。”

    众臣见状俱都暗叹，一介君主，竟以一个请字来对敌人，简直颜面无存。

    不多时一个金人将领随着太监来到，神情倨傲鼻孔朝天，进门后大剌剌地对赵桓道：“宋人皇帝，我家四王子请你们老皇帝去一叙。”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让太监递给赵桓，然后冷笑两声就此离去，再不多说半句话。

    张叔夜大怒，这金将竟敢披甲带刀面圣，而且还如此无礼，只是他刚要怒骂，却听赵桓叹道：“罢了罢了，我这便去与父皇商议一番，你们……退下吧。”

    众官面面相觑，听赵桓这意思还真打算要太上皇赵佶亲自去一趟金营？

    只见赵桓果然匆匆离去，张叔夜扑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面色苍白眼神无光，别人都已经骑到头上来了，自家的皇帝居然还只想着怎么跟对方和谈，真的连一丝血性都没有了么？大宋将亡，将亡矣！

    不久之后赵桓来到龙德宫，这里是太上皇赵佶退位后的居所，赵桓进门时只见赵佶正坐在书桌后，眼神呆滞不知在想着什么，连他平日里终爱无比的书画都丢在了一边，赵桓暗叹一声，金人大举围城，父皇这分明就是被吓的，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现在这般都只是硬撑着的，不过看父皇这副样子就知道，前往金营和谈一事恐怕靠不住他。

    果然，赵佶在听赵桓说明金人之意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死活不肯去，赵桓无奈，他知道父亲胆小，但既然父亲不愿去，这和谈的“重担”终究还是只能自己来挑。

    两日之后，赵桓率领多名大臣前往金营，这日北风凛冽，风雪交加，在行了数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金营，赵桓本没打算兀术会善心到亲自来营门口迎他，但是他没想到不光没来迎，自己更是在进了营后就被“请”进了一间四壁漏风的破屋内。

    一个偏将打扮的金人又折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托盘，上边摆放着文房四宝，进门后丢在桌上，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宋人皇帝，写吧。”

    赵桓一时没明白，愕然道：“写甚么？”

    那金人咧嘴一笑：“当然是写降表。”

第789章：降表

    赵桓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虽然他早已想到过这样的结果，但是当事情真正来到时他还是难以接受。UU小说，www.uu234.com

    身边几个官员慌忙搀扶住了他，随行的张叔夜更是暴怒，对那金将喝道：“放肆！我泱泱大宋广袤万里，岂能臣服于你小小女真部落，简直荒谬！”

    那金将也不动气，嗤笑道：“那你们倒是把咱们打回去啊。”

    “你……”

    张叔夜刚要还击，赵桓却叹了口气叫住了他：“罢了，与朕磨墨，朕……写就是了。”

    “官家！万万不可啊！”张叔夜等几名忠臣当即跪倒在地，眼泪横流苦苦哀求。

    赵桓苦笑一声拿起了笔，他又何尝想写这降表，可是……如今金人将汴京围得如铁桶一般，寻常百姓能进不能出，各方驻军想要进京勤王却想都别想，如今的他不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被困的可怜虫罢了。

    不多时墨已磨好，赵桓一咬牙，挥手间写就了降表，写完后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拿起交给那金将，那金将轻蔑地笑了笑，拿起降表走了出去，这边赵桓早已泪如雨下，跌坐在了椅子上，旁边一众大臣陪着他垂泪。

    赵桓心中酸楚悲戚，他想到从太祖黄袍加身建不世伟业，随后诸位先帝皆各有建树，将个大宋打造得如日中天，只是谁曾想到了他这一代却变得如此落魄，甚至连女真这么个小小部落而起的边陲小国都能将自己逼到如此田地。

    子桢贤弟，你不是说朕的皇位尚有很久么？可如今朕已将做亡国之君，你那预言莫非另有玄机？贤弟，你在哪里？……

    赵桓还在想着徐子桢，没想到只片刻功夫那金将又折了回来，一进门就将那张降表丢到赵桓面前：“我家四王子说了，重写。”

    “这……”赵桓愕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何处不妥？”

    那金将不耐烦道：“老子哪知道什么不妥，四王子说了，降表就该有降表的样式，该当四……四六什么对偶，老子不懂，你自己琢磨罢，四王子若还说不对……哼哼！”

    那金将说完摔门而去，赵桓愣在当场做声不得，旁边一众臣子更是面露不忿。

    什么叫四六对偶，四六对偶也就是骈文，以偶句为主构成字数相等的上下联，字数相对平仄相对，这种文体通常用于章表奏记的撰写，对仗工整又好看，后世有个成语叫骈四骊六，说的就是这个。

    兀术让赵桓用四六体写降表，分明就是在戏弄侮辱他。

    赵桓闷了半晌，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计较那许多了。”他说着又提起笔来，可是这支小小的竹笔在他手中却有如千斤之重，怎么都落不下去，赵桓现在又觉屈辱又是惊慌，哪还写得出半个字来。

    “唉……仲益。”赵桓招手唤过一人，姓孙名觌字仲益，也是他即位后重用的一名亲信，现任权直学士院，赵桓将手中笔交给了他，说道，“你替朕执笔吧。”说完扭头不再看。

    孙觌双手接笔恭恭敬敬地道：“微臣领旨！”说完一撩衣襟前摆端坐下来，略一思忖便开始笔走龙蛇了起来。

    满屋寂静，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人看孙觌，他现在写的是降表，在座每个人连看都羞于看一眼，而孙觌则微皱眉头，一会功夫已然写就，却并不急着交给赵桓，而是想了想将纸揉作一团，执笔重写了起来。

    第二遍写完他上下看了看，依旧不满意，又继续修改，如此反复直写到第四次，他的眉头才展了开，显然他自己都很是满意，接着双手执文递给赵桓：“请官家过目。”

    赵桓哪还有心思去看，挥了挥手连扫一眼都不愿，孙觌执文一拜，转身出门将写成的降表交给了在门外等着的那个金将。

    门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屋内冷得连呵口气都似要冻成了冰，赵桓坐在桌边，身子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眼神呆滞茫然，象是被抽去了魂魄，看不到半点生气。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那金将又折了回来，进门先扫了所有人一眼，问道：“这降表谁写的？”

    赵桓一惊，忙问道：“莫非又有不妥？”

    那金将咧嘴一笑：“妥，妥得很，这回四王子很满意。”

    赵桓松了口气，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试探着问道：“那四王子可说何时能见朕？”

    金将又是一笑：“放心，后天你就能见着。”说完再不理赵桓，转身而去。

    赵桓与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什么意思，张叔夜想要到门外去打听一下，却被拦在了屋内，这时他们才发现门外站着一队金兵，手持长枪腰配钢刀守卫着，包括赵桓在内的每一个人，没有兀术的命令谁都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张叔夜顿时大怒，责问道：“这是何意？”

    门外的金兵理都没理他，依旧站在那里，三三两两随意说笑着，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这些人。

    赵桓又气又急，却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只默默将张叔夜召回，心中自我宽慰着，既来之则安之，兀术将他唤来是为和谈，早晚终究会见他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两天整，这两天里北风没停过，雪也没停过，君臣一众人就挤在这小小屋子里，冷且不说，金人连送的饭食都没有半分热度，而且简单地让赵桓没有一点食欲。

    一盆冷馒头，一缸凉水，赵桓打从出生到现在何时吃过这样的东西？

    于是这两天里赵桓几乎没吃任何东西，只在口渴难耐时忍不住喝了一口凉水，却险些立刻吐了出来，因为这压根不是干净水，而是不知哪里舀来的河水，又苦又咸还带着些腥味。

    第三天早晨，那金将终于又来了，赵桓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矜持一骨碌爬起身，亲自迎上前问道：“四王子可是能见朕了？”

    那金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我家四王子在斋宫等你，快些洗漱一下，香案已经备下了。”

    赵桓一怔：“为何要设香案？”

    那金将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既交了降表，四王子自然要受降，这还要问？”

第790章：受降仪式

    扑通一声，赵桓又跌坐回了地上，两眼呆滞，泪水止不住滴落下来。↗UU小说，www.uu234.com

    泱泱大宋皇帝圣驾，竟落得要向个小小女真部落投降，这对他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将来更是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如今的大宋朝廷从上至下羸弱不堪，自己何尝不想驱逐金人光复河山？可是偌大个天下却无人能助自己这一臂之力。

    不对，不是没人，徐子桢就一定能做到，可是……

    赵桓在这一刻忽然无比地想念徐子桢，他已经忘了徐子桢曾跟他说过的，他的皇位还能坐很久很久，他现在记得的只有眼前桌上那缺了好几个口子的破瓷盆，和盆里的那几个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

    “徐贤弟，你在哪？……”赵桓的眼泪又掉落了下来。

    满屋都响起了哽咽抽泣的声音，一众大臣俱都陪着赵桓垂起了泪，即便有暗中早早投靠金人的，也认真地表演起了哭功。

    不多时门口值守的金兵推门而入，喝道：“哭什么哭，拾掇干净跟我来。”

    赵桓默默站起，众臣也没心思去计较那金兵的无礼，跟着走出屋外。

    这还是赵桓来到金营后第一次出门，这三天时间里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他从小到大哪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他很想对那金兵呵斥一番，但是一想到正等着他的那个受降仪式，他就一点火气都发不出了。

    斋宫门前旌旗招展，两列铁甲军肃然站立，赵桓已经没了念想，垂着头随那引路的金兵走进斋宫，一进门就发现香案早已备好，两旁站着数十个全副甲胄的金将，一个个斜睨着眼，满脸的嘲讽之色。

    上首坐着一个俊俏的青年，对他微微笑着，正是当今大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也就是兀术。

    “陛下，久违了。”兀术很是客气地对赵桓打了个招呼，丝毫看不出这几日他将赵桓折磨得精神险些崩溃。

    到了这地步，赵桓只得将身段放低，赶紧深深一揖，答道：“臣赵桓，叩见四王子千岁！”

    引路那金兵照着他腿弯一脚，喝道：“大胆！既已称臣，为何不跪下？”

    赵桓本就腿软，当即一个趔趄摔倒，正巧双膝着地，跪了个结实，旁边张叔夜眼急手快慌忙将他扶起，对那金兵怒目而视。

    兀术脸一板对那金兵喝道：“不得无礼！”

    “是！”那金兵显然没当回事，喏了一声站开，眼睛瞥了赵桓一眼，满满的都是不屑与鄙夷。

    连着几天的风雪，今日大雪初晴，地上的泥土变得十分潮湿，赵桓这一摔沾了半身的泥水，头上的纱帽也掉了，发髻也散了，看着狼狈之极，兀术对那金兵的喝止虽然很假，但他总算心里好受了些。

    只是兀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又心情落到了谷底。

    “哎呀，赵卿家衣裤都湿了，不如快些受礼完回去换洗，你看如何？”

    赵桓还能如何，来这里就是投降的，他只能忍气吞声应了下来。

    兀术笑眯眯地吩咐下人将一应物事摆好，然后端坐上首，身旁一名偏将手中捧着张纸来到中间站定，赵桓瞥了一眼，认出那正是孙觌所写的降表。

    仪式算是开始了，赵桓刚站起身没多久，只得再次跪倒，身后一众宋臣也齐齐跟着跪下。

    兀术点了点头，那金将开始朗读降表，赵桓心灰意冷，默默听着，只是才听几句忽然察觉不对劲。

    这降表开头几句就是直白的阿谀奉承，接着更是一句比一句肉麻，极尽马屁之功，到后来更是连“不求富贵，甘做殿下家奴”之类的语句都出现了，赵桓只觉一股怒火从胸中直窜出来，忍不住扭头瞪向身后的孙觌。

    他让孙觌代笔的本意就是自己不愿直面得罪金人得罪兀术，所以希望孙觌能聪明些，直接开口拒绝四六骈文的要求，可是孙觌却一口应下，还笔走龙蛇地一蹴而就，他也就死了这条心，没想到孙觌不光写了，还写得如此……

    赵桓恨得连牙都快咬碎了，降表写到这般奴颜婢膝，简直丢尽了赵家祖上的脸面，若是太祖太宗泉下有知，怕是都要跳回人间将他这不肖子孙怒笞至死了，难怪兀术对这份降表这么满意，难怪！

    孙觌却恍若未见，只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听着，几个早已暗中与金人有来往的宋臣也都和孙觌一般，只有少数几个宋臣脸上的怒容越来越盛。

    张叔夜就是其中一个，降表才念到一半他已按捺不住，猛的跳起身来，揪住孙觌前襟暴喝道：“官家让你写是信你，可你这写的这劳什子算甚？你个忘了祖宗的畜生！”说着狠狠一拳照着孙觌面门砸去。

    孙觌是文官，而张叔夜虽任知州却是武官出身，这一拳势大力沉，孙觌完全无法躲避，结结实实受了这一下，只听一声惨叫，孙觌倒摔在地，脸上鲜血横流，张叔夜兀自没消气，纵身骑在他身上，拳头接连落下，边打边骂道：“畜生！小人！老子揍死你！”

    赵桓看傻了眼，一众宋臣也都傻了眼，另几个佞臣被张叔夜的气势吓得腿已经发了软，谁还敢上前捋这虎须？而忠于赵桓的几个臣子则暗中叫好，谁还愿去拉他？

    不多会功夫孙觌已经双眼上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旁边几个金兵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前将张叔夜拉开，再去一探孙觌鼻息，眼看着不行了。

    兀术也不生气，还是那么笑眯眯的，挥挥手让人将孙觌抬了下去，然后微微俯身，问张叔夜：“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张叔夜到了这时也豁出去了，哼了一声道：“大宋南道都总管，张叔夜！”

    兀术面带着微笑十分和气地说道：“张大人果然好气魄，孤素来敬佩勇武果敢的汉子。”他招招手，一旁的随从很机灵地端来一壶酒，“孤敬张大人一杯，不知张大人可愿与孤交个朋友？”

    赵桓在旁顿时一惊，兀术这哪是要交朋友，分明是在当着自己的面招揽张叔夜，他又惊又怒却不敢言，心中暗自盼望张叔夜千万不要答应。

    张叔夜眉头一挑，冷笑道：“夺我城池杀我百姓的朋友，恕张某不敢高攀。”

    赵桓心中又是一惊，张叔夜打孙觌也就罢了，可是这话……

    满场寂静，每个人都在看着兀术与张叔夜的对话，谁都没察觉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这里，嘴里还低声骂道：“你他妈傻缺啊？这不是惹金小四来宰你么？”

    ……

    抱歉抱歉，我也不解释了，断更就是断更，现在回来了！

第791章：祭旗

    “张大人好风骨。∈↗UU小说，www.uu234.com”兀术并没有动怒，只微微一笑，接着忽然摆了摆手说道，“来人，将张大人请下去沐浴更衣，为我大军主持斋仪。”

    主持斋仪？

    张叔夜大感意外，斋仪的意思是斋戒仪式？兀术失心疯了么，竟叫自己给他主持？

    赵桓也愣了，勉强打起笑脸说道：“四王子千岁，这……这怕是不妥吧？”

    兀术笑了笑：“没什么不妥，说是主持斋仪，便只是请张大人祭旗罢了。”

    赵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祭旗？所谓的主持斋戒仪式不过是说得好听些罢了，原来是要将张叔夜杀了？

    “千……千岁……”赵桓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想要劝阻，张叔夜连夜入京勤王，是个大大的忠臣，他终究是不忍心的。

    兀术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嗯？”

    赵桓只觉兀术的目光冰冷无情，虽在笑着，但却满是杀意，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剩下的话就此咽回了肚里，垂下头去再不敢说半个字。

    张叔夜心中一沉，随即仰天长笑：“哈哈！张某自那晚出邓州便没想着能囫囵回去，要杀便杀，老夫岂会惧你？”说完双手自负于背后，转身往外就走，只是刚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桓，眼光中满是失望。

    几个金兵过来将张叔夜押了下去，而赵桓始终没有抬起过头来，也不知是羞愧还是不敢，兀术瞥了他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其余宋臣，嘴角噙着笑意。

    这场受降仪式很快又接着进行了起来，好像没有受到张叔夜与孙觌的影响，那个金将继续朗读着降表，赵桓与众宋臣的头愈发沉得低了。

    不过片刻功夫，仪式就已结束，兀术端坐上首，赵桓及一众宋臣俱都面北而拜，这一日，大宋正式降于金国。

    兀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不能不满意，因为自出上京南征以来，他无时不在与粘没喝的左路军暗中较劲，曾经他就与粘没喝酒后戏言，说要赌一赌谁能先入主汴京，没想到天都帮他，粘没喝率大军攻打太原未果，而且还碰了一鼻子灰，最终逼不得已退走，转而盯上了西北的德顺军路。

    想到这里兀术笑得愈发开心，这一切看似天意，但其实当中都有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徐子桢。

    如果不是徐子桢，粘没喝未必就打不下太原，听说太原之战时他奇兵迭出，让粘没喝狼狈而逃；如果不是徐子桢，他的结义二弟柳风随就不会叛离大宋，他看中柳风随并非是因为他的勇武，而是柳风随对徐子桢曾经的所有预言都了若指掌，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早就知道自己的二哥斡离不大帅会在这时候重病，而自己也就早早的有了准备，顺势拿下了军中大权。

    兀术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徐子桢有没有算过，将来大金国的皇位会传与谁，不知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

    “殿下，殿下……”

    一声轻唤打断了兀术的思绪，那是身旁宣读降表的那个金将，兀术回过了神，往下看去，赵桓依旧跪在那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时候不早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赵桓如行尸走肉般缓缓站起，木然地应道：“是，臣告退。”说着转身蹒跚而出，再没和兀术说一句话，一众宋臣也都紧随着，如他一般的垂头丧气。

    来到门外，赵桓刚走没几步就被带路的金兵喝住了。

    “喂，宋人皇帝你要去何处？”

    赵桓一怔，抬起头不解道：“不是让我回去歇息么？”

    那金兵嗤笑一声：“四王子是让你回你那汴京皇城，莫非你还舍不得这儿不愿回去？”

    “啊？！”赵桓如闻仙音，不敢相信地问道，“我……我真能回去？”

    那金兵不耐烦起来，抬脚踢来：“还不快走？还要老子送你多久？”

    “是是是！”赵桓这时候哪还敢着恼，这几天那间漏风的小屋简直就是他的恶梦，现在终于能让他回京了，这简直是最大的喜讯，总之这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撩衣襟前摆就要跑，可刚跑两步又想到一件事，回身期期艾艾地问道，“不知，我……我家张总管能否容我带回？”

    赵桓虽然软弱，但还是记着张叔夜的好的，这时候他也算是鼓起了勇气，哪怕将张叔夜的尸首带回京也好。

    那金兵又嗤笑一声：“那是四王子定下的祭旗物，一会儿活剐了还要撒入河里，怕是多不了什么给你带回去了。”

    扑通！

    赵桓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金国的所谓祭旗竟残酷如此，活剐不就是凌迟么？凌迟还不算，竟还要将骨肉撒于河中，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

    一众宋臣慌忙将他搀扶起，再不敢多说落荒而逃，谁知道再耽搁片刻兀术会不会又要留他们一个下来祭旗？

    赵桓双眼呆滞心如死灰，任由旁人将他连搀带拖地带离了金营，心中越想越悲痛，泱泱大宋巍巍华夏，竟落得个降于金人的下场，这几日自己受尽屈辱，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而且自己还算一代君主，竟连个臣子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他送命。

    “叔夜！朕……朕对不住你！”赵桓压抑了几日的情绪瞬间爆发，猛的痛哭了起来，完全不顾身周以嘲笑的目光看他的金兵。

    “官家，官家节哀！”

    众宋臣好不容易将他带到了营门外，连推带拽地送上了车辇，闭上车帘疾驰而去。

    ……

    就在赵桓刚离开营门之时，张叔夜也被押到了一间偏屋里。

    这间屋里除了一个大大的木盆外什么都没有，盆中水气氤氲，是刚烧好的热水。

    “把衣服脱了，快些洗干净，莫让老子等。”

    那两个押送他的金兵恶狠狠地喝了一声，便将张叔夜踢向了桶边，张叔夜猝不及防之下险些绊倒，他大怒之下扭头刚要骂上几句，可头刚扭转过来眼神忽然愣住了。

    只见门外忽然又闪进一个金兵，手一抬亮出柄短刀，轻巧地在那两个金兵喉间划过。

    ……

    ps：最近这段时间烦心事一件接一件，我实在不想拿出来坏了大家的心情，所以就不说了，但绝不是没将各位书友放在眼里，还请见谅！至于缺了的这些日子我也没法说什么时候补全，总之我尽量慢慢补上。

    其错在我，叩首百拜！

第792章：只能帮到这里了

    那两个金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处已血如泉涌，他们下意识地挣扎着转身，但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已经气绝倒地而亡。

    杀人的那金兵飞快收起短刀，又探头出门张望了一眼，随即回身对张叔夜道：“张大人，快随我来。”

    张叔夜又惊又喜，这时候也顾不上问什么，赶紧跟着出去，那人带着他轻车熟路地顺着营中暗处迅速往外跑。

    大营的门在南，而那金兵却带着他直往北而去，张叔夜心中存疑，又不便多问，一路上边走边时不时看那金兵的背影，猜想着他的身份。

    营中到处是人，尽管两人已非常小心，但还是难免会遇上值守的金兵，兀术治军甚严，尽管现在兵围汴京占尽优势，但军中的巡逻依旧未曾放松，而那人每逢这时总是让张叔夜先隐到一边，由他出面与巡逻的金兵说上几句。

    张叔夜愈发惊疑，那人的女真话说得极为顺畅，完全听不出半分破绽，要不是他的汉话也同样顺畅得象是出娘胎就说的，张叔夜真要怀疑这就是个地道的女真人了。

    两人小心翼翼穿行如风，渐渐的碰见的人越来越少，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张叔夜跟着停下，四处望了一眼，只见身周都是成囤的草料，不用说，这是大营的草料场。

    “张大人稍候，我这便去……”

    那人对张叔夜拱了拱手，只是话未说完，忽然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声音。

    “你若从这里出营，必遭擒回。”

    “什么人？！”

    那人大惊，瞬间拔出短刀回身相向。

    只见草料堆后转出一人来，面白如玉斯文俊秀，但却是一身戎装打扮，头盔边垂着两条狐尾，竟是一员金将。

    张叔夜这一惊非同小可，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会有人，难道这一路已经被人识破了行踪？

    那金将却忽然笑了笑：“九爷，别来无恙否？”

    九爷原本戒备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怒色，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地道：“柳！风！随！”

    张叔夜一凛，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这是徐子桢曾经的结义二弟，只是在某次徐子桢做了对不起他的荒唐事后惹得他一怒之下投靠了金人，张叔夜对这事颇为不齿，男儿就算有些什么私仇也不该丢宗忘祖卖身事敌，更何况他还听说率兵破开汴京城大门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俊秀后生。

    “你便是柳风随？”张叔夜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说话自然不会太客气，更何况眼下柳风随已是金人，是自己与国家的敌人。

    柳风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下便是，不过现在非闲聊的时候，张大人若想安然得脱，不如听在下一言，从那里走。”说着手一指，指向了西南方一处角落。

    九爷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扭回头来道：“你若想擒住我二人回去立功直说便是，何必还如此拐弯抹角。”

    张叔夜有些不解，看向了九爷，九爷冷笑道：“他哪会安什么好心，那里过去是个河滩，乃是金人倾倒粪水之所在，这天气入水，便不臭死也得冻死。”

    不等张叔夜说话，柳风随便笑道：“九爷，这便是你屈了我了，在下实乃钦敬张大人，不愿他枉死于此处。”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旧事，哂笑一声道，“再者，你我终究相识一场……”

    九爷狠狠啐了一口，打断他的话头：“认识你算老子倒霉！还有，别再叫老子九爷，那都是兄弟们对我的称呼，你？不配！”

    柳风随还是没动气，依旧微微一笑，说道：“好吧，既如此我便不说了，不过草料场外早有暗哨，言尽于此，二位爱信不信，告辞。”说完转身翩然而去。

    九爷瞪着柳风随的背影，牙咬得咯吱作响，似乎想要扑过去生死相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还是该把张叔夜救出生天为首要大事。

    “九爷，这……”张叔夜有些犹豫，试探着问九爷。

    九爷回过神来，慌忙说道：“张大人千万莫要如此称呼在下，可折煞我了，小姓王，名中孚，张大人唤在下阿九便是。”

    “啊！”张叔夜顿时想起来了，他虽不在汴京干事，但也曾听说过这个名头，据说这汴京一霸，统领着城中数千泼皮，可说是外道上第一人。

    王中孚没容他再说什么，一咬牙挥手道：“走，就按他说的。”

    张叔夜一怔：“你信他？”

    王中孚嘿的一笑：“无非是个死，他若真有心害我其实无须如此罗嗦，我可真打不过他。”

    “哈哈哈！好，那就走！”

    张叔夜也很爽快，跟着王中孚就往柳风随所指的方向而去，只是他们谁都没看见，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柳风随又从草料堆后走了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低语道：“大哥算了那许多，却未算到过你们，我也不知该当如何，只能帮到这里了。”

    ……

    王中孚与张叔夜很快就来到了那个河滩，果然，这里四处都是扑鼻的恶臭，现在还是隆冬季节，真不知若是炎炎夏日会臭成什么样子。

    张叔夜武将出身，没那么娇贵，只皱了皱眉看向面前那条河流，河水颇为湍急，而且下游不远就是个急弯，如果就这么贸然下水，恐怕游不到对岸就会被水冲走，到时绝无生路。

    就在这时，王中孚忽然轻呼一声：“有条舢板。”

    张叔夜一惊，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河边的一片枯草中隐隐露出条小船来，这条小船藏得很是隐秘，要不是碰巧一阵风吹过掠低了枯草，只怕二人还看不见。

    王中孚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也顾不得河滩上一片稀泥，就这么跳了下去，将小舢板拉到岸边，对张叔夜说道：“张大人，快请下船。”

    张叔夜反问道：“那你呢？”

    “我还不能走。”王中孚露齿一笑，“我留在这里就是为做些事的。”

    张叔夜心中一沉，他能听得出来，王中孚所说的做些事绝不是什么小事，如果没猜错的话必定是刺杀金人高官之类的，他很想劝几句，但转念又闭上了嘴，这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自己能做的不是劝阻他，而是该尽快回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想到这里，张叔夜整了整衣襟，长身一揖，简单但郑重地说道：“保重！”

第793章：犒军之资

    此时的赵桓还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他只当作张叔夜已经罹难，他的心里有些内疚，但也仅仅只是一些罢了，而且一闪即逝，因为张叔夜再怎么忠心也不过是个臣子，他所在意的只是这几日金营中的遭遇以及被逼献降表的无奈与委屈。

    一路上自赵桓以下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的，赵桓更是胸中郁结，他脑中始终有个念头挥之不去，那就是徐子桢曾和他说过的，他的皇位能坐很久很久。

    “贤弟，莫非此行乃我命中劫数？”他望着车厢顶棚喃喃自语，想起在金营时受到的白眼与嘲讽，想到那一盆冰冷坚硬如石的馒头与散发着腥臭味的水，越想越难受，终于两行眼泪淌了下来。

    车队终于回到了汴京，城外的金兵早已散去，驻在了四周的乡野，赵桓远远望见巍峨的南薰门，一种回家的感觉油然而生，家中总是温暖的，再不会有前几日那种恶梦般的东西了。

    城门外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影，这是朝中百官与汴京城中的百姓，在远远见到赵桓车辇来到时齐齐拜伏在地，口中山呼圣驾，可是很快这呼声中竟夹杂了诸多哭声，而且这哭声仿佛会传染似的，起初只是少许几人，渐渐的越来越多，到后来竟是城外一片哭声。

    赵桓在看见那许多人时心中一暖，就算大宋江山已失去了那么多，甚至金人已打到了京城门外，但百姓还是很爱戴他的，想到这里他的眼泪更收不住了，滚滚往下落。

    可是当他听到百姓们那滔天的哭声时，他心中憋了一路的委屈瞬间爆发，终于再也忍不住也嚎啕大哭了起来，这时候他只想尽情宣泄苦闷，什么圣驾的威严，什么皇室的仪态，全都顾不得了。

    赵桓这一哭顿时惹得随行的那些官员也哭了起来，他们也都忍了几日，现在连赵桓都放开了，他们更是不须顾忌了。

    从南薰门起，整条御街两边满是百姓，百姓在路边哭，赵桓在车里哭，一时间愁云惨雾，汴京城内哭声震天。

    赵桓一路哭到了皇宫内，一众嫔妃在宫门口迎驾，也都哭了个不能自己，赵桓这次出使金营所遭受的一切，城中早已收到了消息，包括那几日非人的待遇，包括那份文采斐然的降表，因此百姓们才会如此痛哭。

    在百姓们看来，大宋落得如此下场并不是赵桓一人之过，毕竟他继任皇位没多少日子，更何况这次他竟以万金之躯前往敌营和谈，这份胆气就值得百姓们爱戴。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全汴京乃至全天下的百姓都发现，他们错了。

    赵桓回到宫中连椅子都还没坐热，忽见一个太监匆匆来报，金使来了，赵桓顿时吓得手中参汤翻落，浑身一软险些跌到地上去。

    “怎的追来了？又……又有何事？”

    只见一个金使未宣自至，大步闯了进来，鼻孔朝天傲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卷轴来。

    “宋人皇帝，还不速速接旨？”

    赵桓哪还敢计较宣不宣的事，赶紧下了龙椅，整一整衣襟将那金人请到上首，然后恭身说道：“臣赵桓，恭聆圣训。”

    这里是赵桓的御书房，两旁站着的百官中有忠正耿直的本想呵斥发怒，但是见赵桓都这般作派了，俱都互望一眼，暗叹一声站到了一旁。

    那金人大摇大摆走到上首站定，背北面南，手捧“圣旨”大声诵读了起来，起初还好，但他越往后念赵桓的脸色就越难看。

    圣旨中没有什么花哨的文字，只简单直接地说“尔赵家既归降于我，该当出资犒军”，接着就是一串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

    “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骡马二十万匹……”

    赵桓跌坐在地，两眼发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一锭金合五两，一锭银合十两，而如今整个大宋朝廷的国库中连一百万两银子只怕都拿不出。

    百官中终于有人怒了，接连跳出三人来，大骂道：“无耻金贼，我与你拼了！”

    那金人并不惊慌，就这么抱胸站在那里，嗤笑道：“不给？那我大军可就自己进城取了。”

    “退下！”关键时候赵桓回过了神，喝退了那三人，接着又强打笑脸对那金人道，“尊使息怒，且容朕……容臣稍作准备，不日便交上。”

    那金人又鄙夷地扫了一眼众人，冷笑道：“紧着些办，莫惹老爷没了耐心。”说完依旧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官家！”金人刚走，接连十几个臣子便越众而出跪倒在赵桓面前，哭喊道，“金人性本贪婪，索求无度，官家切切不可应允啊！”

    赵桓无力的跌坐回椅上，苦笑道：“朕何尝想答应，可……可金人大军尚在城外，为百姓计，朕只得应他。”说完不等众人再开口，伸手点向一人，“梅庆，朕命你任执礼官，五日内凑齐犒军之资，不得有误。”

    人群前列一个文臣顿时呆若木鸡。

    ……

    此时的应天府徐家内，一众女眷正聚在厅内，而在她们面前正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揪着胡须发着脾气，却是有一阵没见的雍爷。

    “老子眼看就要杀进城了，这节骨眼把老子带回来干什么？”

    高璞君就在他身边，柔声说道：“父亲，汴京城中如今乱作一团，请您回来自然是为了您好。”

    雍爷怒道：“你也知道乱？既然知道乱还把老子带……啊呸，不对，那是硬绑，不用说这是徐子桢那小王八蛋的主意是不是？”

    高璞君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雍爷愈发恼火，跳起身骂道：“可这小王八蛋究竟在哪儿？谁能告诉我？”

    众女面面相觑，她们哪知道徐子桢去了哪，这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已半个多月了，谁都没见过他一面。

    “你们不说是吧？行，老子带上几千精兵满城找他，就不信他能躲地底下去！”雍爷怒气冲天地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笑嘻嘻地说道：“雍爷，您满世界找我干毛啊？莫非您又老蚌生珠得了个儿子要请我喝满月酒么？”

第794章：不能说

    随着声音落下，徐子桢嬉皮笑脸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众女又惊又喜，齐齐站起身来徐郎夫君的一通乱叫。

    徐子桢故意脸一板，说道：“都叫谁呢？”

    众女互望一眼，均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扭捏着叫道：“老……老公。”

    徐子桢这才展颜，眉开眼笑道：“这才对嘛。”

    雍爷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了，喝道：“回头再跟媳妇儿诉衷肠，先滚过来给老子交代清楚再说！”

    徐子桢愕然回头：“交代啥？”

    雍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的跳过来一把揪住徐子桢的耳朵，喝道：“少跟老子打马虎眼，说，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掉了掉了！”徐子桢挣扎着从雍爷的手中救出耳朵，逃也似的跳开几步远，揉着发红的耳朵依旧笑嘻嘻地道，“您问这个啊，前阵子我听说京兆府有个红姑娘，长得那个标致啊，所以我就去看看了，没想到人姑娘也对我一见倾心，死活非得留我住一阵，结果我就住到了现在。”

    “你……”雍爷被气得胡子翘得老高，张大了嘴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高璞君见父亲被气成这样，心中早就不痛快了，更何况听徐子桢说是去会个漂亮姑娘，心中又怒又酸，忍不住踏上几步道：“既有如此温柔乡，你还回来做什么？仍留在那处岂不正顺你意？”

    徐子桢嘿嘿一笑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温娴却忽然扑哧一笑，起身拉住高璞君的手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夫君的性子，一日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就不是他了。”

    高璞君本在气头上，听见这话顿时冷静了下来：“你是说他又骗我们，压根就没那么个姑娘？”

    温娴抿嘴笑道：“究竟有没有那姑娘我倒不知，只是你瞧夫君的手……”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话了，而众人的目光也都随着她的话看向了徐子桢的手，徐子桢本来得意洋洋地摸着鼻子耍帅，一听这话忙着要把手收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消失不见已有大半个月，而今天突然回来，谁都发现他比以前瘦了不少，而且他虽然笑着，可眼中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疲倦。

    再者就是温娴说的，徐子桢本来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长，且皮肤白皙如女子，可是现在手上的皮肤却居然变得粗糙了许多，指尖处更是有不少地方皲裂甚至破了皮。

    高璞君顿时恍然，徐子桢肯定又瞒着她们暗中去做什么事了。

    雍爷也明白了过来，又是一伸手揪住徐子桢的耳朵，转头对众女说道：“我和这小子说几句话，不多会就还你们。”

    众女哪敢说不，赶紧纷纷答应，再说她们也都好奇徐子桢这些日子究竟去干了什么，等下雍爷逼问他时大家都凑到窗下偷听就是了。

    雍爷的手劲奇大，更兼是揪住了耳朵这个软档，徐子桢这下怎么都逃不掉了，在连声惨叫中被雍爷拎到了附近一间厢房内，雍爷将他往屋里一推，接着顺手关上了门，就这么直直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黑着脸道：“还不快说？”

    徐子桢愁眉苦脸地揉着发红的耳垂，问道：“您要我说什么，总得给个主题吧？”

    雍爷被他气乐了，顺手给他脑门上凿了个爆栗：“先说这段日子去哪儿了。”

    徐子桢摇摇头：“不能说。”

    “你……”雍爷没想到他干脆直接的拒绝回答，这下想好的话都没法接了，但他知道徐子桢是个犟脾气，不说肯定就是不说的，于是他只好换个话题，“好，我问你，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汴京有难？”

    徐子桢笑道：“您忘了，早些时候我就让您把状元阁搬应天府来的，那时候您不就知道我知道了么？怎么现在还问我知不知道？”

    雍爷被他绕口令似的几句话绕得发晕，好不容易听明白后怒道：“你既然知道汴京有难，为何不早些与官家说？”

    徐子桢反问：“说了能有用？”

    雍爷顿时语塞，他肚子里也很清楚，以赵桓的脾性，徐子桢跟他说的话他倒绝对会信，可他肯定不会早做准备抗击金人，他会做的无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谈。

    徐子桢扯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也不管雍爷还站着，说道：“您也别总在这事上转了，问点别的吧。”

    雍爷深吸了口气：“好，那我问你，你不救汴京也就罢了，为何不准我救？竟还派人将我劫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徐子桢嘿的一笑：“道理有三，第一，您赤胆忠心是好事，可您即便去了又能如何？能救谁？”

    雍爷又语塞了，他自己也清楚，汴京已被围成铁桶也似的，就凭自己一腔热血想要冲进城救驾，那不啻于痴人说梦，而且十之七八连自己这条老命都得搭上。

    徐子桢收起了笑容，认真地又道：“第二，我早有打算，也早早的布了老大一盘棋，您这么贸然入京说不定就坏了我的大计。”

    雍爷顿时精神一振：“是何大计？快说！”

    徐子桢摇摇头：“不能说。”

    “嘿你个小王八蛋！”

    眼看雍爷要暴走，徐子桢赶紧又伸出三根指头来：“第三，您快当外公了，万一出些好歹的您舍得？”

    雍爷刚举起的拳头一下子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结巴道：“我……我要当外公了？这……这是真的？”

    砰！

    房门猛的被推开，高璞君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又羞又怒地道：“便知道你又要胡说八道，我父亲什么时候要当外公了？”

    雍爷的拳头又提了起来，瞪眼道：“你小子又骗我？”

    徐子桢逃无可逃，眼看一顿老拳是免不了的了，就在这时忽然窗外有人急声轻唤：“主子，汴京急报。”

    雍爷的拳头再次停了下来，徐子桢也收起了玩闹之心，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徐十七的声音。

    “下来说话。”

    徐十七应声而落，闪身入屋，手中拿着个小小的纸卷，神情凝重。

    “主子，汴京城乱了。”

第795章：讨价还价

    雍爷神色一惊，急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徐子桢却象没事人似的，对徐十七招了招手：“进屋慢慢说，反正都乱了。”

    “是！”徐十七跨进屋里，先向雍爷这个老主子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对徐子桢说道，“皇城尚未失守，只是金人向官家索要军资如下……”

    接着他报出了一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就是兀术要求的那数以千万计的金银骡马，还没念完雍爷已经跳了起来，暴怒道：“放他娘的屁，这叫军资？这与明抢有何区别？……官家是怎生回复金狗的？”

    徐十七苦笑一声，说道：“回老主子，官家已应了下来，汴京之乱便是由此而始。”

    “什么？！”雍爷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这么夸张的数字赵桓都能答应，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徐十七接着讲了起来，天机营在汴京的暗哨发来消息，赵桓命户部侍郎梅庆为执礼官，全汴京搜刮钱银布匹及骡马，上到百官下至黎民，赵桓为了凑齐那天价军资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整个汴京城里乱了套，朝中每个官员都率先将家中骡马交了出去，连三公六部都不例外，于是这几日百官多有徒步入朝的，而百姓家中更是遭殃，官兵衙役齐出动，到最后不光骡马，连农户家耕地的牛都牵了个光。

    至于金银也一样，梅庆得了钦命，差人全城搜刮，这其实并不是美差，因为赵桓给他定了限期，逾时不交便斩首。

    只短短五天时间，全汴京就被搜刮得十室九空，凡有拒交或藏私的全都入刑，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就连当今郑皇后的娘家都未能幸免，被洗劫了个干净，郑国丈哭诉到赵桓那里，可赵桓却压根连他面都不见。

    另外金人大军虽然退驻乡野，但却依然把守住了汴京城门及各条要道，汴京城许进不许出，百姓想逃出城都不可得，就算偶尔有携带家产成功溜出去的，也都在城外被金兵截住，不光钱财难保，更落得个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汴京原本是大宋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却在短短几天内被掏了个空。

    但梅庆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在五天内凑齐这笔数字，所以当金人来索要军资时赵桓将梅庆问了罪，当着金人的面斩了首级，然后赔着小心将搜刮来的金银交付，这几日的折腾连兀术要求的数字一半都还差得远，那金人很不满意的收了下来，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时指着赵桓的鼻子让他抓紧凑数，如若不然大军就亲自进城来找了。

    赵桓又一次吓得坐倒在了地上，大军进城那还了得？那就是洗劫屠城了，所以他又一次咬牙应了下来。

    听到这里时雍爷早已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昏君，昏君啊！连这种要求都能答应？赵家的血性去哪里了？”

    高璞君慌忙拉了他一下：“父亲慎言……”

    话没说完就被雍爷打掉了手：“还慎个屁，赵桓小儿不惜国不惜民，何以为君？不行，老子要进京，我大宋天下不能亡于这无胆小儿之手！”

    高璞君从小到大从没见过父亲如此暴怒过，一时间吓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只知手里紧紧拽着雍爷的衣袖，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徐子桢。

    徐子桢听完这一切后依旧神色淡然，仿佛这些都在预料之内，雍爷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正好经过他身边时徐子桢忽然一伸手，将雍爷扯了回来。

    “雍爷您先消消气，听我说几句话再决定去不去汴京，如何？”

    雍爷的脚下顿时停住，黑着脸道：“好，老子就听你有何可说。”

    国有大难，徐子桢却悠闲的在应天府躲着，雍爷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脸色。

    徐子桢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雍爷，我要是您的话就不去汴京，而是留在应天府好吃好睡的养足精神，等着不久后把金人打回去。”

    雍爷一怔，随即一反手抓住徐子桢的胳膊，急声道：“什么意思？你小子暗中做好准备要打金狗么？”

    徐子桢失笑道：“我没职没衔的准备个什么劲啊？难道不怕朝廷治我个祸乱之罪么？”

    “那你说打金狗是什么意思？”

    “我不去打金狗，金狗不会打过来啊？”

    雍爷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你意思是金狗会来犯应天府？”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猜会来。”

    “你猜？”雍爷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总这么神神叨叨又什么都不说明白，招得人肠子都痒痒。

    徐子桢心里暗笑，金人当然会来应天府，因为过不了几天赵家人都被他们捉了个精光，就剩个赵构孤零零的在应天府，不抓他的话他就名正言顺当下一任皇帝了，兀术素来做事很绝，肯定不会给赵家留这么一脉的。

    无论雍爷再怎么逼问也好试探也好，徐子桢就是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把雍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你……”雍爷揪着胡子在屋里来回走着，最后停下来瞪着徐子桢，恶狠狠地道，“好，老子就信你这一回，若是一个月内金人不来应天府，老子活剥了你！”

    徐子桢吓了一跳，他只知道赵桓赵佶都会被兀术抓去东北，可究竟什么时候会抓他压根不记得，万一兀术过两个月才来应天府呢？那他不是白被雍爷活剥一回？再说徐十七只报了金人要钱的事，还有问赵桓要几千美少女的事还没发生呢。

    “呃……雍爷，一个月是不是少了点？人女真族也得过年不是？再加些时间吧。”

    雍爷被气得笑了出来：“过年？好，老子就当你这借口是真的，那就等到来年春分！”

    徐子桢哪知道春分是几月份，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清明？”

    “老子这就让你过清明！”

    大怒的雍爷又一次抡起了拳头，徐子桢正要抱头鼠窜之际，高宠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姐夫，快……快出去，康王千岁来了。”

第796章：这老头我要了

    徐子桢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并没有因为能有借口逃脱雍爷的老拳而高兴。⊙UU小说，www.uu234.com

    他回家只有这么一会功夫，身在府衙中的赵构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还找上门来，这说明家中定然有赵构的眼线，徐子桢虽然早就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但赵构现在还没当上皇帝就已经在防他了，多少让他有些寒心。

    不过他心中想是这么想，脸上却没露出端倪，而是夸张地睁大眼睛道：“我靠，七爷来得这么巧？正好，我也想找他来着。”

    当徐子桢来到大厅中时不由得一怔，因为赵构并不是一个人来，在他身边还有两人，一个是燕赵，这没什么奇怪的，但另一个却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看着肮脏不堪象是个乞丐。

    “七爷，多日不见，您可好？”徐子桢上前和赵构见了个礼，但眼睛却在那老乞丐身上转悠着。

    赵构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说道：“你这阵子忙什么去了？人影都摸不着……过来见见，这位是邓州知州，张叔夜张大人。”他说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张大人刚从金人大营中脱险。”

    “哦？”徐子桢不禁又多看了张叔夜一眼，他在小说里没见过这名字，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不过看老头虽然脏得可以，可一双眼睛却隐露精光，徐子桢笑着抱拳道，“张大人是知州？可您这精气神看着倒象位征战沙场的元帅爷。”

    张叔夜拱了拱手，脸上不见丝毫笑容，答道：“老夫本是武将出身。”

    “啊，难怪难怪，我……”

    徐子桢话刚说一半，却被张叔夜打断了。

    “徐先生，你隐遁近月，汴京之难可知否？”

    徐子桢瞥了张叔夜一眼，自己算客气的了，可老头却一脸锅底黑，象自己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似的，徐子桢本就是个小暴脾气，当即就有些不爽了。

    他漫不经心地道：“知道。”

    张叔夜愈发不满，又问道：“坊间传闻，你早已预知汴京有难？”

    徐子桢抠了抠鼻子道：“坊间传闻别人见我都得叫声爷，你听说过没有？”

    张叔夜大怒：“大胆徐子桢，你是何身份，竟敢与老夫这般说话？”

    徐子桢反问：“你也知道我没身份？那汴京有难关我毛事？”

    “你！……”张叔夜顿时为之语塞，可是他怒归怒，对徐子桢这句话真的无法反驳。

    徐子桢冷笑一声又说道：“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倚老卖老，连我老丈人都从不跟我得瑟……”

    雍爷忍不住在旁边干咳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又碍于赵构在场不好插话。

    徐子桢这才想到雍爷，赶紧话题一转说道：“敬你一把年纪，就不跟你计较了……七爷，有什么事让人招呼一声我就过去找您了，哪敢劳您驾亲自来找我啊？”

    他这后半句已经忽略张叔夜直接面向赵构说话了，张叔夜本就黑着的脸色更是难看。

    赵构有点尴尬，说道：“这个……我也不知你已回家，不过是路过你府外，想着进来能不能碰个巧的。”

    徐子桢心中腹诽，到底是当皇帝的命，编起瞎话眼睛都不眨。

    “还真是巧，我以为您特地带位爷来教训我呢……对了，您不会也那么没水平信那狗屁坊间传闻吧？”

    赵构差点一口血喷出，什么坊间传闻，分明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不过现在说这话分明是在挤兑张叔夜而已，他又不好反驳。

    果然，张叔夜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不就是在说他没水平说他信狗屁么？张叔夜本也是个火暴性子，顿时又要发作，可这时徐子桢却又突然说道：“张大人你先呆会儿，我跟七爷说几句话。”说着一把拉住赵构就往外走。

    张叔夜目瞪口呆，他活这么把年纪从没见过这么目无尊长的小子，而且还将一个亲王说拉走就拉走，难道他就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么？

    徐子桢才不管这些，赵构不会平白无故带个老头来找找他麻烦，总得先问明白才是，他拉着赵构来到屋外，问道：“七爷，这老头什么来路？”

    赵构苦笑道：“张大人一生忠正耿直，子桢你这又是何苦？”

    徐子桢嘁的一声：“他就算是弯的我也对他没兴趣，您就说带他来干嘛得了，总不会只是为了来找我吵架吧？”

    “弯的？”赵构微一愕然，接着轻叹道，“汴京被围，各州府竟无人出兵相救，仅张大人亲率三万子弟兵连夜奔袭，突破重围冲入城中……”

    话刚说到这里，徐子桢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知道了赵构的来意，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张叔夜，虽然从他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

    赵构接着说道：“张大人入城后不久又随官家出使金营，但因过于耿直，惹得兀术要杀他，所幸在临刑前有人救了他，他才侥幸得脱大难，但他又回不得汴京，也回不得邓州，所以来了应天府寻我。”

    徐子桢笑道：“找您没好事吧？我猜老头肯定先是一通问罪。”

    赵构一副你答对了的表情，脸上也微现尴尬，说道：“不过各地勤王军皆被唐恪耿南仲勒令不得擅离，张大人后来闻知了此事，才并未怪罪于我。”

    徐子桢都懒得去问那两个是谁，不用说肯定是投降派，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您说张叔夜带了三万人连夜奔袭汴京，还被他进了城？”

    赵构点点头：“正是。”

    徐子桢又问了个完全不搭边的问题：“应天府现在有会带兵的么？”

    “呃……”赵构又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说道，“算起来只有易之居士了。”

    “我老婆？那不行，万一她生孩子怎么办？”徐子桢咧嘴一乐，“这老头来得好，我要了！”

    赵构微笑不语，只看着他。

    徐子桢微一愕然，说道：“您看我干嘛？”

    赵构幽幽地说道：“张大人只是说要见你一面，但随后就要回汴京伴君，能不能将他劝下，还看子桢你了。”

    “我靠！”徐子桢一阵头大，赵构刚引得自己跟老头吵架，口水还没干透呢又要自己去劝人家，这尼玛……

第797章：上天

    徐子桢发现赵构真心腹黑，明明他自己有意思想趁机把张叔夜留下，却偏偏拐那么多弯让自己开口，而且上来先让自己跟老头闹点矛盾，将来他好两相制衡，果然是将来大宋朝的最高管理层。UU小说，www.uu234.com

    全特么是套路！

    徐子桢嘀咕一声，转身回进屋里，张叔夜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徐子桢却先开口道：“张大人，听说您是忠臣？”

    张叔夜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道：“为人臣子，自当忠心不贰，哪似你那结义二弟……”

    徐子桢只当没听见后半句，直接问道：“那您是忠于官家呢还是忠于国家呢？”

    张叔夜这回不是愣了，而是大惊，这话问出来简直大逆不道，要知道赵构这个亲王就在旁边，徐子桢口没遮拦难道不怕砍头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构，却见赵构没有一点反应，连旁边的雍爷和燕赵都一脸平淡，仿佛徐子桢说这话再正常不过似的。

    张叔夜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夫乃大宋之臣，自然是忠于大宋。”

    徐子桢一拍巴掌，回头对赵构道：“七爷您瞧瞧，我说的吧？张大人虽然脾气臭点，但他就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赵构很想问你什么时候说了？可这时候要演双簧，只得撑起笑脸道：“那是自然，张大人清名在外，孤也早有耳闻了。”

    徐子桢狠狠地点了点头，又对张叔夜道：“那如果我应天府百姓有难，而张大人您又恰好在这里，您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哦？”

    张叔夜被两人联手灌迷汤灌得有点晕，等听到最后一句时猛的勃然：“你当老夫是你么？我……”

    可他话说一半又被徐子桢打断：“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刚才我还和康王千岁打赌来着，他说您就要回汴京去了，我说金兵这两天就来，您是个大大的爱民好官，这当口绝不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

    这个马屁拍得太假了，不过张叔夜还是觉得十分受用，他哼还是哼，就是没刚才那么冷也没那么怒了。

    “你当老夫……”他话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金狗要来？你怎知道？”

    徐子桢得瑟地道：“我人缘这么好，要打听点消息自然不难。”

    张叔夜踏上一步，追问道：“这消息可当真？”

    徐子桢点头：“当真！”

    张叔夜不再说话，而是看着徐子桢的眼睛，象是在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徐子桢有点无趣，原以为会象戏里演的那样，两人对上一句“当真？”“当真！”“果然？”“果然！”。

    雍爷在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徐子桢刚才还跟他讨价还价说什么清明春分的，这会儿又变成金兵马上要来了，果然这小王八蛋的话不能信。

    张叔夜倒是没怀疑，他在赶往应天府的路上不论是酒肆还是茶楼总有人高谈阔论地说着徐子桢的神奇，其中为人乐道的自然是他种种胜绩，但还有一样却更常被人说起，也更神秘，那就是徐子桢的预言先知之能。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张叔夜没给徐子桢好脸色，因为他预知了汴京之难却没任何动作，可现在听到应天府有难时张叔夜就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徐子桢察言观色就知道老头被他成功忽悠了，心里正得意之际，高宠忽然又急火火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千岁，父亲，姐夫，快……快去城头，金狗来了。”

    “什么？！”

    赵构和雍爷张叔夜大吃一惊，顿时全都站了起来，徐子桢也大为错愕：“不应该啊，金小四怎么现在就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他，徐子桢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赶紧干咳一声解释道：“我收到消息说兀术他老婆快生了，又是眼瞅着过年……走，咱们去看看先。”众人这才释然，徐子桢则暗中抹了把冷汗。

    自己这说漏嘴的毛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了，不过话说回来，书里说兀术得要在赵构称帝后才会来应天府，那至少也得是明年的事了，怎么历史的车轱辘又特么瞎转了？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门边，城门已经关闭，无数铁甲军士手持刀枪严阵以待着。

    赵构急急爬上城头，只见几里外旌旗招展，金兵果然来了。

    随行的众人都跟了上来，神情都显得很凝重，只有徐子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很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还以为金小四自己来了，原来只是来探路的。”

    旁边城头上一名将士忍不住说道：“徐大先生，那是金人的先锋官忽列儿，不是探路的，您看他们已经在收拾攻城器械，怕是就要打上来了。”

    徐子桢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忽列儿？原来是这王八蛋，老子正想着什么时候收拾他给玄衣道长报仇，他这是来得正好。”

    张叔夜见徐子桢只抱着胳膊说话，一点没有让人准备守城的意思，忍不住说道：“金人素喜快攻，你还不让人防着？”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来就来吧，有他们哭爹喊娘的时候。”

    “你……”

    张叔夜大急，雍爷却拉了他一下，说道：“这小子从不肯吃亏，他这么说估计早有准备了，咱们等着看就是，说不定哪儿又冒出来一队人马了。”

    赵构也并不显得多焦急，也说道：“正是，子桢素来制敌机先，无妨。”

    正说着，城外猛的一声炮响，金兵发出震天般的一声大吼，冲了上来，为首一名金将面目阴沉，正是河间府设计埋伏天下会群雄与徐子桢的忽列儿。

    徐子桢依旧不当回事，只淡淡地看着他们冲上来，张叔夜和雍爷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忽然城下风风火火冲上来一个少年，叫道：“叔，金狗来啦？”

    徐子桢回头看去却是宝儿，顿时一乐：“你回来得正好，金狗还没全来，你上天去给我盯着点。”

    宝儿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是！”

    赵构和张叔夜雍爷以及旁边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上天？

第798章：瞭望球，望远镜

    金兵呐喊着冲来，到了城外还有几十丈远时又停了下来，忽列儿勒马来到阵前，朝城上喝道：“城内宋人听着，我大金国天兵已到，还不速速开门归降？”

    徐子桢对宝儿挥挥手：“甭理那傻逼，去吧。△↗頂UU小说，www.uu234.com”

    “是！”宝儿一阵风似的跑下城头，赵构等人也顾不得金兵就在眼皮底下，全都将目光跟了过去。

    只见宝儿径直往城内跑去，在离城门约一百多步远时停了下来，那里有间不起眼的茅屋，只是很奇怪的是屋外竟有一队铁甲军守护着，宝儿一闪身进了屋里，接着便没了动静。

    赵构等了片刻还没见到有什么，忍不住问道：“子桢，那里可是有何机关？”

    徐子桢神秘一笑：“再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众人见他又欠揍地卖起了关子，在恨得牙痒痒之余也只得无奈继续等着，城外的金兵已将攻城器械准备完毕，云梯强弩破门车已整齐列阵，赵构的注意力刚要被吸引过去，就在这时那间茅屋忽然有了动静。

    也不知是不是屋内的宝儿发了什么指令，屋外的铁甲军忽然齐齐来到屋边一侧，摸到一根挂着的麻绳用力一拉，只听轰一声，茅屋的屋顶被掀了开来，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中，一个硕大无比的皮球缓缓腾空而起。

    这个球几乎有一间寻常屋子大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造，通体刷成了漆黑，球面上画了两张狰狞的鬼脸，目露凶光血盆大口，随着大球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那张脸也仿佛是活的一般，就连那些胆大的军士都不禁心中生寒。

    “孔明灯？不对不对，这……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雍爷脱口而出，但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因为这时那大球已全身飞出了茅屋，露出下边吊着的一个竹篮，在篮子里站着个少年，正是宝儿。

    赵构惊骇之极，忍不住问道：“子桢，这是何物？”

    徐子桢双手抱胸，洋洋得意地道：“我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瞭望球，没别的用，就一句话——站得高看得远，金兵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的尽在咱们掌握。”

    赵构又惊又喜，可随即又想到个问题：“可若是金兵绕城而走，宝儿能看到那么远？”

    “当然还有宝物配合着，等这球升到个几十丈高时，一眼看个十几里开外不成问题。”徐子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筒状物，放到赵构手里，神秘一笑，“您先别说不信，看了再说。”

    赵构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圆筒，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后按徐子桢的指示放到眼前，才看了一下，就忽然象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东西似的，一抖手差点将那圆筒扔掉。

    徐子桢眼疾手快接了过来，擦着冷汗道：“七爷，这玩意可没几个，您悠着点哈。”

    赵构的脸色由惊转喜，颤声道：“看到了，果然看到了，几里之外犹如近在眼前，子桢，这是何神物？”

    徐子桢嘿嘿一笑，得瑟无比地答道：“这叫望远镜，全天下就两个，一个在宝儿手里，一个在我手里。”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望远镜又放回到赵构手里，“七爷，这玩意儿容易碎，您收好了。”

    赵构大喜，还有点不敢相信地又问道：“真送我了？”

    徐子桢道：“当然，您是兵马大元帅，有这玩意儿才能叫标准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赵构捧着望远镜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但过不片刻又交还到徐子桢手里，神情肃然地说道：“贤弟，此物在你手中才有用，我拿着不啻于暴殄天物。”

    “呃……”徐子桢其实根本不想把这东西送赵构，只是将来他是当皇帝的，私藏宝物绝对会惹来麻烦，所以才假客气一下，现在赵构既然交还给他，也是正合他意，于是又假模假样推辞了两下才收了回来，至于旁边雍爷和张叔夜垂涎欲滴的目光他就只当看不见了。

    气球越升越高，众人这才看清楚，篮下有根长长的绳索，连着那间没了屋顶的茅屋，篮子当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喷着火，宝儿身上裹着件厚厚的棉衣，手里拿着一个和徐子桢手里那个一样的望远镜，眼中满是兴奋的望着城外的金兵。

    城外的忽列儿与金兵前军已被那硕大无比的球震惊得目瞪口呆，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恐惧来于无知，再加上球体上那两张恐怖的鬼脸，大半金兵已在双股栗栗，暗中生起了退意。

    片刻之后，气球升到离地约六七十丈处停了下来，徐子桢神情淡然，依旧双手抱胸站在城头，忽列儿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叫战也不进攻，象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雍爷忍不住低声问徐子桢道：“臭小子，现在怎么办？”

    徐子桢道：“看菜下饭，等宝儿传消息再决定……对了，我觉得您准备下比较好，呆会儿可能得您出马。”

    雍爷顿时来了精神：“老子能出战？”

    徐子桢故作愕然状：“您这话说的，现在这应天府里论打仗还有谁能抢您前边？上个谁都压不了金狗的气势啊。”

    这个马屁拍得太假，但雍爷却是舒坦无比，一拍巴掌喝道：“好，老子这就去披挂起来，给金狗长点记性！”

    雍爷刚要转身下城，忽然一个军士急冲上城，来到徐子桢面前：“报！西北方发现敌军，正往天渡村而去。”

    赵构等人一凛，徐子桢倒是并不意外，问道：“多少人马？”

    军士回道：“约有五千。”

    “哦了。”徐子桢点点头，看向雍爷，“岳父大人，区区五千条狗，劳您驾跑一趟？”

    雍爷热血上涌，刚要答应时又一个军士冲了上来：“报！东北方发现敌军，正沿河往马围村而去。”

    “多少人马？”

    “约五千。”

    徐子桢嘿的一笑：“老子就知道金小四又在玩花招……张大人，您有时间不？”

    张叔夜在看到雍爷能有机会出战时早已心痒难搔，没想到徐子桢忽然叫到了他，他的精神一瞬间提了起来，大声道：“杀狗还看什么时间？张某请战！”

    徐子桢哈哈一笑，看向赵构：“七爷劳驾，借我两千铁甲军杀狗。”

    雍爷和张叔夜兴奋的神情瞬间凝固，齐声惊呼：“两千？”

第799章：右路军要换帅

    这下连不懂兵法的燕赵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悄悄碰了碰徐子桢，说道：“小徐，两路加起来万把金狗，你就让二位大人带两千铁甲，是不是太抠了些？”

    雍爷和张叔夜也都瞪着徐子桢，看他准备怎么说。￡∝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道：“两千铁甲怎么了？当初在太原我打那么多金狗拢共才多少人？给两千都是看在他们二位老胳膊老腿的份上了。”

    雍爷等人面面相觑，偏又作声不得，徐子桢说得确实没错，当初在太原城外他以几千人就敢对敌数万金兵，最后还是完胜，这份战绩不得不说让人敬佩。

    张叔夜忍不住说道：“徐大先生那一战威震天下，张某佩服之至，只是当初你那数千人以奇兵出现，打了金人一个措手不及，如今……”

    徐子桢打断他话道：“您这话说的，那几千是奇兵，咱们这两千就不是了？您说金人能知道咱们早就看到他们往那两边去么？”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雍爷张叔夜瞬间醒悟，对啊，咱们这里有这个古怪的飞天大球，还有能看到十几里外的那个什么镜，可是金人没有，他们这时或许还沾沾自喜以为即将偷袭成功了，要是自己现在杀过去两头一截，别说两千铁甲，恐怕给一千都足够了。

    两位老将都是身经百战，带兵多少其实并不影响什么，这一下想通后顿时喜色飞上了眉梢，齐声道：“好，我这便去！”

    雍爷和张叔夜前脚刚下城头，高璞君忽然也来了，她一上城头先顾不得与赵构见礼，而是看向城外金兵的动静，张望了片刻后微微蹙眉道：“此番金人前军不少，可为何驻足不前只是虚张声势佯攻？殿下可曾差斥候去城外诸条小路一探究竟，以防金人偷袭。”

    赵构笑道：“易之居士所疑甚是，只是子桢早已探明，开平王爷与张大人此时正率兵而去。”

    高璞君大奇，将目光转向了徐子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问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精通兵法之道的？竟知金人会分兵偷城？莫非有高人在暗中指点于你？”

    徐子桢正得意地笑着，听到这话不满道：“我是你老公，你居然小看我？金小四那点伎俩是秃子脑门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要连这都看不出来我还当个毛战神啊？”

    高璞君愈发好奇了起来，问道：“如何明摆着？”

    徐子桢指了指脸颊：“亲一个，告诉你。”

    高璞君俏脸一红，狠狠瞪他一眼道：“爱说不说。”

    “呃……”徐子桢倒怂了，不为别的，最近家里那些美女一个接一个怀孕，只能看不能碰，还有个高贵冷艳的卓雅大公主是还没成亲的，也是只能看不能碰，就剩了个高璞君还能动动，要是把她惹毛了晚上不准自己进屋，那不就悲剧了？

    赵构忍不住说道：“子桢，你就莫要卖关子了，说来听听吧。”

    徐子桢就坡下驴，咳嗽一声解释道：“金小四素来喜欢闪电战，可是你看现在，忽列儿带了那么一大帮子人站在城外就是不打，而且那小子阴得很，既然想打咱们个措手不及，肯定会选大半夜来偷城，只是现在他明目张胆派个傻逼在门口叫战，分明是有其他兵马绕道，想给咱们来个合围。”

    高璞君忍不住赞了一声：“你这番见识与我想得差不多，虽然言语粗俗，但不得不说比之以前的鲁莽已大有长进了。”

    徐子桢嘿嘿一笑：“还不止这些，我猜金小四派兵来应天府不是真的想把这儿打下来，而是……”他顿了顿，望了远处的北方一眼，说道，“他现在见我怂了，想把我牵制住，不让我往外跑。”

    这话一出连赵构带高璞君全愣了，只有燕赵挠了挠头问道：“牵制你干嘛？怕你去揍他么？”

    徐子桢笑笑：“差不多吧，不过不是怕我揍他，而是怕我去给他捣乱。”

    “捣乱？”这下燕赵更迷糊了，连赵构高璞君也好奇了起来，只是徐子桢却又可恶地闭嘴了。

    但谁都不知道，徐子桢这时的心里有多兴奋，因为天机营得来的消息，金人右路军主帅斡离不确实病重，而徐子桢是早就知道这位帅爷差不多是这时候死的，之后就是兀术接任帅位，不过他知道金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兀术想要接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件事徐子桢早就知道了，所以派宝儿去了德顺军路，给对峙了很久的种师中与西夏军带去了一个消息，然后对峙了几个月之久的双方大军竟然就在几天内忽然同时退去了。

    两路大军的对峙本就是徐子桢的一个计，目的是为了拖住左路军，以换来太原城的安全，可现在不用了，左路军换帅在即，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多放条黑鱼精进去？

    主帅粘没喝本来想趁火打劫，所以留在西北那么长时间，本来已没什么耐心的了，而这天忽然见到两军撤退，他顿时愣了，还没意识到这只是徐子桢为了留他的计时又听到一个消息——斡离不病危，于是粘没喝当机立断决定回去。

    这些事徐子桢只是放在心里，除了宝儿之外谁都不知道，因为徐子桢心里对兀术其实很忌惮，只是他不愿说出来罢了，能把这个将来的大敌扼杀在初期，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城外的忽列儿有些难受了，徐子桢端立城头，对他视而不见，他现在攻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兀术给他下的命令又让他必须忍受这尴尬。

    徐子桢神游天外，高璞君和赵构没他那么轻松，一心只注意着城外的金人前军，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失声叫道：“不对！”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了他，却见徐子桢招手叫来个军士，吩咐道：“去，叫宝儿别理那两拨，给我看看北边有没有再来金狗。”

    “是！”那军士急急赶下城去，不过片刻功夫又踅了回来，神色间略见惊慌，回道，“徐大先生，不好了，远端果然发现金人大军，隔得太远看不了仔细，但至少不下于十万人。”

    赵构的脸色瞬间煞白，惊声道：“十万？”

第800章：理工系报到

    徐子桢的神情看上去并不紧张，只轻笑一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果然，他也怂我。UU小说，www.uu234.com”

    赵构却没那么轻松，急声喝道：“来人，速速前去颍昌徐州二地，与我各调三万人马……”

    徐子桢伸手一拦：“七爷且慢，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准备。”

    赵构心中急躁，脱口而出道：“准备？你从不与我说，我怎知你准备得如何？”

    徐子桢一怔，赵构虽然没有板起脸，但话中的不满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这还是赵构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让徐子桢很不习惯。

    赵构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紧强笑一下又补充道：“我也知贤弟你都是为了我好，但你这保密也做得忒严了些，莫不是你以为我还会暗中投靠金狗不成？”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不过身边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徐子桢也笑了，只是他心中已经留下了一个疙瘩，皇帝到底是皇帝，自己做的那些事确实不适合这年代，也就是赵构现在还没登基，要不然许多事都是大大的犯忌讳。

    徐子桢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笑道：“七爷恕罪，关键是金人的天罗堂无孔不入，万一被他们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我这些天的忙活就白费了，要不回头我打退金小四后您揍我一顿板子出出气吧。”

    赵构一把将他扶起，故作不快道：“你我兄弟，还说这等言语，果真该打！好了，闲话先留着，如今该怎么做，贤弟你来下令便是。”他话一说完闪身到了旁边，就要将现场指挥权交给徐子桢。

    要换作是以前还难说，但赵构刚发过飙，徐子桢哪还敢接这茬，赶紧跟着退了一步，摇手道：“七爷您可折煞我了，应天府上下都是您说了算，我就一闲汉罢了，算哪棵葱啊？”

    赵构还待要让，一旁的应天府守备忍不住说道：“殿下，徐大先生身无实职，若由他领军怕招人诟病，还望殿下三思。”

    徐子桢趁机说道：“对对对，万一被人看到送个小抄到官家那儿告咱们一状可就冤了，还是您来，我在后头给您出出辙就是了。”

    赵构终于不再谦让，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满意之色，徐子桢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伴君如伴虎，赵构还没成君呢，就先特么成精了，以后跟他说话做事可再不能象之前那么没个轻重了，到时候他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等过个几年皇位稳了也给老子来个莫须有……

    城外的两路金军奇兵有雍爷张叔夜对付，赵构完全没了负担，他对两位老将很有信心，而且还有徐子桢料敌机先，别说两路共一万人，就算再来一万他也不担心，不过再来十万就是另外一说了。

    赵构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凝神望向了城北方向，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就见远处一路烟尘遮天蔽日，金人大军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徐子桢道：“子桢，现在该如何处之？”

    徐子桢耸耸肩随意地道：“没什么可处的，等他们来了再说。”

    那位守备大人又忍不住了，说道：“徐大先生，金人若是挟奔袭之势强突城池，恐怕以城内这些兵丁难以守住，本官以为……”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顺便打断了他的话头：“应天府的兵该干嘛还干嘛，不用他们守城，我自有办法让金小四滚蛋……哦对了，金小四就是完颜宗弼，也就是兀术那王八蛋。”

    那守备姓武，也是赵构的心腹人，一听这话不由得目瞪口呆，整个应天府拢共有七万守军，武守备已做好准备全军硬扛金兵了，可现在徐子桢告诉他不需要动用军队，难道他打算让百姓出城抗金？还是说他有大罗仙法退敌？

    徐子桢也不理他，回身对某处角落招了招手，一个黑衣青年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敬，来到近处对徐子桢啪一个军礼：“徐大先生。”

    “你没当兵行个毛军礼？”徐子桢笑骂了一声，随即说道，“给我跑个腿，那你们系都叫来。”

    黑衣青年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又是啪的一个军礼，大声应道：“是！”说完转身跑下了城头。

    赵构已经不再去问他这是谁，是干嘛的了，反正不多会就能见分晓，可是那青年刚下城没多久，城下就呼啦跑上来一群和他一样装束的青年，全都黑衣黑裤腰系布带，后腰上全都插着一把把斧子凿子钳子之类的工具。

    这些青年来到徐子桢和赵构面前，齐刷刷行礼，大声道：“知府大人，徐大先生，应天书院理工系全员报到！”

    赵构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青年原来都是应天书院那场改革后徐子桢新开的那个什么理工系的学子，上次诸国使节来参观学院时他见过一次，可当时似乎就开了个炮，别的什么都没干，何况后来徐子桢还告诉他那炮是假的，所以他对在这节骨眼上这些学子跑上城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徐子桢微一愕然，随即笑骂道：“我靠，你们又私自离校？就不怕回头老子重罚你们？”

    先前那黑衣青年道：“金人前军来的时候咱们学院就已传遍了，武院还有尚教头鱼沉教头压着，咱们嘛……嘿嘿。”

    理工系的教官原本是杜晋，但现在被秘密调去了扬州，徐子桢也只得无奈地道：“算了算了，来了也好，省点时间，去，按演练的来，一半生火一半挑水去。”

    “是！”

    那数十个学子齐齐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赵构燕赵高璞君等人。

    生火？挑水？徐子桢究竟要玩什么？

    城外的烟尘越来越近，金兵的速度很快，从城上已经能隐约看到对方阵中那杆迎风飘扬的帅旗了，只眨眼功夫大军已压近城边，从军中踱出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马上端坐着一个面带微笑的金人。

    赵构瞳孔微一收缩，因为这人他认识，正是当今大金国四王子殿下，完颜宗弼，也就是现任代右路军主帅的兀术。

    兀术骑着马来到阵前，抬头看了看戒备中的应天府城头，微微一笑：“倒是警醒得很，来人，给我叫阵。”

第801章：要酒没有，胖揍管够

    “是！”一名大嗓门将官应声出列，站在前头大声喝道，“城内宋人听着，识相的速速开门跪降，若不然我大金铁骑……”

    城上忽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但奇怪的是这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异常响亮，彻底压过了那个大嗓门的金将，让他接下来的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UU小说，www.uu234.com

    “城外的金狗也听着，老子家里正在剁饺子馅打算过年，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要不然老子不介意今年吃顿狗肉饺子。”

    那金将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城头上，只见徐子桢懒洋洋地靠在箭垛边，手里拿着一个广口的铁皮大喇叭，这金将喇叭不是没见过，但是大得象徐子桢手里那样的他还真没见过，都快赶上他们营里那口行军锅了。

    这个喇叭也是理工系的作品，是几个学生闲着没事时瞎捣鼓的，用的是西夏国的锻铁技术，打了张大大的铁皮所制，结果被徐子桢看见，顺手拿了去，说将来吵架有用，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金人大军气势汹汹的杀来，头一个照面就被徐子桢的大嗓门压住了威风，兀术却没在意这个，而是目光盯在城内上空飘着的那个古怪大球上。

    他微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问道：“忽列儿，那是何物？”

    忽列儿有些尴尬，讷讷地道：“回殿下，属下也不知，来时他已在天上了。”

    兀术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中的不满却是很明显。

    其实这不怪忽列儿，从宝儿所处的位置到他们这里，至少有五里之遥，还得算上高度，再加上阳光晃眼，更何况兀术又没有望远镜，所以身在半空的宝儿能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宝儿，只能依稀见到那大球下边有个篮子，具体里头有什么却没人知道。

    徐子桢打了个响指，叫道：“十七。”

    徐十七应声而出，就象平空出现的幽灵一般来到他身边：“家主。”

    徐子桢把望远镜塞到他手里，说道：“我和金小四聊聊，你看看他小子说什么。”

    “是。”徐十七接过望远镜站到了他身边，天机营中大半人都会读唇语，徐十七更是个中翘楚。

    徐子桢又举起了大喇叭，对城外说道：“小四，还好我猜到你会来，要不然这大过年的你说我拿啥来招待你好呢？”

    兀术的目光从气球上挪到了徐子桢身上，他似乎知道徐子桢能听到他说什么，就这么直接笑答道：“哦？你怎知我会来？”

    徐十七一字不差地传给徐子桢听，徐子桢笑道：“简单，因为我要哪天打去上京的话肯定得想法先弄死你，所以，你眼看就要有大事去做，肯定会先想法来弄死我，你说是不是？”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在应天府城内城外的上空响着，无论是宋人还是金人无不神色大变，宋人是激动与兴奋，因为徐子桢的话里意思简单直接，明说了将来要灭金的，这短短几句话说得城内的军民们无不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城来追随徐子桢。

    而金人的反应自然是相反的，那十万金兵无不愤怒之极，自打出兵南侵起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宋人，就连大宋的宰相尚书都不乏暗中来投，从没人有胆气说这样的话。

    兀术神色不变，依旧面带着微笑，但他心中却如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他的确将有大事要做，没别的，就是争那右路军帅位，可是这件事他一个人都没说起，就算有什么安排都是吩咐心腹暗中进行的，而且为了避免被人猜到意图，他还特地分了多批人马出手，可是现在却被徐子桢一语道破。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就是他胞兄斡离不病重之事，要知道斡离不是在临近汴京时突然病倒，没有一丝征兆，若是按照惯例，必然是会有人将这事报入朝中，然后将斡离不送回京中治理病情，可是……

    兀术的嘴边挂起一抹弧度，因为这件事早早就有人告诉过他，那人就是徐子桢曾经的结义兄弟，柳风随。

    所以他能掌控先机，将胞兄病重之事藏了起来，虽然没能藏得太久，最终还是被人知晓了，可这些天里已足够他做许多事了，比如顺利破开汴京的大门，这可是谁都抢不去的天大功劳。

    一切安排已经就绪，只等几日后时机成熟时进行，到那时就算是左路军粘没喝来争也争不去这帅位了。

    徐子桢刚才忽然猜到兀术会来，就是想起了斡离不病重一事，接下来金人右路军就该掳劫赵佶赵桓爷俩了，兀术还不趁机抢这帅位么？不过兀术要做这事之前肯定是担心他去捣乱破坏的，不除他徐子桢心难安。

    兀术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应该感谢徐子桢，要不是他的“预言”，恐怕凭自己这一年多的随军碌碌之为还真的难跟粘没喝一争长短，毕竟左路军也是打下大宋北方疆土一半的，战功赫赫。

    想到这里他竟然脱口感慨道：“徐兄，若你非宋而我非女真，我二人定能情交莫逆。”

    徐子桢哈哈大笑：“还是免了，你老兄心机深沉手段又多，老子就特么是个粗人，跟你交朋友早晚被你卖了。”

    兀术被他的笑声惊醒，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怎么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来，但他并没有生气，还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不知徐兄准备如何招待于我？可有酒么？”

    “要酒没有。”徐子桢扬起拳头晃了晃，“胖揍管够。”

    兀术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身下的土地：“我便在此处，徐兄若有兴致只管来，我等着你。”说完端坐马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城上。

    武守备急忙说道：“徐大先生不可出城，兀术与我城门之距有些尴尬，城上火炮难及他，可你若出城与他对阵，他身后的骑兵一涌而上你便再无退去之路。”

    徐子桢笑笑：“我知道他打的是这主意，不过……火炮什么的就别说了，你们真觉得我打不到他么？”说到这里他忽然喝道，“理工系，水开了没有？”

第802章：一个大火球

    理工系那几人应道：“回先生，开了！”

    徐子桢朗笑：“好，掀盖，露脸！”

    “是！”

    赵构等人回头看去，这一下再也挪不开视线了，每个人全都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去。

    只见城墙中部某处有一堆不知什么东西，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理工系几十个学子不知在油布后忙活着什么，只是布下蒸腾出一阵阵热气，随着徐子桢一声令下，几人上前搬开压着油布的几个大石块，接着用力一掀，一个硕大无比的古怪东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东西的外表黑沉沉的，下边有个精铁架子，上边是个大圆肚的铁疙瘩，看着象个大酒坛子搁在灶头上，铁架子底下生起了火，左右各一个风箱，十几个人分两边使劲扯着，那火苗被鼓得通红，燎在那大铁肚下。

    这还没完，那些理工系学子从油布下又搬出一根根又粗又长的铁杆，手脚麻利地三拼两拼，将这些铁杆全都装到了那古怪东西上，十几根铁杆拼装成了一根巨大的铁支架，足足有数丈之长，尾端不偏不倚正搁在城墙靠里那侧，上边还有个大大的铁兜。

    众人正看得好奇之际，就听理工系几人大声道：“先生，一切就绪！”

    徐子桢一挥手：“好，听我口令，上膛，点火！”

    “是！”

    几十个学子齐声应喝，又从油布下拖出一个藤条筐来，筐里装着一个球状物，其大无比，几乎有两人合抱大小，表面看着黑漆漆泛着油光，不知是什么东西，几十人合力将那大筐搬上铁支架上的大兜，接着拿过一枝火把来凑上。

    轰的一声，那个黑球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众人吓了一跳。

    赵构惊声问道：“子桢，这……这是何物？”

    徐子桢嘿嘿一笑：“一会儿您就知道了，看我先吓唬吓唬那孙子。”说着又举起大喇叭，对城外道，“小四，这天寒地冻的你还带那么多人到处跑，瞧把你的儿郎们冻成那鸟样，你们自带地瓜了么？我给你们生个火烤烤哈。”

    兀术脸上的微笑倏忽不见，他不知道地瓜是什么东西，但是那个火字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徐子桢单手一挥，喝道：“放！”

    “是！”

    理工系学子大声应答，刚才在城头值守的那青年伸手在铁支架某处用力一扳，只听一记清脆的巨响，那根铁支架猛的弹起，支架顶端那枚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球高高抛起，往城外疾射而去。

    火球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带着滚滚黑烟，就仿佛一颗九霄云外坠落的星辰，这一刻城内城外无论金人还是宋人全都看得惊呆了，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球，更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球还能飞这么高这么远。

    兀术可能是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之一，当他看见那个火球从城内飞出，顿时暗叫一声不好，急声喝道：“传令后军速速散开！”

    掌管军旗的小校急忙向后打起旗语，可是为时已晚。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球不偏不倚落入金人大军正中央，在落地的瞬间猛的爆裂开来，炸出千朵万朵无数火花，距离火球落地点最近的数百兵马竟被强烈的气浪全都掀飞起来，一时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惨叫声不绝于耳，而稍远些的兵士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因为那些散落出来的小火花溅到身上后就燃烧了起来，那火苗看着不大，但却怎么都扑不灭，就算立即在地上打滚依然没用。

    火球落地的方圆百米瞬间成了修罗地狱，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地上到处是烧焦的人和马的尸体，惨状不忍睹视，有那幸免未死的反而更惨，还在地上打着滚厉声悲嚎着，直到叫声越来越弱，才慢慢气绝。

    兀术这次似乎为了攻克应天府是铁了心的，因此除了留下少量兵马守在汴京之外，几乎将左路军全都带了过来，足足有十万人马，而且他素来喜欢以势压人，就算长途急袭也喜将大军列得方方正正，看起来威势十足，可这样一来好看是好看了，但兵马之间的密度却更大了，那枚火球砸在人群中，反给他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另外，眼下时值隆冬，金兵身上盔甲内俱都衬着厚厚的棉袄，天干风紧，火苗一沾到身上就立刻蔓延开来，连解盔卸甲的功夫都没有就已经上下烧了个透，只一枚火球，就让十万金军瞬间折了两千余人。

    兀术脸上那始终带着的微笑终于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应天府城墙，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了三个字：“徐！子！桢！”

    徐子桢也没想到一枚火球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他呆呆望着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与遍地尸骸，心中忽然一阵茫然。

    自从他来到这个年代后不是没杀过敌人，可是以前都只是用刀用枪，却从没有过象今天这样残酷的景象，他毕竟是来自后代的新人类，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一幕竟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的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呐喊：“这可是几千条人命，人命！徐子桢你个王八蛋，你他妈也是个杀人魔王！”

    就在这时，他的身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接着，赵构那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在耳边响起：“你若不杀敌，敌便杀我，切莫心慈手软。”

    徐子桢浑身一凛，愕然回望，只见赵构面带微笑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说句实话，徐子桢心中头一回升起了想揍赵构的冲动，几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此没了，还死得那么惨，赵构竟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勾了过去，还劝徐子桢要接着杀，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但徐子桢还是心生了厌恶之感。

    可是现在，一个时代的转折就掌握在他和赵构手里，还不是时候翻脸。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强笑了笑：“七爷放心，我没事，就是被那玩意炸懵了一下而已。”说完扭头看向城外，似乎生怕下一秒就会克制不住自己一般。

    兀术毕竟是历史上留名的人物，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冷静、自信又回到了脸上，他翻手抽出腰刀，喝道：“忽列儿，布阵，给我攻城！”

第803章：怎么肥成这鸟样

    徐十七及时汇报：“家主，兀术要攻城了。⊥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嗤笑：“他想攻就攻？老子又不是受。”

    徐十七莫名其妙，不懂什么攻和受的，可没等他开口问，就见忽列儿道：“殿下三思，徐贼以那火球突袭，分明便是想激怒殿下引我军攻城，未知之事不可行也！”

    兀术的刀依旧高高扬着，冷笑道：“徐子桢是虚张声势，他若城内有备，早将如此杀器深藏起来了，又怎会这么早给我看？你说反了，他是生怕我攻城，故意吓唬我而已。”

    徐十七原话传出，徐子桢又嗤笑道：“这王八蛋当自己是老子肚里的蛔虫么？吓他是真的，但老子可没怂他……理工系，金狗小看咱们，把咱们的连环炮霹雳弩拿出来，亮瞎他们的狗眼。”

    “是！”

    理工系学子齐齐应了一声，留下十来个人呆在那古怪的铁罐边，其他人迅速从那铁罐的支架下拿出一堆东西来，接着每人拿一件冲到城墙边，三两下摆弄完毕，忽然就又成了一件件古怪的东西来。

    赵构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些理工系学子手里共有两种东西，一种看着还正常些，只是一把黑沉沉的弩箭而已，只是箭头上系着一个小竹管，竹管外拖着根引信，不用说，这又是类似于火箭一样的东西，只是加在弩箭上会更精准，射速也更快。

    至于另一个却是象个小型竹排一样的玩意，不过看材质应该是铜的，大小该有一个正常人的臂展长短，象是一根根杯口粗的铜管拼在一起，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城外忽列儿劝说无用，只得一咬牙下令前军集合攻城，顿时杀声震天，金兵两万前军如潮水般朝着应天府城门涌去。

    咚！咚咚咚……

    前军之后一字排开了数十门火炮，连珠价的朝城头打去，一时间烟雾弥漫炮声震天。

    金兵的火炮不少，但与徐子桢的火炮威力无法相比，炮弹一枚一枚呼啸而至，可惜相距远了些，有些打上了城墙，在结实的墙砖上留下一个个弹痕，还有不少甚至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掉落在地上。

    徐子桢哈哈大笑，举着喇叭喊道：“小四，你那炮不给力啊，怎么看着跟肾亏似的，要不我给你那炮起个名吧，你看就叫肾亏炮如何？”

    燕赵探出半个头看了看，说道：“不算太亏吧？好歹有砸到墙的。”

    徐子桢道：“这样啊……简单，加俩字就行，叫肾有点亏炮怎么样？哈哈哈！”

    超级大喇叭将徐子桢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出，兀术也不生气，只沉着脸看着城头。

    攻城部队最前排的是扛着云梯的步兵，每二十人一组，全都是右手扛云梯，左手持盾护着身体，喊着整齐的号子，踩着整齐的步伐，跟在云梯兵身后的是几辆破门车，车身上装着铁皮，车内藏人，前端是根削尖了的圆木，要是这车速度冲起来，连着几下就能破开城门。

    赵构等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时不时地看一眼徐子桢，不知下一步他会如何布置，而那位武守备早已按捺不住传令守军严阵以待了。

    那个最早来到的理工系学子回过头看向徐子桢，摩拳擦掌兴奋地问道：“先生，怎么打？灭了他们么？”

    徐子桢瞪了他一眼：“灭个毛，吓退他们就是了，真对掐起来咱们也得有伤亡，你家不过年么？”

    那学子吐了吐舌头，回头大喝道：“全体都有，听我口令……预备！全特么放！”

    高璞君忍不住掐了徐子桢一把，这口令设得这么粗鄙，除了徐子桢不会有别人，因为她长这么大只听见过徐子桢说“特么”这俩字。

    旁边忽然传来扑哧一声轻笑：“这口令必是徐子桢所设，除了他便没人会如此粗鄙了。”

    “谁啊？”徐子桢不乐意地扭头看去，却见说话的竟是墨绿，在她旁边温娴水琉璃寇巧衣等徐府诸女一个不落全来了。

    徐子桢大急：“你们来这儿干毛呢？不知道自己挺着肚子么？万一把咱宝贝儿吓着怎么办？”

    莫梨儿嫣然一笑：“有相公你在，谁能吓到我们？”

    水琉璃也笑着指了指那些古怪武器：“我看被吓到的该是城外的金人吧？”

    站在最后边的卓雅则不以为然地说道：“吓到也无妨，我能治。”

    徐子桢无语了，这帮娘们，一个两个他还能连哄带骗赶下去，现在结成了帮在这儿看热闹，自己算是无能为力了。

    金人愈发逼近，眼看着就要来到城下，徐子桢忽然想起件事来，问徐十七道：“我让你们照顾的那人呢？还活着没？”

    徐十七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象在强忍着笑，说道：“回家主，还活着，活得挺……挺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人便在城下不远，可要请他上来？”

    “要，当然要，老子可跟他约好了的。”徐子桢的笑容倏忽不见，脸色沉了下来。

    徐十七应了一声退下城去，不多时提着个人又回了上来，只见那人脸色红润体型富态，可眼神却是呆滞的，众人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是谁，但却隐隐感觉似曾相识。

    “家主，人带到了。”

    徐子桢一愣：“这谁啊？”

    徐十七嘴角微微抽搐，象是忍着笑：“回家主，便是那人。”

    “我勒个去！”徐子桢顿时瞪大眼睛，凑到那人面前仔细打量着，失声道，“这货真是穆东白？怎么肥成这鸟样了？”

    水琉璃本还在众女堆中看着热闹，一听到穆东白这三个字顿时一惊，顾不得仪态三两步冲过来：“师兄？你……老公你把师兄怎么了？为何他会这般模样？”

    徐子桢收起了惊讶，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我没怎么他，就是让人好好养着他，把他养肥了些。”

    徐十七在旁插嘴道：“小的是按家主吩咐，每日三顿给他好吃好喝，吃的是猪油拌饭，喝的是牛羊奶。”

    徐子桢哈哈大笑，夸道：“做得好，这货现在得有两百斤开外了吧？”

    “回家主，已是两百零九斤。”

第804章：连城墙都没摸着

    “不错不错。”徐子桢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一脸惊愕的水琉璃，柔声道，“这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不过今天是我和你师兄履行赌约的时候，瞒不了的了。”

    水琉璃急道：“什么赌约？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师兄？快些放了他啊！”

    徐子桢大笑：“哈哈哈！放了他？逮他都不容易，我让十七把他养胖些，为的就是让他多长些肉，这样能多剐些时候。”

    水琉璃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剐？为……为什么？”

    徐子桢轻叹一声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出卖了天下会中那么多兄弟么？”

    “你是说……”水琉璃不敢相信地看着穆东白，声音颤抖着。

    徐子桢的眼神阴沉了起来，缓缓说道：“你猜得没错，就是他，你的师兄，不光是河北路的那些天下会兄弟，你师父遇害也是他去报的信，还有糜棠，还有苏三的父亲兄长……你说，他还能算是你的师兄么？”

    水琉璃呆若木鸡，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忽然间暴跃而起，顺手抢过旁边一名军士的腰刀，朝穆东白砍去。

    叮！

    一声脆响，徐十七眼疾手快伸刀挡了下来，又一把将穆东白拖到身后。

    “主母息怒，刀下留人！”

    水琉璃一击不中就此停了下来，右手无力地垂下，腰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再看她脸上早已珠泪满腮，咬着牙死死盯着穆东白道：“你我都是师父一手带大，你究竟是人还是禽兽，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

    穆东白被徐十七一扯之下仰面摔倒在地，却也没爬起身来，就这么躺在地上，眼望着天空，对水琉璃的话恍若未闻。

    徐子桢过来轻轻搂住水琉璃，说道：“别太伤心了，这个内奸既然被我找到，玄衣道长也该瞑目了。”他指了指城下那如潮般涌来的金兵，轻笑一声道，“这王八蛋还想劝我，说什么金兵铁骑什么的，老子就不信，所以跟他打了个赌，我要让他亲眼看见老子是怎么把金人打成狗，然后再慢慢剐了他。”

    水琉璃怔怔的不说话，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擦去泪水，冷冷地望了一眼穆东白，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来：“好。”

    徐子桢一挥手，笑道：“十七，好戏开始了，还不找个好位置请穆公子观战？”

    “是！”徐十七应了一声，抓起穆东白来到城头旗杆底下，单手攀住旗杆三两下爬到了顶端，用绳索将穆东白牢牢捆住，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徐子桢所谓的观战好位置。

    直到这时穆东白才算有了反应，或许是徐十七绑他时紧了些，他痛哼一声醒了过来，先看了一眼远处的金兵大军，又低头看向徐子桢，疯狂的大笑道：“徐子桢，我好言相劝你不听，如今我大金天兵已到，看你如何死法！哈哈哈，唔……”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却是徐十七扯下他的头巾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徐子桢撇嘴道：“都这德性了还废话，有病。”

    金人的攻城部队已经杀到，而理工系众学子也早已准备妥当，霹雳弩稳稳地托在手中，连环炮则因体型大些，架在了箭垛上，弩集合在居中，炮则分布两端。

    杀声如潮，理工系学子一个个全都面色紧张，却没人畏缩退却，甚至眼中还隐露兴奋之色，负责发号施令的那个学子不动声色，等到金人离城墙只有半箭之遥，猛的大喝一声：“放！”

    顿时弓弦齐响炮火齐鸣，率先遭殃的就是冲在前头的云梯队，招呼他们的就是分布两端的连环炮。

    这是理工系根据徐子桢的火炮自行开发出的一款新式火器，每一把都有十根炮筒，每根炮筒中都装着满满的铁砂，不打远的只打近的，虐得最舒坦的就是这种冲在最前的云梯兵，即便他们手中有盾护身也没用，铁砂从城头两端劈头盖脸地往下喷，就象是一场风暴，城下的金兵身处在风暴中心，想躲都无处可躲。

    不止这些，十根炮筒都有引信连着，点了一炮接着又是一炮，持着炮筒的只要对准目标，接下来的就是闭着眼狂轰滥炸，根本不用管什么精准度，所以徐子桢还给这炮起了个别名，叫做二傻子炮。

    那些云梯兵本还杀气腾腾自信满满，可是当自己除了持盾的胳膊外其他地方都被打成筛子时他们慌了。

    一时间城下哀号惨呼响彻天地，数以千记的金兵被打翻在地，辗转打滚却一时不死，惨状不忍睹视，连城头上的宋兵都有不少转过了头去。

    兀术远远看在眼里，脸色阴沉了下来，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徐子桢肯定会有大把火器等着他，但他没想到那些云梯兵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全倒在了护城河外。

    云梯兵之后就是那几辆巨大无比的破门车，说是破门车其实称为运兵车更妥帖一些，因为在那车的大肚子里各藏了几十个金兵，人在里边推着车走，一旦城门被破开他们就会从车内跳出，变成数百个排头兵。

    本来破门车那层厚厚的铁皮外壳是弓箭火炮的克星，可是那些霹雳弩却似乎不在其列。

    随着一声令下，聚集在中央的霹雳弩顿时连珠价地发射了出来，弩手的准头比刚才连环炮的要准多了，第一轮无一例外全都扎在了破门车那巨大的车轮上，车身能防箭，可惜车轮却不能，只听一迭连声的爆炸声响起，箭头上绑着的小竹筒炸了开来，漫天烟雾木屑纷飞，破门车的车轮俱都被炸得粉碎。

    没了轮子的破门车顿时停了下来，就象一条条死狗般躺在那里，车内的金兵大惊之下正要爬出，可是城上的弩兵第二轮又来了。

    这次弩箭射的是破门车的大肚子，箭从正前方射入，钻进车肚子，接着便是爆炸，简单快捷，只听那巨大的车内一声声沉闷的爆炸，车身上的缝隙中冒出滚滚黑烟，夹杂着金兵慌乱惊恐的惨叫，又是一轮连城墙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的惨剧。

    兀术的脸色由阴沉变得彻底铁青，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徐！子！桢！”

第805章：要妙龄女子

    理工系初露峥嵘，这些学生大的不过二十来岁，小些的才十四五，可就是这么一群娃娃兵，竟在短短一柱香不到的时间里将金人的攻城部队全灭于城下。》UU小说，www.uu234.com

    城头上在片刻的沉寂后猛的爆发出一片欢呼，连赵构都对那些学子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大宋以文治天下，当初徐子桢开设理工系时曾遭到过天下士子的质疑与鄙夷，而这些学子也是因为家中穷困，请不起先生念不起书，这才不得已送入应天学院以图混口饭吃的，没想到才几个月而已，就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

    这些学子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欢呼声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而赵构这位知府大人的目光更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了。

    可是唯独徐子桢没给他们好脸色，他面沉似水冷声道：“让你们吓跑金狗，谁让你们把他们全灭的？”

    学子们的得意顿时收了起来，面面相觑不敢作声，一个个低下了头去，确实，刚才放得太兴奋，把徐子桢的嘱咐忘了。

    徐子桢恨恨地继续骂道：“金人本来或许会被吓跑，现在倒好，火气被你们给打出来了，接下来就该大军压上了，你们这几十号人上去顶着么？当兵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服从！你们服从啥玩意了？”

    城头又恢复了沉寂，理工系所有人都低沉着头不敢吭声，守城宋军听徐子桢这么分析也开始担忧起来，赵构也似惊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开口解围道：“好了子桢，少年血性，这也怪不得他们，金人来便来吧，我全城军民迎着就是了。”

    徐子桢张了张嘴还待要说，高璞君急在旁边给他使了个眼色，徐子桢瞬间醒悟，赶紧恢复了冷静，说道：“七爷说得是，是我性急了。”说完再不骂那些学子，看向了城外，刚才的火气就此不见了。

    燕赵见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道：“小徐你说金人扑上来？这不是还在那儿杵着没动么？”

    徐子桢还没开口，赵构先笑道：“那是兀术在等他那两路奇兵的消息，若能从那两边破城，他就要动了，现在一是在等着，二是在吊着我们的注意罢了，殊不知此时他那两路已该是凶多吉少了。”

    武守备也笑道：“那是自然，开平王爷智勇双全，张大人也是威名在外，些许金兵还不手到擒来？”

    徐子桢咧了咧嘴算是陪着笑了一下，没说话，但是心里在盘算了起来，眼看就要过年了，靖康之难也差不多要发生了，可是究竟是哪一天他实在吃不准。

    他在沉思，兀术也在沉思着，城下的惨剧他亲眼目睹，徐子桢的新式火器简直让他不敢相信，倒不是说威力大得让他害怕，而是这几件火器分明就是照着他的攻城器械他的攻城习惯量身打造的，简直就是完克。

    金兵已经骚动了起来，他们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长久以来他们习惯了胜利，甚至习惯了压倒性的优势破城，可是今天在这里被打得这么难看，要不是严明的军纪约束着，这十万大军甚至都想立刻冲上前去扒了应天府的城墙了。

    忽列儿也咬着牙强忍着怒，但他是先锋官，比一般军士更冷静，他看了看城头，低声问兀术道：“殿下，可要暂时退开些避其锋芒？”

    兀术摇了摇头：“宋人又未出城迎战，避他甚么？传令下去，先等着。”

    “末将遵令！”忽列儿应了一声传下将令，他懂兀术的意思，只要等那两路奇袭部队成功，就是他们报仇的时候了，到时内外夹击，区区一个应天府还不随手拿下？

    兀术不急，徐子桢更不急，他知道兀术不会那么莽撞，反正这会儿先比耐心就是了，就在这时，城下忽然急冲上来一个人，穿着破烂褴褛的衣裳，看着象是个叫花子一般，另有一人跟他前后脚，也同时冲上城来，徐子桢一怔，因为后边那人他认识，是他天机营中的，在营中排行第八，是负责留守汴京打探消息的其中一个，可前一个是谁？

    徐八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站到了一旁，那叫花子似的汉子直冲到赵构面前，单膝跪倒，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汴京大乱！”

    赵构神色一紧，喝道：“何事慌乱？报。”

    “是！”那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开始朗声念了起来，才念两句徐子桢就忍不住快笑了，因为他报的正是金人索要的钱银数量，而这些东西徐十七比他早了不知多久就报来了。

    赵构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些钱银简直是天文数字，就算大宋最富庶时也不见得能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来，何况是现在。

    那汉子报完后就退了下去，倏忽即来倏忽则去，就象从没出现过似的，徐子桢也不奇怪，赵构不是草包，有点自己的情报网一点都不奇怪。

    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全都怒容满面，只有徐家所有人面不改色，赵构一转头看见，有点愕然道：“子桢你……你早已算到了么？”

    “正是，而且我还算到应该不止这些。”徐子桢也不否认，点头应了下来，说着对徐八招了招手。

    徐八这才上前，先恭敬地向赵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千岁，家主，汴京风波又起。”

    赵构好不容易平静些的心瞬间又吊了起来：“又是何事？”

    徐子桢还是十分淡定，摆摆手道：“说吧。”

    徐八的脸上不悲不喜，说道：“犒军之资未能如时集齐，官家为平金人不满，将执礼官梅庆斩了。”

    燕赵忍不住一拍手：“斩得好！”话刚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赶紧闭上嘴不再吭声。

    赵构皱了皱眉：“此等小人，斩便斩了，算得甚么风波？”

    徐八一抱拳：“回千岁，此事乃是个由头，因钱银未齐，金人便改口向官家索要妙龄女子犒军，一人值换一百银。”

    “混帐！”话音未落，赵构已是勃然大怒，猛的一拍城头箭垛。

    徐子桢插嘴道：“官家给他们送了多少？”

    徐八道：“回家主，已送八百有余。”

    这话一出赵构愈发愤怒，八百多妙龄女子，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但最可气还不是这个，而是当今皇帝赵桓竟然真的给他们送去了，这不是等于将自己的子女送与敌人淫乐么？那不是禽兽是什么？

    可徐子桢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顿时目瞪口呆。

    “才八百多么？唔，还早得很。”

第806章：法阵

    徐子桢这次绝不是说漏嘴，而是故意要说给赵构听的，不是为了给赵构打预防针，而是他发现赵构现在帝王之态已经显现，徐子桢需要时不时显露些他的“先知”之能，让赵构对他保持些敬畏之心。＋UU小说，www.uu234.com

    从古到今，让皇帝忌惮的臣子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徐子桢也清楚得很，但是他没办法不这么做，因为他还想赵构登基后还能多少听听他的建议，至少别再把大宋治成个南宋，移都杭州，到时候岳飞还会出来，还会被赵构弄死，这样的话历史的车轮不又回到老路上了么？

    果然，赵构闻言大吃一惊：“子桢你是说……”

    徐子桢冷笑道：“就是您想的那样，汴京城外十几万金军，几百个姑娘能够分么？而且咱们的官家还……”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心中咯噔一下，接下来的半句话也戛然而止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赵佶赵桓爷俩在凑不齐民女之后会把宫中的妃子公主宫女等都交给金人凑数，而这其中有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赵构的生母。

    赵构他妈姓什么徐子桢不记得，但是他千真万确记得有这事，而且在将来赵构当上皇帝后似乎还把他妈接了回来。

    现在他能忽悠得赵构不出兵救驾，但是如果赵构知道自己的妈就要被人掳去当奴隶，他还能坐得住不动么？这就难说了。

    徐子桢不敢冒险，就此打住，并装模作样地捂住头哼了一声。

    赵构见他话说一半，忍不住问道：“官家还如何？”

    徐子桢的表情显得有些难受，他揉着脑袋凑到赵构耳边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刚才我就说这么几句，您看我这脑袋疼的，我死不死的没关系，可要是不能看见您创下那番大基业，我死得不甘心啊。”

    这番话说得赵构瞬间就把那八百多个妙龄女子丢到了脑后，徐子桢已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起“将来”这两个字了，而赵构也越来越对自己的将来充满希望，他按捺住心中的激荡，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同样压低声音道：“那贤弟快别说了，先看兀术那厮。”

    徐子桢松了口气，这关总算又糊弄过去了，只要挺过这两天就好，等赵构得到消息再要去救他妈也来不及了，到时候若是责问自己的话反正自己也有借口——不都说了是妙龄女么？天知道金人那么重口味，连个老太太都不放过，这我上哪儿算去？

    经过刚才一轮短暂但伤亡巨大的攻防战后，城内城外出现了暂时的冷场，宋人们脸上很冷静，因为有徐子桢这个半仙加战神在，但金人十万大军在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而金兵这边有兀术的严令，只能压制着火气等着，可他们心中恨不得立刻冲杀上去破城报仇。

    这个冷场很快就被人破了，只听城下一阵骚动，张叔夜大步跨上城头来，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一脸兴奋激动地来到赵构面前：“千岁，微臣幸不辱命，五千金狗无一逃脱！”

    赵构大喜，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城下又有人上来了，这次是雍爷，同样手里提了个人头，来到赵构面前一抱拳：“千岁，老臣回来了。”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叔夜，笑道，“果然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还是张大人你先我了一步。”

    张叔夜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天渡村可比马围村近了数里路，这么算来还是王爷您宝刀未老。”

    雍爷咳嗽一声刚要吹嘘几句，徐子桢却插嘴道：“您二位提俩脑袋这是打算干毛？回家下酒么？”

    张叔夜和雍爷齐齐怒目瞪向他，雍爷更是骂道：“放屁，什么下酒，这是金狗将领，把这脑袋挂城头岂不是大大的杀一下金狗威风么？”

    徐子桢脑袋上暴着青筋咬牙道：“那您倒是赶紧挂去啊，在这儿显摆个毛，你瞧瞧我几个媳妇儿。”

    雍爷和张叔夜愕然回顾，却发现莫梨儿寇巧衣等女俱都躲到了一边不停地吐着，连身手高强的水琉璃也没例外。

    两人猛然醒悟，这几个都有着喜，孕妇哪见得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们忙不迭的将脑袋往身后一藏，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看见……”

    有机灵的军士快步过来接过两个人头，避开众人的视线挂到了城墙外，莫梨儿等几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们是平复了，但金人这边却又骚动了起来，因为城墙上挂出的两个人头虽然看不清脸面，但是那垂着的大辫子分明就是女真的发式。

    忽列儿指着人头失声道：“殿下你看，那是……”

    “孤知道是谁，不用你提醒。”兀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两个人头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就是他那两路奇袭队的将领，真是见了鬼，徐子桢难道算到自己会派两路人马去偷城？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见，那一万人马就没了？

    徐子桢又抄起了大喇叭，对城外大笑道：“小四同学，你丫好歹也是一贵族，干这种鬼鬼祟祟的事也不嫌丢人？老实告诉你，我在这应天府四周布下了法阵，你有任何举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信不信？”

    兀术端坐马背，眼神变幻着，片刻后抬头微微一笑：“有人曾告诉我，宁可信这世上有鬼，也别信徐子桢那张嘴。”

    徐子桢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是柳风随这王八蛋告诉你的是吧？行，反正我劝过你了，现在你就在我法阵的边上，小心些哈。”

    墨绿忍不住拉了拉温娴的袖子，低声道：“小姐，看来金人要上徐子桢的当了。”

    温娴奇道：“你怎知道？”

    墨绿撇了撇嘴：“法阵什么的我不信，不过他肯定在城外早早布下了机关，他要说没有，兀术可能还会迟疑，可他说有，却显得心虚了，兀术还不上赶着中他圈套么？”

    温娴屈指弹了一下墨绿的额头，笑道：“你何时成了徐子桢肚里的虫了，连他想什么都猜得到？”

    她话音刚落，就听徐十七说道：“金小四说，既然如此，那他就来见识见识家主的这法阵了。”

    温娴及众女愕然看向城外，果然，只见金军中令旗摇动，一支万人的步兵方阵集结了起来。

第807章：强吻不行就……

    徐子桢嘿声笑道：“他还真来？行，够种。”

    武守备又紧张了起来，想立刻集结守军护城，可赵构还没发话，他不敢擅自做主，徐子桢这王八蛋又不明确表个态，这不是要急死人么？

    这边一众女眷又唧唧喳喳的讨论开了，几个大肚婆刚吐完就又恢复了八卦的本性，在那讨论兀术这次攻城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构神色淡然地看着城外的金兵，不愧是将来的帝王，光是这份心性就值得赞一个，倒是燕赵有点急了，偷偷拉了拉徐子桢，低声问道：“小徐，你布了多少人手，够不够用？金人可有十万大军呢。”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什么人手？我无权无职的上哪儿布置人手？”

    燕赵愕然，又看了一眼徐子桢的神情，实在不象是骗人，可他要是没布置下人手，怎么就能面对这么多金兵还能淡定成这样？

    徐子桢拍拍他的肩膀，忽然转移了话题，挤眉弄眼道：“哎老燕，把秀儿拿下了没？”

    燕赵的黑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堂堂八尺高的汉子竟然变得象个小媳妇似的扭捏起来，垂着脑袋吃吃地道：“我……她……”

    徐子桢鄙夷道：“瞧你那德性，不就一个妞么，至于臊成这样？这都多久了？我都特么快是几个孩子他爹了，你还一点动静没有，真给咱爷们丢人。”

    燕赵被他说得愈发抬不起头来，说道：“我……我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有什么……有什么丢人的。”

    徐子桢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是委屈加可怜，可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燕赵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光中满是幽怨。

    “好好，我不笑了……扑哧……ok，我真不笑了。”徐子桢深呼吸了几口，勉强压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兄弟一场，今儿我就教教你怎么泡妞，怎么样，想听么？”

    “想！”燕赵几乎考虑都没考虑就应了下来，旁边赵构和武守备忍不住将古怪的目光投了过来，城外大军压境，这俩人的心得是有多宽，竟然这当口还能谈论姑娘？

    徐子桢无视了别人的目光，搂住燕赵的脖子说道：“我跟你说，女人是天底下最古怪的生物，你要哄着她依着她宠着她，她多半就懒得理你。”

    燕赵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徐子桢说得太对了，一直以来他对秀儿可说是百般殷勤，一有空就会去拍她马屁，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时不时的就会买来送她，可秀儿就是对他冷淡得很，甚至对他的态度还不如那些不相干的人，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桢洋洋得意地接着说道：“所以说，女人就是属驴的，你得带着鞭子去，不听话你就抽，她准保上赶着来贴你……”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咳嗽，一扭头就看见高璞君不善的目光。

    徐子桢赶紧又说道：“当然，少数高水准高素质的大美女不再其列，比如我家娘子，但我刚说的绝没错，**不离十。”

    这个马屁拍得高璞君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走开了几步，但也不再追究徐子桢刚才那番言论了。

    燕赵的头又低了下去，垂头丧气一声不吭，说得容易，秀儿身手极高，老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带鞭子？到时候谁抽谁都不一定。

    忽然一个理工系学子跑到徐子桢面前道：“先生，武院的学生都来了。”

    徐子桢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在城下等着。”

    “是！”

    那学子又跑了下去，燕赵突然想起眼皮底下还有金军这档事，赶紧看了一眼城外，只见金军方阵已经集结完毕，眼看就要冲来了，他急道：“这事晚些再说，小徐你看。”

    徐子桢眼皮都不抬，浑然不在意道：“放心，没事……我告诉你，对付女人其实挺简单，特别是象秀儿这样的剽悍妞，你对付她就得比她更剽悍，一言不合上去就搂住她。”

    “搂……搂她？”燕赵顿时吓了一跳，又把金兵丢到了脑后。

    徐子桢一本正经，但眼中却透着猥琐：“对，不光搂她，你还得亲他，她越是反抗你就越是亲得狠，亲得准。”

    燕赵瞠目结舌，徐子桢的这番言论是他这辈子都没听说过的。

    “强吻是最能俘获女人的一招，不管那是个多悍的妞，强吻不行就强.奸，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拉到个没人的地方一通嘿咻，保证从此对你……咦？什么声音？”

    徐子桢一扭头，只见秀儿气得满脸通红，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正狠狠地瞪着他，饶是徐子桢再无耻也不禁老脸一红，但他反应极快，一指城外叫道：“金狗怎么又停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了过去，秀儿也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金人前军集结完毕后却不再动弹了，就这么列着阵，看距离恰恰是那个超级大火球的攻击范围之外。

    徐子桢摸着下巴装深沉：“他不打老子还陪着他在这儿喝风不成，得想个法子逗他过来……唔，有了！”

    赵构正紧张着，赶紧问道：“子桢，有何妙计？”

    徐子桢嘿嘿一笑：“算不上妙，还是老套路，我去引他过来。”

    赵构吓一跳：“不行。”

    高璞君更是大怒：“你又要如此鲁莽不成？那是十万大军，岂容你逞威风？”

    “放心哈，我又不二，不会一个人去。”徐子桢指了指城下，“下头还有八百娃娃兵，我安全得很。”

    徐子桢说完忽然神色一肃，单膝跪地对赵构道：“徐子桢请战，望七爷成全！”

    “你……”赵构指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高璞君说得没错，那可是十万大军，不是闹着玩的，徐子桢就算带了八百武生一起去又有什么用？但徐子桢素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而且以少胜多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这一个迟疑间，徐子桢就已站起身来，嬉笑道：“您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我可就去啦。”说着拍了拍燕赵，“老燕，我有点怕怕，要不你陪我壮壮胆？”

    燕赵愕然，却见徐子桢对他偷偷挤眼睛，顿时会意，立即点头道：“好兄弟，自然是要陪着的！”说完也单膝跪地，“殿下，燕赵请战！”

    赵构已经无语，只得摆摆手随他们去，徐子桢燕赵顿时逃也似的溜下城去。

    秀儿突然醒悟过来，可是城门已开，徐子桢领着八百武学已经冲了出去。

第808章：继续奇袭

    “徐子桢你给我回来！”

    秀儿没来得及反应，其他人也都一样，高璞君扒在箭垛上朝下喊的时候徐子桢的马正巧跨出城门，在他身边是黑塔似的燕赵，好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徐子桢则全当没听见，依然拉风地朝前冲去。UU小说，www.uu234.com

    在他们身后是应天学院八百武生，他们没骑马，列成四条纵队就这么跟在马屁股后头跑，人手提一根齐眉棍，激动亢奋得象打了鸡血。

    高璞君咬着银牙恨恨地骂道：“两个莽夫……”

    “是三个！”旁边冷不丁冒出个声音，等高璞君看清是自己小弟高宠时，那小子已经连蹦带跳窜下了城去，还顺手在城门守军那儿“借”了杆大枪，撒开脚丫子追徐子桢去了。

    高璞君又气又急，转身就往赵构那里去，想叫他立刻派人将徐子桢截回来，刚走两步却被人一把拉住，回头看去是温娴。

    温娴的情商比她高，而且对当官的性情摸得比她透彻得多，她拉过高璞君，低声道：“姐姐，你找康王殿下也没用，反倒惹他不快。”

    高璞君道：“那怎么办？莫非就这么看着他们出去送死？那可是十万金军，他当是一群山中喽罗兵么？”

    又一人凑了过去，这次是寇巧衣，她微笑着劝道：“阵仗之事我不懂，但老公既这么做必有他的把握，姐姐莫非真的相信老公前些时日是去……是去泡妞的么？”

    高璞君一怔，对啊，徐子桢这家伙花心是不假，可他不会这么缺心眼，明知金军就要来了还去泡什么妞，肯定是暗中去布置防御了，而且他以前是鲁莽，但几次都差点死了后就变得贼精贼精的，怎么可能真的带八百人去硬扛金人十万大军？

    所谓关心则乱，高璞君号称大宋第一才女，女子中论军事才能无人能比，其实她如果静下心来思忖盘算，城外那十万大军对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出城迎敌的是她的夫君和亲弟弟，眼下被温娴和寇巧衣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对，徐子桢是个爱卖弄风骚的家伙，但他不会拿自己小命去卖弄风骚，他敢出城肯定是早有了完全的准备。

    这么一想通后高璞君顿时不纠结了，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城外，眉头微拧猜测着徐子桢会布下什么局。

    赵构现在却纠结了，他打心底里不希望徐子桢出去冒这个险，但是徐子桢看来胸有成竹，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但徐子桢真的出城了他又后悔了，想叫人把徐子桢截回来又迟疑了起来，万一坏了大计怎么办？

    旁边的张叔夜看得目瞪口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倒是听说过徐子桢胆气过人，数次以少胜多打败强敌，可是传说中也只说他几千破几万，眼下却是正经的八百对十万，八百号人往对方大军里一丢连个水花都不会溅起，这……这也太悬殊了。

    前几天他对徐子桢的各种不满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是武官出身，对有胆气的汉子素来是敬佩的，徐子桢再怎么样，至少在抗击金人面前没有胆怯退缩，这点就够了。

    城头上各种心思，而城外的金人大军中，兀术却神色淡然，刚才的失利带来的怒火已经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了。

    忽列儿在旁等候多时，不见兀术下领，只得继续等着，眼看太阳越来越往下沉，已是下午了。

    兀术忽然开口了：“忽列儿。”

    忽列儿赶紧应声：“属下在。”

    兀术眼望城门问道：“你可知为何我令大军集结却又迟迟不动？”

    忽列儿迟疑了一下，回道：“属下鲁钝。”

    兀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其实你已猜到了，是不是？你我情同手足，无须如此小心，想到什么说就是了。”

    忽列儿眼中闪过一抹感动，随即又恢复了冷峻，点头道：“殿下恕罪，属下以为，从古至今所谓的仙法妖法无非都是些障目之术罢了，这世间哪来什么能抵御大军的法阵？徐子桢此言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兀术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接着说。”

    受到褒奖的忽列儿更是激动，说道：“殿下按捺不动是想让徐子桢自己心虚，若是如此宋人必先阵脚不稳慌乱起来，那便是我大军从容入城之时。”

    兀术哈哈大笑：“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我让你们不动却有别的用意，那就是……我要让徐子桢出城受死。”

    忽列儿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应天府有多少守军他们很清楚，要是徐子桢的神机营在倒还值得忌惮一下，可消息说神机营早随着西辽大军打去了远在西方的哈密，徐子桢没了这支最强力的队伍，他还拿什么抵挡我大金十万大军？我要是他徐子桢肯定就此龟缩城内不出来了，哪还会出城来送死？

    他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远处的应天府城门喀喀响着打了开来，紧接着一身布衣的徐子桢骑着匹白马冲了出来，在他身边只有个黑大个，而身后一个宋军都没见，就只有几百个提着木棍的毛头小子。

    “殿下英明，神机妙算！”忽列儿心悦诚服，念头一转低声说道，“殿下，属下以为此时若再分两路人马奇袭那两路，徐子桢必无防备。”

    兀术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听闻大宋第一才女易之居士便在这应天府内，想来方才正是被她识破了，只是她绝不会想到我又会沿旧路去袭城。”他只顿了一下就决定了，“宋人即便有眼线也只在左近，忽列儿，另选一万步卒，先北再南绕道而行。”

    “属下领命！”忽列儿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眼中难以掩饰的高兴，应声布置兵力去了。

    兀术复又回头来，看着马背上一脸得色的徐子桢，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次的奇袭又会以失败告终。

    城头上众人神情紧张地看着徐子桢，忽然一个军士冲上城：“报！瞭望球传来消息，金人又分了两路人马绕着道往天渡马围二村去了。”

第809章：别废话，跑

    赵构眉毛一挑：“哦？又来？”他转头看向高璞君，徐子桢不在场，这里排兵部阵就属她了，“易之居士，依你高见该如何处之？”

    徐子桢个死人头二话不说溜出城去了，高璞君正在气头上，绷着脸简短直接地道：“一个不留！”

    张叔夜和雍爷两员老将又被点了差，这两处是刚走过的，熟门熟路，连哪里有沟哪里有坑他们还记得清楚，早一步过去打埋伏更有胜算。○

    兀术还不知道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一切都在对方眼皮底下，他再怎么聪明也绝想不到，方圆几十里的风吹草动都被天上那个大球中一双眼睛盯着，尽管他到现在还一直对那个大球怀疑着。

    不过现在他没功夫去怀疑了，因为徐子桢出城了。

    徐子桢胯下依旧是他那匹爱马小白菜，他失踪了大半月，小白菜就在马厩里养了大半月的膘，这牲口吃得多还吃得好，现在走几步路肚子上的肉都颤啊颤的，相比之下旁边燕赵的坐骑就有点营养不良了，毛色暗淡不说，还瘦得两排肋骨凸显，再加上后边步行的八百武生，他们是索性连马都没有的，一下子提高了徐子桢的耀眼度。

    金人前军如临大敌，全都戒备起来，兀术摆了摆手，忽列儿挥动令旗，前军偌大个方阵忽然往两边分开，露出居中的兀术来。

    徐子桢来到离对方前军还有一箭有余的地方站定，单手持缰坐在马背上，远远打量了一下兀术，嗤笑道：“四王子，打个小小应天府还动用这么大阵仗，你不嫌丢人么？”

    兀术被他挤兑也不生气，微笑道：“徐兄勇武过人智计无双，一人便抵得上十万大军，孤又何来丢人一说？”

    金兵的整体素质很不错，整十万人列着阵，全都端着兵刃正色肃立，连个私下嘀咕的都没有，应天府城外一片开阔的平原，除了风声之外没有一点杂声，两人相距不近，可说得话却互相都能听得见，倒省了徐子桢再回上城头拿大喇叭。

    徐子桢哈哈大笑却不接茬，心安理得地收了他这句夸奖。

    高宠小子钻到前头，站在徐子桢马边，低声道：“姐夫，兀术那王八蛋在给你灌迷汤，你可别中计。”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你意思我没那么厉害？那行，你厉害你上。”说完把马往旁边带了几步，燕赵很配合地跟着闪开，把高宠孤零零地晒在最前端。

    高宠傻了眼，自己只是好意提醒一下罢了，没想到姐夫竟然这么做得出，把自己顶了出来，看样子王八蛋不是兀术而是他啊。

    徐子桢对兀术喊道：“小四，这熊孩子说你是王八蛋，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反正换我是肯定忍不了的，怎么样，把你家的儿郎随便派个出来教训教训他？”

    兀术的脸黑了一下，他已经将心境控制得非常好了，但在面对徐子桢的时候却还总是会失态，没办法，这小子一点都不象个统军之将，当然，他也确实没实职，只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大宋战神就象个无赖泼皮，说出来的话粗俗不堪，换谁都没法淡定。

    忽列儿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能断定徐子桢乃是虚张声势，他若有所准备必定会言语激我们大军压上，可如今却只说要……”

    兀术摆了摆手，阻止了忽列儿继续说下去，眉头又拧了起来，他也想到了这点，徐子桢诡计多端，但有一点是从没变过的，那就是当他有底牌的时候是嚣张无比的，总是会想尽办法引人出击，然后他的奇兵会突然出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全天下的茶馆都爱说徐子桢的段子，导致他的套路被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徐子桢忽然改变了套路让他狐疑起来，兀术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状况，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至应天府，就算徐子桢能提前收到消息也绝不会太早，也不可能有完全准备，所以很大可能就是他确实在虚张声势。

    兀术的目光往四周迅速扫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因为他发现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连个稍高些的土墩都没有，根本无处藏伏兵，放眼望去只有不远处有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子，其实也就是乡民种的几十棵梨树而已，时值隆冬，连树叶都见不着几片，连个兔子都藏不住，更别说藏人了。

    至于自己大军的身后，那更不可能，在吃过徐子桢几次亏之后兀术一直对后方谨慎之极，无论日夜都有数队斥候不停打着转，就是防徐子桢故伎重演来偷袭自己。

    兀术很快有了主意，轻松一笑：“徐兄说笑了，这位高家小王爷勇冠三军，可不是什么寻常孩童，教训不敢当，不过……孤还是愿依徐兄所言。”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立即有一员将领策马奔出。

    高宠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计较徐子桢坑他了，一拧手中大枪就要冲上前迎战，可是兀术又摆了下手，又是六员金将接连奔出，连刚才那个总共七人，排成了一个半圆朝着他冲来。

    “我靠！这么不要脸？”高宠吓了一跳，接着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乃是将门虎子，从不知畏惧是什么，别说对方只是七人，就算再来七人他也不怵。

    可就在这时徐子桢忽然低声喝道：“掉头，跑！”

    高宠一怔，下意识的就要抗辩几句，但徐子桢又催了一句：“别废话，跑！”

    当今世上除了姐姐高璞君之外，高宠最听的就是这个姐夫的话，所以哪怕他再怎么心有不甘，也立即遵从姐夫的命令，而且他还故意露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倒拽着大枪转身急奔。

    徐子桢和燕赵一拉马头也猛的退了十几步，八百武生齐齐吆喝一声，高举手中齐眉棍护到了他们身前。

    兀术眼睛一亮，大笑道：“果然不出孤之所料……阿碌、茫缮！”

    两员金将应声而出：“末将在！”

    兀术嘴边挂起自信的冷笑：“与我拿下徐子桢。”

第810章：火棋盘

    三千快骑风一般弛出方阵，喊杀声震天响，朝徐子桢冲去。UU小说，www.uu234.com

    兀术终究还是谨慎的，大军依旧按捺不动，先用小股兵力试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子桢，只望从他表情中捕捉到真实的信息。

    一箭多的距离不算太远，目力好些的能清楚看到对方的神情，兀术现在就看得很清楚，在三千快骑冲出的那一瞬间，徐子桢的脸上布满了错愕，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一挥手，八百个拿棍的娃娃大喝一声列出个楔型阵来。

    这个错愕的神情哪怕只是一秒，也象一颗大号的定心丸，让兀术变得舒坦无比，他当机立断再次下令，前军整整两万人紧随那三千人之后，朝着徐子桢以及他身后的应天府城门杀去。

    兀术相信自己这次绝不会判断错误，徐子桢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上次太原一战时他就用过这样的套路，一个空城计吓得粘没喝那个蠢货竟然放着大军不用而跟他玩单挑，而结果成了一个如今大宋每个茶馆都在说着的高级段子。

    他的判断来自于几点，这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应天府的兵力也早早被他掌握，凭城中那区区几万老弱根本无法抵挡他大军，就算有那赵构亲自操练的什么铁甲军，也只是几千人，根本是杯水车薪，要破城是早晚的事，最多城头上徐子桢新研制的火器有些麻烦罢了，但若是大军紧贴着徐子桢进城，城头的火器还敢放么？这就叫做投鼠忌器！

    兀术也知道前边这八百个娃娃是什么来头，应天书院的武生，据说是全大宋挑选出来的习武好苗子，但是那又如何，年轻有冲劲不假，但同样的没经验，瞧瞧他们拿的什么？有打仗拿棍子上的么？光摆个漂亮的阵顶什么用？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决定，嘴边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徐子桢，你也终有这么一天么？

    这些念头只是在电光火石间转完，而事实上那三千快骑都还只跑了一半距离而已，兀术看着徐子桢的脸色终于又不平静了起来，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城门跑去，那几百个娃娃兵倒拖着棍子也撒开脚丫子往后逃去，仓皇得象一群被猫撵着的耗子。

    可是兀术却没看见，就在徐子桢转身的时候他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戏谑。

    阿碌和茫缮是右路军中两员骁将，最拿手的就是冲锋陷阵，三千快骑在他们的引领下分散开来作雁翅形，紧追而来，他们很明确兀术的用意，因此速度并没有提到最快，只是贴着徐子桢，马头离那些娃娃兵的后背只有十几步而已，稍加个速就能追上，为的就是能冲进城去，这一招在他们的南侵路上没少用，也从没失手过。

    徐子桢逃得很狼狈，城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论是谁，都不曾见过甚至听说过徐子桢也会这么落荒而逃，可是今天他们见到了，不光见到，在徐子桢身后还有三千快骑，快骑后边又是两万步兵，漫山遍野，杀气腾腾，朝着应天府而来。

    赵构已经呆住了，号称文武双全的康王竟然在这时候不知该怎么办了。

    高璞君当机立断，喝道：“快关城门！”

    身边的温娴大惊：“姐姐不要！”

    赵构一下子清醒过来，金人大军象潮水般涌来，徐子桢离城门近在咫尺，加快几步就能进来，可是金人也会随着进来，他必须立刻作出决断，是舍城还是舍徐子桢。

    水琉璃翻手抽出佩剑，已准备与徐子桢同生共死，莫梨儿寇巧衣脸色发白，但也同样没有退缩之意。

    赵构一咬牙，喝道：“传我号令，速速关……”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关什么门呀，徐子桢敢出城就必定是早有准备的，他那么怕死。”

    众人愕然回顾，却见说话的又是墨绿，温娴一怔之下急声问道：“有什么准备？你知道什么？”

    墨绿朝城下努了努嘴：“小姐你自己看哪。”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她的小嘴转向城下，只见徐子桢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燕赵，又说了句不知道什么话，燕赵点点头，忽然一扬手将那东西甩向天空。

    “吱……”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天空，传入兀术的耳中。

    兀术的脸色猛然间大变，嘴边的微笑消失了，急声大喝道：“传令前军回撤，快！”

    他虽然没看到发生什么，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又中徐子桢的诡计了，在下了这个指令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拨转马头朝来路疾驰而走。

    忽列儿急忙挥舞令旗，鸣金声急促响起，正好与刚才的尖啸声接上。

    阿碌茫缮正追得性起，听见鸣金声不由得怔了一下，马已经跑开了，哪是说回头就回头的？而他们身后的两万步兵同样刹不住脚了，急奔之下要忽然掉头，顿时一阵慌乱。

    就在这时，不论是后方的金军还是城上的宋军，都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颤动，而且这颤动越来越激烈，仿佛是地震一般，每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时徐子桢也堪堪奔回到了城门口，可他却没有进城，而是一勒缰绳停了下来，转身又朝向了金军的方向，脸上带着诡异莫名的笑。

    八百武生也象是约定好了，齐刷刷站定了脚步，迅速有序的列成两个阵，分左右拱卫在徐子桢身侧。

    高宠满肚子郁闷，好不容易跟着姐夫溜出城，本想着能有一场大仗可打，闹半天却只要他逃命，而且问题还不是这个，关键是当他逃进城后转头一看，却见其他人还都在城外，就他一个进来了，差点没把他鼻子气歪。

    “姐夫你又坑我！小爷……”

    他回身窜出城门就要闹情绪，可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天地间一阵闷雷似的爆炸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滚滚不息，紧接着只见城外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凭空炸起一个个硕大的火球来，每个火球相距数丈，纵横交错，如果从城上看去，就象是一个用火画出的棋盘，而棋盘的中间则正是那三千快骑以及两万步兵，就象一颗颗倒霉的棋子。

第811章：兵退二十里

    天崩地裂！眼前应天府城外的这片地面上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哈哈大笑，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小四，老子告诉你有法阵了，怎么样，爽不爽？哈哈哈！”

    一个传令兵从城内急奔出来：“徐大先生，千岁问你可要追击金人？”

    徐子桢道：“追个屁，好不容易把他吓跑的……哦，你让千岁定夺，不过我的建议是别追了，就这样。”

    传令兵应了一声回上城去，临走时又看了眼城外那片火光冲天，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徐子桢的崇拜与仰慕。

    而这时的兀术却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响声，他被炸懵了，只知道玩命似的往后逃，跑得连头盔掉了都不知道，北风吹过脖子，兀术打了个寒战，忽然醒了过来。

    “吁！”兀术勒停了战马，转身看向刚才身处的那片原野，着眼处一片焦黑，地面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无数条沟，沟内沟外不知多少尸体，还有些没死透的，依旧辗转惨嚎着。

    应天府是大宋陪都，城外的官道也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路面更宽不说，还用大小相仿的石子密密地压实了，这样的好处就是下雨天也不怕泥水翻飞了，但就是这样的小石子，今天让兀术的前军吃足了苦头。

    刚才爆炸的火药威力不算大，但是炸起来时那些石子就象火铳里的弹丸一般，而且满地都是这样的枪弹，密密麻麻漫天乱飞，在那片火棋盘里形成了无死角的火力覆盖，不少金兵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石子打死的。

    兀术的心在滴血，两万三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大半，剩下的就算活着也都残了，这一个照面的仗对他的右路军来说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

    城头上所有人都看得张口结舌，徐子桢的这一招谁都没想到，而且说出去都未必有人相信，把火药埋在地底下，把方圆几百步内炸个遍，这种套路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在场这些人里只有赵构高璞君等少数几人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无非就是事先在那片平原的地下挖开无数条地道，然后埋上火药拉上引信，等金人踏上这片范围时引爆，可是地道里不通风，引信很可能燃到一半就灭了，徐子桢是怎么做到让引信能一路烧到头的？这点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了。

    徐子桢虽然得意洋洋的，但心里却还是很佩服兀术，十来万人马，在这番惊天大爆炸后竟然很快就稳住了阵脚，那么多人井然有序地后撤，并没有显得太过慌乱。

    他脸上虽然得意，但心里并不轻松，刚才一起手炸死那么多金兵，怕就怕兀术一怒之下挥军压上，剩下八万金兵要真的玩起命来自己也顶不住。

    兀术还是保持住了冷静，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稳住了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令旗一挥全军压上，可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右路军看着兵强马壮人数不少，可并不是打下应天府就算完的，在这一个地方损耗太多兵力划不来。

    他很快就衡量出了利弊，缓缓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二十里。”

    忽列儿和一众金将悲愤不已，正等着兀术下令，那么多儿郎惨死，若将应天府攻下必定要血洗全城方能解心头之恨，却听到兀术要退，所有人都鼓噪了起来。

    “殿下，不能退啊！”

    “是啊，宋人不过使了些奸计，有何可惧？”

    “末将请战！”

    兀术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所有人顿时全都住了嘴，令旗招展，大军往后缓缓退去。

    城头上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金军撤离，猛然间爆发出震天欢呼，赵构等一众官员更是暗中松了大大一口气，军士们激动得忘了形，互相搂肩拍背庆祝着。

    “徐大先生好生厉害，一个法阵打得金狗屁滚尿流。”

    “什么先生，该叫徐大仙，你见过哪个先生能使仙法的？”

    “可不是么，看来有徐大仙在，我大宋中兴有望！”

    一声声赞誉遍布城头，赵构听在耳中，神情未变，眼神却微微冷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徐子桢口口声声说以自己为尊，结果还是隐瞒了许多东西，比如刚才那场惊天大爆炸，还有应天学院那些武生的出战，而且徐子桢现在名声越来越盛，甚至应天府城内孩童都只知有徐大先生而不知知府大人是谁，这么下去还了得么？

    不过赵构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一来他也算有些气量的，二来他现在确实离不开徐子桢，特别是徐子桢几次三番和他说的那“将来”二字，着实让他憧憬得很。

    但他眼神的这一个小小变化却被墨绿无意中捕捉到了，小丫头心头咯噔一下，慌忙扭过头去当没看到，心里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温娴在很小的时候就时常陪在乃父温承言身边，陪他处理公事看他办案，墨绿耳濡目染的将官场上一套也学了不少，情商更是极高，通常从别人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不少东西来，因此赵构哪怕掩饰得很好，也被她看懂了。

    墨绿没有立刻和温娴说，而是将这一幕藏在了心里。

    徐子桢大胜而归，又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无数军民涌到城下，一双双炽热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连带着八百武生和燕赵高宠都有些飘飘然了，虽然这场胜利他们没出什么力。

    赵构亲自率众人下城迎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徐子桢赶紧下马来，被赵构一把拉住了手。

    “子桢，你可又为我大宋立了一功啊。”

    徐子桢笑道：“这是我分内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赵构眉头一动，分内事？他果然已将率军应敌视作己任了么？

    徐子桢不知道自己无意的用词不当又被赵构误解了，他还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身边到处都是欢呼声，是给他一个人的。

    “徐大先生！徐大先生！徐大先生！……”

    赵构亲昵地拍了拍他：“子桢，时候不早，你也该饿了，不如去我府中小酌几杯？”徐子桢惦记着几个爱妻，刚想婉拒，赵构又道，“顺便你也将今日这场大胜的细节说与我听听，如何？”

第812章：说说细节

    锣鼓听音，说话听声，徐子桢顿时明白，赵构要听的不是什么细节，而是要自己给他一个解释。UU小说，www.uu234.com

    他只得应了下来，先让高宠把自己那几位娇妻送回家，然后跟着赵构穿过人群回进城里，至于那个“看戏”的穆东白，就先让他挂着吧，反正兀术只是暂时退兵，好戏还在后头。

    赵构的小酌选在知府衙门内堂，酒菜还没备好，又有消息传来，开平王和张叔夜大人回来了，二人轻车熟路的各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金人再次奇袭的两路人马一个不落被全歼。

    高张两员老将带着浑身的血污兴冲冲的来见赵构，交代完战况就开始齐齐赞起了徐子桢，先前对徐子桢极有意见的张叔夜更是没口子的夸着，毕竟这两场料敌机先都是徐子桢的那个大黑球的功劳。

    大宋朝积弱已久，如今更是少了小半江山，打一场输一场，银子地皮不知赔了多少，两员老将赤胆忠心，憋屈了那么些日子，可今天这短短时间内就两场大捷，把他们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更少了十几条。

    赵构面带微笑好言宽慰了他们几句就端起了茶盏，两员老将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在他们看来康王殿下要和徐子桢商议机密军事，他们资历再老也不方便参与。

    黄花梨的小圆桌上摆了几道小菜，另外还有两壶酒，赵构现在还没发展成躲在临安苟且偷生的安逸皇帝，仍是一个满怀抱负的热血青年，就是稍微有些抠门，他说小酌果然是小酌。

    徐子桢没在意这些，而是暗中盘算着怎么解释，如果是半年前或是更早些时候，他或许会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但是现在，他得好好思忖思忖才行。

    赵构亲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脸上带着微笑，举杯：“子桢，今日多亏得你，才退去金人十万大军，这一杯，我敬你。”

    徐子桢端起酒杯笑道：“七爷，您说这敬字可打我脸了，不如简单些，咱哥俩走一个。”说完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赵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但掩饰得很好，很快就消失不见，接着也笑了笑，但却没把酒喝完，只啜了一口。

    徐子桢喝酒归喝酒，眼角余光却透过酒杯边沿一直看着他，赵构眼中一闪即逝的变化被他抓个正着，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果然，今时不同往日，赵构不再是以前那个随和亲切的七爷了，在经历那么多事，又就任了应天知府兵马大元帅后，他的心境明显起了变化，现在的他已经开始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质了。

    “好了，此处已无外人，说说吧。”赵构将酒杯放下，眼神灼灼看着他。

    徐子桢想了想，跑去旁边书桌上拿了张纸，摸出炭条笔说道：“那个炮和弩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针对兀术的攻城兵做的，只是在咱们原有的火铳火箭上改了下而已，那个黑球倒是有点讲究。”

    他说着在纸上画了个大致的形状，看着象个壶，一个大肚上冒出个细长的瓶颈，大肚边上还有个能摇动的手柄。

    “球是用羊皮缝制的，打磨硝制再油泡，下边摆个这玩意儿，里头装的是吐蕃运来的黑火油，壶嘴上点火，手柄摇动把油吸出来，那火就一直会烧着，热气蒸腾，大球就飞上天了，再拿绳子拴着，就成了现在您看见的这东西。”

    徐子桢解释完赵构就明白了：“这莫非是孔明灯改就的？”

    “呃……差不多是那意思。”徐子桢懒得解释，孔明灯就孔明灯吧，理念是有点象。

    赵构又问道：“那你的千里镜又是如何制成的？”

    这个就是难题了，徐子桢挠了半天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这是我小时候在南洋时学来的，具体什么原理我也说不明白。”

    赵构点点头，并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徐子桢会意，又在纸上画出个大肚子的玩意，这是城头那个能以抛物线打出老远的大火球装置。

    “七爷您看，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这大肚子里头装的是水，底下架上柴火，然后……”

    徐子桢尽量将蒸汽机的原理说得浅显易懂，事实上他也只知道个大概，因为以前上学时他物理总是不及格，现在能把蒸汽机做出来还多亏了杜晋等一帮小伙伴日夜琢磨试验，他其实只提供了一个理念罢了。

    赵构微拧着眉头，听得很认真，但看得出他完全是云里雾里。

    “你是说，这么长一根杆子，杆子这头压个重物，用蒸汽把他抬起，一放闸再把他弹回去，是这道理么？”

    徐子桢道：“差不离，就这意思。”

    赵构又点点头：“那城外的那番爆炸又是如何做的？你先挖成了地道埋了火药么？”

    说起这个徐子桢满满的都是泪，为了避开金人的情报网，这些地道都是他和闻八二共同挖成的，除了他二人之外只有几个他信得过的理工系学生帮忙运土方，就算靠着闻八二那些专业摸金工具和逆天的水平也忙活了大半个月才完工，可把他俩累成了狗。

    赵构猜得没错，确实是地道加火药，只不过是在地下挖出纵横交错犹如棋盘的数十条通道，然后在那些交汇点上摆了炸药，用引信全都连上，另外地下还得保持通风，不然引信没点到一半就得因为缺氧而灭，所以地道弄了十几个通风口，就在兀术看见的那片稀稀拉拉的果树林里，那一个个通风口就这么敞开在地面，只拿竹篾编成的网片挡着，防一防野兔耗子什么的掉进去而已。

    这个机关是徐子桢当初在徐沫家时受到的启发，老徐家的药就放地底下，为保持干燥通风就是这么做的，只是转手被徐子桢学去用来打仗了，效果还出奇的好。

    兀术自信了些，所以没派人去那片林子里察看，结果吃了大亏，两万三千人几乎全没。

    赵构听完徐子桢解释了所有东西，第三次点了点头，笑道：“子桢果然智计无双天赋奇才，莫非你当真是上天派来的仙使么？”

    徐子桢哈哈一笑，正要顺这话配合两句玩笑，却听赵构又道：“子桢，我府中有数十个少年，都乃是天资聪颖之辈，不知你可否替我教导他们，让他们也学学你这些火药机关之术？”

    赵构脸上带着温和亲切如往日的笑容，但徐子桢却不自禁的心中一寒。

第813章：翻脸就翻脸

    自从徐子桢发现七爷就是赵构之后，他就一直尽心尽力的辅佐着他，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排忧解难，真定之行更是险些把小命折进去，可是现在，赵构尽然要派人到他身边学习。UU小说，www.uu234.com

    这哪是学习，分明是对徐子桢忌惮了，防备起了他，这怎能不让他心寒。

    徐子桢心底升腾起一股怒火，差点就要掀桌子发飙，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深吸了口气压了下来。

    “跟我学？这恐怕不妥吧。”徐子桢端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刚才细微的失态，顺便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拒绝的措词。

    赵构微笑着问道：“哦？莫非贤弟教人还要细细挑选么？”

    这话里已经开始带刺了，但徐子桢只当没听出来，笑眯眯地给赵构倒满杯后说道：“您说对了，火药机关不是人人能学，也得看天赋。”

    赵构道：“那简单，我多送些人来，你慢慢挑选便是了。”

    徐子桢无语，赵构这是铁了心要把人安插进来了，可他也铁了心不要，本来他就计划着等仗打完就会把那些火器销毁，不留在世间，如果被赵构把这些几百年后的技术保留下来，这天下不知该变成什么样。

    “还是免了，您也知道我这人懒得很，陪老婆孩子都来不及，还教什么学生啊，再说现在这些火器够金人喝一壶的了，没必要再开发什么新品。”

    徐子桢的再三拒绝让赵构终于不快了起来，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而且徐子桢亲口透露过将来自己会有大作为，影射自己能身登大宝，既然自己是未来的天子，他怎么还敢忤逆自己的意思？这不是抗旨么？

    赵构看着手中的酒杯，食指在杯沿上慢慢打着转，淡淡地道：“子桢，我也是为我大宋的将来着想，你还是考虑考虑的好。”

    徐子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行，我考虑考虑……时候不早，我得回去陪老婆了，告辞了七爷。”说完站起身来就走。

    一场小酌就此不欢而散，说起来这是徐子桢和赵构相识以来第一次闹矛盾，虽然没到真翻脸的程度，但彼此心里都已经有了疙瘩。

    赵构的目光依旧没离开酒杯，唤道：“燕赵。”

    燕赵应声出现：“属下在。”

    “将人给我送去徐府，即刻。”

    “这……是。”

    徐子桢是跟着赵构来的府衙，没骑马，出门后索性就步行往家而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腊月里的应天府冷成狗，北风象刀子般刮在脸上，徐子桢浑然不在意，正好能冷静冷静。

    一路上他边走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恼火。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那就是不该早早的透露那么多讯息给赵构，最要命的就是那“将来”俩字，在赵构看来自己就是个半仙之体，说的话绝无差错，可问题就出在了这里，赵构相信他的话，所以早早的进入了当皇帝的状态，哪象原来历史上那样，一直都活在惊恐中，刚登基没多久就被金人赶得南逃，龟缩到临安苟且到老死。

    啪！

    徐子桢抽了自己一嘴巴，狠狠地骂道：“让你嘴贱。”

    痛感传来，他龇了一下牙，赵构对自己的忌惮已生，就算把自己抽死也改变不了事实了，可他是来自八百多年后的新中国青年，那个年代只有国家领导人没有皇帝，所以即便他穿越到宋朝也从没将皇帝当回事。

    以前他对赵构客气只是因为自己的伟大抱负，要将大宋朝从金人乃至以后的蒙古人手中解救出来，所以他才会挖空了心思要当赵构身边第一人，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历史上每个能当皇帝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轻易当上皇帝的心腹。

    为了机密起见，徐子桢有不少事都瞒住了所有人，就说这次抵挡住兀术的十万大军，那些个新武器和城外的棋盘地道赵构就不知道，自然难免引来赵构的不满，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徐子桢这么保密也是无奈之举，他赵构就不能体谅些么？

    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徐子桢本想借冷风让自己冷静一些，可却越来越冷静不了，一是因为他费尽心思出生入死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却换来了赵构对他的忌惮与防备，二来是因为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将来，如果按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灭九族是逃不了的了。

    一想到这里徐子桢彻底发毛了，难不成老子特地跑北宋来挨斩？操，老子不干了，北宋变南宋关我鸟事，天下兴亡关我鸟事，一切都特么关我事？

    不知不觉中他已回到了家，黑底金字的“徐府”俩字在清冷的黄昏中很是醒目，徐子桢甩了甩头，把那些烂事暂时撇开，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家里还有那么些娇妻要陪着，过不多久自己的孩子也该出生了，不论如何这是让他真正感到高兴的事。

    可是他刚踏进大门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门内的天井里整齐地站着两排少年，一水的白布衣衫青色头巾，安静地站在那里，象是在等着什么人，而徐家的门房则在他们面前不停劝说着什么，双手搓动神色焦急。

    徐子桢进门扫了一眼，问门房：“怎么了？这是几个意思？”

    门房一回头见是他，赶紧迎上：“老爷您可回来了，这些娃娃说是来咱们家给您当学徒的。”

    徐子桢好不容易收起的火瞬间又窜了出来，赵构的速度够快啊，自己还没到家，人就已经先来了，这是打算掐着鸭脖子硬灌糠么？

    既然赵构不讲究，徐子桢也不打算客气了，一指大门：“老子没兴趣也没空收什么狗屁学徒，都他妈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那群白衣少年没想到徐子桢会是这样的态度，顿时都为之愕然，为首一个少年硬着头皮说道：“徐大先生，我等乃是康王千岁指派，请先生……”

    徐子桢脸一沉：“听不懂人话？滚！”

    操，翻脸就翻脸，老子怕毛？！

第814章：墨绿陪睡

    徐子桢的耐心一扫而光，前脚刚跟赵构摊牌不收人，没想到自己这还没到家，人就已经来了，而且这些小子竟然还想着拿赵构的名头来压自己，徐子桢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是赵构离不开老子，不是老子离不开赵构，搞搞清楚！

    老爷都发话了，门房自然不敢怠慢，一声招呼叫来几个小厮，连轰连赶的把这些少年驱逐出了门。

    一场大胜带来的好心情被赵构彻底弄没了，徐子桢憋着一肚子火回进家里，几位娇妻早已等着，桌上的酒菜也齐备着，居然还是热的，一问才知道，这是温娴说的，徐子桢去七爷处必不会久，很快就得回。

    徐子桢心中一颤，还是自家老婆好，一切都在为自己考虑，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拿捏得这么精确，可是很快他又奇怪了，温娴怎么会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来，难道她猜到自己会和赵构闹不快？

    屋里没外人，徐子桢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温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提壶给他倒了杯酒，转移话题敬他今日破敌大胜。

    酒局一开就收不住了，温娴敬了第一杯，接着就是莫梨儿寇巧衣水琉璃等等，还有扈三娘温承言以及钱同致和高宠宝儿，整个徐家只有几人没来，一个是苏三，直到现在徐子桢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还有琼英，她很久都没在人前露面了，或许是因为儿子成了叛国逆贼让她无颜面对旁人，李猛被徐子桢差了出去办事，也是还没回来，另外就是阿娇，扬州回来后阿娇就象变了个人，再没和徐子桢说过话，以前的娇憨纯真小公主突然就不见了，今天也照例没出现，只说身子不适在房里休息。

    可就是这些人已经让徐子桢招架不住了，以钱同致为首轮流敬着徐子桢，一杯接着一杯，连莫梨儿等几个大肚婆都没闲着，因为卓雅说了，有她在，就算临盆在即也能但喝无妨。

    一个时辰没到，徐子桢就喝大了，胳膊撑在桌上脑袋摇晃着，随时都会断片的意思，一会儿搂着寇巧衣叫姑奶奶，一会儿拉着温承言叫兄弟，最后众人实在看不下去，让人把他搀扶下去休息算了。

    本来徐子桢是该回高璞君房里的，但高璞君还在生气，一晚上只有她没敬过徐子桢的酒，因为徐子桢今天没听她的话，又出城冒险迎敌了，并且还把高宠给捎带上了，所以当下人来扶徐子桢时她还是坐着没动，一脸本小姐还在生气的表情。

    温娴笑盈盈地起了身，说：“便让老公去我房里吧，我那里靠池塘，通风好，他酒也醒得快些。”

    她话刚说完，墨绿就过来屏退两个丫鬟，自己扶住了醉醺醺的徐子桢，高璞君本来只是发个小脾气，最终还是会让徐子桢去她那里的，现在倒没法再开口了，只能任由他去。

    墨绿小小身躯连扶带扛的把徐子桢带回了后院，直累出了一身香汗，进了屋里温娴顺手关上了门，和墨绿一同将徐子桢放到床上。

    这床是墨绿的，温娴毕竟拖着身子，不可能和徐子桢这个醉鬼同床，温娴扶着腰回进了里屋，由墨绿照顾烂醉的徐子桢。

    墨绿站在床边看着徐子桢，眼中满是无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替徐子桢除去衣服鞋袜，又打水给他擦了脸，迟疑了一下后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传来悉悉梭梭的声音，却是她也脱了外衣钻入了被窝，一条嫩藕似的胳膊伸出来放下了床幔，屋内变得静可闻针。

    徐子桢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口渴得厉害，醒了过来，眼睛刚睁开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身边好像还躺着个人，是个女人，但又不象高璞君，毕竟多日夫妻，光闻味道就能闻得出来。

    只是这味道好像也不陌生，究竟是谁呢？

    徐子桢猜不出，伸手过去想一摸究竟，可手刚一动就被摁住了。

    “别……别乱动！”

    我勒个去！徐子桢大惊，身边竟然是墨绿？这丫头怎么钻自己被窝里了？难道动了春心要献身么？

    墨绿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又羞又恼地压低声音道：“别多想，我只是有话跟你说罢了。”徐子桢很想说都睡一个被窝了还说个毛，行动代表一切，可是墨绿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凌乱的心思瞬间清醒了过来。

    “徐子桢，康王已对你心生忌惮，恐怕不日便要对你不利。”

    徐子桢一惊：“你怎么知道？”

    墨绿大急，伸手捂住他的嘴，小手又香又软，差点又让徐子桢迷了魂，可墨绿又说了句足以让他清醒的话：“嘘！你小声些，当心被人听去。”

    徐子桢不是笨蛋，瞬间就明白了墨绿的意思：“你是说家里被赵构安插了眼线？”

    墨绿道：“看不出谁是，但我肯定是有的，不然你刚回家康王怎么就立马能知道？”

    徐子桢沉默了，确实，他失踪后首次回家没多久赵构就来了，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墨绿现在这么一说提醒了他，从古到今的当权者大多都喜欢玩这套，赵构心眼这么多更是不会例外。

    想到家里被人安了眼线，徐子桢就象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不爽，尤其是这人还是他一度非常信赖的七爷。

    墨绿又说道：“所以你也该提防着些了，即便在家里也不能什么话都说，什么人都信。”

    徐子桢皱眉道：“你怀疑十七他们也被收买了？”

    墨绿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那天机营大半是盗贼出身，是见不得人的，官府家许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比你这儿强？”

    所谓光明正大就是给个正经公差，哪怕只是个小吏，也一下子提高了社会地位，徐子桢明白这点，而且自己这天机营干的都是暗中的活，同样见不得人，确实难保有人背叛，毕竟他们和神机营不同，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还一起打过仗杀过人，和自己有过命的交情。

    整个徐家都在天机营的暗中保护之下，要是连他们都背叛自己，那后果……

    徐子桢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心已经冷得没有一丝热度。

第815章：又小酌？

    静夜幽幽，身边有佳人陪伴，可徐子桢却一点歪心都生不起来，他自认算是心怀天下了，只想一心辅佐赵构登基，然后尽可能的用自己超前八百年的知识来改变这片天下，但是他却从没想过要当官。UU小说，www.uu234.com

    徐子桢常说他是个懒人，这点毋庸质疑，就连他组建个商队都让别人在弄着，而他却当个舒适惬意的甩手掌柜，当官？又费心又费力，还得整天看人脸色，多累啊，哪有带着娇妻美眷避世享福来得爽？

    从决定找到赵构辅佐他的那天起，徐子桢就暗中打定了主意，等将来大宋天下安定下来，金人退去，那就是他隐遁之日，世界那么大，他又是两国驸马，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安身之地还能找不到？

    可惜，他是这么决定，赵构却不这么想，自古以来乃至未来，功高盖主被皇帝弄死的忠臣不知几何，徐子桢虽然文不如诸葛武不如岳飞，但他却是个能预知天下的妖孽，赵构又岂能容他？

    徐子桢越想越寒心，就这么仰面朝天躺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自言自语道：“老子真是很傻很天真，早该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去他娘的大宋王朝，去他娘的天下苍生，老子明天就拖家带口找个没人地方逍遥去，谁都别再来烦我。”

    墨绿摇了摇头：“你想得倒好，能走得了才怪。”

    徐子桢冷笑：“老子真想走凭他赵构还留不下我。”他说这话有他自己的底气，因为他最大的杀手锏神机营不在应天府，赵构真要弄他的话自有人会给卜汾传信，别看应天府有七万守军，凭神机营的本事要宰他区区一个亲王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这也是赵构忌惮着徐子桢的众多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问道：“你们知道赵构要对我不利，就没合计合计想个脱身之策？”

    墨绿道：“我去找谁合计呀，这事连小姐也是我今天才偷偷告诉她的，家里几位姐姐都还不知呢。”

    徐子桢大感惊讶，他原以为赵构的心思是被高璞君或是温娴发现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水琉璃，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墨绿，而且这丫头心思这么细，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她不能保证别人在知道这事后会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如果被暗中的赵构眼线察觉，那事情或许就会起变化了。

    墨绿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相信，撇嘴道：“瞧不起我么？别忘了我是个丫鬟。”

    她还有半句没说出口，那就是丫鬟总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可说是这么说，徐子桢也没见过哪家的丫鬟比墨绿更聪慧了，就说上回她乔装打扮混进郓王府一事，那次的成功离不开墨绿的机灵，要知道那里可有个从古到今唯一一个中过状元的亲王，还有个老狐狸莫景下。

    徐子桢顺手一个马屁拍了过去：“你可比别人家的大小姐都聪明懂事，话说聪明的小茉莉姑娘，你没跟你们小姐商量下我该怎么对付赵构？”

    墨绿扯起被子盖住两人的脑袋，在被窝里低声道：“你傻呀，康王现在如此对你并非真要对你如何，他只是在试探你的底线，真要动你，哼哼，他还没那胆子，难道他应天府不要了？性命不要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徐子桢顿时醒悟，对啊，赵构是人老子是半仙，只有他怕我，我怕他个毛？那几十个少年被自己赶走，到自己喝挂了赵构都没来找麻烦，这已经说明墨绿分析得一点都没错。

    徐子桢眼前豁然开朗，高兴之下一探头在墨绿花蕊般的小嘴上亲了一下，说道：“谢谢你小茉莉，我明白了。”

    墨绿猝不及防下被他亲了个正着，吓得一声惊呼，小心肝扑腾直跳，想要狠狠掐几把出出气，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下不了手，小脸滚烫滚烫的，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红成了猴屁股。

    徐子桢心结打开，又呼呼大睡了起来，可墨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徐子桢睡了她的床，她却没意识到要换个地方睡，竟然就这么傻乎乎地躺在徐子桢身边发了一夜的呆，小手摸着自己的嘴唇，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声音：“他亲我！徐子桢竟然亲我……”

    第二天徐子桢起了个大早，在他起床时墨绿先一步从床上跳了起来，逃也似的跑出屋去，过了会端来洗脸水，没等徐子桢手伸过来她又跑了，弄得徐子桢莫名其妙。

    今天的天气很好，抬头看不见一丝云彩，一个红彤彤的太阳慢慢升起，天空蓝得跟洗过一样，温娴还在屋里睡着，孕妇贪睡，徐子桢也不去吵她，洗漱完后出了屋来，在院子里轻喝一声：“十七。”

    徐十七应声而现：“主子。”

    “走，陪我去城头看看。”

    “是。”

    徐子桢对于墨绿说的天机营可能有人被赵构收买还是很介意的，尤其在罗吉被他派去日本后，徐十七就成了他身边暗中最可信的人，如果连他都背叛了自己，那后果不堪设想，但是眼下又没什么好办法能试探出，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昨天下午金兵大军后撤就没再来过，闹得应天府的城头瞎紧张了一夜，徐子桢却觉得这很正常，兀术那么多事要做，这当口不会把精力都放在这里，毕竟他一个徐子桢还抵不上兀术的大业。

    城头守军见到徐子桢来到，无不兴奋激动，职责所在，他们无法擅离，只能远远的以崇敬的眼神向徐子桢致礼。

    城外果然还是一片寂静，空旷的平原上一片焦黑，昨天被炸过的痕迹没有一点退去，徐子桢对自己的杰作也很满意，单手摸着下巴笑着，他在想，等下次兀术再来时该拿点什么新鲜玩意招呼他才好。

    忽然有人叫道：“看，有人来了。”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骑快马向城门赶来，不用临近就能看出那是个金兵，城头守军一通紧张，赶紧拿起军械就要准备，徐子桢喝道：“慌个毛，都淡定点，等他过来听他放什么屁。”

    守军们一阵赭颜，纷纷放松下来，说的也是，徐大先生都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金兵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先打了个躬，从怀里摸出一封贴子来双手高高举起。

    “徐先生可在？我大金国四王子兀术殿下请先生小酌一杯。”

    满城哗然，徐子桢也愣了一下，又他妈小酌？还是兀术请？

第816章：来年初春

    传信的金兵从容的等着，城头上却骚乱了起来，两军交战向来只有来叫阵的，没听说有叫吃饭的。》UU小说，www.uu234.com

    徐十七冷笑一声：“果然好手段，其心可诛！”

    徐子桢道：“哦？怎么讲？”

    徐十七道：“金人分明是忌惮主子了得，才使出此计，主子若应下，康王必心生嫌隙，以为主子与兀术暗通款曲，主子若不应，金人更能借此讥笑主子胆怯无能。”

    徐子桢有些诧异，笑道：“十七，我一直以为你身手高，没想到脑子还这么好使，这么快就分析得头头是道，照我看以你之才去当个四品武官都没问题。”

    徐十七微微一笑：“十七不喜官场，在主子身边比哪儿都好。”

    徐子桢说完这话就看着徐十七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神清澈坚定，徐子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被收买的不是十七，但是徐子桢没表露任何情绪，究竟是不是还得观察一阵才行。

    他拍了拍徐十七的肩以示嘉许，回头对城下问道：“小四请我哪儿喝酒？先说好，太远了老子懒得去。”

    那金兵回手一指：“便是那里。”

    徐子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离城门约三里左右的地方正有人在忙活，似乎是在搭个凉棚。

    那金兵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说了，略备薄酒与徐先生闲谈，再无旁人，请先生放心便是。”

    徐子桢哈哈大笑：“我放个毛的心，老子就没把小四放在眼里。”那金兵脸上掠过一抹怒意，显然是因为徐子桢这话侮辱了他的主帅，徐子桢又接着说道：“不就喝个酒么，老子应下了。”

    那金兵脸上的怒意转而变为错愕，原以为徐子桢会扯皮推诿找借口不去，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即便是敌人也让他心生了敬意，他对着城上抱拳致意，转身回去禀报了。

    徐十七也愕然：“主子，您真去？”

    “去，有人请喝酒为毛不去。”徐子桢说完就下了城头，吩咐守军开门，骑上小白菜慢悠悠地往那凉棚而去，这边早有人暗中飞快的禀报赵构去了。

    徐十七没有开口阻拦，而是安静地跟在徐子桢身后，在离凉亭还有百来步时站定了身子，就象一杆标枪般笔挺地站在那里。

    凉亭搭得很简陋，只是四根柱子加个顶而已，兀术已经到了，正坐在亭中，身前一张小几上摆了一坛酒，还有一只烤得金黄的羊羔。

    徐子桢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来到亭子里坐下，自顾自掰了条羊腿啃了一口，又喝了口酒，赞道：“味道不错，酒也香，就是少了点儿。”

    兀术对他的失礼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道：“是孤的不是了，他日徐兄若能大驾光临鄙居，你我再一醉方休如何？”

    “免了，你这人心眼太多，去你家喝酒我着实不太敢。”徐子桢又咬了口羊肉，含糊地说道，“再说为喝顿酒还得让我千里迢迢跑去上京，这是得有多缺心眼啊。”

    兀术笑着陪了一杯：“那可未必。”

    徐子桢将嘴里的酒肉咽下，抹了抹嘴道：“说吧，把我叫出来有何贵干？我可不信你只为让我家七爷猜忌我，你的水平还不至于这么低。”

    兀术哈哈一笑：“徐兄明鉴，孤今日烦请徐兄一移玉趾……”

    徐子桢不耐烦地打断：“说人话。”

    兀术也不生气，但笑容却渐渐敛起，认真地道：“那我也不与徐兄说客套话了，听说康王已对徐兄起了猜忌之心，故而斗胆请徐兄出城一聚，只为提醒徐兄而已。”

    徐子桢拿着酒杯的手刚举起又停住，看向兀术道：“你的狗腿子没把话传给你么？我早说过，你在别的地方怎么闹腾都行，最好别把人派来应天府。”

    兀术微微一笑：“徐兄你可错怪我了，我确实未曾再分派人手来此，可这城中却并非人人都似徐兄你这般赤胆忠心的。”

    徐子桢沉默了，兀术的话他当然听懂了，应天府虽然有他徐子桢在而暂时安全，但也保不住有人提前预备出路，就连皇城京畿都有早早投靠金人的，更遑论应天府。

    他灌了口酒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的大军打算什么时候走，不会真打算在这儿过年吧？我可没饺子请你吃。”

    兀术失笑：“我大军方才来了一日，为何要走？”

    徐子桢没回答他这问题，却站起身作势要走：“你要再不说主题我可回去了。”

    兀术笑了笑：“方才我已说了。”

    “说什么了？”

    “便是……我想请徐兄去上京喝杯酒。”

    徐子桢嗤笑道：“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上京？”

    兀术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我都没病，但我想你一定会去的。”

    徐子桢从他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皱眉道：“什么意思？”

    兀术却不紧不慢地倒了杯酒，浅浅啜了一口，然后才笑吟吟地问道：“听说，徐兄一直在寻找一位红颜知己的下落，而这位红颜据说乃是当今大宋皇帝的胞妹，容惜帝姬，不知可有此事？”

    砰！

    徐子桢突然间暴起，一脚踢翻了桌子，酒坛子摔了个粉碎，半只羊羔也掉在地上，兀术反应极快，一闪身避了开来站到了几步外，手里还拿着酒杯，脸上依旧带着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而徐子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颤栗的杀气，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敢动她，老子灭你全族！”

    兀术竟然浑身一颤，这一刻他有种被一头猛兽盯上的感觉，不对，徐子桢现在的眼神比猛兽更可怕。

    但他毕竟是右路军主帅，是文韬武略的大金国四王子，只瞬间就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容惜帝姬如今确实身在上京。”徐子桢二话不说拔出刀来，兀术却接着说道，“但并非我们掳她，而是她的父皇，你们的太上皇将她许给了我家圣上……”

    徐子桢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兀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但兀术在转身即将离去时说了一个日子，却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来年初春，二月十二。

第817章：徐子桢又失踪

    明天就是除夕了，整个徐府上下都在忙活着，莫梨儿寇巧衣张罗着年货，水琉璃温娴领着丫鬟仆役贴着春联红窗花，宝儿高宠挂着红灯笼。

    徐子桢出城和兀术喝酒去了，整个城头都紧张地注视着，徐家上下却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并不把这当回事，他们相信，兀术还伤不了徐子桢，再过会估计就该回来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徐子桢，却只有徐十七回来了，手里牵着小白菜。

    莫梨儿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眼，问道：“十七，怎只有你回来？老公呢？”

    徐十七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主子说要出趟远门，走了。”

    莫梨儿一怔：“走了？他去了何处？”

    徐十七道：“小的不知。”

    众女面面相觑，眼看着明天就过年了，这当口徐子桢还要去哪里？是去西夏看李家公主还是云家妹妹？又或是太原府？可这都说不通啊。

    徐子桢又一次玩起了失踪，这次别说高璞君，就连温娴寇巧衣都不免有些生气，几女唧唧喳喳讨论了起来，声讨着徐子桢这种不负责的行为，徐十七报完了信就退了出去，只是似乎谁都没见到他眼中藏着的深深忧色。

    “十七。”

    忽然一声呼唤传入他耳朵，徐十七猛抬头，就见面前有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居然是阿娇。

    徐十七垂手站立，恭敬地叫了声：“大小姐。”

    徐子桢收了两个妹妹，一个是扈三娘带来的阿娇，就是大小姐，另一个是吐蕃救回来的林芝，那是二小姐，徐十七自认是徐家的家仆，自然就这么称呼了。

    阿娇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兀术与徐子桢说了什么？别说你没听到，我知道你看得到。”

    徐十七哑口无言，徐子桢和兀术喝酒的时候他虽然站得很远，但眼神却没离开过那里，兀术说了什么他清清楚楚，但是徐子桢临走时吩咐过，就算他看见兀术说了什么，也不许透露半分。

    阿娇见他不说话，点了点头道：“你不说就算了，不过这里去上京那么远，他带盘缠了么？”

    徐十七下意识地答道：“带了。”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阿娇，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阿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事不难猜，兀术刚约了徐子桢喝酒，后脚徐子桢就失踪，必定是兀术用某个理由将徐子桢引去了别处，而如果是汴京或是太原等地，徐子桢肯定会回来带人一起去，但现在他独自悄悄离开，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徐子桢此行凶险之极，以他的性子是绝不肯连累别人的，所以阿娇用上京来试探，没想到一试就中。

    徐十七震惊过后恳求道：“大小姐，还望莫要让诸位夫人知晓，主子吩咐过的……”

    阿娇看了他一眼：“告诉她们有用么？难道惹得她们赶去陪徐子桢送死？”

    徐十七又沉默了，阿娇说得没错，徐子桢此去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上京是大金国的皇城，他单枪匹马去救那位容惜帝姬，恐怕连面都见不到就会……他不敢再想下去，另外眼前还有件事更是当务之急。

    他还没说出口，阿娇已先一步说了出来：“兀术文武全才，却忌惮徐子桢得很，如今将他引离了应天府，接下来恐怕就该大战了。”

    徐十七咬了咬牙，说道：“主子将家交托于我，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诸位夫人与二位小姐有事。”

    阿娇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进去，她对金军的战斗力最是清楚，尤其是兀术的能力，应天府的守军在赵构的领导下是比其他不少地方的官兵要强些，但也只能多抵挡几日罢了，现在全城都将徐子桢当成了主心骨，他的出走定然会使城中守军士气大跌。

    徐子桢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构及一众官员耳中，果然不出阿娇所料，赵构当即就变得脸色煞白，他已经习惯于依赖徐子桢了，现在徐子桢突然离去，他竟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在接下来的半日里，赵构和众官员心怀惴惴，等着金军的大举进攻，城内全军戒备，每一个城门每一处出口俱都安排了重兵把守，得胜归来的雍爷和张叔夜连盔甲都未来得及卸就又回到了城头。

    城上城下一片凝重，无数双目光盯着城门外的那片平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乌云般的金国大军出现在那条地平线上。

    可是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在黄昏时分斥候来报，金人退兵了。

    “退兵了？”赵构目瞪口呆了半晌，又问斥候，“你可看清，究竟是退还是折往何处？”

    斥候很确定地说道：“回殿下，小人看得很清楚，金人大军起拔，往北而去。”

    “这……这是何故？”赵构有点不敢相信，城里风声鹤唳等了半天，金军却回去了，虽然结果是他想要的，可实在看不懂。

    一旁的武守备迟疑了一下，说道：“会不会是徐子桢与金人做了什么商定？”

    雍爷嗤笑道：“徐子桢是金狗他爹么？说让他们退他们就退？”

    武守备脸一红，又不敢顶撞雍爷，垂着头再不敢吭声。

    张叔夜忽然说道：“莫非徐子桢已猜到金人会莫名退兵，故而才放心离去？”

    这话顿时引起在场大半人的赞同，他们虽然未必都喜欢徐子桢，但却全都对徐子桢的本事深信不疑，赵构脸色不变，心中却不知怎么有些慌了起来，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试探有些过了。

    ……

    徐子桢才不管兀术退不退兵，这事他其实压根不知道，他心里只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历史上的应天府是会被破的，赵构也因此被逼得逃离，可那都是在赵构登基之后才发生的事，也就是说至少这几个月里应天府是安全的，事实上金人大军开拔之时他早已在前往青州的官道上了。

    与此同时，徐家还发生了一件事——继徐子桢失踪后，阿娇也不见了。

第818章：飘洋过海来救你

    阿娇的失踪引起了徐家一阵骚乱，上下齐出满城寻找，可是找来找去都不见踪影，谁都不知道这丫头跑去了哪里，而这时的徐子桢早就跑出了老远。

    徐子桢不去管兀术带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因为不管真假，只要是容惜的下落，他一定会去探究到底，更何况兀术没必要用这借口骗他离开。

    上京是金人的国都，自己单枪匹马杀过去和找死没两样，但是他就算是死也得先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不可，就是有一点他想不通，兀术必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告诉自己这消息，难道他就不怕自家的皇帝有什么麻烦么？

    徐子桢有一个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就丢着先不想，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尽快赶到上京，大金国建国不算久，但是人家的皇宫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肯定得先筹划一阵才行，二月十二，还有一个半月都不到的时间，他怕的就是赶不及。

    他现在骑的是徐十七的马，此去上京九死一生，他舍不得让小白菜陪他一起冒险，在城外和徐十七换了马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可是刚跑了小半天他就后悔了，徐十七的马牙口不小了，天还没擦黑就已经跑不动了，鼻孔里喷着白沫，脚下也打蔫了，徐子桢估计再这么跑下去不出十里这马就得挂。

    真是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徐子桢无奈停了下来，解去辔头让马休息会，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想现买匹马替换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等这牲口歇够了再走。

    就这样歇了半个时辰再上路，走一段又歇，一直磨蹭到了天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徐子桢长长吐出口气，不是因为能买马，而是因为到了徐州了。

    徐子桢在决定去上京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路线，走陆路是不行的了，应天府往北几乎都是金人的地盘，就算他处处小心能混过无数关卡，那也实在太费时间，所以他决定先到徐州，然后从水路走运河到山东地界，等到了青州就跨渤海直往北去，只要上了岸就是金人的老窝，分分钟就到上京。

    也算他运气好，刚到运河边就碰见一艘船在装货，眼看着吃水很深，已经快满了，徐子桢过去搭讪，一问之下是到延津的，也就是他那年代的天津，徐子桢当即和船东开价二十两银子说要搭一段，在兖州下船就行，船东大感诧异，这年头只有北边的人逃往南边，可这位爷却急赶着往北去，真希罕。

    不过当两颗银锭子实打实的塞到手里时，船东就什么都不去想了，他本就是个做生意的，二十两银子差不多够买条小舢板了，带这位爷顺风一段打什么紧，可是船还暂时不走，因为今天是除夕。

    徐子桢过了一个他来这年代后的第二个年，说起来比去年要好了很多，上次过年时他也在赶路，其实是逃命，而这次总算还能有人跟他一起吃顿团圆饭，虽然这伙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只身在外，徐子桢也不敢喝酒，虽然他身手了得酒量也了得，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一顿年夜饭他草草吃完就钻进了船舱。

    接下来的数天里他一直窝在船舱内，金人对水路也设有卡口，但明显不如陆路那么严谨，而且这船东是常年跑这路生意的，和各个卡口的金兵居然都颇熟，再加上“过路费”塞得足，徐子桢竟然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几天后到了兖州地界，船靠了岸补充清水食物，徐子桢也辞谢了船东下了船。

    这时的徐子桢和几天前已经完全判若两人，在船上时他用自己那身缎子面的袄子换了一个伙计的全身衣服，那只是个在船上打下手的，一身衣服虽谈不上破，但也洗得发了白，好几处还都打着补丁，徐子桢又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扁担，摇身一变成了个山东地界随处可见的穷苦脚夫。

    又是两天的赶路，总算到了青州，也就是徐子桢体力好，但就算这样在两天的步行赶路下他的双腿也已酸涨不堪，脚下更是磨出了大泡，所幸离到达目的地已不远了，至少徐子桢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平静的渤海湾就在眼前。

    夜色已来临，徐子桢深吸了一口空气，潮湿微咸的感觉充斥了他的鼻腔，远处的天空中似乎隐约浮现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那双灵气逼人的双眸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

    容惜，等着我！我这就飘洋过海来救你！

    徐子桢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名字，然后四下踅摸了起来。

    年算是过了，但现在还没渔船开捕，海湾中冷冷清清的，月光照着岸边停靠的一排排船，全都是黑灯瞎火的没个人影。

    徐子桢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他发现自己算漏了这件最关键的事，这个季节不会有渔民出海，也就是说他要走海路去上京的希望落空了，难道说还得再折回陆路绕个圈子去上京不成？

    他在海边呆滞半晌，心里发了发狠，实在不行老子偷艘船自己去，哪怕到时候翻船游也得游过去，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鲨鱼，对了，鲨鱼不知道有没有冬眠一说。

    心里决定一下，徐子桢就摸着黑来到岸边，四下寻找容易下手的船，这样的船其实不好找，又不能太小，小了翻得快，可又不能太大，大了他一个人掌控不来，左看右看半天也没找到一艘中意的。

    正在焦急之际忽然远处似是传来人声，徐子桢一惊，赶紧找个暗处隐了起来。

    不多时从远处走来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嘴里还哼着徐子桢没听过的小曲，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的什么，那几人手里提着灯笼，走路的步子有些踉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徐子桢心里没好气，只盼这几个醉鬼赶紧死远点，自己好继续找船，可是事与愿违，那几人偏偏就往他藏身的地方来了。

    妈的，再过来老子扮水鬼吓死你们这几个王八蛋！

    徐子桢念头刚动，却听其中一人醉醺醺地说道：“杏花楼那几个小娘们儿真……真水灵，明儿咱们再去怎么样？”

    另一人嗤笑道：“明天就回锦州了，还去个屁，也不怕少爷活剥了你。”

    先前那人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说道：“明天就回么？我还当是后天，那……那赶紧睡去吧。”

    几人说着话来到一艘大船边，跌跌撞撞地上了船，不多会功夫船上亮起了灯火，隐约照出船头上一面旗子，上边写着弯弯曲曲几个女真字，也不知道是什么。

    徐子桢冷了的心瞬间又热了，因为他听见了两个字——锦州。

第819章：我叫金三顺

    一轮火红的太阳缓缓升起，映得海面如金蛇狂舞，天上数只海鸟飞翔着，这是自打过年以来的头一个大晴天。

    勒蚩走出船舱伸了个懒腰，昨晚的宿醉还没醒透，脑袋疼得象被斧头劈过似的，可是他还是起床了，在青州已经呆了好几天，货也卸了，年也过了，是时候回去给东家报帐了，家里俩孩子还等着自己这当姥爷的带好吃的回去呢。

    船上所有人都起了，甲板后舵各司其职，船缓缓动了起来，驶离了青州港。

    忽然远处有个伙计失声惊呼：“你是什么人？哪儿来的？”

    勒蚩一惊，莫不是这船上遭贼了？可货早就卸了，现在只有些采办来的绸缎茶叶糯米之类的东西，正经的金银锭子都还在自己舱里藏着，刚出舱时自己还察看过。

    他紧走几步来到甲板上，只见角落里堆着的雨布中坐着个人，衣衫褴褛邋遢不堪，头上带顶破了边的棉帽子，脏得都泛油光了，那人身边也没别的什么东西，连个包袱都没有，只有根扁担横着，看着也是有年头的老物。

    几个伙计围着他，瞪着眼睛在审问着：“说，你怎么上来的？”

    那人显然刚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四顾，一脸诧异道：“俺的亲娘哎，这船咋走了？这可咋下去？”

    他这是明显的转移话题，伙计大怒：“问你话呢，你怎么上来的？”

    那人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昨晚上风大，俺就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睡一宿，不小心睡过了。”

    这下伙计们都明白了，原来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闲散汉子，可你睡哪儿不行非得睡咱们家船上来？

    勒蚩咳嗽一声走了过来，伙计们还想骂上几句的全都住了嘴。

    “只是避风睡一觉？真的？”勒蚩眼神炯炯盯着闲汉。

    闲汉脸上的讪笑一僵，挠头道：“俺……俺其实是想找个活计，掌柜的您老发发慈悲，收下俺吧，俺力气大，啥都能干。”

    “我不是掌柜的。”勒蚩摆了摆手，又打量了那闲汉一眼，这小子身量倒是挺高，看着也挺壮实，估计是有两膀子力气，下巴上虽然胡子拉搭的，但仔细看脸却是年纪不大，他心思一动就有了计较，问道，“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谁？”

    闲汉道：“俺家原在青州乡下，爹娘早死了，就俺一根光棍。”

    勒蚩点了点头：“我这儿倒是有份工要人，就是挺累人，不知道你愿不愿干。”

    闲汉急忙打躬：“干，俺干，只要管饭就成。”

    “管饱……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金三顺。”

    从此，这艘船上就多了个帮工，而这个帮工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徐子桢，他的一口山东话说得很是地道，船上都是金人，没一个听出有什么破绽来，再加上他这一路没洗过澡，又特地弄得这么脏，让人连多看他几眼的勇气都没有，安全系数更是上升了不少。

    勒蚩背着手走开了，徐子桢和几个伙计攀谈了起来。

    “几位大哥，咱们这是哪儿的宝号啊？”

    一个伙计指了指船头迎风招展的旗子道：“那不是写着么，宏记。”

    徐子桢暗骂一声，旗上写的是女真文，老子上哪儿看懂去？不过这宏记俩字怎么有点耳熟呢？他傻笑道：“俺不识字……那咱这是做的啥买卖嘞？”

    那伙计挺了挺背傲然道：“啥买卖？宏记是大金国木料场头一号，咱们家奶奶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

    奶奶就是一家子的女主人，徐子桢还是能听懂的，他心中鄙夷，全天下的伙计大概都有这毛病，爱拿自己东家显摆，你家奶奶是皇帝的侄女，又不是你妈……等等，这段子怎么越来越耳熟了？

    徐子桢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宏记，金国最大的木料商，他家的少东家不就是曾经在太原府当着他的面追求胡卿的那个纨绔子弟完颜涕么？当初被苏三揍得连他亲妈都快认不出了，后来完颜昂出现，那小子忽然就成了自己的孙子辈。

    我勒个去！缘分啊！

    徐子桢脸上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心里却在默默打着算盘，他选这艘船为的是去金国，锦州再往北就是上京，顺路，可现在好巧不巧的碰上熟人家的船，那可就有机会研究研究了，完颜涕他妈不是皇帝的侄女么，总有进宫的时候吧？自己还正愁怎么摸进金国皇帝的老巢呢。

    甲板上的对话全都顺风传到了勒蚩耳中，他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回进了舱里。

    勒蚩这次来青州是为了送货，货送完了也该回去交帐，他另有个差使，在锦州北端的老林子里有个木料场，从伐木到加工到运送一条龙，他就是那个木料场的管事，最近他正头疼着，因为木料场缺人，徐子桢的出现入了他的眼，这小子虽然脏了点，但胜在傻头傻脑，一看就是好使唤的，所以当即决定把他带回去，看那身量就是能干活的，而且只要管饭就行，还不用给工钱。

    东家每月给木料场的伙计开每人三两银子，不过这这傻小子却不知道，多好的事。

    大船慢悠悠往北而行，徐子桢被勒蚩收了下来，这几天自然是先在船上帮活了，他手脚麻利又勤快，嘴也甜，不管见谁都大哥大哥的叫着，一来二去就和整船人混了个熟，很快就把想知道的信息都收集到了，包括宏记的东家住哪儿，家里都有什么人，平时家主奶奶多久进一次宫等等。

    到得晚上睡觉时徐子桢的脑子也没闲着，这次去上京救赵楦比以往任何一次行动都凶险，不好好规划一番怕是连赵楦的面都没见着就送了命。

    另外还有件事让他想不通，所谓的金帝纳赵楦很可能压根就是假的，为的只是把他徐子桢引去上京而已，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堂堂大金国要弄死他一个连官职军衔都没有的平民不跟玩似的？只要差个信使让赵桓去办就行，何必搞这么复杂，金国皇帝吴乞买是吃撑了？

    到今天为止，徐子桢都还不知道应天府的情况，更不知道兀术已经退了兵。

    而此时的兀术已经回到了汴京，他坐在窗边啜了一口清茶，视线投向了窗外的蓝天，面带笑意喃喃道：“徐子桢，我那位叔叔可不是草包货色，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第820章：锦州码头

    春暖花开，面朝大海。√∟UU小说，www.uu234.com

    这是文艺青年最向往的场景，不过现在的徐子桢却根本没心思欣赏，因为他晕船了。

    天才晴了一日，也就是徐子桢上船那天，接着就遭遇到了连续三天的大风大雨，宋朝的海船还没到能远洋的水平，船体大多用的是木榫头，宏记的这艘也不例外，在大风中摇摆飘曳地象片秋风中的枯叶，好在只是沿着近海走，风头最猛的时候还能靠岸下锚歇会。

    徐子桢本来是不晕船的，可那是因为他以前乘的是钢铁巨轮，就算浪高几米也就那么回事，可现在不同了，木船被风吹得象是随时可能散架，他在船舱里躲着也没用，吐了个稀里哗啦，连脸都变绿了。

    好不容易挨到风雨停歇，他的脚也软得连路都没法走了，船上的伙计都是习惯了的，一个个浑若无事，还嘻嘻哈哈的笑话他，勒蚩无奈之下把他安顿在船舱里养病，又分了个伙计来照顾他。

    徐子桢心里暗暗骂娘，他不是海边长大的，对大海的习性一点都不清楚，谁知道这么冷的天还会有这么大的风，要不是自己身体结实命也大，恐怕已经把命交代在船上了。

    这次晕船算是徐子桢这辈子晕得最厉害的一次，连着三天都没缓过劲来，吐倒是不吐了，就是脚还发着软，根本下不了地，可这天有个伙计却来告诉他，收拾收拾，该靠岸了。

    徐子桢一下子来了精神，苦挨了这么多天，终于有盼头了，可他刚一翻身要下床，却又摔了个跟斗，晕船后遗症还没恢复，看样子还得歇，这下让他很郁闷，原打算下了船就找个机会开溜，现在看来是走不了的了，难道真的跟勒蚩老头去那个见鬼的林子里当伐木工？

    勒蚩还是很厚道的，指派了两个伙计把他抬了出来，船已经在往锦州港慢慢靠拢，徐子桢靠在船舷上，眼睛四处看着，不是新鲜好奇，而是在将来他早晚会再来这里。

    出乎他意料是的，锦州港竟然很热闹，码头很大，还是客货分离的，客运那头的岸边路面宽阔平整，牢固厚实的栈道修得戳进海面老远，徐子桢目测了一下，快比他去过的青岛栈桥都长了，这几年金国发展迅猛，四处开疆辟土，陆路要发展，海路也没落下，但码头的规模倒是起来了，就是海面不见一艘战舰，毕竟女真族还是擅长在马背上夺天下，建立海军的概念还没生出来。

    货运这头的地面也不差，就是乱哄哄的都是民夫，年关已过，各路货运又开动了起来，一艘艘货船上上下下的搬着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清香与民夫的汗臭，混合成了一种古怪的味道。

    徐子桢正看得认真，却发现自家的船并没有靠向货运码头，而是客运的，两个伙计用一副简易滑竿把他抬起下了船，徐子桢很奇怪，这不是货船么，怎么不走货运那头？而且船上虽然没了木料，可还有不少东西，那也得卸货不是？

    勒蚩从山东路采办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绸缎布匹，有茶叶瓷器，杂归杂，倒都是高档货，看得人眼花缭乱，徐子桢还没恢复过来，帮不了手，只能半躺在一旁等着东西卸完，码头上早已停了一溜马车，看车上的印记正是宏记的。

    小半个时辰后东西终于搬完，勒蚩却不走，徐子桢正纳闷间却见远处又来了辆马车，来到近前停下，从车里下来一个女子。

    徐子桢打量了一眼，这女的长得并不好看，眼睛细细长长的，身材也不高，不见有什么过人之处，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见的大众脸，只是那双眼睛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精明来。

    他还在打量着，忽听勒蚩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小姐。”

    徐子桢一愣，他在船上和伙计闲聊时就知道了，东家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曾被苏三揍过的完颜涕，另外还有个女儿，小名阿清，比完颜涕大不了几岁，从小聪慧能干，在十五岁那年就开始帮着家里做帐管事了，不用问，就是她了。

    完颜清微微一笑：“辛苦了。”说完又看向马车上的货，问道，“我要的东西都齐了么？”

    勒蚩道：“回大小姐，都齐了，按您的吩咐全办的上等货。”

    完颜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转眼看见坐着的徐子桢，忍不住微微皱眉：“这是谁？”

    勒蚩赶紧答道：“这是小人寻来的伙计，人挺实在，打算送去木料场干活，就是在海上晕了几日，还打着摆子。”

    完颜清恍然，说道：“那就让他在车里躺着吧，再安排个人照应着些，走，该回了。”说完转身回到车里，再没多看徐子桢一眼。

    “是。”勒蚩应了，让伙计把徐子桢搭上车里，吆喝一声，车队开始辚辚而动，往北而去。

    徐子桢大感诧异，完颜涕嚣张跋扈，可做姐姐的却这么和气，这姐弟俩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难怪船上的伙计包括勒蚩老头都这么卖力，原来摊上个这么好的东家。

    车队缓缓前行，徐子桢躺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外边的风景，他在穿越前来过这地方，好歹知道些地理位置，往左去就是秦皇岛，不过现在还是叫秦州，往右是鞍山，而往上则是大兴安岭。

    徐子桢有些向往起来，他当初来东北却没机会去山里转转，听说那里老虎狗熊不少，这年头想来应该更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亲眼看看没关在笼子里的。

    他每天盼啊盼，终于在第三天时一片连绵的山脉入了眼中，只是现在刚开春，山林中的积雪还没化，远远看去到处是一片白茫茫，天地间仿佛罩上了一层银白色。

    徐子桢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壮观的雪景，不由得有些兴奋，可慢慢的他就无聊了起来，不管看哪儿都是白的，要不是车轱辘在转着，他都简直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在原地没动弹了。

    这雪路也不知还要走多久，徐子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复躺了下去，决定还是先眯盹一会儿，再看下去容易得雪盲症。

    忽然听见车外一声尖锐的啸叫，徐子桢猛的睁眼，就看见头前的车夫摔落马下，脖子上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急速颤动着。

第821章：刺客

    我草，有山贼？！

    徐子桢一个激灵爬起身来，刚升起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手刚搭上身边的扁担，一把刀已经伸进车里指住了他，徐子桢只得乖乖收回手，不敢妄动。UU小说，www.uu234.com

    山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十几个人来，眼神凌厉凶狠，动作迅猛熟练，将车队里所有人都揪下了车，按在雪地里一字排开，完颜清的车队有十好几个伙计，也有会点功夫的，可架不住人家手快，十几把刀在脑袋边晃悠，谁都不敢动了。

    徐子桢也不敢动，他有大事要做，不小心死在这地方可没处哭去，他偷瞟了一眼这些人，只见一水的毛皮帽子加长衣，从头到脚全是白色，不用说，这伙人就是仗着这身白，趴在道边的雪地里，等人走近了一跃而出，谁都会吃个冷不防。

    车队所有人都被逼着蹲在地上，山贼们分工明确，三个人拿着刀看住车队，另外的十来个人去每辆车上搜了起来，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闪出个人影来，手中端着把长弓，徐子桢的心头一紧。

    关东的山贼和中原的山贼有着明显的区别，中原的山贼人数或许会多些，乌泱乌泱的百来号人堵在路上，先以势唬人，念上一段此山是我开之类的口诀，被劫的就怂了，可关东的山贼却没这么罗嗦，上手就射死一个，看这样子谁敢反抗立马就得脑袋搬家，而且这路山贼还挺有军事素养，恐怕今天很难善了。

    山贼们很快搜查完毕，车上都是采办来的货物，没什么值钱的，只有些绸缎布匹还算上点档次，被山贼拢到一辆车上准备拉走。

    山贼里走出一人来，眼神阴狠，看着象是这伙人的头目，他眼力很足，径直走到完颜清面前，冷笑道：“你是他们东家？”

    完颜清居然还比较从容，点点头道：“正是，我乃是……”

    她刚要报出名头，那贼人头目却摆手道：“你是谁不关老子屁事，拿钱走人，一个脑袋一百两，自己算去。”

    完颜清脸色煞白，她的车队有十好几人，每人一百两，那就是一千多两，这些钱对宏记来说是九牛一毛，可问题是她身上哪来这么多钱。

    “大王爷，我刚采办完货物回来，实在没那么多现银，要不……”

    头目不跟她废话，手一摆，顿时一颗人口落地，完颜清脚一软坐倒在地，她再怎么能干毕竟只是个女的，而且刚才还跟她闲聊着的一个伙计转眼就脑袋没了，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条山道她不是第一次走，山贼也遇到过几次，只是山贼都有自己的规矩，给钱就放行，绝不为难人，更不会轻易杀人，可今天这拨却是例外，二话不说动手也就算了，还要价这么狠。

    徐子桢也惊出一身冷汗，山贼说杀就杀没有一点征兆，想起来都后怕，万一刚才那把刀砍的是自己，恐怕自己也没本事躲开，瞧完颜清的脸色就知道，她肯定没那么多银子付账，那结果可想而知，估计得死一地了。

    他蹲着没动，装作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眼睛却已在四下踅摸，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脱身之计，眼神瞥见山贼拿的刀，心里顿时一动。

    这些山贼的刀和寻常的钢刀略有不同，普通民间铁铺出的刀大多在四斤六两到六斤之间，有天生力气大的可能还会再加重加厚些特制，就象水浒中的花和尚鲁智深，他去五台山当和尚时在山下铁匠铺打过刀，那分量就是加重的。

    可是这些山贼的刀比寻常钢刀要窄上几分，刀背也更薄些，显然分量会轻得多，恐怕也就是三斤左右。

    这么轻的刀在打架时铁定吃亏，只要对方的武器稍重或是出手力道大些，刀就容易飞了甚至断了，这些都是汤伦和徐子桢闲聊时说起过的，而汤伦最后还说过一句：“这样的刀只有一种人用，那就是刺客。”

    想到这里时徐子桢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这伙人不按山贼套路行事，原来如此，转念间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完颜清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她没钱，贼人头目不再多说，转身就走，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杀。”

    几把刀举了起来，勒蚩已经吓傻了，但是那几个伙计都年轻，还是机灵的，当即就有三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来就跑，看着他们的几个山贼刚要扑过去，这时徐子桢突然动了，他趁着旁边没有了钢刀的威胁，脚下猛的一弹，窜到了那头目身后，那头目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里还有胆敢反抗的主，猝不及防之下被徐子桢揪住发髻脚下一绊，顿时栽倒在地。

    “都给俺住手！”

    徐子桢的大喝声将众山贼震住了，所有人愕然回望，只见头目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地上，一个脏了吧唧的伙计一手揪着他后脑，另一只手里拿着把刀压住了他脖子，而那把刀却赫然是头目自己的。

    这一幕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那几个拿刀要杀人的手再落不下去了，要逃命的几个伙计也傻在了那里忘了动，完颜清更是张大了小嘴，眼中满是惊讶。

    那头目被制，却依然剽悍阴狠，冷冷地道：“有种你就砍，老子的兄弟自会给老子报仇。”

    徐子桢咧嘴一笑：“你这话说的，俺跟你又没仇，砍你作啥？只要你放俺走，俺绝对不伤着你。”那头目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徐子桢却微微侧头，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兄弟，你们有你们的大事，我也有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如何？”

    那头目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的？”

    徐子桢心中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轻笑一声没回答，只含糊说道：“你老兄放心便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自然不会妨碍你们，那妞没带什么钱，杀她无用，只会惹来麻烦，就这么散了吧。”

    那头目有些吃不透，但脖子上终究有把刀架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屈服了。

    “好，便如阁下所言。”

第822章：推荐你去宫里

    徐子桢笑了笑挪开了刀，那头目却忽然一挺身站起，一手掐向徐子桢咽喉，另一只手去夺刀，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快如闪电，可紧接着他又僵住了，因为那把刀又回到了他脖子上。○

    头目终于服气了，他动作快，可徐子桢的反应更快，而且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反击，那把刀就象一直在那等着他似的。

    徐子桢背对着完颜清冷冷地道：“别给脸不要脸。”

    那头目也压低声音道：“阁下是哪路的？”

    徐子桢生硬地说道：“与你无关，就说你走不走吧。”

    头目沉吟了一下，终于屈服：“好，兄弟认栽。”

    徐子桢朗笑一声收回了刀，倒提着刀把递了回去，又恢复了山东口音，抱拳道：“那俺就不送了，各位走好。”

    头目接过刀回手插回腰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喝道：“走。”

    他那几个同伙很是惊讶，但还是收回了刀，一声呼哨全都退走不见，连归拢起来的值钱货也不拿了。

    徐子桢拍了拍手回过头来，只见完颜清和那班伙计全都象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嘴巴大张，眼睛发直，徐子桢咧嘴一笑，满脸庄稼人的憨厚：“没事了，山贼走了。”

    勒蚩率先回过神来，抖抖缩缩地道：“三顺，你跟山贼说啥了？”

    徐子桢道：“哦，俺跟他说俺们没钱，要真把俺逼急了就跟他玩命，他被俺吓着了，就走了。”

    众伙计面面相觑，嘴张得更大了，这算什么解释？山贼听见这话就吓跑了？这得是有多缺心眼啊？

    完颜清却两眼放光，直直地看着徐子桢，忽然兴奋地说道：“好俊的身手，这位小哥如何称呼？不知师从何方高人？”

    徐子桢早就打好了腹稿，挠了挠头憨笑道：“回大小姐的话，俺叫金三顺，没跟过什么高人，就是胳膊粗胆子大，会几手三脚猫功夫。”

    完颜清微微愕然，随即扑哧一笑：“三脚猫？这话可真有趣。”她看了看雪地上横卧着的那车夫尸体，说道，“先回家再说。”

    “是，大小姐。”

    勒蚩从地上爬起，指挥着车夫伙计把山贼翻乱的东西又规整好，将那死去的车夫尸身收敛起，车队又动了起来。

    林子深处，数双眼睛正远远望着这里，见车队开拔走远，一人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怎么不顺势杀了那小子？”

    那个老大正是刚才徐子桢放走的山贼头目，他望着车队的背影，摇头道：“他既未伤我，我也不能不讲道义，再者此人的功夫看不透路数，我也未必是他敌手。”另外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这人似乎知道他们的大计，或许他和自己一路也未必，总之这事透着古怪。

    众人不再多说，只有一人说道：“看来劫道也不是那么好劫的，还想着顺路发笔财。”

    ……

    经过这么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后，车队里人人都打起了精神，这条山路可还长着，天知道还会不会又蹦出山贼来，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每个人都比往常更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起来，就连去路边解个手都得两三人一起。

    这就苦了徐子桢了，他原本打算半路上就开溜的，这么一来想走也走不掉了，刚才就是，他说想尿个尿，结果连勒蚩在内一共四个人说陪他去，还说担心刚才那伙山贼尾随而来报仇，徐子桢绞尽脑汁想着办法要摆脱，却还是没辙。

    车队在行了两日后折而向东，在第三日时来到了咸平府。

    咸平府原本是辽国地界，现在自然成了女真人的了，徐子桢有些纳闷，问勒蚩：“怎么到这儿歇了，不是带俺去木料场么？”

    勒蚩还没说话，完颜清笑着接过去道：“先不忙去木料场，我有事与你说。”

    徐子桢愕然指着自己鼻子：“跟……跟俺说？”

    宏记果然家大业大，在咸平府里也有产业，车队来到一座大宅子里歇下，车上的货物依旧放着，徐子桢就被完颜清叫了过去。

    “三顺，你这身手去木料场挣那每月三两银子有些不值当，眼下有个好差使，我想举荐你去试试，不知你感兴趣么？”完颜清笑吟吟的，一脸和气。

    徐子桢暗骂一声勒蚩，老头没提过什么三两银子，完颜清不说的话看来是要被他黑了，不过给再多钱也不关他事，反正是要开溜的，他先应付着完颜清道：“能让俺吃饱饭就成，不知大小姐要让俺去干啥嘞？”

    完颜清放慢语速悠悠地说道：“我想将你荐入……国相府。”

    徐子桢一怔：“国相？”

    完颜清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国相府要人，而是当今圣上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要建一支宫中铁卫。”

    徐子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国皇帝要招宫中内卫？那自己还开溜个毛，能被录取的话不是能大摇大摆的进宫里找赵楦了么？总比偷偷摸摸想办法溜进去的好啊。

    不过完颜清的话里还有疑点，徐子桢忍不住问道：“可俺是宋人啊，皇帝老爷他能放心？”

    完颜清莞尔一笑：“你那老家青州不已是我大金的了么？如此说来你自然也是大金子民了，我看你身手好人又老实，未必就当不得这差使，再说进宫当御差不比在我木料场要强上千万倍么？”

    她说完就看着徐子桢的反应，心里其实很是期待，这个消息还是前不久从国相府传出的，国相撒改被皇帝钦点负责组建内卫，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推荐就先让他过目，通过就送入宫里。

    完颜清不懂功夫的高低好坏，但她是生意人，有她自己的想法，这个金三顺虽然邋遢些，但是人看着很老实，不象那些什么所谓的抗金义军，而且从山道上那一幕来看，他能在瞬间制服贼首，还能说服贼人乖乖退去，不光是功夫了得，这份胆识与智计就不简单，国相慧眼识人，肯定会把他留下，到时金三顺立了功宏记也能长点脸。

    徐子桢拧着眉头思考片刻，抬头道：“多谢大小姐，俺答应了。”

第823章：只会杀人

    完颜清办事雷厉风行，立即带着徐子桢前往国相府，她似乎早就猜到徐子桢会答应，连拜会的帖子都已经准备好了。⊙頂UU小说，www.uu234.com

    宏记虽然是经商的，不过好歹家里和皇族还带点亲，在递了帖子后很快就有人从里头迎了出来。

    来的是国相府的管家，对于完颜清的身份来说已经算很给她面子了，但这管家的谱还是摆得挺足，眼睛是朝着天的。

    完颜清很会来事，正儿八经和管家见了礼，不动声色地塞了个金锭子过去，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气了起来。

    “这是你举荐的人么？”

    完颜清道：“这是我家一个老奴的侄子，老实可靠得很，管家放心便是。”

    管家这才打量了一眼徐子桢，眼前这小伙不算壮实，不过个头倒不矮，可就是邋遢了些，要不是袖子里有锭金子打底，恐怕他二话不说就把徐子桢轰出去了。

    徐子桢也尽量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脸上带着傻笑，老管家不置可否，叫来个小厮把徐子桢带了进去，到底用不用他也没说。

    完颜清就此告辞，临走前对徐子桢丢了个加油的眼神。

    徐子桢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改变的主意，因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进宫当内卫，省了他多少事不说，还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他的安全，至少在救出赵楦之前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反正全大金国认识他的没几人，而且还都在前线打着仗，对他来说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这叫作灯下黑。

    小厮将他引去偏院，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这哪是国相府，只是国相在咸平府的一处府邸罢了，不过有个二少爷住在这里，整日里读书练武十分刻苦，图的是这里的清静。

    徐子桢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样，又一口一个二爷的叫着那小厮，让那小厮很是受用，徐子桢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没瞒着。

    “俺的亲娘哎，二少爷一个人就住这么大屋，那大少爷家的屋不是更大？”

    小厮哈的一笑，脸上满是骄傲地说：“那是自然，你知道我家大少爷是什么身份么？”

    徐子桢很会捧哏地问道：“啥身份啊？难道也是个当大官的？”

    小厮道：“哈，大官算什么？我家大少爷可是当今大金国南征大军左路元帅！”

    徐子桢愕然，金国左路军元帅不就是在太原府被自己打成狗的粘没喝么？自己还一直以为他和兀术是亲兄弟来着，一个宗弼一个宗望，听着就是一家子啊。

    他还想再套些话，可是偏院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人，小厮也闭上了嘴。

    徐子桢到的时候偏院里除了国相府的仆役外还有四个人，都是虎背熊腰目露精光之辈，徐子桢明白了，这几位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几人就是标准的武夫性子，见到徐子桢进来只是扫了一眼，就各自抱着胳膊或望天或闭目养神，没人理他，再说徐子桢打扮的就象个赶车的土鳖，没有半分高人的模样，跟他搭讪丢份。

    徐子桢没在意，反正他要的也是这样的效果，越少人关注他越好，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看上去畏畏缩缩的，那几人的目光中鄙夷之色更甚了。

    中午有下人送来饭菜，几人坐到一起吃了个饱，依旧是谁都没理谁，刚吃完饭就有人来叫他们，说是老爷回来了，要见见他们。

    几个武夫顿时打起精神，整了整衣衫跟着走了出去，徐子桢手拢在袖子里跟在最后。

    正厅里坐着个身穿缎袄的老者，看打扮象个富家翁，但身上那种久居高位的气质却怎么都掩盖不了，正是当今大金国的国相，完颜撒改，厅里另有七人已经在座，看模样打扮也是那皇宫内卫的竞争者，见到有人进来一个个全都看了过来，不出意外，徐子桢又被鄙视了一圈。

    几人随着家丁进来，齐齐上前见礼，完颜撒改挥挥手示意看座，待看见徐子桢时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他和前几人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大了，就象个不小心混进门来讨饭的乞丐。

    撒改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何人举荐来的？”

    旁边官家立刻回道：“老爷，这是银花公主的长女清小姐举荐的。”

    撒改听见银花公主的名头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指了指徐子桢问道：“你师从何门何派，会什么功夫？”

    “国相老爷在问俺？”徐子桢挠了挠头，“回国相老爷，俺不会功夫。”

    撒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厅里其余人皆掩口偷笑。

    徐子桢却傻笑一声又说道：“俺只会杀人。”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撒改顿时被勾起了兴趣，眉毛一扬：“哦？来人。”

    “是！”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护卫，手中捧着两柄木剑。

    撒改看了一眼在座其他人，说道：“不知哪位愿出手一试？也好让本相见识见识他的‘杀人’手段。”

    底下又是一阵轻笑，连国相都在揶揄这个乞丐，他们也不用藏着了。

    和徐子桢同来的一人率先站了出来，今天的形式摆明了要在这十几人中挑内卫的人选，柿子拣软的捏，这个脏了吧唧的乡下汉子当然是自己露脸的好机会。

    “回国相爷，小人请战。”

    撒改点点头，捧剑的护卫过来将两把木剑交给他和徐子桢，一闪身又隐去了不知哪里，徐子桢心里嘀咕，看来金人的高手也不少，自己该小心些了。

    那人接过剑顺手挽了个剑花，飘逸潇洒，一看就是多少年的基本功，可等他摆完架势却发现徐子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压根就没理他，顿时觉得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怒从心起，也不打招呼了，直接一剑飞刺过来。

    说是木剑，但真要刺实在了也疼，徐子桢的思绪还没转过来，等他发现时剑尖已经快扎着胸口了，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一让，顺手挥出木剑。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宽敞的厅中，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住了。

    那个主动请缨和徐子桢对战之人僵在原地，脖子上一道红印，那是被徐子桢用木剑的剑背抽的。

第824章：护龙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在座的包括国相撒改在内都是眼光毒辣之辈，首战那人的功夫就算不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但也绝不是垫底的，可就是这样一个高手，却被那个乞丐似的汉子手下没过得了一招。

    就一招，而且精准地命中脖子，要不是徐子桢用的是木剑，要不是用的剑背而不是剑刃，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可见徐子桢的反应之快，剑法之高，他那句装逼之极的话这时候看来也不象是装逼了。

    那人脸皮涨得通红，他本来就有偷袭的嫌疑，可结果还是输，憋了半天丢开木剑，拱手道：“好身手，我认栽。”

    徐子桢笨手拙脚地将剑夹在腋下，也拱手道：“碰巧，碰巧。”

    那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当着国相的面不好一走了之，只得瞪了他一眼，悻悻地回座。

    徐子桢脸上一副侥幸的模样，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本来就很能打架，以前他学校里有个体育老师就说过，徐子桢的小脑发育极好，所以反应比别人都快，要是练些竞技类体育项目肯定有出息，可惜他什么都不练，就练搏击格斗，结果恶名在外，连学校周边的混混都知道这个能打的小白脸。

    来到这朝代后他见识到了正儿八经的武术，跟武松学过刀，跟水琉璃学过剑，跟苏三学过拳脚，还跟琼英柳风随学过飞石，而且这一年来他经历的大小战阵无数，鬼门关上都溜达了几回，身手又上了几个档次，现在的他不敢说能称一代宗师，但打几个这种应聘当保安的小角色还是轻松的。

    撒改饶有兴趣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旁边管家很有眼色地高声道：“还有谁下场一试？”

    当即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小人请战！”

    这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开口后没等管家和撒改答应，就已跳到了院中，一撩前摆蹭一下就蹿上了屋顶，身形利落姿势漂亮，顿时博得其余众人的一声叫好。

    那青年面露得色，站在屋顶上对徐子桢勾了勾手：“相好的，上来比划比划？”

    徐子桢挠了挠头为难地道：“这么高？可俺不会轻功啊。”

    那青年一听愈发得意，他跳上屋顶为的就是这个，轻功可不是人人都会的，这邋遢汉子剑法不错，但未必就能跳这么高，只要他……可惜他念头还没转完，就见徐子桢后退了几步，接着突然前冲，在临近门口时猛的跳起，一脚踩在厅门前的柱子上，借着前冲之力往上踩了两步，在即将力尽下落时又是一蹬，身子上窜，右手搭住房前滴水檐，借力一扳已翻上了屋顶，只是力用得大了些，扳落了两块青瓦，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可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面前。

    “你……”那青年看得目瞪口呆，这种上房的方式他见所未见，虽然和轻功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动作流畅潇洒，比他的轻功都牛逼。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只大脚突兀地出现在面前，接着眼前一黑，身子腾空而起后重重摔落在院里，初春的泥地还冻得跟石头似的，把他摔得眼前金星乱晃，半晌没说得出话来。

    徐子桢站在屋檐边探头往下看，一脸的纳闷：“不是让俺上来比划么，你咋连躲都不躲呢？”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邋遢汉子在扮猪吃老虎。

    有了两个倒霉蛋的试水后再没有人愿意上去丢人了，结果不用多说，徐子桢被录用了，撒改亲封了他一个二级内卫，这可是个不小的级别了，内卫是新建的宫中护卫组织，最基本的就是三级，等同于寻常的从四品御前护卫，二级内卫则介于四品到从三品之间，再上头就只有一个内卫统领，徐子桢现在的身份差不多就是个小队长了。

    当然今天在场的不是只有徐子桢一人被录取，撒改另外还点了五个人，出乎意料的是被徐子桢一脚踹下屋顶的那个油头粉面也在其中，他的轻功是被选中的原因。

    国相大人日理万机，当天就启程回去上京，徐子桢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现在的他和半天前简直判若两人，身上穿的戴的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腰里配着把宝剑，胯下骑着匹良驹，脸也洗了胡子也刮了，顿时从一个邋遢乞丐变成了个相貌堂堂的大内高手。

    徐子桢满面春风跟着国相大人的大轿，一脸的春风得意，不过心里却始终有个结没解开。

    他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自己正琢磨着怎么混进宫去找赵楦，这边就在公开招聘宫中内卫，还偏偏遇见了完颜清把自己给推荐上去，他想来想去完颜清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那艘船是自己临时蹭上去的，可这个招聘的事实在太诡异了些，弄不好就是兀术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

    “妈的，坑就坑吧，金狗想吃了老子也得蹦掉他们几颗大牙！”徐子桢咬牙发狠，把所有顾虑抛之脑后，他可不信金人真有这么大能耐，能从应天府监视到这里，还一路给他准备好套，再说为了赵楦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觉得对不起高璞君，因为他答应过再也不鲁莽行事了，事实上最近几个月他做事也确实稳了很多，就因为受了高璞君的影响，做任何决定前都先好好想上几遍，等冷静后再决定，可是这次他又不冷静了。

    在度过了连着几天的纠结后，撒改的车队终于到了金国都城——上京。

    撒改去处理公务，自有人领着徐子桢等众人去了一处大宅子，进到正厅时只见一个年轻武将正坐在中堂上首看着一本书，他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去，正和徐子桢打了个对眼。

    徐子桢大吃一惊，这个武将居然是他认识的，正是曾经在粘没喝麾下攻打过太原的老熟人，那个铁浮屠的统领，完颜宗德。

    徐子桢又吃惊又郁闷，没想到刚来上京就碰见了熟人，可是让他更郁闷的还在后头，这支新建的内卫番号叫做护龙营，光是名字挫点也就罢了，可完颜宗德竟然是他们的统领，也就是徐子桢的顶头上司。

第825章：又要比试

    徐子桢在前阵子回太原时跟陆薄言学了些易容的皮毛，虽不能象他那么扮谁象谁，但至少能让别人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不说别人，连他自己在照镜子时都差点没认出自己来，所以在看见完颜宗德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反正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撒改的人将他们带进厅里，和完颜宗德说了几句什么后走了，完颜宗德还是老样子，冷峻寡言，只是缓缓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后就回了进去，什么都没交代，让大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子桢暗骂了一声装逼犯，另几人已鼓噪了起来，这算什么，把人丢这儿就没人管了，这也算大内高手的待遇？

    里头匆匆出来一个师爷，倒是挺客气，先给在场众人作了个罗圈揖，接着给他们大致讲了些东西，无非就是宫里的规矩以及统领的规矩，最后拿出一本花名册点了一圈名。

    徐子桢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金国皇宫内卫的招聘过程？也太简单了些吧？以前他学校里招两个保安都比这严肃认真得多，至于完颜宗德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他倒是很能理解，铁浮屠那是金**队的大杀器，他原本好好的在那当个统领，结果悲催地碰到了自己，被一枪轰下了马，原本还以为这小子被轰成了白痴，现在却是好好的，看来那次他小子是装傻而已，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败导致了他的统领身份被虢夺，换成了这个新建的内卫统领。

    两个职位虽然都是统领，但一个是执掌铁浮屠的主将，早晚建功立业，威风凛凛，而另一个则只是给皇帝娘娘们看家，手下只有几十号江湖汉子，哪高哪低自然一目了然，也难怪他会不平衡了。

    师爷分发完东西后就要退去，被人一把拉住，问道：“等等，这啥意思，就这么把咱们晾着不管了？”

    问话的是徐子桢的熟人，正是在屋顶被他一脚踹下去的油头粉面，师爷赔着笑道：“这位大人说笑了，哪会不管，只是暂时还未到用得上各位的时候，所以这些日子各位只在此休息便是。”

    油头粉面追问道：“什么时候是用得上咱们的时候？”

    师爷苦着脸道：“事关机密，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再三逼问下那师爷都没透露，看来是真不知道了，最终只得让他离去，油头粉面看了看四周，凑到徐子桢身边神秘地说道：“兄弟，你说会不会是圣上要亲自率军南征？”

    徐子桢没想到这小子会主动来找自己说话，而且说的还是这么不靠谱的东西，御驾亲征？那都是在大军士气低迷时皇帝不得已才做的事，现在大金国的军队打哪灭哪，还用吴乞买千里迢迢去加油鼓劲么？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脸上还是露出一副钦佩的神色道：“俺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下午的时候这里又来了几拨人，有多有少，完颜宗德每次都只是出来看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回了进去，师爷每次都出来讲讲规矩，也照旧被每拨人问一通，到得傍晚时人终于都来齐了，而这次完颜宗德终于正式与他的这些部下见面了，也终于开口说话了。

    只是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因为他竟然让在场所有人分成两队各自打斗，因为他这个统领要见一见手下的真实本事。

    这个所谓的护龙营和正经的宫中禁卫不同，招揽的都是江湖中人，平时自在散漫惯了的，这次过来本就已经等了好几天，又在路上走了几天，来到这里却告诉他们还没完，还得再打一场，顿时就惹起大半人的不快，纷纷鼓噪了起来，徐子桢在人群里默默看着，没跟着起哄，心里却有些打鼓。

    前边完颜清也说了，这次招内卫都是由人推荐介绍，那么这些人的身手自然不会有水分，毕竟是去宫里当差，弄虚作假肯定连累介绍人，就拿自己来说，在国相府时已经有过所谓的试手，怎么来这里还要再试？

    从得知宫里要招揽高手组成这个护龙营起，徐子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从没听说过哪个朝代哪任皇帝会这么大张旗鼓的从江湖中招人组建他的贴身护卫团队，这不合常理，难道说皇帝另有目的，还是有人借着皇帝的名头另有目的？

    对于完颜宗德来说徐子桢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什么阴招，要知道他是国师完颜蓟的儿子，是完颜泓的二哥，完颜蓟这头老狐狸有自己的宏伟计划，而自己就是他的计划之中十分关键的一环，所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这个护龙营究竟是什么意思？

    完颜宗德也不恼，就这么站在那里等众人鼓噪着，当即就有几人怒气冲冲的离去，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面子，但是也就是这几人而已，在一阵混乱后还是有大半人留了下来，并且自觉地分作了两队，毕竟皇宫的差使不是那么能得的，一旦入宫吃上皇粮，从此就是官门中人了，就算没实职也有品阶，那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事。

    比试开始了，剩下的人里有宋人有女真人，还有西夏人回鹘人，甚至还有一个高丽人，每个人身手各有高低，也各有绝技，为了争这个吃皇粮的名额每个人都拿出了真本事，很快就有人摔出了场，接着又一个。

    徐子桢是被一个回鹘人选上的，那个高鼻凹眼的回鹘人一把弯刀耍得刀影滚滚水泼不进，看着让人眼花缭乱，可惜被徐子桢一个侧身加直踹干净利落地踢飞了。

    不到半个时辰胜负已分，在场六十多人重新列队站了回来，让徐子桢意外的是油头粉面居然也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看样子上次被自己从屋顶踹飞只是轻敌了而已，他的身手还是很过硬的。

    完颜宗德双臂环胸淡淡地说道：“恭喜诸位，现在你们都是护龙营的一份子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可徐子桢却察觉到完颜宗德的嘴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砰砰！

    突然间厅门大开，门外出现了几百名手持长枪的禁军，森冷的枪头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完颜宗德手一抬，冷冷地喝道：“全都拿下。”

第826章：副统领

    厅内所有人全都愣了，接着吵闹了起来。

    “为什么拿我们？”

    “我犯什么法了？”

    “老子千里迢迢跑来，这算什么？”

    完颜宗德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说道：“谁再多说半句，即以谋反论，诛九族！”

    鼓噪着的人顿时有大半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满脸的不敢相信，怎么好好的被举荐来当内卫，忽然就要被杀了？

    事实证明江湖汉子也有怕死的，禁军发一声喊就要冲将进来，屋内顿时有小一半人趴在了地上，高举双手叫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降了！”

    徐子桢一直没吵没闹，却忽然一闪身窜到完颜宗德身边，完颜宗德反应极快，反肘打来，徐子桢侧身一让顺手抽去他腰间佩刀，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得无懈可击，等众人的视线移过来时已在完颜宗德身后，而他手里的刀正稳稳地架在完颜宗德的咽喉上。

    “他们要敢进来拿人，那俺就先宰了你！”徐子桢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乖乖束手就擒不是他的性子，先下手为强，控制住完颜宗德再说。

    众人惊讶地看向徐子桢，而与此同时另有几人忽然暴起，几个刚踏进厅门的禁军瞬间被击倒，并顺势抢过几杆长枪据守在门口，和禁军对峙了起来。

    生死攸关之际总有人会选择反抗，徐子桢对此不感到奇怪，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窜了过来，居然就是油头粉面，在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钢刺，已点在了完颜宗德的心口，徐子桢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油头粉面咧嘴一笑：“兄弟，英雄所见略同。”

    完颜宗德的神色未见惊慌，冷冷地道：“你以为这样便能逃脱么？”

    徐子桢看了一眼门口，那队禁军纹丝未动，依旧围在屋外，眼看挟持似乎没起到效果，徐子桢也犯了难，脑子里想着对策，刀往完颜宗德脖子上压了压，说道：“俺烂命一条，你非要莫名其妙杀俺的话，那就一起去见阎王爷吧。”

    完颜宗德对他的威胁不置可否，只摆了摆手，禁军们忽然齐刷刷收起武器，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走了个无影无踪，院子里又恢复了冷清空旷，仿佛这些禁军从没出现过一般。

    徐子桢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跟完颜宗德交过手，这小子不是这么容易怂的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完颜宗德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从今日起，我任命你二人为护龙营副统领。”

    徐子桢目瞪口呆，油头粉面也愣住了，这世界变化太快，让人有点接受不了，刚才还要诛九族的怎么就副统领了？

    完颜宗德伸出两根指头捏住脖子上的刀刃挪了开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子桢一眼：“方才不过是一场测试罢了。”说完就此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张大的嘴。

    ……

    在徐子桢千里迢迢赶赴上京之时，大宋国都汴京变天了。

    金国右路军统帅兀术再次召见赵桓，这个消息让赵桓吓得直接跌坐在地，距离上次入金营还不满一月，当时所受的种种屈辱犹在眼前，从金营回来后他每夜都从恶梦中惊醒，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去了。

    他知道金人要他去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再次索要金银布帛，可他实在无法凑齐金人索要的天价数字，思来想去犹豫再三，只得硬着头皮前往，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去竟成了永别，此生再不能回转汴京，回转宋界。

    随赵桓同去金营的还有太学博士李若水，御史中丞秦桧及十几名六部官员，和第一次入金营相比这次的随行人员少了许多，连护卫都少了一半，赵桓很清楚，金人只为求财，不会把自己怎样，也就没必要摆那个派头了。

    这一日是靖康二年正月初三。

    和上次一样，赵桓进了金营后连着几天没见到主帅兀术，本来他还能耐得住性子，可是没想到这次不同，兀术始终没有出现，只将他与随行官员全都软禁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一封告示已发去了大宋朝廷。

    告示中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一日不凑齐金银布帛，便一日不归还赵桓。

    宋廷大急之下只得加紧搜刮，原本只是衙门地保征集，现在干脆派兵闯入百姓家中劫掠，横行无忌，简直比土匪都犹过之，此外，官府下令五户为保，互相监督，谁家私藏金银即可告发。

    一时间城中被挖地三尺，就连贫民僧道倡优都在搜刮之列，汴京百姓被搜刮得连米粮都买不起，无以为食，城中的猫狗被吃了个干净，到得后来连树皮树叶等都吃了个精光，偏偏这段日子汴京风雪不止，城中瘟疫泛滥，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

    可就是这样，宋廷也只搜刮到金十六万两，银二百万两，布帛一百万匹，离金人要求的数目依旧差得很远，于是，金人就改掠其他东西以抵金银，如宫中的祭天礼器，各种书画典籍，甚至戏伶的服装道具都不放过，接着是城中各科医生、教坊乐工还有各类工匠也被劫掠了无数。

    曾经繁华的汴京几乎成了废墟，城中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尚有活着的也不过是活着等死罢了，可他们的悲惨日子远远没结束，钱财被搜刮完后金人又搜刮起了民女，可恨的是朝中有不少官员竟帮着金人搜刮，派着宋兵按户搜寻，凡是有些姿色的都未能幸免。

    正月初九，赵桓终于见到了兀术，而同时在场的竟赫然还有大宋朝太上皇赵佶。

    兀术端坐在营中，面带微笑，心中满满的都是得意之情，帐下众将列成两排，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兀术摆了摆手，副将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卷轴，那是大金国当今圣上发来的圣旨。

    一纸诏书，将赵桓废作了庶人。

    “既为庶人，如何还穿这等服色？”兀术懒洋洋地一指赵佶赵桓父子，“来人，与我剥去他二人龙袍。”

第827章：靖康之难

    传承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大宋朝步入了末路，赵佶赵桓顷刻间成了庶人，甚至连庶人都不如，龙袍被剥去，换上了金营中杂役所穿的粗布衣裳，又戴上手铐脚镣，与随同二帝前来金营的一众官员全都被囚禁了起来。

    从九五之尊跌落云端成为阶下囚，赵佶赵桓面如死灰，说什么愧对九泉之下的祖宗都是场面话，说到底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另外就是满心的惶恐，生怕和前辽最后一个皇帝耶律延禧一样，被金人俘获后囚禁了一阵，结果弄出个骑马不慎摔落跌死的结局。

    金人在汴京搜刮掳掠了有一段日子，整个京城已成了一座还有人口的废墟，而远在几百里外的应天府中，徐子桢的失踪让赵构手足无措了起来，汴京的一切事情都在最快的时间内被报送到他面前，二帝被俘自然也在情报中，赵构一直记得徐子桢告诉他的不要轻举妄动，但是眼下徐子桢不见了，他要是就这么呆在应天府什么都不做，恐怕要被天下人戳烂脊梁骨了。

    于是赵构断然下令，用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虎符开始调集整个河北路兵马，声明要解围汴京，拯救二帝。

    调集兵马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兀术的耳中，当天晚上金军中各级高层将领就讨论起了这事，最后兀术拍板，收兵北撤。

    兀术不敢冒险，眼下的大宋虽然积弱已久，但赵构要是调集完兵马把他们后路一断，他这支大军就有大麻烦，而且他现在人手不足，还无法对中原广大地区实行有效统治，倒不如先缓一缓，反正这次南征的目的已经达到，连宋人皇帝都俘来了，索性先回京复命了。

    金人军纪严整，军令一出很快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走之前又进汴京抓捕了一圈，右路军不留一人，分作两路回撤，一路押着太上皇赵佶和皇后帝姬妃嫔以及亲王皇孙驸马等，沿滑州北去；另一路押着现任皇帝赵桓太子赵谌赵氏宗室以及数名不愿屈服的官员，沿郑州而行。

    被金人掳走的还有在边境搜刮的大批金银钱财古董文物图籍礼器，和无数宫人内侍倡优工匠，另有百姓男女不下十万人，大宋朝廷内库积蓄被一扫而空，金军此次南侵给大宋朝带来了不可估量的伤害与破坏，时为靖康元年，史称“靖康之难”。

    赵佶赵桓爷俩现在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种下的因终究还是自己尝到了果，金人给他们上了一堂深刻的教育课，只是这课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而这时的徐子桢也同样欲哭无泪，护龙营的甄选已经完毕，所有人等全都被完颜宗德领去了一个地方，虽然徐子桢早就料到他们这拨人不会那么简单就能入宫，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不光进不了宫，甚至他们来的这地方破得连野猫都见不着。

    这里是片荒废的村落，左近有条干涸的小河，河床被春寒冻得象石头砌成的，油头粉面好奇地问完颜宗德这村怎么没人住，完颜宗德轻飘飘地说这里生过瘟疫，死绝了，把油头粉面惊得白脸更白，连徐子桢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见了鬼了，说好的大内高手宿舍楼呢？说好的高官厚禄呢？怎么跑这荒郊野外绝户村来落脚了？

    完颜宗德没再多说什么，他自有随身的护卫，选了间不算太破落的屋子打扫一下就住了进去，徐子桢和油头粉面互望一眼，也只得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徐子桢有点好奇，他来这里是有私心的，可油头粉面这样的公子哥怎么也能忍着？其他那些高手可是在知道要住在这破地方后就立刻走了近一半，现在他们这个护龙营只剩下了四十不到，哪还称得上是营，最多算个排了。

    夜深了，徐子桢怎么都睡不着，索性爬到屋顶坐着往远处看，那里影影绰绰一个巨大的轮廓正是大金国的皇城，这一刻徐子桢有种冲动，想溜进宫去一间间屋子寻找赵楦，可是他知道，这样寻找是不会有效果的，反而会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那里。

    来上京是他的一时冲动，他没告诉任何人，一是因为这是趟九死一生的旅程，没必要把别人拖累进来，二是他的身边已有了内奸，万一消息泄露，那九死一生就会变成必死无疑了。

    徐子桢心里很平静，为了一个赵楦而舍弃其他所有，或许在别人看来很不值，但他却不觉得，赵楦是他心中一个无人可替代的存在，就算为她死又如何？更何况他真不觉得自己会死，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后着，比如同样在会宁府的完颜泓及她的一大家子。

    村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徐子桢就这么坐在屋顶望着皇宫发着呆，却不知道这时的皇宫里正有件事在发生，一件大事——当今大金国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妹，出走了数月之久的公主完颜娇忽然回来了。

    广德殿是皇帝休息看书批折子的地方，平时晚上不会在这里，可是现在夜已经深了，里边却是灯火通明，一个中年汉子正端坐在上首，身上穿着件寻常的黄色袍子，相貌平常，但眼神深邃，正是当今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

    吴乞买的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看着面前一个据案大嚼的少女，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阿娇。

    阿娇和徐子桢一样，都是没和任何人说就离开了应天府，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回到了会宁府，也只比徐子桢晚到了几天而已，只不过她的外形比徐子桢好些，至少没那么脏，但这么多天的赶路着实把她饿坏了，这不一回来见到吴乞买的第一句话就是“皇帝哥哥，我饿！”

    “阿娇慢些吃，莫要噎着。”吴乞买屏退护卫和太监，整个殿中就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这个时候只有哥哥和妹妹，没有皇帝与公主之分。

    阿娇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道：“我宁愿噎死也不想饿死。”

    吴乞买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此番回来那徐子桢未派人送你么？”

    阿娇的手停了一下，瞥了一眼吴乞买道：“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他送？”

    “哦？”吴乞买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还回去么？”

    ……

    ps：回来了，一直在医院，家都没法回，实在愧对书友们。

第828章：柳泉的轻功

    一句话仿佛刺到了阿娇的痛处，她忽然扔掉手中正吃着的半只烧野鸡，气呼呼地说道：“这里才是我的家，我还回哪里去？难道还去看那混蛋的脸色不成？”

    阿娇出走这么久，其实她的行止都被金国密探掌握着，因此不用说都知道，这个混蛋说的就是收留她的徐子桢，吴乞买眉头一挑：“徐子桢欺负你了？”

    “他敢！”阿娇的娇蛮劲再现，顿了顿恨恨地道，“宋人朝廷腐朽不堪，宋人的百姓过的都什么苦日子，他自己也知道，我让他别和哥哥你作对，以他的本事来你这里当个侍郎都富裕，何必在赵家老七那里没名没分的还受憋屈，皇帝哥哥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吴乞买的眉头又松开了，笑吟吟地道：“这话说得很在理啊，我的小妹一点没说错，那徐子桢又是怎么说的呢？”

    “他个大木头大猪头大笨蛋大……大什么都好啦，总之他就是个混蛋，他不但没听我的劝，反而说我是金国公主，总归是帮着自己人说话，要不是看在干娘面子上就要赶我走了，哼！姑奶奶只是爱他的才，难不成还要看他脸色过日子不成？那破烂应天府怎么比得上咱们的会宁府？既然他不听我的，那就让他去死去死去死！”

    吴乞买哈哈大笑，拍了拍阿娇的脑袋安慰道：“既然他不识好人心就算了，将来我大金铁骑踏平宋境之日有他后悔的时候，好了好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好好歇一阵吧。”

    阿娇点了点头，还是一副气不顺的样子，门口进来个太监领她去歇息，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桌上又拿了个羊腿才走，看样子这些日子真把她饿惨了，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吴乞买并没有看见，当然，吴乞买的眼中也闪过同样的光芒，她也没看见。

    ……

    徐子桢快忍不住了，自从进了这**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这见鬼的护龙营连着好几天没事做，也不用操练也没人来给他们讲规矩，就是成天成天的发呆，完颜宗德倒是也在村里陪着他们，只是他那张脸很难见到笑容，象是谁都欠他几千两银子不还似的，因此也没人会闲到找他聊天。

    这几天里和徐子桢交集最多的就是油头粉面，护龙营里就俩副统领，尽管他们的外貌性格迥异，但无聊到一定时候还是扯起了家常，这天晚上徐子桢才知道油头粉面的真名叫柳泉，河北大名府人氏，据他说家里原是书香门第，可自己不爱读书爱练武，从小就遍访高人拜师学艺。

    徐子桢撇嘴道：“可你的本事也不咋样，就这还是遍访学来的？”

    柳泉当然记得两人初次比试时被徐子桢一脚踢下屋顶的事，他倒也不脸红，笑道：“小弟的拳脚自然不如三顺哥，不过若论闪躲腾挪轻身功夫，恐怕这营里还无人能胜得了我。”

    不就是会逃命么，说那么高大上，徐子桢心里鄙夷，脸上却一副羡慕的神情：“兄弟你真厉害，俺就不会，只能瞧别人高来低走的羡慕着。”

    柳泉道：“要不咱们这样，三顺哥你指点我几招拳脚，小弟教你轻功？”

    徐子桢心中一动，柳泉的轻功是不错，至少那身法就足够装逼的，可他知道轻功不是那么好学的，水琉璃曾跟他说过，要从小就练起才有所成，柳泉这么说估计只是想骗他的功夫，至于教他之类的估计是敷衍。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哈道：“俺没那天分，还是算了，有折腾的功夫还不如溜出去找点酒喝实在。”

    这话刚出口就见柳泉眼睛一亮：“三顺哥也好这口？要不小弟陪你一起去外头喝个痛快？”

    徐子桢迟疑道：“统领能让咱出去么？”

    “这会儿他估计都睡得跟死猪似的了，喝完咱就回，又不吵到他。”

    “好，走！”

    两个酒鬼一拍即合，借着夜色鬼鬼祟祟溜出了破屋，往远处的会宁府而去。

    徐子桢其实哪是想喝酒，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溜去城里探探路，老被关在这鬼地方也不是个事，早晚进宫去找人才是正经，当然他一个人去城里不合适，总得拉个人垫背才好。

    天已经很晚，月亮挂得老高，徐子桢到现在也不懂看日月辨时辰，只估计大概有晚上九点来钟的模样，他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时候会宁府的城门是不是还开着，要关了门那就白忙活了。

    柳泉的轻功果然了得，在这荒郊野外的田地里奔走如飞，徐子桢腿脚也算可以了，还是追不上，到后来柳泉索性抄住他胳膊奔起来，徐子桢一下就感觉自己象飞起来似的，简直爽翻，就是风从脖子钻进来有点受不了。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就来到了城外，不如所料，城门果然已经关了，徐子桢望着黑沉沉的城门有点郁闷，完，还探毛个路，只能回去歇了，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柳泉又抄起他胳膊来，说道：“三顺哥稳住了。”

    徐子桢还没说话，忽然觉得身子腾空而起，紧接着往城墙冲了过去，厚实坚硬的城砖离鼻尖越来越近，徐子桢差点都要叫出声来了，可柳泉脚尖在城砖狭窄的缝隙上一点，竟然贴着城墙往上蹿了起来，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徐子桢甚至有错觉自己变身成了个炮仗了，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稳稳的站在城上了。

    “俺的亲娘，兄弟你可差点吓死俺，不行快走吧，万一被守兵发现可没好。”徐子桢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蹦极他没少玩，可往上蹦得这么快的这还是头一回。

    柳泉嘿嘿一笑：“放心吧三顺哥，这块城头是个死角，没守兵。”说着话继续抄着徐子桢，往前跑了几步一翻身又窜下城墙另一边去。

    徐子桢是彻底服气了，赵楦和水琉璃的轻功都不错，可绝对没达到柳泉的水平，看来这小子没吹牛，别说护龙营了，就算是皇宫大内的高手都不见得有几个人比他牛逼的。

    柳泉带着他下了城墙，三拐两绕没走多远，眼前忽然变得一片灯火通明，徐子桢有点愣神，他没想到金国的夜生活也这么丰富，这都几点了，城里的街道上还开着那么多店，离他们最近的就是一家酒楼，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头杯觥交错吆五喝六的热闹劲。

第829章：当街刺杀

    会宁府就是金国国都上京，前些天那个所谓护龙营组建时徐子桢来过，但也只是白天，而且呆了没半天就出城去了那鸟不拉屎的**，都没好好逛一圈，他的思维一直有个误区，那就是金国崛起不久，所谓的国都最多就跟宋境内的某些县城相仿，可现在看来还是很繁华热闹的。

    柳泉见他发着呆，不禁笑道：“三顺哥是头回来会宁府？怎么样，比你老家那儿热闹不少吧？”

    徐子桢索性装作土条进城的样子，咂嘴道：“俺的亲娘，这都大半夜了还这么多人，敢情金人晚上都不睡觉么？”

    柳泉哈哈一笑，拉着他就往那酒楼里走去，嘴里说道：“这才什么时候就睡，走走走，这家酒楼的酒不错，咱哥俩好好喝几盅。”

    徐子桢奇道：“兄弟常来会宁府？”

    柳泉忽然变得有些支吾道：“来过几次，不算常来。”

    徐子桢不再多问，跟着他进了楼，门口自有伙计引着进去，一楼大厅早已坐了个满满当当，总算二楼角落还有个桌，两人也不挑，坐下后要了两壶酒几个小菜，伙计吆喝一声去下单，徐子桢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

    他俩半夜溜出来喝酒自然不能穿护龙营的制服，徐子桢打扮得土头土脑，柳泉倒是一表人才，穿得也骚包，看起来象是城里的有钱人带乡下来的穷亲戚见识大场面似的，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多时酒菜来了，柳泉给徐子桢倒了一满杯，端起自己的酒杯道：“三顺哥，从此你我乃是同袍，还望三顺哥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徐子桢笑呵呵地一饮而尽，龇牙咧嘴道，“够劲。”

    柳泉笑道：“上京酒楼多的是烈酒，要南边的米酒黄酒却是难得，三顺哥若是喝不惯小弟改日给你寻些来。”说完对徐子桢挤了挤眼。

    徐子桢愕然，但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寻来不是买来，不同的词自然是不同的意思，这小子估计不知道要上哪家偷去，不用说，又是仗着自己的轻功好，也不知这小子除了偷酒还干不干别的，瞧这张白脸怕是以前当采花贼的也未必。

    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远处一个巨大的轮廓潜伏在黑暗中，那就是金国的皇宫所在，徐子桢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嘴上和柳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视线却时不时地扫一眼那里。

    该怎么摸进去找赵楦呢？

    这个命题已经困扰了徐子桢好多天，本来他心中还隐隐有些看不起金国皇宫的意思，女真族崛起不过数年，他们的皇宫估计也就比地主老财家的院子大不了多少，可是现在却一改当初的轻视，因为他发现金人的皇宫即便比不上汴京赵家的，也小不到哪儿去。

    不过再怎么样徐子桢也没打消进宫去找人的念头，他孤人一人来到上京就没想过能轻松太平地回去，所以这也是他没惊动任何人的原因，他倒是想过把神机营调来帮忙，有卜汾汤伦何两两他们在成功率自然会高不少，可是他们现在正在帮着耶律大石开辟西域，小日子过得轻松惬意，何况从回鹘到上京千山万水的，一路上崇山峻岭急流险川，等他们到这儿估计该入秋了。

    面前柳泉忽然低声说道：“三顺哥，回去后赶紧睡觉，别让统领发现咱们溜出来过，不然挨棍子可不好玩，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出来。”

    徐子桢心中一动，对啊，那狗屁护龙营根本没人看着，要溜出来简直易如反掌，会宁府的城墙也没见守卫森严，柳泉不就随随便便翻了过去还没人发现么？

    妈的，索性就是个索性了！

    徐子桢下定了决心，既然护龙营不在宫里执勤，那这几天选个月黑风高的日子自个儿摸进宫里去就是了。

    刚转念到此，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整齐低沉的脚步声，接着楼下街上的喧哗竟然瞬间静止，徐子桢大奇，往窗口看去，只见窗边的几张桌边的食客吃着的说着的都停了下来，眼望着窗外不知看什么。

    徐子桢离窗也不远，干脆站起身往外看去，只见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数十骑骏马中护着一乘软轿，最头前是四块开道牌，上书“回避肃静”，旁边有认识的低声说道：“赫鲁大人每天都忙到这会儿才回，难怪圣眷甚隆，连国相都快被他比下去了。”

    另一人道：“那是自然，与南边打得正热闹，赫鲁大人这枢密使可不是最忙的么。”

    徐子桢恍然，这是金国的枢密使？难怪这排场了，不过话说回来，金人的排场比起大宋朝廷还差了不少，这要搁在宋境内，光一个巡抚出游就不止这些兵马随行了。

    他今天晚上出来只是踩点的，没打算节外生枝，别说路过的只是个枢密使，就算是吴乞买亲临也不关他鸟事，所以他看了一眼就打算坐下继续喝酒。

    可就在这时忽然变故陡生，街边一间已经打佯的店铺窗户忽然打开，一排弩箭扑面射来，走在头前的骑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翻几个。

    护卫反应极快，翻手抽出腰刀围住轿子，喝道：“保护大人，拿刺客！”

    砰砰几声响，那家店铺的窗子被撞开，十来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从里边鱼跃而出，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钢刀，腰里别着弓弩，边朝软轿杀来边喊道：“杀赫鲁！”

    徐子桢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金国的枢密使是重臣，要是能刺杀成功无疑能让大宋军队百姓士气大大提升，这伙刺客虽然人数不多，但赫鲁的护卫也同样不多。

    这些汉子没戴面巾，一个个脸上全都透着坚毅之色，闹市当街刺杀国之重臣，想必他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徐子桢心中暗叹，不知是哪路好汉，可惜就要为国捐躯了。

    护卫们也是军中精英，可是事发仓促，不及准备之下顿时被刺客砍翻了十几人，两名刺客的身法极快，已逼近到软轿边了，眼看刀尖就要捅进轿子，可就在这时忽然屋顶上一声呼哨，几面大网从天而降，网的边沿都挂着铅坠，精准快速地网住了几个刺客，那几个刺客大惊之下急用刀去割，可怎么都割不破，还在挣扎间护卫的长枪已到，隔着网一阵乱捅，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刺客瞬间化为了亡魂。

    另几个在外围掩护的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撤，可屋顶又出现了一队黑影，一阵弦响箭如雨下，剩余的几人无一幸免全都殒命。

    黑影对软轿躬身行了一礼后又瞬间消失不见，屋顶又再恢复到了安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徐子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背上已满是冷汗。

第830章：有古怪

    那些刺客身手利落攻守有度，而且出击的时机把握得很好，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些凭空出现的黑影更强，配合默契度高得惊人，徐子桢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没毛毛躁躁进宫找人，就连这大街上都有这样的暗哨，更别说皇宫大内了，到时候只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泉却端坐在那里浑不在意，见徐子桢神色不安还以为他吓到了，笑着低声安慰道：“隐卫虽多也只拿乱党反贼，咱们不过是溜出来喝个酒，又惹不到他们，三顺哥头回见着，以后就见多则不怪了。”

    徐子桢心里一动，柳泉对会宁府明的暗的似乎知道的不少，他顺势试探问道：“隐卫是什么来头？怎么不在宫里值守，跑这大街边屋顶上趴着也不嫌丢人么？”

    柳泉吓一跳：“哥哥你可莫乱说话，咱们头顶上指不定就有趴着的。”他顿了顿解释道，“大金国如今将小半个大宋都打下来了，宋人之中可不乏有脾气有能耐的，没事就三俩结伴的来上京，圣上要不小心着些可不危险么？隐卫不干别的，就在城里到处伏着捉拿宋人刺客，这不才一个来月就抓了不下百来人。”

    徐子桢默然无语，刚才柳泉带他进城时轻轻松松翻过城墙也没被人发现，当时他还颇有些小看这座所谓的金国国都，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外松内紧到如此地步，城墙是可以随便进，但进了城却没那么轻松，看来要进宫找人还得另外想办法。

    大街上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死人很快就被拖走，地上的血迹也已打扫干净，队列继续整齐有序的走了，那个枢密使赫鲁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要不是旁边几桌还在谈论着刚才的精彩之处，徐子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看花眼了。

    这一顿酒徐子桢喝得再无兴致，满脑子都是怎么混进宫去，那狗屁护龙营看样子也就是个摆设，也不知过些日子会被发配到哪个旮旯去，他越想越郁闷，想得脑瓜子生疼也没个好办法，倒是柳泉一杯接一杯喝得很爽，让徐子桢有些意外，这小白脸的酒量居然这么好。

    再热闹的街市也有冷清下来的时候，酒楼也要打烊了，徐子桢和柳泉会了酒钱回到城墙边，还是进来那个地方，柳泉照旧提着他踩着墙砖的缝隙施展轻功，三两下又翻了过去，徐子桢这回留了个心眼，默默将这个点记了下来，或许将来进城时能用得到，至于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象柳泉这么翻进来，到时候再说吧。

    回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三更时分，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照得地面亮堂堂的，徐子桢和柳泉悄悄回到住处，打了个手势刚要分开各自回屋，却听吱呀一声门扉开启，接着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二人将本统领的话当作耳旁风么？”

    徐子桢和柳泉互望一眼，尴尬地回过头，只见完颜宗德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两人后悔不已，酒喝多了就是误事，竟然忘了那里就是这小子的屋了，怎么就没从后边绕来，现在被他抓了个正着。

    完颜宗德缓步走过来，鼻子动了动，又冷冷地问道：“去喝酒了？”

    柳泉讪笑道：“那个……回统领大人，恰逢卑职母难之日，便斗胆约了金副统领去小酌了几杯。”

    徐子桢还在琢磨这个母难日是个什么鬼，却见完颜宗德沉吟了一下挥手道：“以后要喝酒来寻我，我屋里便有酒，不必如此偷摸出村。”说完回身进屋关上了门，再没多说半句。

    两人大感意外，瞪大眼睛又互望一眼，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平时大唱官腔，今天居然不责罚他们反倒还请他们去喝酒？难道这小子要改变管理风格走温柔路线了？

    第二天早上徐柳二人起得很晚，宿酒伤人，即便他们没醉也睡过了头，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奔出了屋，互看了一眼后同时急急奔去村中央一块用做演武场的空地。

    完颜宗德与其余护龙营成员都在，两人灰头土脸地过去，等着被训，可是完颜宗德竟然又没任何表示，只淡淡地让柳泉归队操练，徐子桢正要跟着过去，完颜宗德却对他说：“你且随我来，有人找。”

    徐子桢愕然，上京这地方还有我的熟人？居然能找这儿来？不过当他跟着完颜宗德去了他的屋里后才发现，还真是熟人，正是推荐他进护龙营的宏记大小姐完颜清。

    完颜清见他进屋笑吟吟地起身一礼，对完颜宗德道：“多谢统领大人。”

    完颜宗德点了点头回了出去，让徐子桢更是奇怪，问道：“大小姐你咋来了？你认识俺们统领？”

    完颜清道：“国师家的二公子文武全才名满上京，我怎会不识？只是交情不深，见过几次罢了，对了三顺，在此处可好？辛苦么？”

    徐子桢很想说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闲得太辛苦了，每天所谓的操练也就是在那片空地上站一个时辰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干，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闲的差，还特么是皇差。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感激道：“不苦不苦，这里好得很，还得多谢大小姐关照让俺得了这么个好差使，小人感激不尽。”

    完颜清道：“二公子与我说了，这些时日还未到用你们的时候，闲得很，不过再几日你们便有事忙了。”

    徐子桢一愣，难道完颜清知道什么内幕？他刚要追问，却听完颜清又道：“我已与二公子替你请了一日假，想请你去喝杯水酒。”

    “喝酒？”徐子桢吓一跳，完颜清什么意思，居然巴巴地亲自来这里找自己，为的只是喝酒？

    完颜清抿嘴一笑，意味深长：“我家小弟听说那次商队遇险一事后便央我请你见见，他想与你交个朋友，不知三顺你可愿意么？”

    徐子桢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护龙营真会有了不得的作用，以至于完颜清会拉下身段来结交自己这个乡巴佬？有古怪！

第831章：完颜涕赠刀

    但是不管怎么说，徐子桢能进这个暂时不知道干嘛用的护龙营好歹也是人家完颜大小姐推荐的，这份人情总是欠着的，所以徐子桢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喝酒是好事，再说完颜宗德也应了，怕什么。

    一辆马车就停在村口，另外还有一匹马，完颜清准备得很周到，总不能让徐子桢走着跟自己回去吧，让他跟自己坐一辆车里就更不合适了。

    车马朝着城里而去，路上闲着没事，完颜清掀开车帘和徐子桢边走边说着话，北方儿女不象江南姑娘，没那么多讲究，完颜清性子又爽朗，说到兴头上不时咯咯笑出声来，徐子桢也渐渐喜欢上了她的性格，不过也仅仅是性格，因为完颜清实在不好看，眼睛一大一小，皮肤略显粗糙，颧骨高高，鼻子倒是笔挺很好看，象是刀削出来似的。

    聊了一会儿后徐子桢终于知道了，今天原来是完颜清的小弟，也就是被徐子桢教训过的那个二世祖完颜涕的生辰，此外徐子桢也弄明白了母难日是什么意思，闹半天就是生日。

    从**到城里的路不算太长，昨天夜里徐子桢和柳泉用腿跑也没多久，更别说现在骑马坐车的了，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就已经到了城里。

    白天的会宁府和夜里的会宁府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看起来一派和平繁荣，但是徐子桢心里已经有了疙瘩，这样的繁荣之下不知道埋伏着多少带网子的高手，只要有人稍作妄动就会立刻被捕甚至横死街头，经过昨夜的事件徐子桢已经明白，大金国的都城外松内紧，可不是那么容易闹腾的。

    完颜清的家在会宁府城西，据她说整个城中最有身份最有钱的基本都聚居在这里，徐子桢一路走来也看到了，附近几条街几条巷里的人家无不是深宅大院朱门高墙，时不时的还有奢华富丽的马车经过。

    这里很多宅子都装修得异常奢华，有门钹镀金，有用楠木为门的，总之放眼望去大片暴发户，徐子桢不无恶意地想着，这特么就是个富人区啊，要是缺钱了来这里随便跳个院子摸摸都能捞一笔。

    不多时来到了完颜清家，也就是宏记的大本营，出乎徐子桢意料的是她家竟然很是简单朴素，就是寻常一座宅子，最多就是大些，大门只是两扇刷了黑漆的寻常木门，门外只三层台阶，连个拱门的石狮子都没有。

    完颜清见他愕然的神情象是猜到了他心里所想，轻笑道：“对我来说挣钱比挣面子重要，住得舒坦就行，何用那么好看。”

    徐子桢深以为然，给了个大拇指。

    完颜清这位大小姐一点没架子，从车上下来后亲自领着徐子桢进了门，引他往里而去，徐子桢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妞对自己好得有点出奇，事出反常即为妖，难道说她看上老子憨厚朴实的脸蛋了？这他妈不应该啊，昨天晚上喝多了照镜子还把自己给吓到了，完颜清的口味没那么重吧。

    来到正厅，完颜清请徐子桢落座，问下人：“少爷在何处，把他唤来。”

    下人嗫嚅道：“少爷一早就出去了，小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完颜清有些恼怒：“昨日与他说得好好的，今天要请恩人过府，这小子怎得如此不分轻重，我看他皮又痒了！”

    徐子桢讪讪的没法搭话，虽然自己对完颜涕的印象不咋的，可人家骂自己兄弟总不能捧场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冤枉啊，我是给恩人选谢礼的，姐姐你这么凶小心没人敢娶你，将来当个住家老姑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嬉皮笑脸的锦袍公子大步踏了进来，正是在太原被徐子桢修理过的完颜涕。

    完颜清柳眉一挑，森然道：“你说谁是老姑婆？”

    完颜涕显然对他这位姐姐很怂，慌忙赔笑道：“没有没有，姐姐这么漂亮哪会成姑婆……哎呀，这位就是姐姐念叨了好几日的三顺哥吧？久仰久仰，小弟完颜涕。”

    为了不让完颜清找他算账，完颜涕很聪明的转移了话题，一脸笑容地朝徐子桢深深一揖。

    完颜清忽然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什么念叨了好几日，说得自己跟什么似的。

    徐子桢也听出了不妥，更是觉得尴尬，赶紧起身还礼：“小人见过涕公子。”

    完颜涕一把扶住他，佯作不快道：“三顺哥这是打我脸，您是我家的大恩人，哪能这般客气。”

    徐子桢心里暗暗称奇，完颜涕在他心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没想到情商居然不低。

    完颜清也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说道：“你不是说选谢礼去的么，先让我看看丢不丢份。”

    完颜涕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得意道：“要说做生意动脑子我不如姐你，可淘换希罕物的本事姐你可不如我，不信你请三顺哥过目，看他喜欢不。”

    说着他捧起木盒打开销子轻轻掀开盒盖，一抹寒光扑面而来，逼得徐子桢眼睛不由自主眯了一下。

    “好刀！”

    徐子桢和完颜清同时惊呼了出来，完颜涕手里的木盒古朴雅致小巧玲珑，原以为是个印章镇纸之类的小物件，可没想到却是一把寒光闪闪古风盎然的短刀，徐子桢化名的金三顺身手高强，现在又入了新编的护龙营当了副统领，这样一份礼物既贴合了他的身份又不见庸俗，绝对是一件上乘的礼物。

    完颜涕一收笑容，认真地道：“宝刀赠英雄，还请三顺哥莫要嫌弃。”

    徐子桢不识古董，但也看得出这刀的价值绝非小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功不受禄，让他平白收这么件东西他真觉得烫手，他沉吟半晌说道：“俺是个粗人，清小姐涕公子有啥要俺做的还请明示。”

    完颜涕笑着将刀连盒子一起放到徐子桢手里，说道：“三顺哥言重了，小弟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徐子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木盒就这么平放在手掌中，也不收起也不放下。

    完颜涕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有点尴尬起来，求助般看向姐姐，完颜清干咳一声接过话头：“其实并非什么难事，只是我家想将商号开去汴京，想请三顺你日后帮衬一二。”

    徐子桢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瞪大眼睛道：“你……你说啥？”

第832章：熟人

    去汴京做生意？这妞脑子没毛病吧，那儿已经被糟蹋得……不对！

    徐子桢忽然反应过来，所谓的去汴京只是个说法，完颜清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去宋境做生意，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宋再怎么没落也是肥肉一块，可问题是这妞怎么会想到要走自己这条路，难不成她知道自己是谁了？这他妈不可能啊。

    “清小姐，你这……俺这辈子都没去过汴京，想帮衬可也无从帮起啊。”

    完颜清抿嘴一笑：“你现在帮不得可日后却未必，先不说这些了，小弟，酒菜齐备了么？”

    完颜涕道：“早齐活了，三顺哥请。”

    徐子桢一头雾水的坐了下来，完颜涕拍了拍手，酒水菜肴流水价送了进来，不多时将厅中那张大桌摆了个满满当当，徐子桢细一看，满桌的家禽野味海鲜，烹的煮的烤的烩的色香味俱佳，竟都是鲁菜。

    现在他不是徐子桢而是山东人金三顺，这桌菜显然就是为他而做，在这东北地界要做这么一桌鲁菜可绝非易事，这下他的心里愈发惊疑，这神神叨叨的姐弟俩马屁拍得这么响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决定再试探一次：“清小姐，你说让俺帮衬，可究竟怎么个帮衬法？莫说俺没去过汴京，就连生意也没做过，这……”

    完颜清笑眯眯的还是那句话：“日后便知，来来，试试这个，小弟你还不倒酒。”

    徐子桢一肚子的疑惑只能先收起，这妞鬼精得很，套话都套不出来，但是不得不说她做生意的套路与中原大不相同，至少她丝毫没有隐讳自己的需求，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这性子还是很坦荡率直的，就是为什么确定自己能帮得上她又不说，看来这里头还有什么秘密是不方便现在透露的。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徐子桢昨天晚上没吃饱，现在索性撇开疑惑甩开腮帮子大吃了起来，完颜清为了他这假冒山东人特地做了一桌山东菜，这份情还是该领的，而且她家厨子功夫了得，吃得他连连赞叹，他虽然不是山东人，但他那年代的北京城里山东厨子到处都有，鲁菜也没少吃过，因此这会儿随口点评几句倒也不至于穿帮。

    完颜姐弟在旁陪着喝酒陪着聊天，就是再也不提刚才的事了，这姐弟俩很有意思，姐姐完颜清知识面很广，从南到北各地风情鲜有不知，弟弟完颜涕则完全相反，什么都不懂，完颜清和徐子桢的对话他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赔着笑倒着酒，只和个小厮一般。

    一顿酒喝了一个多时辰，徐子桢对完颜清的印象已经是出奇的好，这妞似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人格魅力极强，谈笑间让人仿佛有种和多年老友相会的舒适感，徐子桢好一阵感慨，看来这家的聪明劲都生到了姐姐身上，完颜涕简直就是个浪费粮食的货。

    但是下午的时候他却不再这么想了，酒喝到了快过午时，徐子桢也有点微醺了，完颜清见好就收，请徐子桢去厢房休息下，但完颜涕却提出带“三顺哥”出去玩玩。

    徐子桢正想好好在会宁府转转熟悉一下地形，当然没有不应之理，于是跟着完颜涕出了门，这下徐子桢终于发现完颜涕的特长，那就是会玩，而且是真他妈会玩。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标准版的纨绔子弟，整个会宁府里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哪个地方的赌馆玩得大，哪个楼子的姐儿风骚漂亮，他全都门清，而且这小子对玩之一道无比精通，蹴鞠投壶遛鸟斗狗无一不会，甚至在场的没一人能玩得过他。

    这姐弟俩简直是完美组合，一个负责谈，一个负责玩，看来宏记的生意在他们这一代绝对能更上层楼，这次能平安回去的话以后自己的商号看来得和他们多合作合作才是。

    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完颜涕已经带徐子桢溜遍了大半个会宁府，能玩的好玩的一个没落，直到月上中天时才依依不舍的将徐子桢送回**，这时已经近三更了。

    完颜涕握着徐子桢的手道：“三顺哥，小弟总觉得似乎在哪儿曾见过你似的，这叫……哦对了，一见如故，以后咱哥俩可得多亲近亲近才是。”

    徐子桢暗笑，何止见过，连揍都揍过，他憋着笑咳嗽一声道：“是啊是啊，俺也觉得和涕公子挺热乎，回头有空再找你喝酒去，今天就先告辞了。”说完拱了拱手回进了村里。

    完颜涕走了，徐子桢回到屋里却怎么都睡不着，一来是今天玩嗨了，二来他心里始终想不明白，这姐弟俩对自己这么好究竟是图个什么。

    这份疑惑在徐子桢心里一直保留了很久，四天后的下午时分，完颜宗德忽然将护龙营所有人召集了起来。

    尽管已是初春，但风还是冷得刺骨，所有人聚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缩着脖子搓着手，眼望完颜宗德，这么多天闲着，难道说终于要正经入职了？每个人都目露兴奋之色。

    柳泉笑嘻嘻地凑过去问道：“统领，这是要带咱们入宫了么？”

    完颜宗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谁说入宫的？”

    “那这是……”

    “等着，过会有人来，你们小心看着，这便是你们的活。”

    所有人都愣了，有人来？要他们看着？护龙营不是该在宫里保护皇帝么？要不叫什么护龙营。

    完颜宗德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又回了进去，其余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研究了半天也不得要领，一个多时辰后果然有人来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来的是一队金兵，人不多，只有两百来人左右，在他们的队列中另有二十多人，衣衫褴褛神情憔悴，手脚套着镣铐，看装束打扮分明是宋人。

    徐子桢身体剧震，目瞪口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因为他在那二十多人里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他死活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的熟人——赵桓。

第833章：看守皇帝

    从徐子桢知道来的是这个年代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但是一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亲临其地和赵家父子面对面，二来他记得书上说赵佶赵桓是被关到一个叫五国城的地方的，那是个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据说冰天雪地寒冷之极，绝不是**这鸟样。

    “三顺，想什么呢？”一个声音惊醒了他，回头看去是柳泉，他的神情很轻松，抱着胳膊咬着根野草，纯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徐子桢回过神来，故作茫然道：“俺们不是护龙营么？怎么抓这么多囚犯来，难不成让俺们当牢头？”

    柳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不过瞧瞧这么大阵仗，统领又这么郑重其事召集咱们，我猜这些人的身份不简单。”

    废话，这是大宋两任皇帝，能简单么？

    徐子桢把这句话烂在了肚子里，又转头看去时，却见完颜宗德又出现了，而且难得的脸上挂起了笑容。

    柳泉奇道：“这棺材脸也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子桢道：“太阳没出来，是他熟人出来了。”

    一个金将从队列中行了出来，远远地就对完颜宗德伸出双臂，脸上同样满是笑容，两人相见互相给了个拥抱，接着叽里咕噜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徐子桢很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可一句都听不懂，他虽然从完颜昂那里学过些女真语，但也仅限于问候以及骂娘，这种长串整句的他可就抓了瞎。

    柳泉忽然冷笑一声道：“这帮孙子真能折腾。”

    徐子桢一怔：“咋了？”

    柳泉对赵佶赵桓努了努嘴：“这是大宋的两任官家，被他们南征掳来了。”

    徐子桢心里大喜，没想到柳泉居然听得懂女真话，这倒省了事，他脸上装出一副被吓道的神情道：“大宋的皇帝老爷？怎……怎么被他们掳来了？他们想干啥？”

    柳泉道：“还能干啥，说是过几天他们的皇帝祭天，右路军代元帅兀术要玩一出献俘，让这俩赵家皇帝行牵羊礼，以壮金军声威，狗屁声威，还不是兀术要邀功，想借这噱头让皇帝把他那代字给去了，正儿八经当右路军统帅么。”

    徐子桢恍然大悟，对了，这里确实不是五国城，赵家爷俩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等那个祭天仪式，到时候丢个人后再送走，然后就是关到死，可现在送这里来是几个意思，是过路还是就打算关这儿等祭天？

    他正琢磨着，柳泉忽然拉了他一下，抬头就见完颜宗德正招手叫他们。

    徐子桢收拾起胡思乱想，和柳泉快步走过去，完颜宗德对那金将道：“补乃兄，这便是小弟的两位副统领，金三顺，柳泉。”说完又对二人道，“这位乃右路军呼什烈部大统领补乃将军，还不见礼？”

    二人各自抱拳行礼：“金三顺（柳泉）见过呼什烈将军！”

    呼什烈补乃身材粗壮眼神凶狠，显然他对这两个看起来很平凡的南人没什么兴趣，只扫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对完颜宗德道：“真不知圣上是什么打算，放着这么多女真勇士不使，却找这些南人来看守宋人皇帝，难道不怕出事么？”

    这话他用的是汉语，徐子桢听明白了，他对呼什烈补乃的鄙夷眼神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句话，赵家爷俩真要交给他们看守？我草，让大宋高手看守被金国俘虏的大宋皇帝，吴乞买这心也太宽了，这么犯二的事都敢做？

    完颜宗德很快就做出了解释，笑道：“宋人之中所谓的江湖好手不少，他们的皇帝被抓来，怕是会有不少人来搭救，女真勇士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可祭天那日人多眼杂，还需他们宋人自己的高手才防得住，这便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者补乃兄可莫小觑了他们，这可都是国相大人亲自甄选的高手，又都是族中贵胄举荐，出不了岔子。”

    “哦？”呼什烈补乃又回头看了徐柳二人一眼，点头道，“这倒可以，谁也不敢押上全家性命来胡乱举荐。”

    呼什烈是女真诸姓之一，也是女真族中颇为骁勇善战的一个部落，补乃其人更是勇武过人，他征战沙场惯了，眼中只有能以一挡十甚至挡数十的才是勇士，而徐子桢和柳泉这种所谓的江湖高手则根本不入他法眼，因此只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在那里呼喝手下将囚犯押送入村。

    徐子桢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恍若无事的和柳泉一起叼着草根看着热闹。

    几个月没见赵桓而已，现在再次见面时徐子桢差点认不出来，那时候的赵桓初登帝位意气风发，而现在衣衫褴褛不说，更是瘦了好几圈，脸色憔悴眼神呆滞，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现在竟有半数都花白了。

    在他身旁的是他爹赵佶，这位史上名声赫赫的书画皇帝比赵桓更不堪，一头白发散乱飞舞，形容枯槁如半死人，从囚车上被押下来时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是旁边押送的金兵一把将他拎起才避免了摔倒在地。

    徐子桢心中暗叹一声，虽然他对这父子俩没什么好感，但毕竟都是宋人，何况赵桓曾对他还算不错，可回头想想大宋朝天下被糟践成这样，不就是他们爷俩弄出来的么，这也算是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吞了。

    囚车上的人挨个押了下来，被送进村里的各间破屋，徐子桢看着这些曾经牛逼烘烘不可一世的亲王世子朝中重臣，如今做了异族的俘虏，心里实在别扭，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正打算不再看，忽然瞥见车里下来一张熟悉的脸。

    秦桧？！

    徐子桢很快就醒悟过来，对啊，秦桧当然也会在，要不然日后怎么会在南宋朝堂上呼风唤雨数十年？还不是因为这次被俘后和金人达成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协议么？徐子桢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刀柄，为了避免让秦桧日后去祸害岳飞，现在要不要先宰了这王八蛋呢？

    天赐良机啊！

    ……

    真对不住，现在才更，明天白天再补一章。

第834章：风平浪静？

    杀还是不杀，这是个值得纠结的问题，但是在两秒钟后徐子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桧将来会祸乱朝堂，但徐子桢相信凭着自己这一年来的布局，将来的秦桧即便能回朝中为官不大会被重用，就算被重用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来，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活着回去，而活着回去的前提是现在得先夹紧尾巴。

    只不过徐子桢发现了一件事，昔日的秦桧一身傲骨，对大宋朝廷的求和行径十分不齿，可现在却象是变了个人，倒不是说形象变了，而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了变化，变得唯唯诺诺小心谨慎，就连看向身边的金兵时他的眼神都是畏缩的。

    徐子桢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一路上秦桧受到过什么待遇，金兵暴虐粗鲁，书上说从汴京掳走的妇女有三千四百多人，可到得会宁时只剩了一千九百多，其中部分是病死，而大半均为受虐致死，男人也好不到哪去，就算不会被奸污，但侮辱暴打是少不了的，秦桧又长得一表人才，放在徐子桢那年代就是个能让女生尖叫的欧巴，徐子桢不无恶意地想，也不知这王八蛋菊花保不保。

    “咦？这俩娘们儿长得不错，这帮丘八居然一路上没动手？奇怪。”

    柳泉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徐子桢的龌龊念头，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两个女人从车上下来，一个年纪大些，另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多，虽然没佩带什么饰物，衣衫也都已破烂得不象样，但从衣物的选料以做工不难看出她们曾经的身份该是很高贵的。

    这是郑皇后和朱皇后婆媳俩，徐子桢从她们下车的顺序就能猜得出来，心里不免又暗叹一声，两位皇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沿路吃了不知多少苦，金兵才不管她们的身份，甚至皇后的名头会让他们更有快感。

    接着下车的还有二十来个皇子以及官员，这些官员徐子桢见过，当初他为扳倒梁师成而大闹金銮殿时这些人都在，可惜当初的朝中重臣现在却连乞丐都不如。

    这些人眉眼间呆滞无生气，就象菜场里被一只只捉出笼子待宰的鸡，徐子桢再也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装作犯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反正他们这所谓的护龙营人手足够，不需要他和柳泉两个副统领去亲自值守。

    柳泉撇了撇嘴也回了屋，只是在转身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子桢的背影。

    徐子桢当然不会真的睡觉，而是躺在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金人皇帝要祭天他才刚刚知道，而且还有右路军兀术的献俘仪式，这是金国百姓的一大欢庆日，也是他做些什么事的好机会，另外，刚才呼什烈补乃与完颜宗德在外边说些什么他没听全，却听到了祭天献俘的具体日期——二月十二。

    徐子桢的心脏跳得很快，二月十二，也是兀术告诉他的吴乞买要纳赵楦为妃的日子。

    呵，吴乞买这货真会玩，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会把赵楦带着一起参加献俘，让赵楦看着自己的父兄戴着镣铐游街，晚上再和她洞房花烛，真要这样的话对赵楦不啻于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

    徐子桢不由得冷笑一声，按着他的英雄主义情怀，最痛快的莫过于在那天大肆破坏献俘仪式，当着吴乞买以及万千金**民的面将赵楦救出，再顺手把赵家爷俩也拉出苦海，可是他知道，这样的故事只能发生在小说里，如今可是在金国的老巢，他单枪匹马要做成什么事真比登天还难。

    他思来想去依旧不得要领，心里规划了无数办法，可是细细想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愁得他脑仁生疼了也想不出该怎么办。

    下午时分又有两批囚车送到，有皇子有驸马还有部分官员和赵佶赵桓的妃子，而徐子桢到这时才知道，这些“囚犯”并不是每人一间屋，而是十几人挤在一间，唯一享有特权的只是赵家父子二人，能和自己的皇后单独被关在一间破屋里。

    徐子桢已经领教了这鬼地方的苦，偏僻不说，这屋子也是各种残破，只有他们护龙营这些人住的勉强算是能遮风挡雨，而这些囚犯所住的地方就看不得了，赵佶赵桓所住的屋子还算好点，其他屋子有的甚至连屋顶都没了，只剩一圈残破的土墙而已。

    护龙营开始执行起了职责，三两结伴看守住了被俘来的大宋皇室及官员，而押送他们来的那几队金兵撤出了**，在村子外围驻扎了下来，算是第一重守卫。

    虽然住进了这么多人，可**照样安静得跟没人住似的，赵家皇室以及官员们象是丢了魂魄似的，乖乖呆在屋里，也不闹腾也不逃跑，连哭都没人哭一声，这一路受到的虐待已经让他们麻木了。

    徐子桢没有露面，虽然他改了模样，但不敢保证赵桓会不会认出他，一旦识破他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徐子桢赌不起，他身为副统领，不必亲自在门口值守，只需要调度好就行，再说实在不行还有柳泉能帮忙，反正完颜宗德也不管他。

    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七，离献俘祭天已经只有五天时间，这几天里再没有人被送来，**里一直保持了这百十个俘虏的人数，而每天也照样平静的过着，并没有出现什么人来救赵佶赵桓这两位皇帝。

    风平浪静。

    但是徐子桢却总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有些不对劲，可是至于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

    会宁府城中某酒楼，临窗一张桌边坐着一男一女，皆是皮帽棉袍金人百姓打扮，两人低头吃喝着，没人留意他们在低声交谈着。

    男的喝了一口酒，看似无意地用筷子点了点窗外，低声道：“我已收到消息，五日后金人会从这里出城。”

    女的微微皱眉，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外：“这里出城？阿骨打庙在城西，从这里走岂不绕路？况且这里商铺众多道路狭窄，若暗中设伏救人金狗极难围捕阻拦，你的消息真不真？”

    男的抬头一笑：“管他真不真，我又不打算在此处动手，管他那么多。”

第835章：活该

    这一男一女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而且长相也很普通，因此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如果徐子桢在旁边的话恐怕会惊得跳起来，因为这两人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而且这两人本来并不相识，可现在却同时出现在了会宁府。

    他们就是王中孚与林朝英。

    徐子桢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他们了，他早就提醒过王中孚让他早些离开汴京，可王中孚却不愿走，至于林朝英则是在汴京城破前就赶了过去，从此失去了消息，徐子桢也曾让天机营暗中寻找过他二人的踪迹，却始终未果，恐怕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王中孚和林朝英也很快就离开了那家酒楼，不知又去了哪里，而徐子桢则依然百无聊赖的每天窝在自己屋里。

    徐子桢没当过护卫，但是燕赵身为康王赵构的护卫头领，对小范围的防御业务还是很熟练的，凭他们的私交徐子桢也多少学了些东西，再说护龙营招收的都是江湖中的老手，根本不用他多说，只要安排下各人负责的区域即可，简单得很。

    这么一来他和柳泉成了整个**里最闲的人，完颜宗德都比他忙，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在忙什么，直到这天，二月十一晚上他出现了，并将徐子桢和柳泉招至他的屋里，面前摊开了一张路线图。

    “走城北？这是为啥？”徐子桢在看明白那张路线图后第一反应就是瞪大了眼睛，可是他的心里明镜似的，非常清楚金人要搞什么鬼。

    **在会宁府城南偏西，被关着的宋帝等人要被押去城西的金太祖庙，可路线图上非但没让他们从城外绕去，反而还要走城里兜一圈，徐子桢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招明着是让大宋皇室游街丢人，但实则金人想借此引出想营救赵家爷俩的大宋义士，而且这算得是阳谋，明知有陷阱还不得不跳，不可谓不毒。

    金国初立，又以雷霆之势灭了辽国及小半个大宋，金国的地界上不知有多少热血爱国之士潜伏着，这对金人来说都是隐藏的威胁，光光是一个河北路就有十几路义军，而素以抗击金军为主旨的天下会更是主力全在北方，不把这些威胁根除了吴乞买睡觉都睡不踏实。

    完颜宗德看了一眼徐子桢和柳泉：“尔等可记下了？”

    徐子桢点头：“记下了。”

    柳泉摸着下巴道：“这招不错，太祖庙那地方可没那么好劫人，这是逼着那些人在城里动手，可城里也不见得就比太祖庙好下手，高。”

    徐子桢深以为然，那天晚上酒楼外街中那一幕他到现在都没忘记，那些人潜伏在暗中来去无影，让人防不胜防，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经过不知多少次的训练磨合而成，任你是高手大侠，在他们的联手及那些渔网下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完颜宗德没再说什么，只是徐子桢总觉得这小子今天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有种……对了，怜悯，是一种怜悯的眼神，仿佛自己和柳泉将会遭遇到不测，徐子桢心中一动，好像想到了些什么，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和柳泉打了个招呼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还是养足精神的好，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觉也说不定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队金军来了，将**里关押着的赵佶等人全都提了出来。

    护龙营众人终于有了制服，只不过所有人在拿到手时都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拿到的只是一套寻常金军兵卒的军服而已，而且还居然都是半新不旧的，显然都是别人穿过的。

    有几人顿时炸了锅，叫嚷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咱们是六品武阶么，怎么穿这衣裳？不让干早些说，老子这就走。”

    完颜宗德居然又不在，柳泉站出来喝道：“吼什么，这都看不出么，上头是让咱们装成寻常小卒混着，难不成让你穿红戴绿再跟额头上贴个招牌——我是护卫？你就不怕被乱党先一阵暗器招呼了。”

    众人顿时释然，一阵哄笑后各自换了衣裳，徐子桢有些诧异，昨天完颜宗德并没有交代穿兵卒衣裳的事，可今天才一发生就被柳泉看出了用意，这脑子还真好使，按着徐子桢以往的脾气肯定会想办法拉拢他为自己所用，但这么一个人才却甘愿跑来给金人当奴才，可惜啊可惜。

    护龙营的所有人都是朝中各重臣推荐的，可以说哪怕互相不认识也多少都有些关系，而徐子桢和柳泉当这副统领也没人不满，一来他们的推荐人身份较高，二来护龙营的薪俸早已公开，副统领每月只比其他人多了二十两银子，却要担起更多责任，混江湖的都是人精，根本没人眼红这两个位置，所以这些天来众人都相处得很是和谐。

    小小风波就在一阵笑闹中过去了，所有人换好了衣服，和寻常兵士一样提了杆枪，腰间佩把刀，混在队伍中谁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赵佶等人被赶牲口似的赶上了一辆辆马车，护龙营众打散了分在各辆车边看守着，徐子桢和柳泉身为副统领，自然肩负起了最重要的责任，看守着赵佶与赵桓。

    车队辚辚而动，朝着会宁府而去，赵家爷俩形容枯槁眼神呆滞，仿佛连魂都丢了，就这么任由金人摆布，而其余大宋皇室宗亲及那些官员更为不堪，有几个已经瘫倒在地，最后还是被金兵提着丢上车去的，一问才知道，他们听说今天金国皇帝要祭天，以为他们将是祭品，才吓成这样。

    柳泉依旧吊儿郎当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宋人这般丑态似乎没让他有什么不快，徐子桢当然也不会表现出异常，只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如今的大宋朝从皇帝到臣子全都忘了骨气是什么，而那些忠君爱国铁骨铮铮的忠臣良将则反受排挤难以出头，赵佶赵桓弄到今天这地步怪不得别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活该。

    妈的，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得把赵构看紧些，绝不能让他也变成这样的怂货。

    徐子桢又看了一眼身边车里的赵桓，心里这么想着。

第836章：牛车游街

    车队来到城门时停了下来，赵氏皇族及百官被赶牲口似的赶下了车，接着又赶牲口似的赶上了另一拨车，只不过这回是牛车，而且是带着木制笼子的牛车。

    城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象看希罕物一般看着被木笼子囚着的那几十人，赵佶赵桓经过这一路的折磨已经麻木了，就这么呆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任人看着。

    徐子桢没有去看这爷俩的悲惨模样，刚才从**过来的一路上地势平坦开阔，就算有人要来劫囚也不会选在那种地方，和金人的骑兵赛跑？那是找死！所以真正要着紧的地方该从这个城门口算起。

    在他看来有没有人来救赵佶赵桓父子根本不关他屁事，更何况他非常清楚，按照历史走线来看这爷俩这辈子是不可能活着回宋境的了，所以徐子桢看似眼神四处踅摸，并不是在搜索嫌疑人，而是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要救赵楦。

    赵楦才是他此次深入金国腹地的唯一目的，可是他凭着一腔热血与冲动来到这里后却傻了眼，金人的发展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么落后，会宁府不是寻常县城般破烂，而是繁荣程度堪与应天府大名府之类一拼，皇宫他还没去过，但是这些天已经从柳泉口中得知，那里的禁卫有多森严，就连他这样的轻功高手也只溜进去过一两次而已。

    柳泉的话不一定是真，但皇宫的守卫之严却肯定不假，所以徐子桢就把眼光放在了这次的祭天大典上，他知道，要救赵楦的话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可是这该死的机会究竟在哪呢，是在城南？城北？又或是阿骨打庙，徐子桢怎么都不得要领，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着看有没有一个机会。

    牛车的速度比马车慢了不知多少，一众宋俘就以这样的速度朝城中行去，每辆车边各有五名金兵护着，算下来也只是一百多人，真要有人来劫囚的话这些金兵绝对不够看，只是徐子桢知道，这一百多人里有一半是他护龙营中的高手，来劫人的要是不知底细多半会吃亏。

    也不知天下会的人这次要不要来凑这热闹，徐子桢刚转出这个念头，忽然听见车队后方一阵喧哗。

    徐子桢扭头往后边看去，却见一队骑兵沿着牛车两侧插上，呈左右护住了车队，徐子桢有些奇怪，今天的安排怎么看都象是金国皇帝在勾引大宋的义士高手们来送死，可这会儿又弄这么一队骑兵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到这里，忽然一个年轻的金将骑着匹纯白的骏马缓缓而来，这员金将唇红齿白英俊儒雅，胯下战马的得胜勾上挂着一杆银色的长枪，看起来威风凛凛仪表非凡，才一出场就惹得旁边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一阵脸红心跳。

    徐子桢的心也跳了，而且跳得很厉害，因为这员金将竟然是他曾经的结义兄弟——柳风随。

    就在他短暂发呆之时，身边一个兵士凑了过来，低声道：“副统领，这位是张大人，随咱们一同护送车队前往太祖庙的。”

    张大人？看来他恢复本名张节了。

    徐子桢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寻常小卒，不能去和柳风随行礼相见，况且他也不想去，柳风随对他太熟悉了，就怕见面之下露出马脚。

    柳风随领着八名随骑走到了队列前端，只听沿途百姓低声议论：“听说这就是头一个冲入汴京城门的，不过可惜是个南人，这等头功没让咱们的勇士得去。”

    “嗤，咱们的勇士那叫聪明，让南人冲在前头送死，只不过这小子运气好些罢了。”

    “我看这小子的运气还不止如此，这车队让他领头，难不成这些人就是他俘来的？”

    “呵，那可有意思啊，南人俘来了他们自己的皇帝，还在咱们跟前这么耀武扬威的。”

    金国国内百姓并不叫大宋人士为宋人，而是习惯称之为南人，徐子桢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偷偷看了一眼柳风随，却见他依旧意气风发，似乎底下的议论与他无关似的。

    这小子又长进了。

    徐子桢暗赞了一声，收拾起心思做起了他的本职，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可忽然他发现了一件事，柳泉不见了。

    嗯？这小子什么时候开溜的？徐子桢大为诧异，也暗暗有些恼火，虽然他早就猜到柳泉和他一样似乎也不是全心全意来做这个护卫，可徐子桢到现在也没看透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因为从进了**后柳泉除了带他进城喝了顿酒之外就再没出过村子，难道说他也在等什么机会不成？

    车队依旧缓缓前行着，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会宁府作为金国上京，人口并不比大宋几个主要州府的少，本来牛车就走得慢，现在街道越来越拥挤，就更是走得如龟爬了，徐子桢他们倒还好，但柳风随带来的那队骑兵却受不了这么慢了。

    一个随从低声与柳风随耳语了几句，柳风随扭头看了一眼车队，微皱着眉头道：“我等先行？若是出些意外凭这点人口可够么？”

    那随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徐子桢猜他在告诉柳风随这街上有暗哨，让他不必担心之类的。

    果然，柳风随听完后点了点头，勒马便行。

    那随从来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道：“这儿就劳烦护龙营的兄弟了，咱们太祖庙见。”

    徐子桢点点头：“好说。”

    “驾！”

    柳风随率他的骑兵分开人群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徐子桢也松了口气，柳风随先走也好，省得老在自己眼前晃悠，说不定就认出自己来。

    他一回头却吓了一跳，因为柳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就在自己的身后。

    “卧……”徐子桢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粗话，话到嘴边改口道，“俺咋刚没见你，这当口你还敢走神。”

    柳泉嘿嘿一笑：“人有三急嘛。”

    徐子桢没再追问，转过头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心里却惊疑不定，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他眼花，因为他发现柳泉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气。

第837章：试探？

    这份疑惑在徐子桢心里只是一闪而过，柳泉爱杀谁杀谁，跟他没半毛钱关系，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能不能找机会接近吴乞买。

    不错，就是接近当今大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

    今天就是二月十二，是吴乞买率众臣祭天的日子，但还是他要纳赵楦为妃的日子，这些天里徐子桢已经想得很清楚，偌大个皇宫里要找到赵楦并救出她来简直难如登天，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接近吴乞买，哪怕只是让他在自己的视线内，就有机会找到赵楦。

    其实谁都知道，纳妃只是个好听些的说法，大金国皇帝绝不会纳一个外族人为妃，赵楦落到他手里只有为奴的命，命好点是在宫里为奴，若是吴乞买不高兴了随便将他丢给谁都可能，连大宋都城都破了，皇帝都掳来了，她这个帝姬又有什么价值？无非就是姿色过人让吴乞买动了心而已。

    这只是普通人的想法，徐子桢却知道没这么简单，兀术没和他明说，但是不管怎么看这都象是个局，吴乞买在用赵楦当饵诱他上钩，这话看起来可笑，因为他徐子桢无职无衔哪值得金国皇帝这么费心，可徐子桢却认为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不管吴乞买是不是真的打算把他诱来，他都来了，因为他不能不管。

    车队还在缓缓动着，徐子桢走动间感受着小腿边绑着的那把匕首，眼睛四处观察着。

    前些天当完颜清完颜涕将这把匕首送给他时他还莫名其妙，可当赵佶赵桓被押到**时他就恍然大悟了，完颜兄妹早就收到消息，大宋皇帝将被押到会宁府，也会由他们这狗屁护龙营看守，而徐子桢这个副统领当然会和赵家皇室以及那些宋臣打交道了，不用自己多做什么，只要平日里对他们给点好脸色再稍微多加照顾些，那些宋俘就会感恩戴德了。

    可是完颜清凭什么认为他们这些人里还有人能回到汴京，而自己将来还能凭这点恩情让他们卖面子给宏记去汴京做生意？难道那妞有别的内幕？也对，毕竟她妈是个公主，多少有点消息的。

    徐子桢想得脑瓜子又疼了，索性不再去想，这些天他根本没怎么出现，完颜清的嘱托他全然没放在心上，反正这些人里就算有能回去的，也只有一个秦桧能有点交往价值，可是他又不敢在秦桧面前露脸，这可是历史上第一奸相，不是简单人物，被他识破身份可就麻烦大了。

    在近一个时辰后车队才走过半座城来到城北，一路上除了太平还是太平，街边还是只有兴奋看热闹的金国百姓，徐子桢却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依旧不停地扫向身周，这副做派倒是极为符合他现在的统领身份。

    难道老子猜错了？还是说这爷俩人品太差没人肯来救他们？

    徐子桢正腹诽着，猛的听到轰然一声巨响，街边一间店铺楼上忽然炸出一团火光，瓦片窗棂的碎片漫天飞，夹杂着黑烟与灰尘往街上密集的人群中撒落，惊呼声四起，看热闹的百姓哪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惊慌之下急忙逃窜避走。

    随车同行的金兵领队刚要呼喝，但不知从哪飞来一支长箭正中咽喉，当即摔落马下，紧接着街边几间店铺二楼的窗子忽然被撞开，十几条身影从楼上飞出，直扑街道中央的那队牛车。

    妈的，怎么说来就来？

    徐子桢暗骂一声，急忙拔出腰刀，眼睛四下梭巡着寻找开溜的路线，赵佶赵桓会不会被救走不关他事，正经的自己别受伤才是。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柳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顺哥莫慌，护车的可不止咱们。”

    徐子桢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干笑一声：“俺倒是忘了，还有……啊不好！”

    话音未落，一把快刀已经劈了过来，徐子桢忙不迭避开，顺势一脚踢了出去，骂道：“娘的，那些人咋还不出来？”

    柳泉也没闲着，惊慌失措地躲着两人夹攻，骂道：“我他妈哪知道。”

    他们原先想着的是那天晚上酒楼里看到的那些拿渔网逮人的黑影，这条街道也正是那天他们喝酒的地方，可没想到人家的刀都劈鼻子尖了，那些人还是没出现，这不得不让他们傻了眼。

    难道今天这场危机真得靠他们这护龙营来解了不成？

    徐子桢暗骂坑爹，赵佶赵桓爷俩是救不走的，这一点历史书上都写明白了，眼下这些人是白来的了，徐子桢真不想跟他们动手，可这伙人也是死脑筋，上来就往死里招呼，要不是他反应快身手好，怕是早就横尸当场了。

    而这时候隐藏着的护龙营就体现出价值了，来劫囚车的这伙人也许是大意了，根本没想到护车的这些寻常兵卒会有这么高强的身手，甫一接触下除了开始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伤到几人，可很快局势就扭转了过来。

    接连几声惨叫后已有几人倒在血泊中，其余人一惊之下急速回拢，为首几人互望一眼，忽然齐齐掉头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

    刚才那声爆炸已引得街上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人挤人人踩人，那些企图劫囚车的汉子都是金人打扮，往人堆里一钻只要扔了刀就行，连神仙都找不出他们来。

    徐子桢及时踏上一辆牛车，喝道：“别追了，护着车要紧！”

    带队的金将死了，这里就属徐子桢和柳泉最大，那些金兵迟疑了一下都停下了脚步，再说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真追，街上乱成这样，护住车队才要紧，至于护龙营众人更不会追了，他们都是高手，而高手都是惜命的，万一追上去中了对方的埋伏就亏大了。

    车队继续开动，护车的金兵分出十几人来头前开道，他们也顾不得再游街了，只想赶紧把这些俘虏送去太祖庙，再说街上乱成这样，谁还有心思看俘虏？

    这一场短暂的战斗以对方丢下五条性命结束，而金兵方除了一开始被冷箭射死的那个领队外，护龙营及众金兵一个未死。

    徐子桢继续跟在车边，有点心神不定，这些人的身手也太次了，除了气势凶点之外完全不经看。

    这特么不应该啊，难道说这批人只是试探？

第838章：牵羊礼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徐子桢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从刚才那一次遇袭起到城外，这短短十几里路中又遭遇到了几次袭击，每次的声势都颇大，可却又没捞到什么就仓皇退走。

    可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增援赶来，依旧是他们这队百来个人护着囚车，似乎金国上层对他们这支护龙营有着绝对信心。

    徐子桢察觉到了不对劲，柳泉却还是吊儿郎当的不以为然，每次遇袭他也并不冲上前，只护着身边赵桓的车而已。

    “柳兄弟，这么乱法上头怎么不加派些人手来给俺们啊，都快撑不住了。”徐子桢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柳泉嗤笑道：“三顺哥莫慌，这些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暗里那些高手不屑出现罢了，你看着吧，若是他们真有厉害角色出现，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徐子桢并不意外，柳泉也看出对方有试探的意思，或许真正的大行动还在后头，但是他对这话却不以为然，刚才试探归试探，可情形还是有点危险的，至少车队护卫在几次冲击中已经折损了十几人，连护龙营都有两人不小心挂了彩，而就在他和柳泉抱怨的同时，太祖庙前正有人在讨论这事。

    “赫鲁大人，听闻城内已有五起劫车事起，你这枢密使倒是坐得实在，怎不加派些人手，就不怕出些什么意外么？”

    说这话的是个中年人，脸上带着笑容，坐在他身边的正是那次徐子桢见到过被刺杀的对象，金国枢密使完颜赫鲁。

    赫鲁道：“区区跳梁小丑，不过是来扰人视听的，理他作甚，斡本贤弟难道还不知是谁有这心思么？”

    斡本哈哈一笑没再说话，倒是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少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

    在出城后又行了片刻后，太祖庙终于到了。

    一拨又一拨的劫囚弄得他筋疲力尽，让他心里暗骂，这折腾的不是金人而是自己，万一自己不小心受伤呆会还怎么去找人救人？真特么坑爹。

    太祖庙外早已布满了金军，盔明甲亮刀枪森森，徐子桢也长长松了口气，不过护龙营的职责所在，他还得继续跟着车。

    车队被放了进去，徐子桢偷偷地抬眼四顾，他不得不小心些，这里是金国的老窝，而且今天整个金国上层都在，其中不乏见过他的，太祖庙前的祭天祭祖仪式显然已经完成，庙前搭起了高台，一众金国官员已然端坐其上，而在正中央则是一顶黄罗伞盖，下面坐着的是身穿龙袍的金国皇帝。

    徐子桢眼神微微一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国皇帝，也就是金太宗完颜晟，女真名吴乞买。

    吴乞买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但眼中神威凛然，气势非凡，徐子桢对这个皇帝没什么好印象，因为金国大举南侵正是在他的计划指挥下进行的，另外，赵楦就是被他掳来的。

    徐子桢押着囚车缓缓朝前走去，脑子里飞速转着，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营救赵楦，甚至连见她一面都……

    刚想到这里，徐子桢忽然间眼神一滞，不敢置信地看向高台上，只见一个盛装女子在两名金兵的护送下带到了台上，接着竟然坐到了吴乞买的身边，而那个盛装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朝思暮想要营救的赵楦。

    许多天不见，赵楦瘦了很多，神情也憔悴之极，她的眼神不再象以往那么灵动，而是变得有些呆滞，那两名金兵将她带到哪里她就走到哪里，一点都没有反抗或是不甘，就连坐到吴乞买身边也全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她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而她已经彻底认命了一般。

    “咳咳……”一声轻咳将徐子桢惊醒，柳泉低声道，“三顺哥，小心脚下。”

    徐子桢回过神来，强笑道：“那个是皇后吧？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长这么标致的。”

    柳泉笑了笑算是回应，却没再说话，但是看样子也认可了徐子桢刚才发呆的理由。

    徐子桢暗松了口气，还好有柳泉提醒，自己差点就露馅，而这时车队也停了下来。

    车队停下是为了进行接下来的一项仪式，也就是今天的重头戏——献俘。

    金人的献俘仪式很具有他们的民族特色，被称作牵羊礼，就是将俘虏上衣剥去，让他们赤着上身光着脚，身上仅披一张羊皮并被人牵行着，是对俘虏极大的侮辱。

    赵佶赵桓及众皇室和官员被赶牲口似的赶下了车，金兵粗暴地剥去他们的衣衫，给他们脖子上套上草绳，象牵牲口一般拖拽着往高台前走去，赵佶赵桓根本没有反抗，只垂头丧气地任由金兵摆布，身后众官员也全都如此，就连徐子桢曾高看一眼的秦桧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微微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台上的赵楦神情也没任何变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台下被牵行着的不是他的父兄而真是一群绵羊，徐子桢的心里一痛，他能懂赵楦的心情，当她被自己的父亲兄长以献礼求和的方式送给金人时，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吴乞买靠坐在高大宽敞的龙椅上，一只胳膊支着下颚，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众金国官员也在底下低声笑谈着，并不时用轻蔑的眼光看向台下游行的宋人皇帝与官员。

    徐子桢来自后世，再加上对这俩皇帝本就不感冒，因此倒还没多大反应，可他并不知道，在远处某座大殿的顶上有几双眼睛正充满怒火看着这边。

    “混蛋，我要杀了这帮金狗！”

    “林姑娘莫急，还未到合适的时机。”

    “还得等多久？姑奶奶等不及了！”

    “快了，马三已经……咦？那边怎的起火了？”

    “呀，真起火了，难道还有别人来救咱们官家么？”

    不光这边暗中潜伏着的王中孚与林朝英看见了，太祖庙前几乎人人都看见了，在庙后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冒起了滚滚浓烟。

    浓烟惹得太庙前一阵骚乱，吴乞买并没有多大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这场火在他意料之内一般，而其他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国相撒改轻咳一声，喝道：“来人，护住庙外。”

第839章：绝对死不得

    随着一声令下，太祖庙前数队金兵往来穿插前往庙外四周，皇帝祭天非同小可，虽然这附近数里内早已被禁军严密守卫着，但是庙后那场火来得古怪，不得不提防些。

    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连刚起了个头的牵羊礼也被迫停了下来，太祖庙前偌大个广场上只有禁军们急匆匆的脚步声。

    徐子桢也回过了神来，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赵楦身上，幸好他混在牵羊礼队中，没人留意他，不然以他这直勾勾的目光非穿帮不可，他收回目光，顺势在高台上扫了一眼，刚才离得远了看不清，现在却一个不落全在他眼里。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他没见过，不过穿个龙袍坐在最中央的不用猜都知道，在他左右分别坐着两人，一个他认识，就是现在下令的国相撒改，而另一侧是个和撒改相仿年纪的金人，神采奕奕气势不凡，徐子桢不认识他，但是看眉眼似乎与完颜宗德依稀有些相似，再加上凭他的位置可以猜测应该就是国师完颜蓟。

    看到完颜蓟时徐子桢不免联想到了完颜泓，那个假扮姐儿来勾引他的长腿漂亮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火铳送到完颜蓟手里，可惜自己恐怕看不到他们的大计施行了。

    徐子桢对完颜泓并没有什么想法，相反他对完颜蓟一直都记在心里，因为扈三娘当初就是被他的兄弟害得家破人亡孩子早幺的，徐子桢在知道这事后就决定要报这个仇，当初把火铳交给完颜泓时他就没安好心，完颜蓟有野心有实力，如今又有了火铳，哪还肯继续居于人下？

    完颜蓟不知道人群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依然浑不在意的与身旁一人低声笑谈着什么，仿佛现场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似的，那个和他谈着话的是勃极烈斡本，汉名完颜宗干，徐子桢不认识他，视线一扫而过，倒是在他身后两个孩童身上停了一下。

    那两个孩子俱都不过十来岁光景，左边一个稍大些的微簇着眉头在思忖着什么，右边那个小些的则正四处观望，眼神带着兴奋之色，象在找着什么似的，徐子桢好奇起来，眼下的情形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可这俩孩子看样子也都发现了？

    斡本身边就是枢密使赫鲁，徐子桢也不认识，只知道坐在那位置的必是重臣，不说别的，就说撒改这一番调兵，场内大多数禁卫全都赶往了外围，如今只有皇帝吴乞买以及少数几个臣子身后站着护卫，而赫鲁就是为数不多还有人护着的之一。

    今天这场祭天仪式金国朝廷几乎所有官员都来了，只是徐子桢没见到兀术，这让他有点奇怪，难道他还在北返的路上？可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又是邀功的大好机会，他不可能不来啊。

    说实话徐子桢到现在还在纠结着，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多疑点，先是吴乞买为什么要纳赵楦，金国如日中天，堂堂金帝完全没必要纳一个亡国公主为妃，另外，兀术为什么要把这消息告诉他，这是徐子桢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的事，还有就是这护龙营的建立也是蹊跷之极，既然保护的是宋人皇帝不被救走，那为什么又要弄一堆宋人当这个差？

    这一大堆事压在徐子桢心里象个被打死了的绳结，怎么都解不开，不过也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这次救赵楦未必没有机会，因为这个看似铁桶般的会宁府中有另外一股势力在谋划着什么，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而且他也想通了，原来是一腔热血冲动而来，但是现在他已不是孤家寡人，家里有娇妻盼他回去，而且算算时日自己也快当爹了，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吧？

    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队人马，那是押送赵佶赵桓北上的柳风随及他的十几名亲兵，现在正列队等候着皇帝的封赏，徐子桢扫了一眼，心中无声地笑了笑，不光是自己的妻儿，还有早早布下的那些棋，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所以，绝对死不得。

    正想到这里时忽然听到一声厉喝：“误国奸臣，取尔狗命！”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徐子桢猛然一惊，急转头看去时就见赫鲁身后一名护卫竟然从怀中摸出一把火铳来，对准赫鲁后脑就是一枪，火铳本就威力大，又何况是这么近距离开枪，赫鲁未及提防当即毙命，尸身栽倒在地，红的白的糊了旁边斡本一头一脸。

    今天是祭天大典，在场的护卫本来不少，但是庙外出现异状临时将场中护卫调走了不少，谁都想不到刺杀就在身边，而且就算有人发现也来不及赶过来阻止。

    顿时惊呼声四起，斡本更是被吓傻了似的，坐在那里动都不动，反是他身后两个孩童反应几快，几乎同时扑向那个护卫，嘴里喝道：“抓刺客！”

    那护卫一击命中闪身就要走，可还是稍慢了一拍，居然被那两个孩童缠住手脚，只差了这么一点，四周为数不多的护卫已迅速围上。

    “啊！”

    “哼！”

    两声痛哼响起，那两个孩童被刺客倒踢了出去，可是他已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四周已被团团围住，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反手抽出腰刀往颈中一抹，鲜血飞溅下立时殒命。

    这一变故如兔起鹘落转瞬即逝，在场众人大半都没反应过来，堂堂枢密使赫鲁就被刺杀当场，火铳的威力岂可小视，他的后脑被轰得稀烂，脸都被炸得鼓了出来，已没了人形。

    徐子桢也被惊到了，只是他刚抬起头却无意中发现身边柳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而寒芒的目标竟赫然是不远处的柳风随。

    不好！

    这两个字刚从他心里冒出来，就见柳泉身形一闪快如闪电般朝柳风随掠去，手中寒光乍现，那是一柄雪亮的短刀。

    “忘祖背义的畜生，纳命来！”

    ……

    又病了，刚恢复些，这把老骨头还是缺少锻炼，赔罪先，明天下午再补一章来。

第840章：太祖庙前的大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正集中在死去的赫鲁以及那个刺客身上，谁都没有料到这里又出现变故，柳泉的轻功在此刻完全彰显，竟快得如一阵风般，倏忽间就已来到柳风随面前，明晃晃的刀尖已在眼前。

    徐子桢大惊失色，险些脱口而出一声小心，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下，只能咬着牙看着这一切发生。

    柳风随的感官很灵敏，他的目光同样被吸引到了赫鲁身上，但还是在短刀临近身前时扭回了头，顿时和柳泉打了个照面，可他脸上却瞬间布满惊愕，甚至忘了躲避，也就是这瞬间的失神，短刀已深深刺入他右胸，几没至柄。

    一声闷哼响起，柳泉见未刺中要害，还待拔刀再刺，但柳风随却拼尽最后的力气奋起一脚将柳泉踢得倒飞了出去，短刀也因此被带得离体，鲜血如注般喷洒，柳风随身体一晃栽倒在地，在他倒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担忧之色。

    “抓刺客！”

    惊呼声又在这一头响起，柳风随的亲兵们又惊又怒扑向柳泉，可是柳风随那一脚却好巧不巧地将柳泉踢到了广场边围观的闲散人群中，柳泉眼见再无机会补上致命一击，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要朝庙外跃去。

    一支羽箭突然如流星般飞至，正中柳泉后背，他身体一震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急伸手反到身后扳住那箭，一咬牙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箭，他看也不看将箭丢下，脚下使力腾空而起，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徐子桢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一个粗壮汉子，那也是他护龙营中人，而且只是营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色，平日里沉闷木讷，可没想到箭术这么了得。

    另外让他诧异的是柳泉居然会潜伏得这么深，躲到护龙营里当副统领，为的难道只是刺杀柳风随？这为的是什么？

    不对，柳泉，柳风随……他们同姓，还有柳风随在见到柳泉时那短暂的惊愕，再加上柳泉刺杀前那句话——“忘祖背义”。

    徐子桢瞬间满背冷汗，答案呼之欲出，柳风随本姓张，但是当初为了避祸改了他外祖母家的姓，那么柳泉就是他表弟，为了他这个叛国逆贼不惜远赴千里之外来刺杀？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震惊，又一幕变故出现了，高台上坐着的一众金人官员的那些护卫突然有近半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火铳来，对着身前的官员就是一枪，只听砰砰连响，顿时有十几人倒在血泊中，死状惨烈。

    这下终于炸了锅，剩下的那些金人乱作了一团，武将还好些，都在第一时间拔出武器警惕地四顾，而那些文官则吓得乱滚带爬逃下了高台，生怕下一秒那要命的火器就会在自己脑后来上一枪。

    徐子桢只觉肾上腺素急剧上升，现在太祖庙前乱成这样，简直是天赐良机，自己距离高台不算远，如果这时窜上台去将赵楦抢了就走未必会有人顾得上他，因为这个时候护卫们只会在乎皇帝的性命，其他都不重要，可是这个念头才刚起，理智就压制住了他的冲动，因为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今天这场混乱很不对劲，皇帝祭天大典不是儿戏，这样的大乱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出现？

    一直风轻云淡的吴乞买终于动了，在刚才赫鲁遇刺时已有几十名护卫在第一时间围在他身周，这时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推开身前护卫，扫了一眼现场，冷声喝道：“斡本何在？！”

    徐子桢已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意外了，只见原本吓得仓皇不堪的斡本忽然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慌已消失不见，只有沉稳冷静，在起身后沉声道：“动手。”

    随着这两字落下，混乱的庙前忽然出现了一组组黑衣人，和徐子桢那日看见的一样，手拿渔网腰配钢刀，每一次渔网落下必捕获一人，而且目标清晰精准，那些手持火铳刺杀的刺客一击得手后已在四散奔逃，可无论跑到多远都有黑衣人如影随形的跟上，然后渔网一兜捕住。

    有了先前刺杀赫鲁那个刺客的提醒，黑衣人们在捕获剩余刺客时就多了个动作，当渔网落下捕住人后他们第一时间上前夺去刺客手中兵刃并拍落他们的下颚，以防他们自戕。

    徐子桢暗暗擦了把冷汗，他很庆幸自己没冲动，要不然现在被捕在渔网内的说不定就会多他一个。

    斡本与先前已完全判若两人，在台上一个个指令发出，而身为金国两大台柱的国相撒改与国师完颜蓟则全被他的风头盖过，虽然他俩也在旁边不时指挥禁军控制场中乱局，但却象是在给斡本打打副手而已。

    只片刻功夫，刚才那起大乱的所有刺客一个不少全都落了网，赵佶赵桓及一众宋俘早已吓呆了，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他们，甚至离他们还很远，但即便如此也把他们吓得够呛。

    吴乞买看了一眼狼籍的现场，一甩袖子淡淡地说道：“回去。”

    斡本上前两步问道：“陛下，不知那些南人如何处之？”

    吴乞买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而去，斡本身边一名亲随低声问道：“大人，是否将他们押回去？”

    斡本想了想，说道：“不必了，该做的已做，陛下也没兴趣再见他们了，就按原定之计送走。”

    “是。”

    那亲随喏了一声来到车队边，看了一眼徐子桢，却转头对刚才一箭射中柳泉的粗壮汉子道：“将他们押走，路上小心些。”

    粗壮汉子点点头，问道：“便按大人原先所说么？”

    亲随道：“对，五国头城。”

    这个在护龙营中一向无人关注的粗壮汉子竟是勃极烈斡本的人，虽说这种事并不奇怪，但徐子桢还是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由得心中一动。

    五国头城？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嘶……这特么不就是五国城吗？

    徐子桢一惊，赵佶赵桓爷俩现在就被押去那个被后世称作坐井观天的地方，那他不得跟着去么？那还怎么去找赵楦？不行，得想个办法脱身才好。

第841章：刺杀还没完

    发生在太祖庙前的一连串事件让徐子桢猝不及防，中间他不是没有想过趁乱将赵楦劫走，但是后来想想还好没这么做，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他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那些刺杀虽事出突然，但吴乞买似乎并不吃惊，甚至早早就有斡本暗中布置好了一切，似乎这些原本都是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徐子桢想不通，被杀的这些都是金国重臣，甚至还有掌管军机的枢密使赫鲁，这些堪称栋梁的大臣被刺身亡难道他这当皇帝的不心疼么？还是他另有打算？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没功夫去想吴乞买心不心疼的问题了，因为他就要护送赵佶赵桓等人前往数百里外的五国城了。

    不光徐子桢想不通，远处暗藏着的王中孚与林朝英也愣住了，只因隔得太远，太祖庙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只能听到一阵火药爆炸声以及接下来的嘈杂混乱，两人互望一眼，俱是满眼疑惑。

    林朝英道：“马三放个火而已，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王中孚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就见远处飞快掠来一人，正是林朝英刚提起的马三。

    马三一脸兴奋，还没站定就急急说道：“乱了乱了，庙前死了大堆金狗。”

    王中孚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庙后小树林的那场火就是马三去放的，他放完火就溜到庙边窥伺着，虽然还是看得不够仔细，但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知道的，于是一五一十将庙前的刺杀等事告之。

    林朝英听完顿时精神一振，兴奋地道：“天赐良机，这时候杀进去救官家不是正好么？”

    马三也道：“是啊九爷，这时庙前乱作一锅粥，若是咱们……”

    王中孚却面现凝重，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沉吟了片刻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

    林朝英马三愕然互望，还待追问时王中孚已先一步窜下了屋顶。

    “喂！姓王的你站住，为什么要走？”林朝英有些恼火，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王中孚不答反问：“你看庙前乱成那样，但左近可有动静？”

    林朝英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啊，你是说庙边的禁军？”

    王中孚点点头：“正是，皇帝遇刺，禁军与殿前司都未有调动，此事绝非正常，如此显而易见，你们居然还看不出。”

    林朝英瞪了他一眼，哼道：“咱们都笨，就你是聪明人，那你怎么到今日还救不出官家？”

    她本也是聪明人，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性子急些罢了，被王中孚这么一点顿时通透，就是眼看大好的机会没法去把握很是丧气，又碰上王中孚挤兑她，一肚子气顺势倒了上去。

    马三看着不对劲，慌忙打圆场：“金狗看得太紧，你看明面上和暗里的都不知多少人守着，咱们贸然前去不是个事儿，九爷早已有安排，自然能稳妥地救出官家来。”

    林朝英冷着脸道：“稳妥？咱们都退走了，还上哪儿找官家去？”

    王中孚淡淡一笑：“无须我们去找，官家自会出现。”

    林朝英一怔，转眼看去，却见王中孚的视线投向了远处，那里有一条，且只有一条大路，笔直地通往北方。

    ……

    太祖庙前的刺杀全数扑灭，皇帝吴乞买也走了，就剩下一班大臣在原地，谁也不敢先走，因为刺客来得蹊跷，在未查尽线索前谁都不能擅自离开。

    赵佶赵桓等宋俘倒是能先走了，可就在即将离开时变故又生。

    斡本正调集人手搜查附近还有没有刺客潜伏，另外将已死的这些刺客身上的武器物件等取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赫鲁及被刺的众臣尸身已经被抬下，国师完颜蓟和国相撒改一时间在旁边无所事事。

    徐子桢也在无所事事的张望着，同时脑子里转着念头想怎么才能溜开，就在这时耳中忽然听到一声怒吼，吼声中明显夹杂着痛楚，徐子桢一回头就看见完颜蓟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柄短刀。

    刺杀完颜蓟的是他身后的一名护卫，一击即中后毫不迟疑地往外窜去，事发突然，身周的护卫竟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连离完颜蓟最近的撒改都愣住了，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刺客已经奔至数十步外。

    徐子桢也看傻了，谁都没想到看似已经完了的刺杀居然还有一拨，而且还是最狠的，要知道赫鲁虽然身任枢密使，但在朝中的地位还是无法和国师完颜蓟相比的，完颜蓟在军政两方的影响力都无比庞大，可以不客气地说，如果他出事，整个金国朝中将引起一片震荡。

    这样的乱况下又是斡本，他还保持着冷静，急声喝道：“给我拦住他！”

    可是哪怕他再冷静也还是晚了一步，刺客的速度很快，已经冲出了把守最薄弱的地方——宋俘车队。

    徐子桢虽然也震惊，但刺杀不关他事，别说杀个完颜蓟，就算把吴乞买宰了他都不会去关心，可是那刺客偏偏选择在他身边逃出，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那个刺客在经过他身边时似乎对他使了个眼色。

    什么鬼？

    徐子桢一怔，这谁啊，认识我？这是要叫我跟去的意思？

    正在发愣间听到斡本的呼喝，他心思如电转，顿时有了计较，在刺客从身边擦过时拔刀砍去，当然这一刀是险些劈中的，还是被那刺客溜了过去。

    “哪里走！”

    徐子桢大喝一声追了过去，临冲出去不忘跟身边人交代：“看紧南俘，俺去去就回。”

    护龙营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副统领怒目圆睁地抓刺客去了，在他们印象里这个副统领金三顺平日里虽然傻不愣登的，却从不主动去干什么事，今天这是抽的什么风，居然这么卖力追刺客？这也不是他的活啊。

    也许是刺客选择的路线好，当在场的禁军护卫追去时徐子桢和刺客早已不见了踪影。

    斡本怒道：“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边有人急声来报：“大人，刀上喂有剧毒，国师恐有不测！”

    斡本的脸色顿时铁青，而撒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第842章：送你一份功劳

    刺客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出了太祖庙，庙外的禁军根本没反应过来，竟被他窜了出去。

    但是这也不怪他们，刺客穿的是殿前司近卫的装束，而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出庙外时已经将刀收了起来，禁军们刚才知道庙内有刺杀，但是消息也传来说刺客都擒住了，哪还想得到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

    徐子桢的速度也很快，但就是比刺客晚了这一步的功夫禁军就回过了神，顿时十几杆枪逼住了他。

    “站住！”

    徐子桢甩出腰牌，怒道：“俺是护龙营副统领金三顺，刚才刺客逃出来你们为啥不拦？要让他跑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禁军们吓一跳，刚才那是刺客？再看看腰牌，正经的护龙营，没错，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妙，赶紧把武器放下，为首的领队正要点起人手追去，徐子桢又瞪眼道：“追什么追，把守住这儿就行，少给我添乱。”

    领队一惊，慌忙让开路来，赔笑道：“那就全仰仗金统领您了。”

    徐子桢再不理他，一闪身蹿了出去，转眼消失了踪影。

    几个禁军看傻了眼，喃喃道：“好快的身手。”

    领队干咳一声，正色道：“人家是护龙营的统领，身手能差么？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再出岔子仔细你们的狗命！”

    ……

    徐子桢怎么可能让别人坏了他的计划，虽然他也满心疑惑，为什么那个刺客会暗示他追出去，但他直觉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能留在会宁府的好机会，他可不想真的护送那两个废物皇帝去五国城，天知道去了那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天的刺杀事件来得实在太妙，不管死的是谁，但能在金人太祖庙这样的地方行刺，而且还杀了那么多朝中大臣，吴乞买心再大也不会猴急着把赵楦纳进宫了吧？

    徐子桢边想边追了出去，他不怕找不到那刺客，既然能把他引出来，那人自然会给他留线索，或者干脆会等着他。

    果然，出了庙外就只有一条路通往北方，徐子桢不急不徐地追了一阵，只见路面越来越偏僻，放眼望去只看得见山连着山，周边连个村落都没有。

    忽然徐子桢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前方，那里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看衣着打扮正是刚才逃脱的刺客，徐子桢手搭在刀把上开始缓步走近，问道：“阁下把我引来这里……是你？”

    话刚说一半徐子桢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看这人的衣服是刚才那个刺客，可是他的脸却是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徐子桢也记得，当初他跟着完颜清的车队北上时在山路上遇过一帮劫匪，这人就是当时被他制住的那个劫匪头目。

    那劫匪头目背着手微微一笑：“这位兄台，咱们又见面了。”

    徐子桢皱了皱眉，一时间吃不透他想干什么，看他样子气定神闲的不象是要动手的意思，索性开门见山道：“把我叫出来有什么好买卖关照么？不过最近我没空，劫道的活就不用叫我了。”

    “兄台说笑了，你是聪明人，上次就看出我们兄弟并非真劫道。”

    “你们为毛劫道我没兴趣知道，说重点。”

    劫匪头目也不恼，笑道：“好吧，在下有份功劳想送给兄台，不知兄台可感兴趣。”说完轻拍了拍手，从一旁暗处忽然窜出个人来，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丢到了地上。

    徐子桢吓了一跳，定睛看去不由得愣住了，因为丢在地上那个分明是个人，而且那张脸正是刚才在太祖庙内刺杀完颜蓟的刺客。

    饶是徐子桢脑子不笨也有点转不过来了，那刺客后心插着把刀，而且看样子死了才一会儿，伤口处还有血汩汩流着。

    “这是什么意思？功劳？”

    头目笑吟吟道：“不错，不知兄台对这份功劳可满意么？”

    徐子桢心中灵光一闪，这果然是份功劳，虽然不至于象天那么大，但对自己来说却不啻于雪中送炭，正想着怎么离开护龙营留在会宁府，这么个好机会就送上门来了，要是把这个刺客送回去，无论是斡本还是撒改都有很大概率招揽自己。

    但他暗暗激动之余还是保持了冷静，问道：“要我做什么？”

    头目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兄台做，只要把我忘了便是。”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透，地上这个死人显然不是真正的刺客，眼前的劫匪头目才是，这一点徐子桢自然清楚，可他玩这么一出到底为了什么？

    可惜他没机会问清楚了，对方也不会让他再问下去，劫匪头目又笑了笑后就转身消失不见，留下了徐子桢和地上那个“刺客”。

    “莫名其妙。”徐子桢愕然片刻后不再去想，刚要伸手去提那个死人，忽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收回手又站直了身子，对着路边的小林子淡淡地道，“看戏不买票的，出来聊聊吧。”

    林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拂过的声音。

    徐子桢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又说道：“老子时间不多，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咻咻咻……

    接连几声破空声响起，几个身影箭一般窜了出来，其中一个飞快地掠到徐子桢身后，另两个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瞬间形成一个三角将他围在中间。

    徐子桢却笑了，堵住他退路的他不认识，但是在他面前那两个却是熟人，一男一女，男的黑脸上有条刀疤，女的虽以纱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徐子桢却从她手里那柄寒光四射的宝剑上认了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姑娘和马老三，怎么，千里迢迢赶来准备救那俩废物皇帝么？”

    那一男一女正是林朝英和马三，这话一出两人顿时大吃一惊，马三抽刀出鞘，神情戒备地喝道：“你是何人？”他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之类的，只是试探性地喝问对方身份。

    林朝英没说话，却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金军服饰的“兵卒”，她能确定不认识这张脸，可是他身上却似乎有种非常熟悉的气息，而且那说话口气也……

    徐子桢却忽然象没事人似的提起那具死尸，说道：“你们要干什么继续，与我无关，回见。”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忽然刷的一声，眼前多了一把冷森森的宝剑，剑尖直指着他的鼻尖。

    ……

    告个罪，本来说是回来接着更的，结果又病倒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最近更新还是不能保证，但还是那句话，绝不太监。对不住各位！

第843章 ：杀不得

    林朝英面色不善，冷冷地问道：“阁下究竟是哪一路的好汉，还请留下名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看了一眼面前的剑尖，玩心忽起，一本正经道：“在下王重阳，林姑娘放心，我来会宁有自己的事要办，碍不了你们。”

    “王重阳？”林朝英皱眉打量着他，这个名字从未听过，从他的气息来分辨也似乎不是什么高手，一时间吃不准他究竟真是哪路义军或是金人，她略一思忖后问道，“不知阁下要办的是什么事？”

    徐子桢道：“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万一被金狗皇帝识破我可小命不保，真走了，不送。”他说完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可是他话虽说完，那柄宝剑依然稳稳地停留在他鼻尖，并没有一点挪开的意思。

    徐子桢微微低头看了眼剑尖说道：“几个意思？打算灭我的口？”

    马三冷哼道：“那又如何？阁下既不愿表露身份，又不说来意，教我等如何信你？”

    徐子桢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紧张，耸了耸肩说道：“我来这儿可不止一个人知道，你们要灭口无所谓，不过我要还不回去的话怕是有人要来察看了，到时候你们不管想干什么都干不成了。”

    “你！”马三的神色不太好看，他不敢确定徐子桢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今天他们有大事要做，这当口还真不敢下这个赌，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林朝英。

    林朝英现在很为难，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若是要杀他倒是简单，可杀了的话很有可能会象他说的那样，不久就会有人来，如果就这么放他走又实在心有不甘，万一这人出尔反尔去告密，那后果同样不堪……但最终她还是很快作了决定。

    “今日先让你走，希望如你所说，你不会多嘴，如其不然……”林朝英说着话耍了个漂亮的剑花，杀气凛然地说道，“即便今日我与马三死在此地，亦会有人前来取你狗命！”说完回手将剑收了回去，并退了两步，而那个堵住徐子桢退路的黑衣人也同时让了开来。

    徐子桢哈哈一笑，再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身形飘逸潇洒之极，只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后背已布满了冷汗。

    林朝英的火爆脾气他可早就领教过，素不相识的时候都能在大路上拔剑宰他，更何况是眼下这种事态，刚才被剑指着的时候他甚至已经作好了最后的打算，如果林朝英要杀他，那就只能在最后关头叫破自己身份了。

    保密归保密，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马三望着徐子桢远去的背影，低声问道：“可要我随他过去，暗中宰了他？”

    林朝英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妥，那边厢金狗典礼已毕，我们随时便要动手，莫在此时横生枝节了。”说到这里她看向那个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黑衣人道，“速去告知王兄此间事，让他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黑衣人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做事却是干净利落，点了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马三跺脚道：“唉，这人也不知是何来路，杀又杀不得，真正让人憋屈。”

    林朝英没答话，只望着徐子桢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

    徐子桢手里提着个死人，不紧不慢地回太祖庙，想起刚才的事他就想笑，这妞很久没见，气质上变了不少，现在来看已经有了点江湖女侠的味道，而且关键是王重阳应该还没出现，瞧她听见那名字时一脸懵的样子就知道。

    啧啧，难道王重阳是金大侠杜撰的？林女侠以后真正爱上的是我？哇哈哈，不过这妞可有点降不住啊。

    一路胡思乱想中回到了太祖庙，庙外的警戒还没解除，徐子桢走的这个入口处依然是他离开时的那队禁军，那个领队远远见到徐子桢回来，顿时眼睛一亮，等看清他手里提着个人时亮得更明显。

    “金统领回来了？小人早知道您出手定能马到功成。”

    领队快步迎了上来，一个马屁先送上，徐子桢点点头，一脸严肃地先假模假样问道：“俺走后没再有啥乱的吧？”

    “没有没有，一切都有咱们兄弟守着，好得很。”

    好个屁，死那么多人也算好？

    徐子桢腹诽一句，指了指手里的死人道：“俺先进去交差，回头请哥几个喝酒。”

    领队大喜：“好说好说，金统领走好。”

    “站住！什么人？”

    徐子桢刚进庙内没几步，忽然一队重甲军拦住了他，为首的竟赫然只是个少年，瞧那小脸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威严之势。

    “呃，俺是护龙营副统领金三顺，你是？”徐子桢记得这小子刚才是站在斡本身后的，不过就连斡本是谁他都不知道，更别说这小子了，所以他浑没在意地提了提手里的死人，“喏，俺就是去追这个刺客的。”

    那少年神情从容，将视线落在了徐子桢手中：“就是此人刺杀的国师么？”手下有人过来接过死人，翻过来看了看脸对少年点了点头，确认是那刺客，少年微一沉吟，说道，“去请我父亲过来，还有，你二人提着他去各部各营找人辨认，看有谁认得他。”

    几个部下领命而去，徐子桢忽然有点小佩服这少年了，这点年纪看到死人一点不慌，还有条不紊地下着道道指令，逻辑清晰，人才啊。

    那少年发完令后却没走，而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徐子桢，问道：“尔可是护龙营中人？”

    徐子桢憨憨摸着头道：“回大人，小的是护龙营副统领金三顺。”

    “原来是金统领。”少年点了点头，悠悠地说道，“我年方十一岁，非是甚么大人，你可唤我合剌少爷。”

    徐子桢重新见礼，心中却在搜肠刮肚地回忆着，但不管怎么都想不起合剌这名字，不过瞧他这么小年纪就能指挥若定，旁边死那么多人还淡定之极，不象个简单的人物，话说老子十一岁时在干嘛？好像除了游泳摸鱼玩泥巴外就是欺负女同学？

    咳咳，瞧老子这出息……

第844章 ：沐浴更衣

    “合剌少爷，俺现在该干嘛去？”现场乱糟糟的，徐子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试探着问下这小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合剌招了招手，一副小大人模样：“随我来。”说完转身就走。

    不知怎么，徐子桢心中有些不安，可眼下找不到机会开溜，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殿前司已经接手这里，死了的伤了的一个个在抬下去，搭着的高台上到处是血迹，看着触目惊心，合剌神色不变穿行着，徐子桢则显得有点紧张，当然，他不是心虚，而是故意装出来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刚从乡下出来没多久的土包子，火铳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他还没见过。

    只是他心里在琢磨另一件事，那些刺客手里拿的火铳样式分明就是自己交给完颜泓的那款，看样子完颜蓟个老王八蛋已经仿造了不少，可问题就在这里，今天这场刺杀死了这么多金廷高层，甚至连那个枢密使都挂了，但接下来却没再有什么行动了，这造反造得也太半吊子了点。

    还有，为什么完颜蓟自己都差点被刺杀？瞧那一刀的准头和狠劲，估计不死得也去半条命，难道今天这么大场面不是老王八蛋搞出来的？

    徐子桢越想越迷糊，太多的乱套太多的不合理让他都快要抓狂了，就在这时合剌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回头很和气地说道：“金统领，还请在此处稍待。”

    “啊？哦。”

    徐子桢从胡思乱想中醒来，抬头发现眼前还有七八个人，都是护龙营里的那几个“高手”。

    合剌一招手，过来几名侍卫。

    “诸位辛苦，还请先去沐浴更衣，圣上要见你们。”

    吴乞买要见他们？徐子桢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一惊，护龙营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他很清楚，当个皇帝每天多少事，居然闲得有空见他们？其他人显然和他不是一个想法，全都面露惊喜，要知道能得见龙颜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事情。

    侍卫领着他们回进了城，在临近皇宫的一个院落停了下来，徐子桢瞄了一眼，门前也没见有什么招牌匾额之类的，看不出是什么所在，进了院子后发现这里地方并不太大，东西两边各有几间房，再往前就是院子后门，似乎只是一处寻常人家。

    ……

    会宁府城外，金太祖庙再往北约二十余里处，一片寂静的树林中正有数十双眼睛盯着林外的那条大道，这其中有一双明亮的杏眼，正是刚才和徐子桢打过照面的林朝英，这时她正不耐烦地低声问道：“怎么还不来，你的消息会不会有差？”

    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不会差，如今已确知二帝将被遣至山北，虽不明要去何处，但此地乃必经之地，无其他路可行得，林姑娘少安毋躁。”他说着抬头望了眼天色，双眸闪亮丰神俊朗，正是王中孚。

    马三在旁也道：“林姑娘放心，咱们早有兄弟混入了宫里，金狗有些动静去向可都瞒不得我们，你……”

    刚说到一半，忽然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王中孚神色微变，轻喝道：“噤声，来了。”

    林朝英眼睛一亮，往远处仔细看去，果然，只见从路那边渐渐行来一队人马，远远的看不真切，只看得到黑压压一片，林朝英艺高人胆大，对军队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可是过不多久那队人马显露了真身，她的神情却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并不是一支寻常金军，那些兵士全都顶盔戴甲全副武装，手中斜握着丈余长的钢矛，更夸张的是那些战马也都全都披着一身铁甲，连眼睛都有铁片遮挡着，看这铁甲的厚度用寻常钢刀是肯定砍不开的，更别说用箭射了。

    “铁浮屠！”王中孚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就是威名赫赫的铁浮屠，金军最具有杀伤力的超重量级骑兵，从出世以来似乎只有在太原城外吃过徐子桢一个小亏，但那次也是被徐子桢占了个巧而已，其他还没听说过铁浮屠有过败绩。

    金军越来越近，刚才还微不可察的蹄声现在已震得人耳朵疼，这支铁浮屠约有五百骑，十来辆囚车被他们围在了中央缓缓前行，从王中孚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车中赵佶赵桓已了无生气的脸。

    一向胆大淡定的林朝英手心里已满是汗水，如果只是五百个寻常金兵她还没那么大顾忌，因为在她身后还有几十个江湖同道，那都是能以一敌数人的高手，可是面对铁浮屠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他们再多两倍的人手也一样没有下手之处，除了送死再无他法。

    马三也咬着牙低声问道：“九爷，现在怎么办？”

    王中孚皱眉思忖着，片刻后抬起头，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退！”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因为谁都知道铁浮屠出马，他们已没了希望。

    林朝英恨恨地一拳捶在雪地上，咬牙道：“金狗皇帝倒真舍得，居然……”

    她话没说完就停了，但谁都听出了她的意思，押送赵家这两个废物皇帝，居然把铁浮屠都派了出来，要知道养一队铁浮屠的成本几乎是寻常骑兵的六倍还不止，而且以这些铁甲分量之重，这一趟远路下来这队铁浮屠的战马就差不多废了，又得重新选良马填补空缺。

    金军从林前缓缓而过，没有任何事发生，林中的人影已全都消失不见，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到一声。

    ……

    徐子桢正在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忽然有个人负手踱了进来，嘴唇紧抿，脸上带着几分冷傲，正是完颜宗德。

    “你们有一柱香的时间沐浴，换洗的新衣已在房中，不过……”完颜宗德冷冷地扫了一眼院中众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须在院中除去衣衫。”

    啪啪！

    他轻拍了一下手，十来个侍卫进了门来，手中长枪横举，森冷的枪尖稳稳对着院中数人，杀气腾腾。

第845章 ：护龙营散了

    徐子桢的浑身神经瞬间绷紧，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禁地捏成了拳头，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路到现在似乎没地方露出破绽，完颜宗德怎么会在这时候来秋后算账？

    另外几个正等着见圣驾领赏赐的也愣住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前是十几杆明晃晃的大枪，天知道门外还有没有多少人围着这破宅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皇宫就在不远处，吴乞买在那里，赵楦也在那里，徐子桢知道现在绝不能冲动，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语带怒意地问道：“统领大人，这是啥意思？”

    完颜宗德看都不看他一眼，负手淡淡地说道：“没听明白？沐浴更衣！”

    徐子桢看他一脸装逼样就恨不得唾他一脸，咬牙继续问道：“洗澡还得拿枪戳着？”

    完颜宗德的视线终于换了个角度，扫了他一眼：“今日太祖庙前之事尔等也见着了，无他，只为稳妥起见。”

    徐子桢终于明白了，其他人也明白了，洗澡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他们这些人的随身物品，而且还有一点，看这架势洗澡时必定有人会跟进去，不光洗身子，脸都得洗干净，热水搓洗之下任何易容都将无所遁形。

    “时候不早，快些进屋吧。”完颜宗德说完退后了一步。

    徐子桢已经很就没这么紧张过了，换衣服倒还好，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次来会宁连他的唐刀都留在了应天府，身上任何一件杂物都和他身份无关，可是洗脸就麻烦了，他脸上是涂了蜡和染料的，热水一泡立马穿帮，这会宁府里认识他真容的可不在少数。

    侍卫们两人一组各自看住了护龙营众人，一个打开房门，另一个依然端着长枪，就要把他们往屋里带。

    妈的，怎么办？真洗澡的话死定了，要不然杀出去？能不能杀出城还两说，可再想救赵楦就想都别想了。

    徐子桢从没这么纠结过，跨出了半步就再也挪不动了，仿佛脚里灌了几百斤铅似的。

    可就在这时，被枪尖围着的数人中有三人不着痕迹地互望了一眼，猛然间暴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以雷霆之势或打或踢逼开身边的金兵，紧接着仿佛事先约好一般，同时往几个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身形快得难以想像。

    完颜宗德依然淡定无比，似乎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内，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

    眨眼间有两人已各自掠上墙头，另一人则冲出了院子后门，半个身子已在门外，可就在这时，后门处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笃笃声，那个冲门的猛的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象被重物狠狠撞到似的，砰的一声倒冲回了院里，最后象根木头似的直挺挺仰躺在地，在他前胸咽喉甚至面门上已密密麻麻插了数十支短箭。

    墙头那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看他们即将翻过墙，却不知从哪里飞出一片黑压压的网，精准地各自罩住了那两人，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呼声，旁边已蹿出十几个身影，寒光闪过，一柄柄细长而锋利的短剑在网眼中刺了进去，动作整齐划一，配合得默契无比。

    徐子桢猛然惊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幕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些天在那酒楼上就曾见过，当时的那些刺客和这两人死得完全相同，当渔网掀开时他们已成了一具尸体。

    他忽然有点后怕，也有点庆幸，刚才自己在侍卫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犹豫了，要不然自己如果冲动一下的话也会和他们死得一个模样，不是在箭下就是在网下。

    只是眨眼工夫，院子里只剩下了三个人，这其中就包括惊魂未定的徐子桢。

    完颜宗德挥了挥手，后门和墙头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形倏忽间又消失不见，然后居然难得地笑了笑，说道：“现在，三位可以走了。”

    徐子桢愣住了，另外仅剩的两人也愣了，三人不约而同地问道：“走？去哪里？”

    “你们自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完颜宗德的眼中带着一丝讥诮之色，望了他们一眼，“我若是你们，便将护龙营三字忘了。”说完悠然转身，竟就这么离开了。

    徐子桢简直想跳起来骂娘了，这事简直莫名其妙，拉来说要见皇帝，然后要洗澡，再然后就被人拿枪逼着，接着就死人了，闹了这一通现在居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要让他们走。

    其实说起来这整件事从开头就透着蹊跷，金人皇帝设个护龙营却不是护自己，而且还不选女真人，都是些不知哪来的江湖中人，虽然一开始给的由头能说得通，但总归还是古怪的，而经过城内劫囚车和太祖庙的混乱后，徐子桢隐约猜到了一点金人的用意，包括最后的以洗澡来逼他们，都是金人的套路，为的只是彻底除清混进城的宋人高手。

    这一刻徐子桢彻底想明白了，等待了这么多天进宫的机会说没就没了，一切希望都泡了汤，难道真凭他一个人独*进皇宫找赵楦不成？

    那些侍卫也撤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了他们三个和地上的那具尸体，另两人神色呆滞，互望了一眼后拖着蹒跚的腿往外走去，徐子桢心灰意冷，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街上寒风凛冽，更是凭空添了几分悲凉，那两人连告别的话都没说一句就默默离开了，徐子桢也没看方向，略有些踉跄地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他的脑子里现在混乱之极，耳中听不到人声车声风声，只有嘈杂的嗡嗡之声。

    忽然他发现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徐子桢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却是吃了一惊，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小小孩童，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天真单纯，眼中却居然有一抹深沉，正是那个古怪的合剌少爷。

    合剌负手而立，笑吟吟地道：“日已渐暮，不知金副统领将往何处？”

    徐子桢瞬间清醒了过来，脸上堆起一丝苦笑：“护龙营都散了，俺哪还是啥副统领……去哪？俺也正在想着呢。”

    合剌忽然又露出个天真单纯的笑容：“我身边正巧有个差使，不知金副统领可有兴趣？”

第846章 ：扈从

    有个差使？

    徐子桢有点回不过神来，怔怔地问道：“差使？你是问俺？”

    “当然，这里除了你我还有他人么？”合剌还是笑眯眯的，没有一点不耐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想了想，小心地问道：“俺能问问干什么不？”

    “扈从，我的扈从。”合剌顿了顿，忽然笑得很灿烂，“这个差使不见得比护龙营差，至少薪俸更多，而且……也能时常入宫。”

    徐子桢的心脏砰的一跳，脸上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问道：“少爷你……你入宫能干啥？逗俺玩的吧？”

    “这有何奇怪，我便是在宫里读书的，况且……”他又背起了手，小脸上泛起了一抹孩童才会出现的骄傲神色，“陛下甚是喜欢我，时常召我考对问话的。”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徐子桢明白了什么叫作惊喜，本来他已经几乎心灰意冷，可是现在这个小屁孩告诉他能带他进宫，这已经不能用意外二字来形容了，从地下到天上的感觉简直比蹦极还刺激，进宫虽然不代表能做他想做的，但不进宫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徐子桢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偏还要装出一副纠结之色，迟疑了片刻才答应道：“既然少爷看得起俺，那俺……哦，小的答应了，谢少爷。”说完笨手笨脚地行了个礼。

    合剌显然对徐子桢的应下也很高兴，小手轻挥，身边站着的一个侍卫双手捧来一堆东西。

    “换上吧，正好随我去一处地方。”

    那是一套崭新的衣服，衣料上乘做工讲究，却不是扈从应该穿的服色，徐子桢接过手来，疑惑地看了合剌一眼。

    合剌笑笑：“你是我的扈从，非是护卫。”

    他的话没说透，但是徐子桢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他这扈从的身份似乎要比合剌家里寻常的护卫家丁更高级，也和合剌更贴近？

    徐子桢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这个……少爷，小的能冒昧问一句，你为啥对小的这么好，这么客气？”

    合剌道：“因为你身手好反应快，今日那个刺客敢在大乱后当众刺杀国师，可见身手之高隐忍之能，却被你独自一人追杀而回，这便是我的理由，也是我父亲的理由。”

    徐子桢一愣：“你父亲……哦，老爷也知道我？”

    合剌笑笑：“我父亲全都见到了。”

    徐子桢终于放宽了心，虽然说以合剌这样一个皇族少爷放下身段亲自来邀自己有点古怪，但他的说辞还是合理的，人才嘛，到哪儿都有人抢的，换了自己要碰见这么一个人的话会不会招贤纳才？那肯定得要啊。

    他心里臭不要脸地自恋了一把，快速地换上衣服，可是他现在这幅尊容实在不怎么样，他都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有多别扭。

    合剌却象是很满意，让护卫牵了匹马过来给徐子桢，自己翻身上了一匹，挥手道：“走罢。”

    几个护卫头前开路，徐子桢落后半个马身跟在合剌身旁，朝北行去，合剌再没说话，徐子桢也不问，反正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扈从，跟着走就是了。

    走了约摸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来到了一座大宅前，这座宅子很是雄伟，围墙高筑，比寻常人家的墙要高出好一段，门外两个顶盔戴甲的军士挎着腰刀肃然挺立着，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方一块匾额上是黑底金字——国师府。

    徐子桢不由得一怔，这不是完颜蓟家么？合剌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念头还没转完，却见门外又有一队人行了过来，到了门口停下，一乘软轿里下来一个中年汉子，却正是他在太祖庙见过的勃极烈斡本。

    合剌先一步迎了上去，行礼道：“父亲，孩儿将三顺哥请来了。”

    徐子桢吓了一跳，合剌越来越古怪，对自己这么个逃难的乡间汉子也称哥？

    斡本面带笑容点了点头，似乎还赞许合剌的言行举动，又看了一眼徐子桢，眼中带着嘉许鼓励之色，却没再说什么，整了整神色转身看向了完颜蓟家的大门。

    自有下人上前通报，大门口的护卫听说勃极烈来了，赶紧飞奔入内而去，过不多久一个年轻人匆匆赶至，锦衣玉带风度翩翩，正是刚解散护龙营没多久的完颜宗德。

    “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完颜宗德似乎天性就是这般，哪怕见到了斡本，嘴里也说的是客气话，但脸上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徐子桢忍不住撇了撇嘴。

    在**的时候还算挺客气，一回头没几天就把护龙营散了，对老子也变得爱搭不理的，德性。

    斡本笑着扶住宗德的行礼之势：“贤弟说哪里话，你我兄弟便莫要大人小人的了，愚兄惦念着国师，匆忙间忘了礼数，反倒是贤弟莫要怪愚兄唐突才是。”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不知国师的伤势如何？能否容我见见？”

    宗德的脸色有些黯了下来，摇头道：“刺客的刀上有毒，家父如今依然未醒，大人……兄长有心，请随小弟来。”说着将斡本往门内请去。

    斡本跟着进门，才刚跨进一只脚忽然回头：“合剌，你便不用去了，找你二位叔叔去吧。”

    “是，父亲。”合剌很听话的应了一声，等斡本走得看不见背影了才带着徐子桢也进了门，然后熟门熟路地往府中深处而去。

    走了好一段路后徐子桢忍不住问道：“少爷，你的叔叔怎的在这里？”

    合剌笑了：“国师有四子一女，按族内论与我父亲同辈，我与那最幼二位自小交好，不过嘴上还是需得叫作叔叔的。”

    徐子桢恍然，原来是完颜蓟的两个小儿子，也就是完颜泓的弟弟？看完颜泓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她的弟弟估计比合剌也大不了哪去。

    合剌对这国师府看来确实十分熟悉，没人领路也自己走到了后院，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三顺哥，等下莫要离开我身侧，如有变故还请护我周全。”

    徐子桢一惊，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见合剌脸上又满是那天真单纯的笑容，对着院里喊道：“二位叔叔可在？”

第847章 ：书，书，书

    “咦？合剌？你怎来了？”

    “稀客呀，还当你忘了我兄弟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随着话音落下，两个少年从屋内快步走出，脸上挂着惊喜之色，来到合剌身边一把将他搂住，两人年纪相差不大，都在十四五岁年纪，比合剌也就高了小半个头，三人笑闹在一块，显得亲热之极。

    徐子桢在旁边打量着这哥俩，不用说，这就是完颜蓟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完颜泓的兄弟，按辈分算合剌该叫他们叔叔，可看他们这劲头倒更象是三个发小，比之寻常朋友都要交好。

    刚才合剌那句话没头没脑，听着象有人要害他，可现在这气氛怎么看都看不出不妥来。

    稍大那个拍了合剌一下，问道：“你该有小半年没来看我们了，怎么，跟着斡本兄长学本事去了？”

    小的那个也凑热闹道：“就是，莫非你今日学成归来到咱们面前显摆来了？”

    合剌笑嘻嘻地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玄乎，这些日子我和二弟尽跟着先生念书来着，连睡觉都睡不够，你俩可别冤我。”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听闻国师遇刺，我随父亲前来探望，不过听二叔说他老人家福泽绵长，已无大碍，我父亲便让我来寻你们，他独自去探望，省得我扰了国师。”

    两兄弟听见这话情绪一下低落了不少，小的说道：“总算是我父亲反应及时避开了要害，回来好生治了一番才无事，听说今日太祖庙好一阵乱，死了好多人，这……唉！”

    大的看气氛不对，强笑道：“如今既然父亲没事便不说了，对了合剌，听说陛下寻了个南人名宿来教授王子们，莫非你与迪古乃就是跟着他学的？”

    徐子桢正听着热闹，忽然心脏猛的一跳，迪古乃？这名字……卧槽，这不是那个历史上那个金废帝么？对于这个皇帝他别的不知道，就知道他很能干也很暴虐，而且死得也很早。

    等等，迪古乃是杀了他的皇帝大哥篡位成功的，合剌和他兄弟相称，那他岂不就是被杀的那个金什么帝完颜……完颜合剌？

    徐子桢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后他始终想做点什么，可是穿越悖论让他又不敢妄动，天知道他修改历史后自己会不会就此消失，不是许多书上都这么说的么？所以在已经发生的事件上他最多打打擦边球做点小事，真正的大事件他根本不敢改动，比如金人攻破汴京之类的，虽说他其实也没能力去改变。

    可是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不说别的，合剌现在还小，要是他能取得合剌的完全信任，在将来他继位当皇帝后自己能不能当个重臣，继而影响他的决定来改变一点大宋的命运呢？

    合剌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胡思乱想这些，笑道：“哪是甚么名宿，实则是原宋相州知府，陛下让他来讲说些宋史典故让咱们解闷罢了，他说的那些我早都知晓，听着没点意思。”

    小的那个揶揄道：“谁都知道你是神童，个子还没桌子高就已博古通今了，怕是全宋境内要找个让你觉得有意思的来给你讲学都不容易。”

    合剌苦笑道：“小叔还请嘴下留情，我不明之事可还不知凡几，你这话让陛下听去必给我定个不知好歹之名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神往之色，“不过宋人之中我倒真有个人想结识一下。”

    兄弟俩俱都眼睛一亮，小的那个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徐……”

    大的那个一把捂住他嘴：“这名字说不得，知道就行。”

    合剌哈哈一笑，小小年纪居然豪气尽显：“有何说不得，那徐子桢确有大才，连两路元帅都对他颇为忌惮，这等人物谁不想相见一面？”

    徐子桢一怔，怎么又扯到老子头上了？不过听见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拍自己马屁很爽，而且还是下一任皇帝在拍，这马屁可够值钱的了，来来来，接着拍。

    可合剌却是话风一转，说道：“不说这个了，这些日子被那老头罗唣得实在憋闷，所以小侄特来求二位叔叔一事。”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堆起了那招牌似的天真笑容。

    大的愣的一下，接着大笑：“又没安好心思了吧？瞧你笑得这模样。”

    小的道：“他还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惦记着咱们家书房里那点东西。”

    合剌嘻嘻笑道：“知我者二位叔叔也，那咱们去看看？”

    “走吧走吧，不去你可不会放过咱们。”

    两兄弟说着话搂着合剌往外走去，徐子桢依然不发一言跟在身后，不多久来到另一座宽敞的花园，园内有座飞檐雕栋的大楼，建得极是雄伟，正是完颜蓟平日里处理公务之处，这里的环境僻静优美，果然是个好地方。

    徐子桢发现，国师府里其他地方都不见多少人，可只有这里的门前守着四个人，他们的装扮虽然是下人，可那体型和精气神分明都是高手，而且在面对两兄弟时竟然并不放行，伸手拦了下来问道：“不知二位少爷进书房有何事？”

    两兄弟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见怪的意思，反倒很配合地答道：“咱们进书房选些书，你们跟来看着罢。”

    “是，少爷。”守卫这才放下手，其中一人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了其内，然后果然跟了上去，徐子桢刚要跟上，却被其他三人拦住。

    合剌在这时开口道：“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从人，来给我搬书的。”

    守卫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徐子桢进了门。

    徐子桢有点不满，一个书房弄那么多毛病，难不成有什么违禁品不成？合剌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高兴，笑道：“国师的书房内可有不少宝贝，他们自然紧张些，三顺哥莫要在意。”

    两兄弟看见合剌对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这么客气，不由得有些好奇，不过身份悬殊，他们也懒得多问什么。

    才一进门，徐子桢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书房，可是没见过这么多书的书房，眼前的屋子几乎就象一座大殿了，一人半高的书架顺着摆了好几个，从底下到顶上全都摆得满满当当，整个屋内除了一张书桌一个椅子以及屋角两个花瓶架子外再无别物，只有书，书，书！

第848章 ：有好戏看

    兄弟俩对这里似乎兴趣缺缺，进了屋里连眉头都耷拉了下来，小的走到书桌后坐下，大的陪着合剌往书架走去，嘴里说道：“赶紧选，一会儿陪我下棋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臭棋篓子。”合剌边笑着回了句边走向书架，徐子桢既然是负责搬书的，也只能跟了过去，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合剌叫自己来是干嘛的。

    两个花瓶架子上没有花瓶，就这么摆放在墙边，合剌边走边看着书架，象在选择从哪一个开始，在走过两个架子边时忽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但他反应极快，在还没摔倒之际手一伸抓住了右侧那个架子。

    “吓死我了，若是头上碰伤了我可得被我爹爹骂了。”合剌边拍着胸口边说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手上抓着花瓶架子的腿借了把力站起身来。

    兄弟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爹爹是不是没给你吃早饭？这么平的地……”

    话刚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张大了合不起来，因为他们面前的那堵墙不知怎么忽然打开了。

    是的，就是打开了，象是一扇门似的打开了，露出其内一个幽深的密室来。

    “这……”当哥哥的反应快，赶紧踏上两步站在合剌身前，说道，“这是我爹爹办公务之处，旁人不得入内，我倒忘了提醒你了。”

    徐子桢在一旁暗暗撇嘴，看他一脸错愕，明显也不知道这地方有这么个密室，什么忘了提醒，装！

    合剌在愣了一下后也回过神来，讪笑道：“我不是故意的，冒犯了国师大人，还请二位叔叔恕罪。”说着松开手往旁边站开了一步。

    可是他看似离开了那个花瓶架，实则却离密室门口更近了点，兄弟俩还在琢磨那个架子能否把密室再关上，忽然听见合剌一声惊呼：“啊！这……”

    徐子桢正好也跟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顿时傻了眼。

    密室内没有窗户没有点烛火，可是借着书房内的光亮能清楚看到密室最里边的地上一阵金光耀眼，竟是大堆垒得整整齐齐的金块。

    我靠，土豪啊！

    徐子桢心里惊叹，他是见过世面的，象里头那么大的金块该是一百两一块，眼下垒那么高还堆那么多，目测少说也有二十万两。

    兄弟俩也看见了，同样的，他们也没想到里边会有这么多金子。

    “别看了别看了。”哥哥边呵斥合剌边手忙脚乱地转动那个花瓶架，可不知怎么，密室的门却再没合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咦？”合剌再次惊呼一声，竟然没有理会兄弟俩的阻拦，反而往密室里走了进去。

    兄弟俩再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赶紧冲过去就要拉住合剌，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合剌已经走了进去。

    “别乱闯，还不出去？”当哥哥的又气又急，话里已经有了怒意，话还没说完已经拽住了合剌的衣袖。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合剌不仅没出去，反而一抓一扭，将他的右手拧到了背后，紧接着身子一侧贴在哥哥的身后，左手一翻，一把匕首抵在他咽喉间。

    哥哥又惊又怒，喝道：“合剌，你失心疯了？”

    合剌脸上刚才还满是纯真的笑容，这一刻忽然变得冷峻无比，说道：“失心疯的是你们才是，我问你，这是何物？”说着带动哥哥的身体扭了一下，让他的脸朝向了右侧。

    哥哥被他的匕首指着不敢妄动，只能顺着他看了过去，可是一眼之下却如遭雷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密室内右侧墙边挂着一件黄澄澄的袍子，用料讲究手工极佳，上面还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不光如此，在袍子旁边的矮几上还摆着一把金刀，和一双同样颜色的靴子，靴筒上同样绣着一条龙。

    龙袍！龙靴！金刀！

    这三件东西代表什么，相信谁都知道，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人拥有其中之一都是谋反大罪，何况三件俱全？

    哥哥吓傻了不知怎么办，弟弟更是不堪，脚下一软竟坐倒在地，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密室，更不知道里面还会有龙袍这样的东西，凭他们的年纪没被吓哭已经算不错了。

    反倒是书房内跟着的两个护卫，互望了一眼，二话不说飞身扑了过来，腰刀已在手，直指合剌，竟似完全不顾被他匕首制着的少爷。

    当当！

    两记清脆的金铁之声，徐子桢拦在了合剌身前，手中的刀斜斜指着地面，当弟弟的已被他抓在手里，他看着两个护卫的眼睛淡淡地说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这下两个护卫再不敢动，他们本就只是赌合剌不敢伤害三少爷，所以想突如其来的冲击一下救人，没想到现在小少爷也落到了他们手里。

    合剌的匕首没挪开，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来丢给了徐子桢：“三顺哥，你手劲大，有劳。”

    到这时徐子桢已经完全明白合剌的来意了，从一开始那句莫名其妙的“护着我”，到看似不小心打开密室门，再到发现金块和龙袍，这一切全都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有了个完整的计划，然而又表演得这么自然，毫无破绽。

    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加戏精！

    徐子桢暗暗赞了一声，依言往外慢慢挪去，手里提着小少爷，两个护卫想救人又找不到机会，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走到门边，将那个小竹筒甩向空中。

    咻！

    尖锐的哨声响彻天空。

    徐子桢退回密室门口，将刀也架到了小少爷脖子上，好整以暇地靠墙站定。

    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始了，他对完颜蓟并没有什么好感，哪怕他和那个五姑娘完颜泓曾有过一点暧昧的故事，所以接下来会发生并不关他鸟事，相反，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

    “何人放的响箭？”门外一阵骚乱，又几个护卫闯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那个敞开的密室及密室门口懒洋洋站着的徐子桢时，顿时愣在了那里，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片刻功夫，就听院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喝了一句什么，是女真语，徐子桢还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见一队禁军冲了进来，杀气腾腾。

第849章 ：国师就这么栽了

    禁军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刚才还忠心护主的几个护卫立刻扔掉手中武器趴在了地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他们只是看家护院而已，犯不上为了雇主丢了小命，今天这事摆明了有蹊跷，从那枚响箭甩出到禁军出现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到，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早就等在了国师府外，而且那个密室怎么会发现？合剌是真这么凑巧碰到花瓶架打开了机关？

    禁军没有为难护卫，只是将他们赶去了院中让他们蹲在一起，然后冲向了吓傻的哥俩。

    大的那个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疯了似的挣扎着喊叫道：“这是栽赃！这龙袍不是我们家的！”

    合剌收起了匕首退到一边，禁军既然来了就没他什么事了，徐子桢有样学样也丢下小的那个，依旧站到合剌身边。

    禁军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栽赃不栽赃关他们屁事，三下五除二把两个少爷绑了个结实带了出去，大的那个嘴里兀自嘶喊道：“放开我，冤枉！我要见我爹爹，我要见陛下！”

    合剌脸上又恢复了那纯真无害的笑容，对徐子桢道：“走吧三顺哥，咱们瞧热闹去。”

    “是，少爷。”徐子桢恭谨地弯了弯腰，落后合剌半步跟了出去，心中惊骇之极，那龙袍是不是栽赃他不确定，可要真是栽赃的话这个局可布得够阴险的，而且合剌这小子肯定有一份，择不出去。

    国师府院子里已满是人头，围成一圈站着的是数十个禁军，中间跪着的都是完颜蓟的家人，徐子桢扫了一眼，完颜宗德和那俩倒霉孩子都在，他恶意地多看了一眼宗德，想看看他今天还能不能保持高贵冷艳，却发现他的脸上居然平静之极，看不出一丝慌张来。

    奇怪的还不止这个，徐子桢发现少爷辈的就这三个，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少爷似乎也不在，因为在场的年龄和衣着都匹配不上，另外，跪着的一堆人里有十几个哭哭啼啼的娘们，可却不见完颜泓。

    斡本站在房前台阶上，左右扫了一眼，随即一挥手，几名禁军进屋抬了个床板出来，上边躺着个昏迷着的伤者，正是被刺了一刀的完颜蓟。

    完颜蓟被抬到了院中，斡本从怀中摸出一个黄布轴，双手展开，朗声念道：“国师完颜蓟私造龙袍金印，意图谋反，铁证俱全……封三门，阖府上下交由勃极烈斡本严审。”

    完颜蓟依旧昏迷不醒，圣旨宣毕即被人抬了出去，其他人也全都在禁军的押送下轮流带出，那些下人奴仆护院等则被赶了出去。

    院子浅浅空了下来，合剌转头对徐子桢笑笑：“走吧三顺哥。”

    “少爷，去哪？”

    “回家，吃饭。”

    “是。”徐子桢低头跟着出了国师府，临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曾经权倾金廷的完颜蓟就这么栽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子桢忽然觉得很累，今天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押送赵佶赵桓爷俩，路上遇袭，再到太祖庙刺杀，偶遇林朝英，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护龙营就解散了，然后莫名其妙跟了合剌这小屁孩当个跟班，而现在，几个时辰前还是自己上司的完颜宗德就变成了反贼阶下囚。

    斡本已经走了，门外只留下了一辆马车和两个护卫，合剌坐上了车，徐子桢和那两个护卫跟在车旁，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马车停了下来，合剌的家到了。

    从房子的外形来看，斡本这个勃极烈可谓很是低调，房子的大门只是国师府的一半大，墙也不算高，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合剌没再多说什么，只带着徐子桢进了门，然后来到一座小楼中，徐子桢还以为吃饭，却发现这是合剌的卧室连书房。

    徐子桢被安排在了小楼底层的一间房内住了下来，看这架势从此他就只服侍合剌一个人了，合剌回了房说是休息片刻，徐子桢也只能回了自己那间房，四下打量了一番，他忽然有点佩服斡本他们爷仨了，因为这家里实在太素了。

    刚才送合剌回房时徐子桢扫了一眼，发现他的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外再无别物，隔壁就是书房，也是除了桌椅书架就没别的了，简直单调到可怕，看样子迪古乃也住在这里，要知道那可是金国将来的皇帝，居然就住这样的环境。

    进了屋关上门，徐子桢用毛巾小心地擦了把脸，然后躺到床上发起了呆。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徐子桢也懒得点灯，因为他实在太饿了，肚子里跟打雷似的闹个不停。

    “妈的，这小子不会朴素勤俭到不管我饭吧？真要这样老子不干了！”

    徐子桢刚在心里吐了个槽，忽然听合剌在门外叫他：“三顺哥，吃饭去了。”

    “来了！”徐子桢一个翻身下了床，精神百倍，这时候没有什么比一顿饭更有诱惑力了，只是他也没去想为什么合剌为什么会带他一起吃饭。

    来到前厅门外时合剌停了下来，徐子桢发现斡本居然回来了，这时就坐在厅里，而在客位上坐了个锦袍汉子，正和他有说有笑着。

    合剌在门口只停留了一下就走了，徐子桢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小子又玩什么玄虚。

    不过这次合剌是真带他去吃饭了，而且是一个单间，桌上已摆好了好几道菜，还有一小坛酒。

    徐子桢食指大动，刚要准备开吃，却见合剌起身关上了门，问道：“三顺哥，方才厅内那人你可见了？”

    “啊？哦，见到了。”徐子桢愣了一下，刚要去拿筷子的手也停住了。

    合剌忽然一脸认真地说道：“三顺哥，过几日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替我杀了那人。”

    “杀……杀他？是！”徐子桢一惊，但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并顺口问道，“那人是干啥的？”

    合剌的神情变得很古怪：“他名完颜荆，他兄长便是国师完颜蓟。”

第850章 ：去街上转转

    “完颜荆？”徐子桢的嘴张得老大，完颜蓟都扑街了，他亲弟弟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跟斡本聊得这么欢乐？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头一个灭的就是他弟弟才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合剌猜到了他想的，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他为何安然无恙？又为何在我家？”

    徐子桢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龙袍是他告发的？”

    合剌笑了，缓缓说道：“那密室里若真有龙袍，焉会容人随意进出书房？”

    “难道……是他放进去的？”

    “正是。”

    徐子桢简直不敢相信，完颜荆这么坑他哥有什么好处？靠着这棵大树逍遥快活过日子不爽吗？

    合剌顿了顿，说道：“完颜荆此人素来不学无术，凭着国师得了个匠作监的虚职，平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朝中无人看得起他，不过数日前他忽然暗中去见了陛下，告发国师意图谋反。”

    徐子桢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可少爷你不是说龙袍是栽……是假的么？”

    合剌笑了笑：“龙袍虽假，可另有真的，完颜荆说国师暗中畜养私兵，更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竟然闪着光芒，“他更在暗中铸造火铳。”

    徐子桢顿时想起了完颜泓，这妞当初骗他说自己的老爹被关着当苦力，要拿火铳去造反，这个谎早被自己识破，并想将计就计让他们一家谋反给吴乞买弄点麻烦，没想到这妞这么笨，还没弄出麻烦自己先惹来了麻烦。

    合剌接着说道：“陛下许了完颜荆无罪，并应允给他一个勃极烈之职，然后交由我爹爹查办国师。”说到这里他看着徐子桢的眼睛，慢慢地说道，“完颜荆私下答应我爹爹，会将火铳铸造之法给他，以这份功劳助我爹爹接任国师。”

    徐子桢愕然：“有这么好的事？他开出啥条件了么？”

    合剌道：“正是因为他并未说任何条件，所以我才要你替我杀了他。”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无条件比贪婪索取更危险，今天太祖庙死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金国顶层人物，以斡本的资历加上这一案的功劳要继任国师真不是难事，完颜荆看准这机会抱斡本的大腿，哪是什么不学无术，分明是老奸巨猾得很，而且他对自己亲哥都下得了这手，这种人不杀以后睡觉都不安稳。

    没想到合剌这么小小年纪就看得这么清楚，果然是当皇帝的料。

    徐子桢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合剌，忽然想到个问题：“那今天太祖庙上那些刺客是谁派的？不会真是完颜蓟吧？”

    合剌却就此打住了：“我会让人盯着完颜荆，到时还得劳烦三顺哥。”说着亲自给徐子桢倒了杯酒递上，“三顺哥，请。”

    徐子桢慌忙起身双手接过，心里却郁闷无比，完颜荆是皇帝金口保他小命的，合剌却要自己去杀他，难怪这小子对自己这么好，原来他要的不是什么狗屁扈从，是要个死士啊。

    去他妈的吧，老子一有机会就去找容惜了，哪有功夫管这破事，几天后？到时候我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一杯酒下肚，算是真正应下了，合剌陪他喝了一杯后就出去了，他们毕竟身份有别，少爷陪个从人一起喝酒，没这礼数，徐子桢乐得清静，一个人没了拘束尽情吃喝着，吃饱喝足后却不知该干什么了。

    又等了片刻，一个小厮进屋来收拾，并告知合剌让他自己回去休息，徐子桢怀着纳闷回了屋，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起了呆，一肚子愁没地方发泄。

    还是老问题，怎么进宫，怎么见赵楦，现在看来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有一点他能大致确定，吴乞买所谓的纳赵楦只是个计，一个勾他来会宁府的计，在“徐子桢”出现之前赵楦应该暂时没危险，因为徐子桢隐约猜得到，吴乞买对他还是有点招揽之心的。

    就是今天国师府的事太离奇了点，包括合剌没肯说的那个问题，这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想着想着他渐渐困顿，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合了起来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子桢变得空闲无比，合剌没再出门，整天在书房读书，自然也没再要他陪，到第三天的下午徐子桢实在憋得受不了，去向合剌请了个假，说要去街上转转，合剌想都没想就应了，还给了他二两银子。

    徐子桢怀里揣着银子上了街，合剌对他的不设防让他有点意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气度，果然有帝王之姿。

    出了门后他直奔城里最热闹的地段，还是那条街，还是那座酒楼，徐子桢没打算干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喝杯酒权当散心了。

    日头已经渐渐西沉，正值饭点，酒楼里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徐子桢一个人，随便找了个靠墙的座，要了一壶酒几个菜，随意地吃喝了起来，不过吃的时候他耳朵竖着，想听听这里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随便什么都行。

    可是让他失望了，或许是最近的气氛太过紧张，来酒楼吃饭的人也都三缄其口，聊的全是家常生意经，关于朝廷的事连擦个边的都没有。

    这顿饭吃得无聊之极，在磨蹭了近两个时辰后徐子桢再也坐不住了，会了帐起身出了酒楼，门外的冷风一吹让他酒劲有些上涌，正想着回去睡觉，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徐子桢瞬间清醒。

    那是在斜对面的一家药铺，有个年轻人提着一包药正从铺子里走出来，长相普通，穿着普通，属于落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那种。

    可偏偏徐子桢记得他，那次太祖庙混乱后他去追人时被拦，当时有三人，一个林朝英，一个马三，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年轻人。

    徐子桢大喜过望，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因为他也正想着要找林朝英。

    年轻人出门后小心隐晦地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他，然后径直往北走去，徐子桢远远跟着，不急不躁。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远，渐渐来到一处偏僻之处，这里四下无人，象是几个大户人家之间的小巷子。

    那个年轻人忽然站定，回头对徐子桢冷冷地说道：“阁下跟随我这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徐子桢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安全后上前几步道：“兄弟有劳，带我去见林朝英。”

第851章 ：刺杀一下

    “你究竟是……”年轻人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掏武器，忽然借着月光看清了徐子桢的脸，失声道，“是你？”

    徐子桢拍拍腰际，证明自己没带武器，说道：“我时间不多，快带我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年轻人手缩在袖子里，显然捏住了不知什么武器，看着他不说话，一脸戒备之色。

    徐子桢急道：“我就一个人，你还怕我翻了天怎么的？”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后终于点头：“那好，且随我来。”说完转身就走，徐子桢紧随其后。

    两人穿街走巷不知绕了多久，终于在一户破败不堪的民宅前停了下来，这里四周肮脏之极，垃圾乱石到处都是，显然是会宁府中的穷苦之地。

    咚！咚咚！

    年轻人在门上敲出一长两短的音来，很快就有人从里打开了门，边开门边埋怨道：“买个药怎的如此不爽利，都个把时辰过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黑脸露了出来，结结实实的和徐子桢打了个照面，正是马三。

    “是你？！”马三大吃一惊，随手抽出腰刀就要招呼。

    徐子桢背着双手瞪了他一眼：“急个毛，是老子。”

    “呃……”马三傻了眼，这人明明是他不认识的，可这口音和口气却怎么这么熟悉？这他妈不是徐……

    他的喝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念头没转完，就见屋里又窜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正是王中孚和林朝英，只是还没等他们扑上前来，就见徐子桢主动迎了上去，对屋里一努嘴：“老子还不能穿帮，进去说。”说完竟自己大踏步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停住了，马三勉强回头看向那年轻人：“怎么回事？”

    年轻人撇嘴道：“我哪儿知道，跟进去看看不就是了。”

    在徐子桢开口时王中孚的眼睛忽然一亮，刚亮出的一把刀顿时收了回去，林朝英在略一发愣后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两人都比徐子桢慢了一拍，跟在他身后进了屋里。

    马三接过那年轻人手里的药包，探出头去看了眼街上，回身锁好门，说道：“你守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快步窜了进去。

    当他进去时徐子桢已经坐了下来，王中孚和林朝英一左一右看着他，两人的嘴都张大了合不拢。

    “徐兄？”王中孚试探着叫了声。

    “徐子桢？”林朝英也叫了声。

    徐子桢没好气地道：“废话，当然是我，要不然谁这么牛逼能在你林女侠剑下逃过两回？”

    林朝英脸一红，不过也确认了徐子桢的身份，她初见徐子桢时不就是误以为他是淫贼而拿剑指他么，前几天在太祖庙后又指过一回，不过她脸色稍一红就恢复了正常，杏眼一瞪问道：“你怎么回事？干嘛变成这模样来这儿？还骗我叫什么王重阳，你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徐子桢回瞪了她一眼：“都说是玄虚了还怎么告诉你？总之一句话，你们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而且那俩皇帝你们也肯定救不出。”

    “这明明是两句话……”

    林朝英话刚说一半，王中孚就拦住话头说道：“不知要小弟如何效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徐子桢一拍巴掌，并不忘白了一眼林朝英以示嘲讽，在林朝英咬牙切齿即将暴跳之际说道，“我想请王兄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刺杀一下勃极烈斡本。”

    王中孚眉头一挑，等着徐子桢说下去，林朝英眼睛一转追问道：“刺杀一下？你是要我们佯装刺杀然后你出现救主将我们杀退？”

    “我收回刚才的话，林女侠也是聪明人。”徐子桢嘻嘻笑着赞了一下林朝英，补充道，“不过刺杀要认真点，得让我见点红，那一家子都他妈人精，不好糊弄。”

    林朝英白了他一眼：“这事我来办，九爷另有要事，没空。”

    徐子桢看了一眼王中孚：“什么要事？你还想着救那俩皇帝？”

    王中孚微微一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徐子桢语重心长地道：“真救不出，你就死心吧，有这功夫你不如好好整一下你的义军，日后帮新皇帝一把才是真。”

    王中孚林朝英以及刚进门的马三大惊失色，这番话大逆不道，是灭满门诛九族的罪，可徐子桢却轻飘飘说了出来，三人面面相觑，却谁都没再说下去。

    徐子桢说完站了起来，对林朝英道：“我这就告辞了，回头有机会了我来找你。”

    他一转身看见了马三手里的药包，随口问道：“老马受伤了？没见你缺什么啊。”

    马三一头黑线：“不是我，是里头一个兄弟，背后中了一箭。”

    徐子桢刚抬起的腿忽然停住：“姓什么？”

    “柳。”王中孚代为回答，刚说了个姓，只见里屋的门忽然被打开，脸色苍白的柳泉扶着门走了出来。

    “是我，徐兄你可瞒得我好苦。”

    徐子桢又惊又喜，慌忙过去搀住他：“原来你在这儿，我还愁不知道你下落，快坐下说话。”

    柳泉勉强笑了笑，依言坐下，兀自还拱手行了个礼：“小弟仰慕哥哥已久，却没想到早与哥哥结识。”

    “我就一匹夫，有什么可仰慕的，惭愧惭愧。”徐子桢连连摆手，没等柳泉说话他又说道，“你们既然认识就好办了，柳兄弟我问你，你若是伤好了是不是还得去杀你哥？”

    他哥自然就是柳风随，虽然柳泉没说，但徐子桢敢确定。

    柳泉脸色一变，咬牙道：“家门不幸，如此败类必诛之。”

    “不能杀他。”徐子桢断然喝止，随即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对，赶紧接着说道，“我留他还有大用处，你们先忍一忍，别坏我大事。”

    他几次提起“大事”，柳泉和马三都动了动嘴唇有点想问个详细的意思，却被王中孚一个眼神制止，至于林朝英更是没半点好奇之色，她是相信徐子桢的，既然他说有大事，那就肯定有了。

    “言尽于此，我先告辞了，到时再联系你们，千万小心！”徐子桢说完起身告辞，多的话一句都没再说。

    王中孚望着徐子桢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义军，新皇帝……”

第852章 ：我想去看看

    徐子桢没有去问柳泉怎么会和王中孚他们一起，也没问王中孚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如果这次不死早晚会知道，如果死了更没必要问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也没跟王中孚约定如何通知刺杀斡本，王中孚既然知道了他的用意，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心里只记挂着两件事，一个是赵楦，不知吴乞买是怎么处置她的，还有就是柳风随，那天中了柳泉一刀不知道伤得如何，这两件事就象两根木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揪得他生疼。

    斡本的府邸有点偏僻，西边靠着一条河，这季节河面上还结着冰，东和北两面只有几户人家，只有南边离着一个集市颇近，按着勃极烈之职来说，这算很寒酸了。

    徐子桢回来的时候已过二更，四下里寂静无人，只偶尔有几声夜鸟的鸣叫声，凭他的胆子也有点发毛，在远远看到大门时他不无恶意地想：“这鬼地方要是有人来刺杀斡本的话，那真是叫破喉咙都没人能听到了。”

    可惜这只是他想象的而已，府里一片祥和安静，没有发生任何事。

    回到后院时徐子桢正要回自己那间“寒舍”，忽然发现隔壁间门口有个人影站着，把他吓了一跳，刚要喝问，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三顺哥，你回来了？”

    妈的，原来是合剌，徐子桢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爷还没歇下？您这是干嘛呢？”

    “睡不着，便看看天了。”合剌招了招手，“三顺哥，来陪我说会儿话。”

    “是。”徐子桢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跟着他进了屋。

    合剌的外屋烧着火炉，暖洋洋的，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正咕嘟嘟冒着热气，合剌倒了一杯递给徐子桢，笑吟吟地道：“三顺哥你喝酒去的么？喝点热水醒醒酒吧。”

    “少爷这可使不得。”徐子桢一脸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显得恭敬之极。

    合剌摆了摆手：“我只是一个寻常孩童，有何使不得，三顺哥你以后可莫再如此了，来，坐了说话。”

    你现在是个孩童，以后可是个皇帝，老子从现在跟你搞好关系总没错，这也算是皇帝养成？哈。

    徐子桢胡思乱想着，顺着合剌坐了下来，却发现他的头转了过去，怔怔地看着墙上一幅图。

    嗯？地图？徐子桢这才发现墙上挂着幅地图，不是金国的，而是一幅涵盖了宋、金、夏、吐蕃甚至再远的高丽日本和回鹘等国的大图。

    “三顺哥，你知道回鹘么？”合剌出神地看了片刻，忽然问道。

    徐子桢摇头：“听说过没去过，太远。”

    合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说道：“是啊，太远了，可我还是想去看看。”说到这里合剌的目光变得炽热，站起身走到图边，指着地图边缘道，“我想知道回鹘再过去是什么风光，波斯的月亮是不是比我们的更大更亮，乌兹的土地是怎样的，为何能有那般铁矿做出那种好刀来。“

    徐子桢不由得暗暗佩服，十来岁的小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可合剌却显示出了极强的求知欲，要不他能被选为下一任皇帝呢。

    合剌转回身，问道：”三顺哥你知道乌兹么？“

    徐子桢摇头：”不知道，小人可比不得少爷通古博今……那是个地名？“

    ”对，是个地名，不过通古博今我可不敢当，我只是看的杂书多些，最多在大人面前博个聪颖之名罢了。“合剌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一股仰慕之色，“在我看来，当世敢称这四字的唯有那个人。”

    徐子桢只觉得一阵无语，合剌说的分明就是自己，经过那一场场大小交锋，自己的名头和传说已经被金兵和天罗传得神乎其神，有些内幕寻常军士不知道，但合剌这样的贵族子弟是肯定不会漏的，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火铳就够他们膜拜了。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拜他为师！”

    说这话的时候合剌的眼中放着坚定的光芒，徐子桢心里百味杂陈，他很想咳嗽一声坐端正后告诉合剌：哥就在这里，你拜吧。可是这么装逼的事他现在没法做，只能心里暗乐一阵，一个皇帝死活要拜自己为师，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够得瑟的了。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隐隐能听出喝骂痛呼甚至惨叫，徐子桢猛地站起身：“什么声？”

    合剌也从畅想中回过神来：“出去看看。”

    徐子桢赶紧拦住：“少爷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无妨。”合剌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徐子桢无法，只得跟上。

    门一开，嘈杂之声更是清晰，这下徐子桢能确定，府里有人打架，确切地说应该是有人刺杀。

    合剌面色一紧，脚下加快往外走，徐子桢索性不阻拦了，只是伸手将缚在脚腕上的短刀抽了出来，护在合剌身侧。

    两人快步走出院子，才拐了个弯就见前方灯火通明，十几个护院正围着四个黑衣蒙面人打得热闹，黑衣人边打边退，看身手竟是十分了得，护院虽然人多了他们两倍不止，却丝毫占不到便宜，反倒是被黑衣人趁乱伤了几个。

    黑衣人不知是凑巧还是看见了合剌，竟朝着他们直奔而来，合剌停了下来，一脸凝重，扫了一眼护院的神色，松了口气：“看来我爹爹无碍。”

    徐子桢又佩服了一下合剌的临危不乱和观察仔细，忽然一把将合剌拉到身后，同时手一抬挡住一刀，紧跟着一脚回踢了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黑衣人已杀到了眼前，那些护院连拖延一下都没能做到。

    黑衣人之一喝道：“这是斡本之子，将他拿了回去。”

    徐子桢将合剌一把推到身后的墙角，身子微伏双臂展开护住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黑衣人，喝道：“想拿少爷？有本事先杀我。”只是他心里却一动，说话这人的声音很耳熟，象在哪里听过。

    那个说话的也在这时候看清了徐子桢的脸，神色一变，沉喝道：“回来，走！”

第853章 ：完颜泓回家

    另三个黑衣人本已逼近过来，可这一声令下他们又齐齐退了回去，一人防着徐子桢袭击，其余三人抵住护院的围捕，行止划一，显然训练有素。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两声惨叫响起，两个护院不慎被刺中，当即倒地不起，眼看中了要害没了生机，其余护院一惊之下不由得一滞，却被黑衣人抓住了机会，几个起落间翻墙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子桢喝道：“都来守住少爷，我去追！”话音未落，他已追了过去。

    街上一片寂静，皓月当空，徐子桢翻过墙时正好看见几个黑影远远一闪，他并不着急，提着刀跟了过去，一路借着树墙之影隐藏身行。

    这几个黑衣人不会轻功，最多腿脚不慢，可这速度对于徐子桢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徐子桢跟水琉璃学过些轻身功夫，柳泉也提点过他，现在的徐子桢在藏龙卧虎的大宋不好说，在金国地界追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一路上黑衣人虽然时常回头查看，却被警觉的徐子桢提早做出了准备，就这么一路紧追了许久，黑衣人忽然转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中。

    徐子桢也停了下来，不由得一愣：“我靠，怎么是这儿？”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正是前几天刚被封了的国师府，这条巷子根本就是死路，里头只有一扇下人出入的小门。

    徐子桢迟疑了，他想摸进去看个究竟，可是吃不准里边的情况，正在纠结间，耳中隐约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立刻一闪身隐到街角，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黑影沿着墙边的黑暗而来。

    有人探路？这个好，有坑你先踩。

    黑影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一头钻进巷子里，从徐子桢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他手中有一把短刀，贴着小臂倒握着，徐子桢默数五下后也跟了进去。

    那扇小门虚掩着，门上的封条和铁锁已经不见，徐子桢侧耳听了听，轻轻一推门也钻了进去。

    进门之后是后院，往右是完颜蓟的书房，也就是那座大殿似的楼，这时的书房二楼有扇窗正透着烛光，似乎有人在，而那个黑影正伏低在楼前花圃中，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完全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徐子桢。

    徐子桢皱了皱眉，被封了的国师府会有人堂而皇之的在书房，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而且这事越看越古怪，表面上在引人人毂，可这屋里的蜡烛点得也太明显了，当别人智商不够么？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眼前就有一个智商不太够的，书房一楼的大门没有锁，只要有人靠近随时可能有一群人冲出来，楼边的厢房里至少也能藏个几十号人，真要想闯那座楼基本就有去无回的了。

    啪嗒一声响，那扇亮着的窗户打了开来，从窗内传出一阵哭喊呼痛声，夹杂着几记皮鞭抽打和喝骂声。徐子桢发现自己错了，这不是不对劲，不是阴谋，而是彻彻底底的阳谋，明摆着诱你来，你还不得不来。

    这个哭喊的是谁徐子桢不认识，但是猜得到，因为徐子桢已经认出月光下伏在花圃里的是谁了。

    完颜泓！

    徐子桢曾和这位五姑娘有过亲密接触，那腰那腿那身材线条都在脑子里记着，这次国师府事发，阖府被捕，唯独少了完颜蓟的长子和完颜泓，而完颜泓眼下正双眼冒着怒火盯着窗口，那窗里被打的不用说就是那位出去耍乐漏网的国师长子了。

    想到这里徐子桢已经有了打算，他对完颜泓虽然没什么意思，但那好歹也是个美女，要是死在这里还算干脆些，要是被捕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更悲惨的事发生，而且……如果将她拉到自己这边多少有点用处。

    楼上的鞭子抽得更凶了些，那位大少爷平日里哪受过这样的罪，顿时被抽得鬼哭狼嚎，完颜泓哪怕戴着面纱，也能看得出她在紧咬着牙关，握着刀的手青筋凸显，眼看就要按捺不住冲出去，徐子桢伏低身子窜了过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喝道：“笨蛋，里头有埋伏。”

    完颜泓明显没想到身后会有人，顿时大惊，下意识地挥刀向后斩来，徐子桢头一偏闪过，刚要再去抢她的刀，却见完颜泓身体一颤，刀停了下来，失声道：“徐子桢？”

    这回轮到徐子桢大惊：“我去，这都能让你认出来？”不等完颜泓说话，他又急急地说道，“先离开，出去说。”

    完颜泓居然一点都没挣扎，任由徐子桢拉着她钻出了小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人快步走了不知多远，直到四周一片空旷，徐子桢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摸回家了？”

    话刚出口，徐子桢心里咯噔一下，暗呼糟糕，他一直都假装不知道完颜泓的身份，这么一说不是穿帮么。

    果然，完颜泓眼神一变，颤声问道：“你……你都知道了？”

    徐子桢一阵尴尬，不过说穿也就说穿了，反正早晚的事。

    “呃，知道了。”

    完颜泓沉默了片刻道：“那你是来看我家热闹的么？就因为我骗了你？所以来问罪？”

    徐子桢不由得失笑，这妞就这么自信自恋？老子闲出屁来没事跑一两千里路来找你问罪？

    时候已经不早，徐子桢索性直说：“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碰见你只是意外，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国师府里有埋伏，看样子等的就是你，我问你，这次太祖庙杀那么多人是你家安排的？是不是真准备要谋反了？”

    因为两人身高问题，完颜泓的俏脸微微仰着，月光下徐子桢能清楚看到她的眼中涌出一股怒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那些人根本就是皇帝杀的，火铳也是他的，我爹爹无辜当了替罪羊罢了。”

    “啊？”徐子桢呆住了，人是吴乞买杀的？这算什么？他已经当皇帝有好一阵子了，这时候搞肃清有什么意思？再说他的火铳又是哪来的？

    完颜泓仿佛猜到了他心里想的，银牙紧咬一字一顿地道：“有人将你给我的火铳铸造图偷了去，给了皇帝，这个人是我与爹爹绝没想到的，那就是我的叔父，我的亲叔父，完颜荆！”

第854章 ：还是要去做的

    徐子桢呆了片刻后说道：“好吧，那家你是回不了的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吴乞买为什么杀那些大臣他没兴趣知道，完颜荆为什么坑哥则不用猜都想得出，无非是为了权和利，据说他游手好闲玩了几十年，想来那也是他一直在装傻，把傻一装能装几十年的，这股狠劲韧劲非同小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徐子桢不想管完颜泓的家事不代表不想找完颜荆的麻烦，因为阿娇说过，他一直想打扈三娘的主意，徐子桢始终怀疑当初扈三娘的幼子夭折就是这王八蛋下的黑手。

    完颜泓眼神一黯：“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爹爹二哥和小弟都已蒙冤入狱，不知能不能再见一面，就连我大哥在我眼前受刑我也毫无办法，你说得对，我若再回去，非但救不得他们，连我也……”

    她哽咽着再说不下去，徐子桢看得倒有些不忍了起来，想了想说道：“你在城里到处乱窜不是个事，给你介绍个地方先躲一阵子再说如何？”

    完颜泓霍地抬起头，咬牙道：“不，我还是要想办法救我爹爹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要救爹，可你拿什么去救？”徐子桢瞪了她一眼，不等她说话又接着道，“我是让你认识些人，或许他们能帮你救出你爹也未必。”

    “当真？”完颜泓的眼睛猛的一亮，那双大眼睛里还有晶莹的泪水，这么一睁大让徐子桢看得心里一荡。

    “咳，我只是说有可能，但还是要找机会……这样，你去找他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徐子桢说完扭头四下看了看，忽然伸手在空中招了招，轻呼道，“有人么？”

    完颜泓一怔：“你在喊谁？”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暗中窜出，来到徐子桢面前，正是和林朝英他们一起的那个年轻人。

    “徐大哥。”年轻人抱拳行礼，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敬之色。

    徐子桢有点不好意思：“半夜还得劳烦你，把这位姑娘带去找林女侠，就说请她替我照看些时候。”说到这里见年轻人有些疑惑，低声解释道，“这是金国国师完颜蓟的千金，有她在身边做事方便不少。”

    年轻人一惊，又重新打量了一眼完颜泓，点头道：“是，小弟遵命。”

    他这么客气倒让徐子桢不好意思起来，忽然想起到现在也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便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年轻人回过头来，笑着道：“前次相见仓促，未及告知徐大哥，小弟姓谭，名处端。”

    “好，那就有劳谭兄弟了，明日……”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张大嘴巴愣在了那里，谭处端？射雕里的全真七子之一？王重阳的弟子，邱处机的师兄弟？

    谭处端见徐子桢说到一半没声音了，不由得奇道：“徐大哥你怎么了？”

    徐子桢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问道：“中孚兄是不是你师父？”

    谭处端一脸茫然：“啊？王大哥只是咱们义军中人，并非我师父。”

    “不是？”徐子桢显得更茫然，不是？那王中孚还是王中孚，传说中的王重阳还没出山？算了，这时候没空研究这个，他回过神来，说道，“你送了这妞过去后再回来，在勃极烈府外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我就找机会告诉你。”

    “是！”谭处端没再多说，干净利落地应了下来。

    完颜泓现在已经没了主张，哪里还有半分天罗白堂掌堂的气概？到底是个年轻姑娘，碰上这种家破人亡的大事已彻底乱了方寸，徐子桢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自然是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徐子桢回到勃极烈府的时候并没有太久，这一路上他已经尽量节省时间了，刚回后院就见合剌门开着，他来到门外轻唤一声：“少爷。”

    合剌很快跑了出来，问道：“三顺哥回来了？如何，那几名刺客去了何处？”

    徐子桢眼珠一转，有心考考他，便笑着问道：“少爷猜猜？”

    合剌也不计较他的不分尊卑，笑道：“这还用猜么，完颜荆在何处他们自然就回何处了。”

    “少爷果然厉害！”徐子桢这回是真心夸赞，合剌可才只有十来岁，这脑子就这么好使，简直妖孽。

    合剌掰着小小的手指说道：“完颜荆一是想要夺家产，二要争国师之位，此人性情阴狠坚韧，没什么做不出的，构陷乃兄后又恐日久生变，便派人佯装国师旧部前来报仇，逼得我爹爹尽快对完颜蓟定罪入刑，人死了自然一了百了，他想干什么都不必顾忌了。”

    徐子桢听得呆若木鸡，这时候的他简直有种冲动想要合剌帮他分析一下吴乞买为什么杀那么多大臣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小子肯定心里早有定数了。

    “好了，我爹爹安然无恙，刺客既然已知晓是谁，三顺哥你也早些休息吧，我爹爹方才告诉我，明日一早陪他同去会宁府大牢呢。”

    大牢？不用说，基本就是去见完颜蓟了，就是不知道是提审还是直接入罪。

    这天晚上徐子桢失眠了，因为他发现在这里呆得越久，事情发生得就越多，明明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救赵楦，可是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件件事似乎都不能随意放弃，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插手，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二天一早，徐子桢就随着合剌来到了府门外，等了没多久功夫，斡本就出来了，只是他今天穿的是便服，并未着正装。

    难道不是提审？只是去看看完颜蓟顺便嘲讽他几句？

    徐子桢有些无聊地想着，跟着车往大牢而去。

    ……

    城内某处破败的宅院内，王中孚与林朝英据案对坐，桌上铺着一张地图，金国的地图。

    王中孚手指轻轻点着地图某处，说道：“铁浮屠已到了这里，我这便带人过去相救二帝，徐子桢这边便有劳林姑娘了。”

    林朝英眉头微皱：“你还是要去么？你不信徐子桢所说？”

    王中孚洒然一笑：“我信，徐兄从未骗过我，但有些事，即便知道结果还是要去做的。”

第855章 ：真的只看一眼

    斡本的车队不急不徐地行驶着，徐子桢骑着马颇有些无聊地跟在车边，但心里却有些烦躁，昨晚把谭处端支使去送完颜泓，没想到回来就碰到斡本要出门，连通知一下的机会都没有。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

    徐子桢想着，不着痕迹地四下观望了一眼，却没发现谭处端的身影，正失望间却瞥见有个包着块花头巾的村姑骑着头毛驴远远缀在后边。

    林朝英？！

    徐子桢差点乐出声来，林朝英的出现无疑解决了他的一个难题，他只是合剌的扈从，难得有机会和斡本同行，要想找机会“表忠心”只有今朝了。

    想到这里他佯装伸手在后背挠痒，悄悄地打了个隐晦的手势，意思很简单，是叫她先跟着车队，等待机会再动手，他相信以林朝英的眼力是肯定看得见的。

    果然，扮成村姑的林朝英一手抬起整了整衣领，算是回应徐子桢的手势。

    徐子桢心中大定，再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就这么跟着车继续走着。

    车队来到了会宁大牢外停了下来，不出徐子桢意料，大牢门外戒备森严，竟有一整个百人队看守着，门前站着二十多，四周还有几队交替巡逻，看这架势别说有人想劫狱，就算是只苍蝇要飞进去也苦难。

    斡本下得车来，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闪闪的牌子，守卫接过察看了一眼才开门放行，而且能进去的只是斡本父子和徐子桢以及斡本的两名护卫。

    金国没有大宋那样的天牢一说，这里就是整个金国最大的牢狱，关押着全国所有重犯，包括“谋反”的前国师完颜蓟。

    整个金廷共有四位勃极烈，完颜蓟本就是一个，国相撒改也是一个，太祖庙前被刺杀的赫鲁算一个，剩下的就是斡本了，而撒改被改封为了国论勃极烈，主责内政，这么一来斡本就挑起了更大的担子，管起了军力来，原先完颜蓟手中的左路大军也划给了他，包括名动天下的大杀器铁浮屠。

    踏入大牢中，一股**酸臭的味道直扑鼻中，徐子桢这么粗线条的人也不禁皱起了眉，反观斡本和合剌父子却居然行若无事，大步向前走着。

    徐子桢忍不住腹诽：果然牛逼的人物都有一颗变态的心脏，这么酸爽的臭味都受得了，还是正常人吗？

    “大人，大人饶命，末将冤枉啊！”忽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铁链声哗啦啦响起，通道两侧的牢房中有几人扑到门边，手抓着栅栏嘶声哭喊。

    斡本停了脚步，侧头看去，淡淡地道：“尔等丢了人，失了职，我三百大好儿郎死得就剩你们几个，又有何冤枉可言？”

    “大人容禀，这不关末将之事啊。”牢房内的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南人不知从哪里得知咱们的行踪，早早设伏，末将……”

    不等他说完，斡本一摔袖子，冷哼道：“那为何他们死了，你们几个未死？上千个活人，就被区区数十个山贼劫去，你还与我说冤枉？来人，与我将他们拖出去斩了，这等废物还须审问么！”

    “是，大人！”身后跟随的守卫金兵应声而出，将抓门喊冤的几人全都揪了出来，不管他们呼天抢地，直拖去了牢外。

    这是一个小插曲小意外，徐子桢却听得心中一动。

    上千个活人被劫，三百金兵全歼？不用说，那上千个肯定就是宋人无疑，听那被斩金将的话，这是被救走了，山贼？还不是那些义军么。

    徐子桢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来到这个朝代后他就一直记挂着“洗衣院”这个名字，这是汉人历史上的一大屈辱，几千个大宋姑娘，包括赵氏皇族的妃嫔公主甚至皇后太后被金人*，所以徐子桢早就决定，无论多艰难也要救人，哪怕无法全都救出，只是一部分也好。

    所以他早早就有了一个极其隐秘的计划，而今天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计划已成功了一部分。

    徐子桢心中欣喜，脸上不动声色，随着斡本继续前行，最后停在深处一间牢房门外。

    这间牢房很特殊，别的牢房除了一地干草和墙角一个便桶再无他物，而这里却有桌椅床几，桌上摆着油灯，床上却躺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似乎是在昏迷中，正是前国师完颜蓟。

    徐子桢和他没打过交道，但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心中感慨，昨日权倾朝野，今日阶下为囚，连家也被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亲弟弟出卖，甚至构陷。

    斡本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这才说道：“打开门。”

    “是。”守卫过来开门，斡本缓步踏了进去。

    合剌没有跟进去，只是安静地站着，徐子桢倒是很想跟进去听听斡本会说什么，只得暗呼可惜了。

    完颜蓟还是躺着，没睁眼，没说话，只是呼吸声却急促地变了一下，显然是醒了。

    合剌微微低头，看着这位昔日旧友，族中长辈，什么话都没说，徐子桢暗自纳闷，难道他真的只是过来看完颜蓟一眼的么？

    “国师，陛下已为你选了个好日子，便在后日。”合剌象是在和完颜蓟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我便不来送你了，今日算是先与你送行罢。”

    完颜蓟的眼皮缓缓睁开，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有心了。”

    合剌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牢房，竟真的扬长而去，守卫过来继续锁起门，徐子桢还兀自有点发愣，真的只是来看一眼？

    沿着阴森腐臭的通道回到了大牢外，徐子桢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他怎么都没想明白斡本这一趟走的有什么目的。

    车队沿原路返回，驶离了会宁大牢，车轮压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发出哑哑之声，在这条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刺耳，就在这时忽听路边一声娇斥：“误国奸贼，拿命来！”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如流星般刺来。

    林朝英来了。

第856章 ：老陆你是故意的

    “有刺客，保护大人！”

    斡本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迎了上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来的果然是林朝英，只是她脸上蒙了块面纱，只隐约看得出个轮廓，斡本的护卫虽然没几个，但不远处就是会宁大牢，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行刺，以有心算无意，先机顿时被林朝英抢了去。

    青锋过处一声惨叫响起，一名护卫当即倒地毙命，但斡本的护卫终究不凡，在瞬间慌乱后迅速回过神来，团团围住了林朝英。

    叮当连响，几人就在这条街上打了起来，林朝英身手了得，闪躲腾挪间神鬼莫测，斡本的护卫虽在武功上大有不及，但胜在配合默契，一人劈空立刻有另一人补上，竟然勉强和林朝英斗了个旗鼓相当。

    徐子桢一脸紧张地护在车边，合剌从车内探出头来，眼中只有惊奇并无慌张，若有所思地说道：“怎的刺客只有一人前来？莫非是诱敌？可也不象啊。”

    头前第一辆车的车帘一动，斡本跨下车来，他完全不顾及安危，面无惧色地站在车边观望着，几名护卫百忙中回头劝阻：“大人请速避开，小心刀剑。”

    又是一声闷哼，又一个护卫中了一剑，虽未致命却也伤得不轻，却依然靠住街边一株大树挣扎着站起身，林朝英几次凌厉的攻击都被几人拼死挡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第一时间引起了大牢门口的注意，顿时一队金军冲了过来，长枪森然，街上本还有几个闲人，这时纷纷惊呼着逃了开来。林朝英又尝试了一下，依然无法攻破几个护卫的防御，眼看金军已到来，只得恨恨地一跺脚，猛挥几剑逼开护卫闪身退去。

    斡本冷哼一声：“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给我拿下！”

    “是！”

    金军齐齐应声追了过去，护卫刚要退回车边，却听斡本说道：“你们也去，那刺客身手不凡，非寻常军士能敌。”

    三个护卫互望一眼，只得领命也追了出去，合剌刚哎的一声他们已追得远了。

    斡本笑眯眯地看了过来，问道：“怎么，我儿有何要说么？”

    合剌微微皱眉：“爹爹为何让他们都去，若还有刺客隐匿于此……”

    话刚说到一般，只听头上一声厉喝：“小金狗，你猜对了，看剑！”

    咻的一记破空之声，身旁一株大树的树上窜下一个人来，手中寒光乍现，带着劲风朝斡本劈去。

    这一下谁都没提防，就连斡本也都脸色一变，显然他也没想到树上还藏有人，在这大街上，又是青天白日的，竟然没人发现。

    但斡本毕竟是女真人，自小就熟习刀马，对武器的反应还是极快，仓促中一扭腰闪了过去，顺手从车辕上拿过马鞭抽了过去。

    按照徐子桢原先计划，这时候他就该冲过去保护斡本了，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刺客的脸时却不由得愣住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个负责第二拨刺杀的高手竟然是原本该在太原城里的陆薄言。

    是的，那个一把年纪还时常拿徐子桢逗闷子的前三绝堂高手陆薄言。

    我靠，老陆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太原么？谁通知他我到金国的？

    就这一转念间，场上形式起了变化，斡本的功夫练得再好又怎会是陆薄言的对手，马鞭第一下抽出去时还威风凛凛，却不料陆薄言只是翻腕一削，马鞭就只剩下了个把手，斡本这才真的有些惊慌了起来，用力将马鞭的柄扔出，然后急急后退。

    “哪里走？！”陆薄言大喝一声追了过去，眼角却不着痕迹地扫了徐子桢一眼，你不是要救人表忠心么，还不上？高手装庸手很累的！

    合剌的小脸也急得变成煞白，急呼道：“三顺哥，快救我爹爹。”

    徐子桢一下子回过神来，暗骂了自己一声，而这时斡本正好绕到他身旁不远，徐子桢大喝一声，从裤脚里拔出短刀冲了过去。

    “大胆刺客，站住！”

    陆薄言没戴面巾，脸上杀气盈然，二话不说朝着徐子桢一剑劈来。

    徐子桢一刀挡住，趁侧身的光景对陆薄言挤了挤眼，目光下移到自己左手小臂，要表忠心也没必要弄残自己，意思一下就行了。

    陆薄言神色不动，但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眼皮，这时合剌已退到了徐子桢身后，大牢门口也又有一队金军冲了过来，徐子桢劈出一刀接着踢出一脚，然后左手紧跟一拳挥去，陆薄言横剑一挡侧身避开那一脚，顺手将剑刺出。

    嗤的一声，徐子桢只觉左胸下一凉，然后惊愕地发现陆薄言的剑已刺进了寸余，然后被徐子桢转身时的惯性一带又抽了出去，顿时一股血箭飞射而出，直溅到几步之外。

    陆薄言一击而中没再补一刀，看了眼奔来的金军，啐了一口道：“金狗，今日算你走运，咱们改日再见！”

    在那个“见”字刚吐出时他的身影已飞速地消失在了远处，那速度比之前的林朝英都快了不少。

    徐子桢捂着胸口慢慢软倒在地，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老陆你个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老子让你划胳膊你刺我胸口，你个坑爹货！

    徐子桢心里痛骂，这个伤口不小，血到现在还往外喷着，象不要钱似的，合剌大喊一声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扯下身上锦衣用力抵住他的伤口，急声叫道：“三顺哥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下玩完喽……”徐子桢勉强一笑，脑子里转完这个念头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追出去的金军和那几个护卫也回了过来，林朝英只是为了引开他们，任务完成自然就退了，凭他们的速度哪可能追得上？护卫刚回来就见一地鲜血，顿时惊得魂飞魄散，细细一看发现斡本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赶紧上前请罪。

    “小的该死，大人恕罪。”

    斡本看了一眼地上的徐子桢，又看了看抱着他惊慌叫喊不已的合剌，淡淡地说道：“回府。”

第857章 ：完颜清姐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子桢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发现窗外日头高挂，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难道已经一天一夜了？

    伤口被包扎得很好，就是还有点隐隐作痛，想到这里徐子桢就暗恨，陆薄言看着挺靠谱一人，谁知道这么没谱。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合剌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一抬头发现徐子桢醒着，顿时大喜：“三顺哥你没事了？大夫说你很快就醒我还不信。”

    徐子桢捂着伤口慢慢坐起身来，问道：“多谢少爷，那个……我睡多久了？”

    “还好，一个多时辰而已。”

    “一个多时辰？”徐子桢有点不信，自己的伤口那么大，血流得那么快，怎么才昏迷一个多时辰？按照以往受伤的经历来看至少也得半天才会醒，难道自己体质又变强了？

    合剌笑嘻嘻地道：“大夫说三顺哥你运气不错，那一剑并未伤着内脏分毫，只是划破皮肉而已，当时看似血流得急，止得也快。”

    徐子桢还是不信：“这大夫看得能行不？伤口不深又不重的我怎么还会昏？”

    合剌说道：“因为剑上抹了迷药啊。”

    “……”徐子桢无语了，不过也相信了合剌说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象以前受伤那样，有失血过多的晕眩情况，反而是睡了这一会变得精神奕奕了，看来陆薄言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包括伤口，包括让自己晕倒，果然姜是老的辣。不过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找他算这笔帐，妈的血喷那么远，差点没把老子吓尿。

    既然没事他就放心了，要是带着个重伤在身也着实影响他今后的行动，想到这里他问道：“大人呢？没事吧？”

    “我爹爹无碍。”合剌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还得多谢三顺哥替我爹爹阻拦刺客，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受伤了。”

    徐子桢慌忙摆手：“少爷千万别这么说，小的担不起。”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纳罕，合剌居然还有感恩之心，可真是难得的好品质。

    合剌过来扶起他，说道：“先莫要说了，咱们先去吃饭吧，我爹爹入宫面圣了。”

    徐子桢眼睛一亮，斡本见皇帝未必和他有关，但他这么一介重臣遇刺非同小可，皇帝万一问起，万一又提及自己，再万一要见自己一面……机会不就来了？

    这时候他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呆了这么多天没有见皇帝的机会，心里已恨不得单枪匹马杀进宫去了。

    大夫说得果然没错，徐子桢的伤口真的没什么大事，他起床的时候伤口还有点牵扯的痛，可走了几步后慢慢就几乎察觉不到了，也不知是陆薄言的剑法真的那么好还是大夫用的药有神效。

    经过今天行刺一事后，合剌明显和徐子桢更亲近了些，两人边吃边聊着，旁边连伺候的下人都没留一个，徐子桢惊讶地发现合剌果然对他怀有极大的兴趣，说话间三句必谈及，不是说起他以前的战绩，就是说他的火铳甚至他的那些诗词。

    “三顺哥，你可知道徐子桢曾在苏州作过一阕蝶恋花？”

    徐子桢很无奈地道：“少爷，我真的没念过书，你刚才就问过我了。”

    “哦对，我忘了。”

    合剌兴致勃勃地又要问什么，忽然下人来报：“少爷，门外有人想见金三顺。”

    “见三顺哥？是什么人？”

    徐子桢第一反应是陆薄言易容了来看他，可是他猜错了，下人说道：“是宏记商号的东家完颜清姐弟。”

    “他们怎么会来找三顺哥？”

    合剌尚在疑惑，徐子桢却在一愣之后急声道：“快请快请。”话刚说完他发现自己僭越了，这是合剌的家，那容他一个扈从开口请人？

    合剌却毫不在意，摆手道：“三顺哥说了那便请进来吧。”

    “是，少爷。”

    下人退去，徐子桢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初我无意中救过清小姐，后来承蒙她将我荐给国相大人，这才让我进了护龙营，只是将我荐出后我还没见过他们，这份情我总是记着的。”

    合剌笑道：“三顺哥重情谊，我是知道的，你与他们姐弟见吧，我就不扰你们了。”说完起身而去，小小年纪竟然有种难得的潇洒之态。

    “三顺哥！”

    人还没见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徐子桢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完颜涕来了，果然，在徐子桢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时完颜涕就冲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衣着朴素面带微笑的完颜清。

    “你们怎么来了？”徐子桢有些惊喜，起身迎了过去。

    说实话他对完颜涕的第一印象不好，因为这小子居然去调戏胡卿，可是经过这次接触后却发现他待人真诚天性单纯，其实很好相处，而完颜清虽然相貌平平，却能将一个偌大的家撑起，又为人亲切心思细腻，徐子桢心里早已将他们当作了朋友。

    完颜清笑吟吟地道：“自你入了护龙营后咱们没能再见过，后来又听得你来合剌少爷身边当差，今日正巧路过勃极烈府，便来看望你。”

    完颜涕白了他姐姐一眼，说道：“三顺哥，我们不是碰巧，是特地来看你的，听说你今日为斡本挡了一剑？”

    徐子桢奇道：“消息传这么快，连你都知道了？”

    完颜涕得意洋洋地道：“这会宁府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么？”

    徐子桢问：“那皇帝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内裤？”

    “呃……”完颜涕傻了眼。

    “笨，当然是黄的，他有别的颜色内裤么？”徐子桢哈哈笑道，“你该学学你姐，低调点，别老吹牛。”

    完颜涕擦着汗点头道：“是是，小弟知道了。”

    完颜清捂嘴轻笑，走过来低声说道：“三顺，你……”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四周观察了一番，确定无人时才低声说道，“斡本此人心思深沉，你在他府中当差可须小心些，若是受委屈……便辞了来我家吧。”

    徐子桢大为感动，完颜清起初推荐他去护龙营也是有目的的，是为将来能去大宋做生意铺路，可是现在护龙营也散了，她的计划也落了空，却还是这么为徐子桢着想。

第858章 ：入宫觐见

    “好了，就这么定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完颜清这就算爽快利落地拍了板。

    徐子桢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不好看了，左右看看没人，轻声道：“其实现在大宋境内要做生意不如去太原府，何必去汴京？”

    完颜清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太原府有个徐记商号，生意能做到吐蕃大理甚至征战中的余辽，搭上他们做什么都能赚钱，可……”说到这里她瞪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完颜涕，“都是这个不省心的，才去一趟就把徐记商号的东家得罪了，莫说做生意，去了不被赶出城都算人家大度了。”

    徐子桢暗笑，他当然记得苏三把完颜涕揍成猪头的样子，不过想想这小子就是爱调戏漂亮姑娘，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坏毛病，老子调戏的姑娘好像也不少。

    完颜清的母亲是公主，可是已经去世多年，父亲也在前年病故，偌大个宏记现在就靠完颜清在撑着，想想也是不容易，经过这几次接触，徐子桢对这姐弟俩好感倍增，有心想帮他们一下。

    再说过些日子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趁着现在……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太悲观了些，这可实在有点倒自己的气运，他使劲摇了摇头，说道：“清小姐，我有个同乡就在太原府当差，你可去寻他，他能为你与徐记商号牵线。”

    完颜清眼睛一亮：“当真？你那同乡当的是什么差？”

    “捕快。”

    “这……”

    完颜清听后脸上露出少许失望之色，看了一眼徐子桢，暗想：他从青州乡间出来，怎会知道徐记商号的能耐，在他看来捕快已是了不得的身份，可徐记的东家……那可是连知府都称兄道弟的。

    徐子桢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放心，我这同乡与他们掌柜的交情颇深，你若去寻他绝无不成之理。”

    完颜清见他言之凿凿，又不忍拂了他好意，便顺着他话头问道：“那好，他日还须劳烦三顺为我引见引见。”

    “不用引见，你直接去太原府衙找他就是，他姓佟名寅，人称佟快腿。”

    “好罢，那我便说是你？”

    “呃……他不记得我名字。”徐子桢有点尴尬，因为现在他还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名来，见完颜清的眼神变得古怪，赶紧说道，“他与我交情深，不过素来只呼我三哥，你去寻他便说是……哦对了，你便说是五哥与小桃红的媒人便是。”

    小桃红就是当初完颜泓身边那个俏丫鬟，不小心被徐子桢调戏一把后发现她竟然是传说中的梁红玉，于是赶紧拉纤保媒硬塞给了韩世忠，这事佟寅当然也知道，所以不用提自己名字，说这个段子佟寅就能知道了。

    完颜清的眼神愈发古怪，旁边完颜涕已噗嗤笑了出来：“三顺哥你……哈哈哈，你居然去保媒？”

    徐子桢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他那年代，给人介绍对象能顺便蹭顿饭，是十足的好事，可如今还是北宋，三姑六婆中就有个媒婆，这可不是什么好身份。

    完颜清受了感染，也再忍不住了，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徐子桢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了完颜涕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听我老乡说他那里有个姑娘长得很俊，要不我也给兄弟你保一个？”

    这下轮到完颜涕眼睛发亮：“真的？好啊好啊，姐，我跟你去太原。”

    徐子桢摸着下巴道：“那姑娘家里是镖局子出身，也挺有钱，好像叫什么苏三……”

    话未说全，完颜涕的脸色已瞬间变得煞白，那一顿还我漂漂拳让他直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如果可能的话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苏三一面，还跟他成亲？

    “不要了不要了，我还得留在会宁府好好念书……姐，我不去了啊。”

    完颜清哪知道这其中的典故，只觉一头雾水，正待要问，只见合剌回了进来，笑吟吟地道：“三顺哥，我爹爹回来了，他要见你。”

    完颜清识趣地就此告辞而去，带走了心有余悸的完颜涕。

    徐子桢只能口头送了一下，跟着合剌去书房见斡本，一路上见合剌笑眯眯的，他也懒得试探，反正一会就见分晓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子桢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味道，可惜没温暖多久，书房就到了。

    斡本正坐在书房内品着茶，看样子就是在等着徐子桢，一见他来，笑着招手道：“三顺，坐。”

    徐子桢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老爷跟前哪有我坐的地方，您有吩咐我站着听就行了。”

    斡本佯装一板脸：“今日早间若不是你，我的命都怕是不在了，难道你还跟我如此生分不成？”

    堂堂一介大员，和徐子桢这个“下人”说话一点没有架子，全用“你我”相称，可实属少见，徐子桢相信斡本不是这么礼贤下士的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假意推诿几下依言坐了下来。

    他刚入座，就有下人进来，在他面前也放了杯茶，徐子桢一惊，刚要起身，斡本伸手拦住，笑吟吟地道：“三顺，你乃是我救命恩人，今后在我面前就不必拘礼了，况且……”说到这里他拖了个调子，等卖足了关子才说道，“等过了今日，你我或许便是同僚了。”

    徐子桢只觉得心脏猛的一跳，同僚？难道说……

    果然，斡本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陛下已知我今日遇险，听闻你舍身救我一事赞不绝口，后又得知你曾任那护龙营副统领，太祖庙前的那刺客也是你单人匹马捉将回来的，陛下便赞了你四字——铁胆义仆。”

    义你妹的仆，老子是你仆人么？

    徐子桢见他半天不说自己想要听的话，只觉得火苗在心里蹭蹭直冒。

    斡本似乎在卖着自己的人情，说完后故意又停顿了一下，这才笑吟吟地说道：“陛下命我，今日酉时带你入宫觐见。”

    徐子桢大喜若狂，来金国墨迹了这么多天，等的不就是这四个字么？

第859章 ：兀术的意图

    入宫觐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本想找个机会能混到宫中，没想到吴乞买居然要亲自见我，这简直是天上掉下老大一块馅饼。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徐子桢强忍着手舞足蹈的冲动，脸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撩前摆作势要跪下谢斡本，被斡本一把拦住。

    “好了好了，都说莫在我面前多礼了，你且先回去沐浴更衣，晚些时候随我进宫罢。”

    徐子桢本就没打算真跪，顺势站了起来，嘴上千恩万谢地出了书房，与合剌一同往回走去。

    合剌显得很高兴，到底还是个孩子，终究是藏不住心思的，一路上不住地提醒徐子桢进宫后该注意的礼仪，还有和皇帝说话有什么讲究。

    “三顺哥，你记得入宫之后万万不可四下乱看，会被内卫误作有逆心的。”

    徐子桢对合剌的真性情很是感动，但是现在一心都在想着晚上去见皇帝的事，哪有心思认真听？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想好见了吴乞买后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就让谭处端在勃极烈府外多隐藏几天了，不然这时候找个机会去通个气，等进宫后如果没机会脱身那就让他们在宫外闹一闹，万一运气好也能有机会呢？

    ……

    会宁府城东，有一座不大但很精致的府邸，如果徐子桢到这里一定会很惊奇，因为这里跟斡本的家很象，同样精简不张扬，家里同样有个很牛逼但是很节俭的人，那就是徐子桢十分熟悉的金国四王子兀术。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初春的风吹进屋内，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兀术和忽列儿对坐其中。

    “你确定城外无义军？”兀术一直在把玩着手边的茶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忽列儿道：“确定，这半月以来属下日日在城外巡查，除了那一拨往北去的，其他再无发现南人之影。”

    兀术嗤笑一声：“那拨人自以为暗中观望多日再无疏漏，却不知那两个废物早被我掉了包，就任他们追去吧，有他们苦头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颇有些感慨地说道，“看样子徐子桢是真没来，不然他该当能料到的，可惜可惜。”

    忽列儿不知道兀术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是那拨人就要中埋伏的可惜，还是因为徐子桢没来让四王子没了对手而可惜。

    兀术恍惚了片刻就回过神来，失笑道：“我可不是着了魔，怎的总是想着徐子桢这厮了？”

    忽列儿不知道怎么接话，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道：“我方才听人说国师之罪已定下了，陛下念其勤勉多年有功，免了株连。”

    兀术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道：“哼，他们一个个都是好手段，什么私造龙袍意图谋反，还不是撒改那老东西撺掇斡本干的好事？”

    忽列儿一惊，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打算……去找陛下解说一二？”

    “我四叔决定的事无人能劝说得了，说了也只是给自己惹麻烦，再者，这其中未必没有他的意思。”兀术的眼中隐露恨意，忽列儿是他心腹，有什么话也根本不顾忌，但说到这里也还是停了下来，顿了顿又说道，“国师对我恩重，我便保不住他，也要想个法子保住五姑娘才好。”

    完颜蓟阖府被捕，只少个完颜泓，这事在整个大金国都已经不是秘密了，兀术和完颜蓟交好，要救完颜泓也在理中，反而还会被人觉得他重情义，只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

    完颜泓才情过人，素来有金国第一才女之称，就连当初兀术建天罗堂都靠着她帮了不少，最后也只肯任白堂掌堂一职而已，如果兀术在她家破人亡之时还拉她一把，必能换来一世感激。

    兀术看人很真切，国相撒改和勃极烈斡本都非善类，他领一路大军立下偌大战功，将来必定招这二人之嫉，既然如此不若早些做准备，先下手为强寻个机会把他们弄死，而完颜泓定能帮他不少，毕竟完颜蓟昔日人脉极广，门下也有不少晚辈如今已身居显位，拉拢完颜泓就等于能拉拢到这些人了。

    忽列儿该说的都说了，也就起身准备离去。

    兀术忽然叫住了他，说道：“闲来无事，我与你一同再去转转吧，原还想着徐子桢来了能热闹些，可惜，可惜啊。”

    忽列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殿下可惜的是徐子桢没敢来么？依属下看来他虽号称半仙，终究还是**凡胎，怎敢孤身闯来，那不是找死么？”

    “我可惜的不是这个，你不懂，你不懂，哈哈。”兀术大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忽列儿，往书房外走去。

    大宋两帝被掳，连同宫中嫔妃帝姬宫女数千人，吴乞买却单单要纳赵楦一人为妃，表面上看来是吴乞买要引徐子桢过来，可是别人却不知，这是兀术暗中给吴乞买出的主意。

    兀术图什么？

    如果是忽列儿可能会猜他想把徐子桢骗来杀死，然后皇帝坐实封他为元帅，毕竟他现在头上还顶着个“代”字。

    如果是斡本或是撒改，定会认为他想让徐子桢过来后搅一滩浑水然后想办法救他出去，好让徐子桢受他的情，即便以后交手对阵不会放水，但或许能暗中借徐记商号做做生意赚赚钱，另外他也能继续在主帅这个位置上继续坐下去，毕竟大金国如今最了解徐子桢的人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可是真的是这两种么？兀术的真实意图没人能猜到。

    元帅？他是堂堂王子，莫说元帅，连皇位都有资格坐坐，如果徐子桢来了，他还真会想办法救他出去，但是要的绝不只是元帅的实权和赚钱而已，至于要什么，等将来时机到了他会亲自和徐子桢面谈。

    兀术整了整衣袖，神采飞扬：“走吧，今日便在城里看看，不必再去城外了。”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往城中而去，日头渐渐往西落去，傍晚已经到了。

    ……

    ps：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第860章 ：吴乞买

    徐子桢已经早早地沐浴完毕，换了身崭新的青布长衣，就连脸上也仔细地擦了一遍，就在他琢磨着干些什么的时候，斡本已经谴人来叫他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三顺哥。”

    徐子桢刚出房门就听见合剌叫他，一回头，看见小合剌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这里有些鹿肉脯，现在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你把这个揣怀里，饿了就吃点。”

    徐子桢接过纸包，心里有些感动，这未来小皇帝对自己真心不错，身为一个皇族，能对下人这么好的，在历史上都少见，联想起离开应天府前赵构对他的试探与怀疑，他甚至有种冲动，去他妈的赵家天下，去他妈的南宋，干脆来大金保合剌当好第三代金国皇帝算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真要那么做的话他就太荒唐了，再说金国也没辉煌几年，不远处的蒙古已经开始快整合部落了，算算年头成吉思汗也快要出生了吧。

    门外已经有个车队在等着了，这次斡本小心了许多，车边的护卫准备了十几个，另外还有一队禁军跟随，看来是被早上的刺杀吓到了。

    禁军开道，护卫随行，车队缓缓而行，朝着皇宫而去，这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再发生任何风波，不过这让徐子桢很郁闷，这下真的不可能找机会溜去和林朝英通个气了。

    金国的皇宫并不是很奢华，光从外表来看比大宋的皇宫要粗陋些，但胜在巍峨雄壮，宫门口守卫森严，徐子桢有先见之明，将缚在小腿上的那把短刀先交给了斡本的护卫保管。

    果然，护卫对他全身上下搜寻了一番，这才放行，护卫留在了宫门外，只有斡本带着他进了门。

    扣除路上的时间，现在离酉时依然还早，徐子桢被带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偏殿中，殿中阴暗湿冷，没有火炉也没有茶水，斡本象是很习惯似的安心坐了下来，笼起双手闭着眼养起了神，徐子桢心里暗暗骂娘，但也别无他法，只能跟着坐下。

    这一坐直坐了有两个半时辰，说好的酉时也早已来到，可是皇帝宣召的口喻却迟迟不来，徐子桢的手摸着那包鹿肉脯，偷偷望一眼斡本，盘算着什么时候吃一口，但想想吃了一嘴油后万一皇帝来宣，那就不好看了，最终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就在他坐得两脚发麻屁股发酸时，终于一道仙音来了。

    陛下召见，在御花园中。

    徐子桢精神一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才刚着地才忽然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斡本，赶紧又微微躬身站好。斡本象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对徐子桢笑了笑：“莫要拘谨，我陪你同去。”

    老子拘谨个毛，这是兴奋，谁要你陪我去了？万一我和吴乞买掐起来你难道还会帮我不成？

    徐子桢腹诽了一句，脸上却感激地称谢，跟着斡本往外而去。

    来传话的是个老太监，在看见斡本的时候满脸堆笑，看向徐子桢时却两眼翻起一脸不屑，徐子桢无语，你一太监，连鸟都没了还拽个鸟？

    御花园就是皇帝休闲娱乐的地方，平时溜达溜达看看花草，没事调戏一下宫女什么的，可是当徐子桢来到这里后却大失所望。放眼望去，整个园中只有几株寒梅算是能入眼，其他的再不见什么花花草草，除了一堆堆黑不溜丢的假山外，就是一片片枯黄，看不出原本是草还是兰花。

    园子居中处有座小楼，雕栏飞檐，居然和宫内别处那粗犷的风格颇为不同，楼前有个池塘，碧波微漾，徐子桢瞬间有些走神，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娘子们。

    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会在今天见分晓，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不知道我的孩子出生了没有，如果……他不敢再往下想，因为皇宫不比别的地方，进了这里，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包括自己的性命。

    老太监将二人带到小楼门口就停了下来，尖声尖气地喊道：“陛下，斡本大人到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进来罢。”

    “是。”老太监应了一声，推开门，“大人请。”

    斡本还以一笑，对徐子桢招了招手，就这么走了进去。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桌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手边摆着个茶盏，听得门响抬头看来，对斡本和徐子桢微微一笑。

    吴乞买，我终于见到你了！

    徐子桢心里如翻江倒海，激动不已，太祖庙前时他就见过吴乞买，只是那次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今天终于能有近距离的接触了，相信等一下还有更近距离的……

    “你便是金三顺吧？不错，果然一表人才。”

    吴乞买放下书，笑吟吟地夸了徐子桢一句，徐子桢眼尖，在书合页的时候看到了书名——《临川集拾遗》，他心中一动，因为一个和吴乞买搭讪的借口出现了。

    他从来就不是爱读书的人，这年头的字体他都认不了多少，别说是这年头的书了，他能认得这书，是因为当初温娴曾读过，而温娴和他玩笑说可知道这书名是何意思，徐子桢琢磨半天说，临川集拾遗，是说在河边拣别人丢的东西么？

    这事当初在家里遭到一众女眷的好一阵嘲笑，所以别的书不敢说，这书他还是认识的，并且知道作者是王安石，碰巧也是他知道的一个名字。

    眼下吴乞买夸他，他赶紧先顺口接了下来，虽然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咬牙跪了下来：“谢陛下金口谬赞，小人愧不敢当，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事，不值一哂。”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微抬头看向吴乞买，一脸敬仰地说道，“陛下文治武功，天下无不尊崇，小人能得见龙颜，实乃祖辈积下的福分。”

    吴乞买被他一通马屁拍得笑了出来：“哦？你怎知我文治武功？文在哪里？武又在哪里？”

    “陛下之武不必细表，如今大金国地图时时更换便是实证，陛下之文么……”徐子桢看向书桌，“这年头能读王半山的书，都是有大智慧的。”

    半山就是王安石的号，吴乞买眼睛一亮，果然感了兴趣：“哦？你也知他之才么？过来说话。”

第861章 ：还是掉进了坑里

    “小人遵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微微佝偻着走了过去，来到桌边假意一撩下摆要跪，吴乞买挥挥手：“站着吧。”

    “是。”徐子桢乐得不跪，本来就是做样子而已，于是站直身子，顺势偷偷看了一眼这位金国第二任皇帝。

    那天太祖庙前他曾远远看过，今天近看却发现他并没有皇帝该有的那种颐指气使的威压，而是带着和气的笑容，就是一个平凡的中年汉子。

    王安石在当下的年代被士大夫所不容，因为他变法伤害了许多保守派的利益，因此在大宋境内很少有人谈及他，这也是吴乞买发现徐子桢居然知道他的书而感到奇怪的原因了。

    “听斡本说你原是青州乡间人士？”

    徐子桢听懂了这话的潜台词，于是很是谦虚地说：“小人虽生于乡里，但自小也曾读过书。”

    瞧瞧，这才是低调的牛逼，老子看着是乡下人，可却是文武双全的！

    吴乞买笑问道：“那以你之见，王半山的变法之举可有真益处么？”

    徐子桢略低着头答道：“关于变法一事，其实他在这书里有隐晦地提及。”

    “哦？那何处？你且指来我看看。”吴乞买愈发好奇，指着书问道。

    “是，小人寻给陛下……”

    徐子桢说着俯身去拿书，书桌很大，以他的身高也需要伸长了手臂，吴乞买见他伸得吃力，便将书拿起递了过去，就在这时，徐子桢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吴乞买手腕，紧接着左手一按桌面翻身跃了过去，身子还未落地顺手一抄将桌上一柄裁纸刀摸到了手里。

    吴乞买大惊，他的注意力已全被徐子桢的说辞吸引，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他出身皇族，从小熟习弓马，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想要反制住徐子桢，可是终究慢了半拍，手刚伸出，一把冰冷的裁纸刀已架到了咽喉上。

    徐子桢闪身贴在他身后，笑眯眯地道：“别乱动，我要一紧张可就对不住了。”

    “别……我不动便是了。”吴乞买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意料，他居然满脸惊慌双脚颤栗，别说是皇帝，就算是这宫里随便一个侍卫恐怕都不止这点定力。

    徐子桢眉头一皱，忽然发觉似乎有点不对劲，一转眼却看见斡本依然站在原地，没有高声呼救，也没有拔刀护驾，而是脸上带着微笑，一种设局得逞后的笑。

    “怎么，很好笑么？”徐子桢将刀逼紧了些，厉声喝道，“不想他死就站那里别动。”

    斡本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不过……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他说着话居然坐了下来，对那把裁纸刀指了指：“你难道不奇怪陛下初次见你为何能容你近前？桌上又凑巧会有把刀？”

    徐子桢沉默了，这事确实有古怪，只是他还没看出到底哪里不对。

    “不得不说，你的耐心确实让我佩服，运气也着实不错，你说是不是，三顺？”

    门外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大笑着响起：“什么三顺，该叫徐先生。”笑声未落，门被推了开来，一个身穿黄袍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边紧紧簇拥着四名护卫，全是神完气足目光凌厉之辈。

    徐子桢在黄袍汉子进门的时候心已经凉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错在哪里了，自己手中控制着的“吴乞买”居然和门外进来的汉子长相极为相似，只是黄袍汉子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

    这才是真正的吴乞买！

    当啷！

    徐子桢把刀扔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假“吴乞买”甫一得脱慌忙逃到斡本身后，摸着咽喉心有余悸。

    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顿时一阵轻微的喀嚓声响起，他脸上那层涂了多日的蜡裂了开来，然后被他随手抹了几下，再用袖子狠狠擦拭了一番，终于又露出了那张真实的脸来。

    或许是自知不可能逃脱了，或许是终于又能恢复真容了，徐子桢长长吐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惬意地坐着，抬眼看了看吴乞买，又看了看斡本，由衷地拍手道：“看样子老子还是掉进了坑里，佩服佩服。”

    斡本又站了起来，毕竟真皇帝已经来了，他回身对徐子桢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好说，该佩服的还是我，为了引出徐先生，可费了好大的劲。”

    徐子桢越看他的笑容越讨厌，嗤笑一声道：“那倒是，为了找我一个人还特地建个护龙营，还满天下征召高手，结果几十号人几乎就死绝了，斡本大人好手段。”

    “小小伎俩不堪入徐先生法眼，我知道这瞒不过你，所以并未刻意来寻你，以免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不光护龙营，你们还拿赵佶父子来勾引我，可惜，我对那爷俩无感……哦，就是懒得理会，所以你们的埋伏要浪费了。”

    吴乞买哈哈一笑，也坐了下来，和徐子桢遥遥相望：“浪费倒未必，虽不曾等到你徐先生，但小鱼小虾还是有几只的，不枉铁浮屠辛苦这一趟。”

    徐子桢心里一紧，吴乞买居然派出了铁浮屠？还有人中埋伏？难道是林朝英他们？不过他没有去问，因为现在自身难保了，问了也白搭。

    他索性把腿抬起放到了桌上，靠着椅背懒洋洋地道：“现在我这一百多斤就在这儿，想怎么处置干脆点儿吧。”

    吴乞买没说话，斡本却开了口：“徐先生，赵构小儿已在忌惮于你，你即便能回去，恐怕已无你立足之地，不如便留在会宁府如何？”

    “没兴趣。”徐子桢一口回绝。

    斡本又笑了，从他眼神里能看得出他似乎希望徐子桢拒绝。

    “既然如此，那……”

    “等等。”徐子桢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既然你们算到我会来，那么自然也该知道我为谁而来，反正我也活不到明天了，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如何？说不定我会给你们一点你们想要的东西。”

    斡本看向吴乞买，吴乞买嘴角微翘，缓缓说道：“来人，将容惜帝姬请来。”

第862章 ：让徐子桢成亲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吴乞买和徐子桢遥遥相对坐着，谁也没动，几名护卫也只是在旁虎视眈眈，并没有动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来的会是我？”

    吴乞买笑了笑：“我前后设了那么多局，能活到今日来见我的，普天之下除了你徐先生，还能有谁？”

    “哈哈哈，这话听得我舒坦。”徐子桢大笑，“你的情商比赵桓可高多了，可惜我的民族情结很重，不然一定能跟你交个朋友。”

    “情商？”吴乞买显然不懂这个新词，不过以他的智慧也大致猜出了意思，随即微微一笑，“交友乃私己之事，与民族何干？先生此话狭隘了。”

    “我不会因为和你交朋友就帮你侵宋，你也不会因为我而收兵回你们的老林子里，所以这种没意义的口水就免了吧。”

    吴乞买也不以为忤，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话报以认可。

    “哦对了。”徐子桢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道，“虽然咱们交不成朋友，不过看在你对我这么客气的份上，我送你点有用的东西。”

    “哦？不知先生要赠我何物？”

    “送你一个名字，一个你们金国将来的皇帝的名字，当然，你可以不信。”

    吴乞买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了微笑。

    “素闻先生能预知天下事，你若说，我便信。”

    “可是这个皇帝不是你传给他的。”徐子桢的笑容愈发神秘，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仿佛敲在吴乞买心上，“他是篡位的，宰了他的前任并且血洗满朝贵族篡位的。”

    吴乞买的眼神终于阴了下来，从古到今无论哪个皇帝都不可能大度到在听见有人篡位还能安之若素的，可徐子桢却似乎还嫌不过瘾，接着说道：“反正我也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不怕泄露天机。”

    他说完随手从桌上拿过纸来写下个名字，在他写的时候吴乞买几乎要忍不住探身过去偷看一眼，可最终帝王的矜持还是让他强忍了下来，只是徐子桢写完后没有交给他，而是塞进了自己的衣襟内。

    “徐先生不是要赠与我么？”

    “送是要送的，不过不是现在，等我见到容惜再说。”徐子桢白了他一眼，“我又跑不了，等你把我砍了从我身上掏出来再看不就是了？”

    吴乞买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是已经能看得出他的心有点乱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徐子桢猛的坐直身体，心也紧了起来。

    嘎吱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个仿佛浑身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倩影站在了门口，正是徐子桢日思夜想的赵楦。

    咣当！

    徐子桢站起了身子，连椅子被碰倒在地也全然未察觉，只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赵楦缓步走了进来。

    她瘦了，脸色也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只有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亮得象是天上的星星，只是这时候她的眼眶中是湿的，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是风太冷还是因为看见了徐子桢。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喜，有感动，也有责备，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幽幽地说道：“你还是来了。”

    徐子桢咧嘴一笑，露出白得发亮的牙齿，走上两步将赵楦的手拉住：“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所以我要来罚你。”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吴乞买，耸了耸肩道，“不过看样子这辈子是罚不了的了。”

    吴乞买微微笑道：“其实这只在先生一念之间。”

    “免了。”徐子桢一口回绝，视线又回到了赵楦脸上，笑道，“我要答应了你，她就该不答应我了，那还有个鸟意思？”

    “既然如此，来人……”

    吴乞买的手抬了起来，刚要下令将徐子桢押下，忽然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四哥，等等。”

    徐子桢愕然抬头，只见一个娇俏的身影走了进来，一双大眼睛中满是哀愁，脸上有掩不住的憔悴，竟是阿娇。

    “阿娇？你怎么在这里？”

    他完全不知道阿娇在他离开应天府之后也跟了出来，而且与他前后脚到的会宁府，在他心里阿娇已经脱离了金国，从此就该在他徐家过着没有烦恼没有强迫的快乐生活的。

    两名护卫拦住了她，吴乞买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挥手道：“让她进来吧。”

    “是！”

    护卫将阿娇腰间的佩刀收了去，又招来一个女官为阿娇细细地搜了遍身，确认再无武器后才闪身让开，他们是皇帝的护卫，不管是谁靠近都不能带武器，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公主也不行。

    阿娇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着，眼里透着一股死灰与绝望，走进屋来站到了吴乞买面前，忽然一撩裙摆跪倒在地：“四哥，从小到大阿娇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想请四哥答应我一件事。”

    吴乞买面如沉水，看不出喜还是怒，淡淡地道：“你要求我什么？”

    “我求四哥能容徐子桢与赵楦姐姐成亲，之后你再……我在大宋时他对我很好，还请四哥能成全小妹，替他圆了这个心思。”

    阿娇说完深深伏了下去，额头触地，肩膀不停抽动，已是哭成了泪人。

    以吴乞买的精明早就猜到阿娇为什么会回来，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他是既爱又恨，又狠不下心来责怪她，原以为阿娇现在出现会为徐子桢求情，那他就会义正严词地拒绝，然后当着她的面杀了徐子桢以让她断了心思，可是现在她只是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四哥答应你，起来吧。”

    “谢谢四哥。”阿娇缓缓起身，站到吴乞买身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徐子桢忽然发现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决绝。

    吴乞买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徐先生，纳容惜帝姬之事只为引你而来，还望莫怪，今日我依了阿娇之言，为你与容惜帝姬完婚，不知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因为他的咽喉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巧的金刀，而拿着刀的是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竟是在他身后的阿娇。

第863章 ：劫皇帝

    这一下变故谁都没有料到，吴乞买身边的护卫刚一动，阿娇就将刀一顶。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退下！”

    护卫面面相觑，为了主子的安危只能选择退避，同时恨恨地瞪了一眼门口的护卫与女官，他们怎么都想不通阿娇的刀是哪里来的。

    徐子桢的反应极快，在阿娇刚挟持住吴乞买时他一把拉过赵楦，将扔下的刀拾了起来，来到阿娇身边站定，警觉地环视一遍四周。

    他认出了那把金刀，这还是当初阿娇从汤伦那里绕来的，那是一个精巧的束发金环，只是打开时便会变成一把小匕首，难怪搜身的女官没有发现。

    “阿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吴乞买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本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徐子桢自己都已经抛刀放弃了，可偏偏凭空出现了阿娇这个变故。

    “四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宠着我，今天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阿娇不奢望你能原谅，等徐子桢安然离去，我会任由你处置。”

    阿娇已是泪流满面，他和吴乞买兄妹感情极深，从小到大也都一直依赖着这位兄长，可是今天，她却逼不得已对她敬爱的兄长做出这样的事来。

    徐子桢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阿娇的性子，娇憨天真，就算在应天府时也常提及他的这位四哥，话语里无不充满着亲情，就算当初吴乞买要她回去成亲嫁给完颜蓟的儿子，阿娇也没有真的怨恨过他。

    可是他不好受归不好受，手上还是没有慢下来，他一把揪过斡本，将他的腰带扯了下来，将吴乞买的双手扳到身后紧紧缚住，斡本满脸怒容却不敢发作，只能站在一边，眼睛四下看着，显然在寻找机会救驾。

    吴乞买并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当我这都城是你想走便能走的么？”

    徐子桢一边看向门外，一边随意地说道：“有你在，出个城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要辛苦陛下一趟了。”

    门外一片漆黑的夜色，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但是徐子桢不敢放松，皇帝的能量大到寻常人根本想不到，也许他刚出门，暗中就会飞出精准的弩箭取走他们的性命，而皇帝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该怎么办才能安全出去？他四下一看有了主意，下巴对书房北墙抬了抬：“把那个给我扯过来。”

    北墙上有一幅金国地图，地图上挂着一面布幔，长可曳地，所有人一下明白了徐子桢的意图，但皇帝被他劫了，不得不照办。

    一个护卫将布幔摘了下来，徐子桢接过，抖开，往头上一兜，用刀在头上戳开一个小洞用来看路，顿时将他和赵楦以及吴乞买阿娇全都盖在了布下，从下面看连脚尖都看不到。

    布内传来徐子桢瓮声瓮气的声音：“陛下，请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的人要是瞎射箭把你弄死，这帐可别算我头上。”

    “哼！果然好算计。”吴乞买的声音透着恼怒，他知道，这样一来他的护卫要救他就得大为顾忌了，正如徐子桢所说，要射箭偷袭也看不出布下究竟哪个才是他。

    一个简易的大“帐篷”开始缓缓移动了起来，帐篷内徐子桢负责看路，阿娇依旧用刀抵着吴乞买，赵楦则挽着徐子桢的胳膊，默默无语，眼神坚定，虽说现在暂时有希望逃脱，但是她很清楚，就算今天能成功出城，可是离开大金版图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在这期间一切可能都会发生，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有徐子桢和她在一起，生或死都不再是那么重要。

    “斡本大人，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总得有个传话的人，不然一路上被人误会伤到陛下就不好了。”

    帐篷内徐子桢又发来命令，斡本的脸色很不好看，腰带又被抢了去，但又无可奈何，只得一只手抓着衣襟，跟在帐篷后慢慢走着。

    小楼边没有任何动静，护卫们在这空旷地带埋伏不了，要解救吴乞买可能只有到了闹市才会有可能找到机会。

    “斡本大人，麻烦你替我们找辆车，然后请你亲自驾车。”

    徐子桢又是一道命令，斡本重重哼了一声，挥手让人去预备马车，但他的眼睛却还在骨碌碌转着，显然在想着办法。

    皇帝被挟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徐子桢透过布上那个小洞能清楚看到四周的黑暗中有无数身影在迅速移动着，这是皇帝的内卫，全是金国最顶尖的高手，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

    反正吴乞买在自己手里，就算那些护卫真的本事高到能秒杀自己，自己也能在死之前一刀割破吴乞买的脖子，同归于尽，反正拉个皇帝陪自己一起死，也算是很长脸了。

    不过一路走来风平浪静，看样子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宫外停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徐子桢停了下来，伏低身子检查了一遍车底，再看了看车内，这才拖着帐篷移上车去。

    斡本很自觉地坐到车辕上，拿起马鞭，一声轻喝，马车辚辚而动。

    徐子桢这才舒服地靠坐在车厢中，当然，头上的布还没扯开，今天的月光不是很亮，因此被布盖上后完全就是一团漆黑，他只能凭感觉才能知道身边靠着他的是赵楦，而另一边是吴乞买以及阿娇。

    车走得很平稳，路上也很安静，那是禁军早早赶去前头，将无关百姓闲杂人等全都驱散了开来，皇帝被劫持，这毕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忽然一声马嘶，车停了下来，只听斡本低声怒喝道：“完颜荆，你要做什么？”

    徐子桢心中一动，身子微探将车帘掀开些，只见车前有两人两骑拦在路中，其中一个他见过，正是出卖自己亲大哥的完颜荆，而另一个则是个年轻人，年纪看着不到三十，神情轻佻，似乎一点没把斡本放在眼里。

    完颜荆端坐马背，悠悠地说道：“听说陛下被劫，我是来看看的。”

    斡本和完颜荆有私底下的交易，但这时也忍不住大怒：“胡言乱语，还不快快让开？陛下若是受半点损伤……”

    话未说完，完颜荆笑着接下去道：“那我大金国换个陛下便是。”

第864章：撒改的阴谋

    换个陛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句话刚出口，就见完颜荆手一挥，从四周忽然涌出两队禁军，全都枪明甲净弓上弦，瞬间就将马车围在了中间。

    斡本大惊失色，从车辕上一跳而下，指着完颜荆骂道：“逆贼，你要谋反不成？”

    “哈哈哈！”

    街边忽然传来一阵朗笑，只见一个体态威武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斡本的脸色瞬间再变，失色道：“撒改，你……”

    撒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斡本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枢密副使乃是为了营救陛下，哪来的谋反？”

    斡本怒目指着撒改，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因为撒改这短短一句话就表露了他的意图，他正是要借剿灭刺客的名头来顺手除去吴乞买，反正只要吴乞买一死他就能把罪名推到徐子桢头上，还能顺手给斡本戴个护驾不力的帽子，当然，斡本和徐子桢都是要死的，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另立一个新君，也就是他撒改。

    徐子桢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当然也在瞬间想通了撒改出现的缘由，自从赫鲁等一众臣子被清洗，完颜蓟又枉入冤狱，现在的金国朝堂已再无人能比撒改更位高权重的了，同样也说明一件事，如果他要造反，成功几率会更高。

    被挟持的吴乞买明显肌肉一紧，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徐子桢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怒。

    完颜荆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赤奴儿，去护着国相，小心乱箭无眼。”

    “是，父亲。”那年轻人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襟走到撒改身边站定。

    “帐篷”内的阿娇忽然身体一震，徐子桢赶紧低声问道：“阿娇，怎么了？”

    阿娇迟疑了一下说道：“赤奴儿不是该在狱中么？怎的会在此处？还……还呼完颜荆为父？”

    “狱中？什么意思？”徐子桢一头雾水。

    被劫持中的吴乞买哼的一声道：“赤奴儿本是完颜蓟长子。”

    “卧槽！”徐子桢忍不住爆出个粗口，完颜蓟的长子？不就是那天在窗内被揍得惨叫连天的那个么？就是完颜泓的大哥？怎么成完颜荆的儿子了？难道是他和嫂子私通生的？

    一大堆问号挤得徐子桢头都晕了，不过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因为本来预计得好好的，能把皇帝当筹码逃出去的，结果皇帝现在自身难保了，还逃个屁？

    这他妈……徐子桢从没这么紧张过，因为这次如果失手，身边赵楦和阿娇必定也难逃毒手，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他真不敢想像她们出意外是什么样子的。

    撒改忽然神色一正，扬声喝道：“来人，将刺客与我拿下！”

    “是！”

    禁军齐声应和，朝马车逼近过来，斡本脸色铁青，一步跨上车辕，高举马鞭厉声喝道：“谁敢过来？”

    撒改又冷声道：“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铮铮连响，禁军手中已端起了弩来，徐子桢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知道金兵这短弩的厉害，基本上以他们和马车的距离，要把他们几个连车带人射个通透绝没有问题。

    斡本终于慌了，他慌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撒改的奸计得逞，他终究是个忠君之臣，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死报君恩。

    “撒改，我跟你拼了！”斡本睚眦欲裂地就要朝撒改冲去，可是他刚一动，已有数十把*对准了他，随时都可能将他射成个刺猬。

    徐子桢一阵黯然，拼？还拿什么拼？撒改带的人不算多，可粗略数数也有两百来人，每人一刀都够将他们几个剁成泥了，斡本再忠心又有什么用？

    撒改的嘴角挂上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吴乞买驾崩，自己身披黄袍继承大宝的情景，赤奴儿在他身旁双臂环抱，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眼看斡本就要血溅三尺，忽然间所有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变，因为从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刚劲有力，整齐划一，分明是又来一支队伍。

    撒改嘴边的笑容倏忽消失不见，扭头看去，却见四面八方涌来一支军队，看服色不是禁军，竟赫然是原本应该驻扎在城外的右路大军。

    亲卫已冲上前去阻拦，厉声喝问：“国相大人在此，全都站住！”

    话音未落，一支短矛激射而来，扑哧一声将那亲卫钉在了地上。

    “狗屁国相，这分明是谋逆之贼！”

    一个眼神狠厉的金将大步行来，徐子桢居然认识，他曾经在那**见过，是押送赵佶爷俩的，好像叫呼什烈什么的。

    围住马车的禁军顿时有一半掉转头去，将弩对准了他和他身后的右路军人马，撒改脸色铁青，怒道：“补乃，你竟敢无旨进京，还诬蔑本相，你可知罪？”

    呼什烈补乃哈哈大笑：“我补乃虽是一介武夫，可却不是傻子，国相大人好一招借刀杀人，老子佩服得紧，哈哈！”

    徐子桢忽然间冷下的心脏又热了起来，不管怎样，只要有人横插一脚保吴乞买不死，那他就不会死，赵楦阿娇也都不会死了，而接下来一个出现的人更是让他的心热得发烫。

    那是他来到这世界后最大的敌人，或者说是对手——兀术来了。

    兀术穿着一身便服，就这么随意地走到两军阵中，对那一把把弩箭视而不见，微微一笑道：“国相大人，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怕是你自己都未曾想到，本帅碰巧就在这街边喝酒吧？你封了这周遭数条街，却未能封住我的耳目，可惜，可惜。”

    他说完不等撒改回答，便转头看向马车，单膝跪地大声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吴乞买在帐篷里闷着，就算说话兀术也听不到，徐子桢透过那个窟窿叫道：“陛下说你有个鸡毛罪，还不赶紧把这王八蛋宰了？”

    兀术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着马车拱了拱手：“徐兄安好，你我稍候再叙，请你先护着些陛下。”

    徐子桢哭笑不得，老子是绑匪，怎么反倒要护着肉票了？

    他还没答话，撒改已按捺不住冷笑道：“兀术小儿，你带这区区人马便想拿我么？”

    咻！

    一声尖啸，撒改身边的亲卫甩出一支响箭，片刻间地面忽然传来阵阵颤动。

第865章：峰回路转的谋反行动

    这震动初时还感觉不到，但渐渐的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明显，徐子桢的脸色又是一变，因为这声音他很熟悉，每当战场上有几千人同时奔跑时就会出现这样的震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果然，在兀术的右路军士兵外围涌出密密麻麻无数禁军来，形势一下子又扭转了过来，撒改虽然还未脱困，但兀术也处在了包围圈之中，而撒改身边的亲卫猛的收缩了起来，将撒改紧紧围在了中央，这些亲卫都是人高马大的身量，几十人一起围上连撒改的头顶都看不到了，若要杀他必须要先解决这些亲卫才行。

    补乃冷哼一声：“这又如何？废物再来十倍之数我也不放在眼里。”

    他是右路军数一数二的猛将，这些禁军虽然军容严整，却还真不入他法眼，不过他话虽说得狂，但是脸上的微微抽搐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无论如何眼下他都是被几千名禁军包围着，就算能杀出去也必定损伤严重。

    再看兀术，居然脸色一点都未起变化，依旧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嘴边挂着微微笑意，徐子桢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暗暗思忖着他还会有什么后手，可是想来想去均无解，因为就算再来几万大军反包围，他兀术还是会先被斩成肉泥。

    咦？不对！

    徐子桢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被他挟持着的吴乞买居然不再有任何反应，刚才的愤怒也好紧张也好，似乎全都不见了。

    有古怪！

    他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撒改断喝一声：“儿郎们，陛下受奸人挟持，还不速速救驾？”

    四周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呼喝声：“救驾救驾救驾！”

    被围的右路军将士俱都刀出鞘箭上弦，一半人对内一半人调头对外，他们个个面容肃穆严阵以待，眼中闪着坚毅之色，却没一人流露出紧张害怕的神情，徐子桢也不由得暗赞，兀术带的兵素质比粘没喝的要好多了，当初守太原时左路军的狼狈样他可还记在心里。

    斡本已急得眼睛发红，徒劳地用身体挡住马车，怒喝道：“撒改，你敢！”

    撒改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还想杀我不成？”

    月色下的街道上剑拔弩张，徐子桢看得满背冷汗，忽然听到帐篷里吴乞买开口道：“徐子桢，掀开布帘，让我说几句话。”

    “你当我傻？掀开帘子给你的那影卫还是什么卫的放冷箭？不行！”徐子桢哪敢在这当口干这事，当即拒绝。

    吴乞买也不生气，笑道：“那你说。”

    “说什么？”

    “便问可有人敢杀他。”

    “就这？”徐子桢本来只是随意接个话，听到这里不禁好奇了起来，刚要依言对车外这么喊，忽然变了念头，喊道，“国相大人威武霸气，斡本是不敢动手的了，不如你问问有没有别人敢杀你？记得问三遍啊。”

    斡本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看上去正似徐子桢说得那样，撒改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谁敢杀我？谁敢杀我？谁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象突然间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掉在了地上，在他身后的赤奴儿手里拿着把刀，刀刃上一串血珠正慢慢滴下。

    “我当有多难杀，还不是一刀？”赤奴儿撇了撇嘴将刀丢到地上，接着走回完颜荆身边，对着马车的方向行了一礼，说道，“启奏陛下，逆贼撒改已伏诛。”

    吴乞买轻笑一声，说道：“徐子桢，烦劳替我传个话，就说他做得不错，让他且先退下吧。”

    徐子桢已经看得嘴都合不拢了，迷迷糊糊地传了话，今天这一出……不对，是一连串的事件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跌宕起伏来形容，完颜荆和赤奴儿这对“父子”看着象是和撒改一伙的，是准备篡位谋反的，没想到最后居然杀了撒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看撒改身边那些亲卫的反应，居然没人将赤奴儿拿下报仇，反倒对撒改的无头尸体完全视而不见，显然这些人不是被完颜荆买通就是早早换了人。

    完颜荆听到传话后手一挥，围在四周的禁军顿时四下散去，撒改的尸身也被抬了下去，围在中间的右路军也在兀术的指挥下退了下去，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下子消散不见，两方人家客气得简直亲如一家。

    街道上一下子空了下来，只有那辆马车停在路中央，对面站着完颜荆赤奴儿和兀术补乃，连护卫们都已不见了踪影，看样子他们终究还是顾忌吴乞买的安危的。

    完颜荆和兀术对了个眼色，转头对斡本拱了拱手笑道：“大人莫怪，这一切都乃陛下暗中嘱咐，我与犬儿实乃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反意。”

    斡本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刚才发生的一切连他都有点难以接受，只能勉强笑了笑，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徐子桢终于想明白了，回头对吴乞买赞道：“陛下好手段，原来完颜荆反他哥反撒改全是你暗中操持着，佩服佩服。”

    吴乞买确实好手段，完颜蓟在朝中的权势越来越大，大到连徐子桢都感觉到了他的厉害，他在满朝有多少门生故旧且不说，光一个铁浮屠在他手里就已经够让别人忌惮的了，何况整个右路大军也几乎在他掌握中，因为谁都知道右路军主帅兀术就是他的人。

    而左路大军则算是国相撒改的人马，军中从主帅粘没喝到大小将领多是撒改的人，可现在吴乞买就凭着完颜荆一人，将这两条大鳄轻松拿下，一死一被囚，再算上太祖庙前被刺杀的赫鲁，他本是掌管全京城禁军的，这样一来大金国最主要的兵权已全都回到了皇帝手里。

    吴乞买淡淡一笑：“好说，时候不早，先生是走是留想好了么？”

    徐子桢将“帐篷”扯扯好，说道：“不用想，还按刚才我说的，请陛下送我们出城，等我们安全了我就放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可不想让阿娇背一个轼兄的罪名。”

    完颜荆和赤奴儿已经退了去，兀术对马车喊道：“陛下，臣且先告退……徐子桢，切莫伤了陛下，不然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徐子桢嗤之以鼻，凭嗓门大就想吓唬老子？那我最怕的就该是驴了。他刚要回上几句，却忽然发现兀术的右手拇指微微翘着，对着他的左肋。

    嗯？什么意思？

第866章：走西门

    月色下的街道上又变得冷清异常，兀术也退了去，四周不见一个人影。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来不及琢磨兀术的手势究竟是什么意思，命令斡本继续赶车往城门而去，斡本经过刚才的心惊肉跳，居然变得顺从了起来，乖乖的拿起鞭子赶起了车。

    从车内能清楚看到马车两边的道路上是否有伏兵，徐子桢浑身的神经始终绷着，可是让他有点奇怪，这一路居然一个伏兵都不见，至少在他视线里看不见，但是他相信那些黑暗中肯定藏着不少影卫，就等着伺机而动营救吴乞买。

    过不多时，巍峨的城门已在月色下露出了轮廓，再往前行过两三条街就能出城了，四下里愈发安静得如同鬼城，那宽阔的城门在徐子桢眼里仿佛一张洪荒巨兽的大嘴，静静地在那里等着将他们一口吞噬。

    赵楦忽然开口：“徐子桢，待我们出了城后该怎么走？你可有准备？”

    “我……”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苦笑道，“连见到咱们这位皇帝都是他临时决定的，我哪能想那么远，什么准备都没有，走一步是一步吧。”

    赵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阿娇却又接过话头：“那我们多半连城都出不了，就算出得了也走不出多远去。”

    徐子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吴乞买，虽然车厢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阿娇顿了顿又说道：“城门口怕是早有准备，他们是不会容我们出去的，哪怕……哪怕会让我四哥身陷险境甚至……”

    徐子桢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懂，这是帝王的尊严，就算死也不会被人掳走，象赵佶赵桓这么丢人的皇帝毕竟少见。”

    吴乞买笑吟吟地说道：“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徐先生能投诚于我，我答应你决不追究，从此你与容惜帝姬……还有我小妹便能荣华富贵快活逍遥，岂非美事？”

    徐子桢哈哈大笑：“不自由，毋宁死，让我给你当狗，还不如宰了我来得痛快！”

    “好一个不自由毋宁死！”赵楦击掌喝彩，掌声在黑夜中显得清脆之极，徐子桢能想像，这时候的赵楦必定两眼放光，对自己一脸崇拜，可惜这么黑看不见，过会儿死了更看不见。

    这话是梁启超翻译的一个美国人的话，徐子桢在这时候搬来用用居然同样豪气万千，此刻有赵楦的掌声鼓励，他更是热血沸腾，前边有伏兵又怎么样，出城就死又怎么样？大不了……

    不对！

    徐子桢忽然一个激灵，喝道：“停车！”

    斡本一扯缰绳，马惊嘶一声停了下来，车上几人全都冲了个趔趄，徐子桢一拍额头道：“转向，往西门走。”

    车没动，徐子桢低声喝道：“我现在不敢杀你家皇帝，但我可以先给他放点血，走不走？！”

    斡本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牙妥协，车头一调往西而去。

    赵楦和阿娇都没问徐子桢为什么换方向，要知道会宁府地方不小，这里是南城门，要斜穿过城往西去至少又得走小半个时辰，这段时间万一出个意外又该如何是好？

    徐子桢当然不是故意要冒这个险，而是他忽然想通了兀术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从刚才他站的姿势和方位来看，他的拇指正是指的西门，会宁府周边的地形徐子桢已经熟稔，城南城东城北俱都宽阔平坦，逃能逃得快，追也能追得快，而城西依着山，本来不是逃跑的好路线，但是出城不远有条河，叫作拉林河，河两岸地势险峻，只要熬过一段后再登陆，到时候老林子里一钻，金兵来几万都摸不着他们的影。

    可是金人会让自己从容逃跑么？徐子桢根本不信，但是没办法，他只能赌一下，既然兀术给了这么一个暗号，那就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他完全不理解兀术的用意是什么。

    马车朝西而行，徐子桢凑到窗口往外看，果然，在车后的街道两边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在飞快移动，不用猜都知道，这就是那些配合默契的影卫，看样子他们刚才就在南门等着，一旦徐子桢要出城，他们就该出现了。

    徐子桢冷笑一声坐了回去，他懒得再看，反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而且他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兀术并没有骗他。

    西门外不远就是太祖庙，徐子桢也算熟门熟路了，只是来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紧闭，一个守兵都不见，斡本勒停了车，回头问道：“无人开门，怎办？”

    徐子桢冷哼道：“下车开城门，这还用我教你？你一勃极烈连守城兵都管不好，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你……！”斡本怒极，可又不敢发作，咬牙强忍片刻，终于还是下了车来，可他脚刚踏上地面，就见城门嘎吱作响，居然开了。

    斡本一惊，竟呆在了那里。

    嗖嗖嗖！

    四周破空声突起，无数条身影从黑暗中窜出，紧接着街边巷中冲出数队金兵来，为首一名金将厉声大喝：“大胆逆贼，速速受死！”

    “受你妹的死！”徐子桢也断喝一声，“快走！”

    前一句是回那金将的话，后一句喊的是斡本，可是这次斡本却没理会他，而是猛的跑向了街边，迎向那些黑影与金兵。

    “操！”徐子桢爆了句粗口，从车帘中探出手抓住马缰，用力一摔，“驾！”

    忽然一箭从斜刺里飞来，正中马脖子，那匹马悲鸣一声摔倒在尘埃，血沫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徐子桢一股怒气难以遏制，一把将吴乞买揪起，拖出车外，一翻手已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大声喝道：“有种过来啊，反正你们皇帝陪老子一起去死，怎么算都不亏，来啊！”

    金兵和黑影顿时停了脚步，显然还是投鼠忌器，因为他们都看到徐子桢盛怒之下已经将吴乞买脖子上划破，一串鲜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滴着。

    轰！

    突然间一个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在金兵堆中炸了开来，火光和爆炸声伴随着惨叫声，在这片原本寂静的街道上翻滚。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徐子桢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第867章：皇帝丢了

    无论是金兵还是徐子桢，这一刻都已经懵了，金兵是绝没想到身在都城居然会有人敢占据城墙偷袭他们，徐子桢也是一样，只是他和金兵不同，是幸福得懵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林朝英！

    这个宛如天籁般的声音竟然是林朝英，自己并没有机会通知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给她报的信？

    “哎呀！”徐子桢只觉后腰一疼，痛呼出声才发现原来是赵楦在掐他，顿时醒了过来，将吴乞买提着直奔城门。

    城头出现了几十名黑衣人，看穿着打扮和金人的影卫几乎相同，只是他们手里拿着一个个葫芦，徐子桢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他发明的火葫芦，当初让粘没喝吃过大亏的东西，城头上当先站着一个人，衣袂蹁跹长发披肩，月色下象个仙女一般，正是林女侠林朝英。

    金兵也很快回过了神，毕竟是都城中的禁军，素质极高，一连串的爆炸也没将他们的士气打乱，反而瞬间分散开来朝着城门扑了上去，一旦被他们围上，那么林朝英徐子桢以及那些黑衣人将再无退路。

    徐子桢的脚快，但是金兵也不慢，尤其是那些影卫，真无愧他们的名头，简直是如影随形，徐子桢边跑边留心着身周，无意间一回头，却正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飞了过来，直扑自己的上空。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影卫所用的捕人渔网，这渔网甚至已经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因为太恐怖了，而现在共有两张网飞来，一前一后，那宽阔的范围让他无论往哪里跑都跑不了。

    徐子桢的浑身汗毛顿时竖起，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被网捕住就只有等死，哪怕林朝英从城头飞下来救他，等她赶到的时候自己也成了一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前头飞出十来根绳索，这些绳索仅有两尺长，两头都系着个黄澄澄的铜球，在半空中旋转着横向飞来，然后在徐子桢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和渔网碰在一起，一个铜球遇阻，后一个就弹了过来，然后绳索绕住了渔网。

    一根绳索绕住一小片渔网，而这十来根绳索无一落空，全都卷在渔网一侧，竟凭空将渔网掀飞了去，远远落在地上。

    “我靠！这都行？”徐子桢在奔跑中仍忍不住拍了一记腿，这一招真绝了，简直就是为了这渔网而设，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招呢？

    城墙下忽然鬼魅般出现了十几个人，为首之人白面微髯风度翩翩，在这四面是敌的情况下仍不紧不慢地喊道：“家主莫慌，薄言在此。”

    徐子桢喜出望外，没想到连陆薄言都到了，看样子刚才带铜球的绳索就是他的手笔。

    “啊哈，老陆！我爱死你了！”

    “家主你知道的，薄言不喜男风。”

    两人开着玩笑，脚下却都没慢下来，徐子桢往外跑，陆薄言往回护，影卫在渔网头回失利的情况下怔了一下，但也很快回过神来，继续追击上前，他们的本事可不仅仅是渔网一招。

    徐子桢身边毕竟还有个阿娇，她的速度可没那么快，而且徐子桢有点纳闷，今天连赵楦都似乎体力不足，甚至跑得还不如阿娇快。

    就在金兵和影卫快要贴上他们时，陆薄言也终于赶到，正阻在他们身前，一场以少敌寡以强对弱的激战拉开了序幕。

    陆薄言这边人少，这时林朝英也从城墙上冲了下来，加在一起也不足三十人，而金兵加影卫就要近三百人，可是林陆二人带着的显然都是高手，分散开来各持兵刃游斗于金兵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忽然，影卫纷纷后退，金兵也快速收缩起了阵型，林陆二人脚下一顿，忽然齐声喊道：“快退！”

    那三十来个高手反应很快，在第一时间就退了回来，可似乎还是慢了一拍，因为对面金兵阵型连变，最前端原本手拿钢刀长枪的步兵变成了盾牌兵，在他们身后则是一排手持劲弩的弓直兵。

    “放箭！”

    金兵阵后一声号令，顿时箭如雨下，朝着这边飞射而来，徐子桢听得清楚，发令的正是刚逃回去的斡本。

    林朝英贴着徐子桢的身边护他往外走，陆薄言则留在城内，有条不紊的一条条指令发出。

    只见那三十来个高手顿时分成三组，一组点燃火葫芦，也不扔远，只往金兵阵前扔，葫芦炸出一团团火光与黑烟，瞬间阻挡了金兵的视线，一组头也不回往外奔去，护在徐子桢身后，最后一组则缀在最后，手中长剑舞得象一个个车轮，金兵的弩箭虽猛，却也被打飞了大半。

    可金兵用的劲弩非同小可，还是有人在这密集攻击下受了伤，甚至还有两人当场倒地殒命。

    徐子桢耳中听到那一声声闷哼，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愤怒、憋屈、痛苦，他猛的停下脚步，转身吼道：“老陆，快退出来！”

    林朝英大骇：“这当口你发什么疯，陆先生自有脱身之法，你还不快走？”

    黑暗中一个接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有部分朝着城头而去，不用猜都知道，金人打算关上城门，先将陆薄言他们捉住，徐子桢怒道：“老陆不出来我他妈就不走了！大不了把这狗屁皇帝宰了，陪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忽然从斜刺里飞出一支长矛，带着虎虎风声直扑徐子桢面门。

    “小心！”林朝英飞起一脚正中矛身，将长矛踢飞出去，可就在这时徐子桢忽觉手中一轻，吴乞买竟然飞了。

    他愕然回头，只见吴乞买腰间被一根长绳套着，已被扯到了十几步外，然后数名影卫护在了他身前，眼神阴冷地瞪着徐子桢。

    徐子桢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吴乞买居然逃脱了，他最后一张底牌也没了。

    轰隆隆一阵连环爆炸，紧接着陆薄言和一众高手从城内冲出，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数百名金兵。

    “家主莫慌，这边厢也就眼前这点人，皇帝丢了就丢了吧，你且随林姑娘走。”

    徐子桢一怔，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林朝英气得踢了他一脚：“笨，意思就是这点人还拦不住咱们，还不跟姑奶奶走？”

第868章：多线出击

    “还有后招？”徐子桢大喜过望，林朝英身手再好也终究只是一个人，可他信任陆薄言，这位前三绝堂的大佬聪明缜密，既然他说能走就一定能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林朝英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兵已经围了上来，陆薄言和那些高手毕竟大大少于金兵的人数，稍有看不住就漏了几十人过来。

    徐子桢信心大增，一刀砍翻近前来的一个金兵，顺手夺了他手中的长枪，然后将自己用的刀塞进赵楦手里：“容惜，咱们一起杀出去。”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赵楦并没有接刀，只是苦笑了一下，林朝英又踢了他一脚：“笨蛋，容惜帝姬在金人宫中没被关没被锁的，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你……你是说容惜被……”徐子桢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往赵楦手腕看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肯定不是手筋被挑之类的酷刑，不然哪能奔出这么远来？

    赵楦摇了摇头，嘴边带着微笑，从容地道：“不过是些毒而已，若能回去请卓雅公主施几针便能恢复。”

    对啊，有卓雅在是肯定没问题，但问题是卓雅现在不在啊！

    徐子桢大为懊恼，赵楦的身手甚至比林朝英都高点，她要没中毒……

    他已经来不及想，金兵和那些影卫又如跗骨之蛆追了上来，林朝英长剑飞舞身形飘忽，那些金兵不时惨叫倒地，几十人竟然在她的护卫下丝毫伤不得徐子桢。

    那边陆薄言众人也战绩显赫，金兵的尸体躺了一地，影卫都报销了不少，吴乞买在远端簇拥之中冷冷地注视着这里，他不信，堂堂都城禁军和影卫联手还拿不下一个徐子桢么？

    徐子桢开始退去，身后跟着赵楦和阿娇，阿娇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中满是茫然和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任由徐子桢拉着她走。打斗愈发激烈，皇帝在旁，金兵和影卫无不卖力，只想擒下徐子桢邀功，可是他们却没理解武林高手和普通拳师的区别，陆薄言和他身边的一众高手竟全是能以一敌二甚至更多。

    吴乞买忽然从身旁护卫手中夺过腰刀，举刀厉呼：“取他首级者，封千户，赏千金，生擒者，封万户，赏三千金！”

    “放屁，老子的老婆肯定给我生儿子，你才生千金！”徐子桢笑骂了一声，但手中却不停，全力往外突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于是金兵和影卫更是象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地往前冲，因为他们担心很快就有援兵过来，到时候再想抢徐子桢的脑袋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徐子桢已经浑身是血，林朝英也没好到哪去，他们离开城门已有几百米远，这一路躺满了尸体，大半是金兵，其中也有几个陆薄言带来的人，金兵的不要命让他们一下子感觉到了吃紧，可是陆薄言依旧神情泰然，似乎并不着急。

    斡本在城墙下一道接一道指令发下，他生于贵族，但也是行伍出身，指挥几百个兵是得心应手的，忽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还没到近前就见马上骑士滚落在地，单膝跪倒急声道：“报！宫中失火，已烧至勉阳宫，另有数名刺客四下乱杀宫人，火势难遏！”

    吴乞买眉头一皱，勉阳宫是他的御书房，宫中有许多重要书籍和文件，不用说，这火来得蹊跷，肯定和徐子桢脱不了关系，但是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徐子桢，只要杀了他或是拿住他，就算有再大的损失也都值得了。

    斡本大为头痛，皇帝不管他不能不管，现在围捕徐子桢的这些禁军就是宫里过来的，对方趁着宫中空虚，居然偷袭，真是卑鄙之极。

    他摸出一块令牌，准备让人去城南调一个千人队去宫中灭火加捉刺客，可是还没开口，就见又有一骑飞驰而来，同样滚落在地，急声道：“报！大牢遇劫，牢中重犯俱皆脱逃！”

    斡本大怒，一把揪起他喝问道：“那你来我这里作甚？还不速去城南调兵？”

    那个传令兵吓得抖如筛糠，结巴着回道：“城南正……正乱作一团，小人已去过，险些没能逃出来，这才……这才来请大人主持。”

    “为何会乱？乱从何起？”

    “有逆贼据城而守，正与宗弼将军混战。”

    斡本的额头终于渗出了冷汗，难怪等了这么久没见有人来增援，原来城南要道被堵了，城中的禁军不够用，城外的守军进不来，这可怎生是好？

    徐子桢奋战中听了个仔细，陆薄言准备得果然周全，同一时间多线出击，吴乞买不被打得晕头转向就好，还有功夫来捉他？可是他转念一想，这么多人到处打砸抢烧就为救他一个人，这一晚下来还不知有多少人能回得去。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回头对陆薄言叫道：“老陆，赶紧让咱们的人全撤回来，为了我一个不值当。”

    陆薄言嘿嘿一笑：“现在我上哪儿传话去？随他们去吧，家主放心，不会有大碍。”

    “什么没大碍，你……”

    徐子桢话没说完，就被林朝英一把揪住脖子往外一带：“废什么话，还不快走？”

    咻咻咻！

    一连串破空声响起，黑暗中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阵箭雨，顿时将身旁的金兵射翻一片，林朝英看准这个空当，拉着徐子桢就往西奔去，陆薄言引着众高手杀了这一阵，金兵也终于越来越少，影卫也剩了不多，看着这一地死尸，他们终于犹豫了。

    徐子桢在一愣之下倒也没抗拒，可忽然又停了下来，远远对着吴乞买将刀一指，高声道：“吴乞买，你的脑袋先寄着，老子早晚找你要回来！走！”

    吴乞买紧紧握着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全都给我去追，若让他逃脱，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这些护卫都是吴乞买最贴身的兵，每一个都是选自部落中的精英子弟，虽然他们不愿将皇帝丢在这里不管，但是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服从。

    “是！不杀徐子桢，提头来见！”

    吴乞买身边最后一道防线疾驰而去，他望着徐子桢渐渐消失的方向，忽然冷笑一声，喃喃道：“你若真能到得拉林河，我便让你逃脱又如何？”

第869章：你的老相好

    有这一队精英子弟的加入，徐子桢一众的压力瞬间又大了起来，本来追赶他们的金兵迫于他们的身手压力不敢过与逼近，他们也逃得很是闲逸，可这么一来速度瞬间被拖慢，边跑边回身抵挡几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队精英人数不多，只有五十来人，但却和之前的金兵装备武器都不同，他们穿着软皮甲，手持弯刀跨着骏马，身体前倾单手持缰，嘴里荷荷怪叫着，无论气势还是速度都远远高于之前的金兵。

    “快进林子，在道上被他们追上就麻烦了。”

    林朝英一剑戳翻一个追兵，急声催促，经过这一路打斗，她的秀发已经散乱不堪，胡乱披在肩上脸上，再加上满身的血迹污渍，看着简直象个疯婆子。

    不用她提醒，其他人也都知道这队精骑兵的厉害，好在不远就是一片林子，林中还有冬天残留的白雪，厚厚一层，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徐子桢耳中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手也杀得发了软，眼中除了血色还是血色，他也是经历过大小多次征战的人，可这次不同，在他身边还有个中了毒失去抵挡力的赵楦和眼神呆滞恍若行尸走肉般的阿娇，无论是哪一个受伤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来护着她们。

    终于，他们钻进了林子，陆薄言率领高手们咬牙硬顶住那队精骑的一拨攻击，然后齐刷刷从怀中掏出一个火葫芦甩了出去，轰然一串爆炸响起，终于在火光与黑烟中钻入了林子里。

    为首的骑士勒停战马，冷冷地看了一眼林子，右手一挥做了个手势，数十精骑顿时齐齐往林边一条小道钻去，他们都是本地长大的女真族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对他们来说自然都是了如指掌的。

    吴乞买独自在寒风中站了只眨眼的功夫，斡本已带着一队人护了过来，这些虽只是寻常禁军，但好过让皇帝孤身涉险。

    斡本上前奏请：“陛下，请回宫歇息。”

    “歇息？我能歇得着？”吴乞买看着夜色中那片影影绰绰的山影，冷冷地道，“走，随我过去看看。”

    “这……是。”斡本知道吴乞买的脾气，情知劝也没用，只得应下，带着身边那几十人簇拥着皇帝而去。

    ……

    “妈的，谁说老林子好走的？这鬼路走的……”

    夜间的东北林中极其难行，积雪深厚不说，往往雪中还藏有“陷阱”，要么是个坑，要么树枝暗藏，徐子桢哪吃过这种亏，才不多远就摔了好几下，在他第三次踩空时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林朝英瞪了他一眼：“我可没说好走，只说从林子里能逃脱，路难走总好过你被金狗凌迟。”

    徐子桢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笑道：“没有没有，这路好走得很，好走……哎哟尼玛！”话音未落，他又一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等爬起身来已是满头满脸的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目来。

    林朝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出来，刚才的不快也瞬间烟消云散，而徐子桢也嘿嘿一笑，不敢再抱怨半句，总算气氛又和谐了起来。

    陆薄言带的众人之中居然还有本地山下长大的，有他在前头带路轻松了大半，要不然徐子桢怕是吃的暗亏更多。

    众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徐子桢发现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少，好奇之下问了一声，陆薄言浑不在意地道：“我让他们散去的，不然被金人围上反为不美。”

    徐子桢一愣：“你是说金人还有可能在前头埋伏？”

    “不是可能，是一定。”陆薄言纠正他道，“家主你可是劫了他们的皇帝，金人虽蛮性未化，也是要面子的，哪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我去……好吧，埋伏就埋伏吧，我相信你和林姑娘早有准备了是吧？”徐子桢转头对林朝英挤眉弄眼，忽然想到个事，“对了，你们和兀术那货不会暗中勾搭上了吧？要不然他怎么会指引我走这儿？还有城里怎么回事儿？那几起作乱也是你们安排的人手？”

    林朝英白了他一眼：“亏你和兀术打过多次交道，竟不知他是完颜蓟的学生么？他和你那位相好可是青梅竹马的，暗中通个消息有何难？”

    徐子桢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完颜泓，顿时跳了起来：“喂喂，谁家相好？林女侠你人可以乱杀，话可不能乱讲啊。”

    “你对那位五姑娘没意思？人家对你可想念得紧，我乱讲？你难道不是这种人？那你别娶那么多夫人啊。”

    “我……”徐子桢顿时语塞，和女人斗嘴真心没赢面，更何况斗功夫也不见得能赢。

    不过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完颜蓟被坑，完颜泓要为父报仇肯定会拉帮手，既然兀术和她家有这层关系，手上又有兵有权的，不用白不用。

    正说着，前方不远隐隐传来一阵流水声。

    徐子桢面露喜色：“前边是拉林河了么？”

    “对。”陆薄言点点头，身形慢了下来，手一挥，身周仅剩的二十来人四散而开，不用说，他们先一步去探查去了，只是才片刻功夫，就有人急匆匆赶了回来。

    “快走，金狗追来了。”

    徐子桢一惊：“这么快？他们从哪儿追来的？”

    林朝英急脾气发作，一把推了过去：“管他哪来的，还不快走？”

    徐子桢不敢还嘴，赶紧拉着赵楦阿娇往前走，刚出林子就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河流缓缓流淌着，横在他们面前，河岸边有一艘船静静等在那里，船边依稀有个人影在张望着。

    “你的相好等急了。”林朝英冷哼了一声，又挤兑了徐子桢一句。

    众人急急赶到河边，远处已能听见阵阵沉闷的马蹄声，砰的一声，船上扔过一条跳板来，船舷上一盏灯笼映得人面如桃花，正是完颜泓。

    “快，有人追来了。”

    追兵越来越近，月光下已能看得到他们的身形了。

    陆薄言对徐子桢一拱手：“家主，咱们就此分别，你一路小心，薄言先行一步。”

第870章：当初的那一箭，还你

    徐子桢知道他不是担心船上呆不下，而是要再去拦住追兵，并且还要让那些高手们安全退去，于是也不客套，点头道：“好，老陆你小心，咱们回头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陆薄言笑了笑，转身朝金兵迎去，林朝英用脚把跳板踢了踢正，催道：“还不上？”

    徐子桢正色挥手：“你胖你先上，我瘦我后走。”

    林朝英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嘴？走不走？”

    远处已传来厮杀声，陆薄言众人已和追兵交起手来，徐子桢眼看脱身在即，心终于落了下来，扭头对林朝英做了个鬼脸，纵身跃上跳板。

    河边的风很大，带着股泥土与青草交织的味道，面前的这艘船也只是艘寻常货船，但是在徐子桢眼里，这就是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回归自由的好船，连风都觉得格外的好闻。

    追兵被拒在了远处，徐子桢离开在即，心情格外舒畅，站在甲板上伸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满脸轻松陶醉。

    赵楦在他身后温柔地看着他，林朝英提着剑轻啐了一口，完颜泓在伸手拉赵楦阿娇，眼中也带着笑意，只有阿娇神色黯然回望着来时的路，她自知今日只能离开，可是将再也回不来了。

    忽然远处响起“嗡”一声，在这夜间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呆滞了一路的阿娇猛的扑过来，徐子桢一个没防备，险些被她撞下河去，吓得他赶紧稳住，回身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月色下阿娇的脸庞变得一片煞白，她的身体也软软倒了下来。

    徐子桢慌忙一把抱住她，却见阿娇后腰正中插着一支长箭，鲜血已在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箭尾兀自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林朝英反应最快，一脚踢落跳板，大喝道：“快扯帆，开船！”

    完颜泓也立刻回过神，急急往后跑去，指使船夫一一动起来，货船缓缓而动，离岸而去。

    林中忽然钻出十来条身影，在夜色中犹如鬼魅一般，在他们手中俱都拿着一张弓，是那种沙场之中护阵用的大弓，站在最前端的一人手中拿的弓更与其他人颇为不同，金雕玉胎，非是凡品，阿娇后腰那支长箭显然正是出自他的手。

    这个人不是别人，竟赫然是完颜蓟白养了二十几年的长子，赤奴儿。

    他站直身体，手抚长弓阴阳怪气地道：“啧啧，可惜了可惜了，这厮的狗运不错。”

    远处的陆薄言一声长啸便要冲过来，却见又是一支金兵出现，枪明甲净，杀气腾腾，在他们的阵中紧紧护着一个人——完颜吴乞买。

    陆薄言刚展开的身形瞬间收住，他恨恨地跺了跺脚，当机立断选择撤离，阿娇的受伤他看在眼里，只是眼前金兵人多于自己三四十倍，不宜再战。

    留下拖住敌人的为数不多的好手呼哨一声四散而走，凭着灵敏的反应与迅雷般的速度瞬间消失在茫茫林间，吴乞买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没出现过一样，他的眼睛只是冷冷地盯着那艘缓缓开动的船，却没再发布任何命令。

    斡本紧随在他身后，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也看到了阿娇为护徐子桢舍身扑上的那一幕，在阿娇中箭的那一霎，他分明看到了吴乞买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金兵蜂拥而上，朝着货船扑去，吴乞买冷冷地看着，却在他们即将逼近河岸时一摆手：“不必追了。”

    所有人无不愕然，今天城中乱作一团，死了不知多少人，可是皇帝却轻描淡写一句不追了？可是龙怒难触天威难测，毕竟是皇帝，无人敢忤逆，只有赤奴儿暗中撇了撇嘴，一脸的可惜模样。

    徐子桢怔怔地看着怀中的阿娇，这一刻天地仿佛都已静止，就连自己的呼吸他都已经感觉不到，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的心，疼得仿佛被刀在割一般。

    “阿娇……”

    他开口轻唤了这两个字，嗓子却似乎梗住了，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阿娇还清醒着，只是脸色白得象是一张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让人怜惜，她看着徐子桢，强打精神微微一笑：“当初我……射了你一箭，今天，还你了，以后别……别再拿这事取笑我了。”

    徐子桢只觉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不让阿娇看见他眼中的泪水，借着黑暗用肩头的衣衫擦了下眼角，回头恶狠狠地道：“老子没让你还，这次不算，你还给我欠着，等我想起来时再跟你要！”

    阿娇知道徐子桢是在拐着弯安慰她，却已没力气再说话，只能报以一个勉强的微笑。

    “公子！”

    徐子桢忽然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完颜泓。

    “我有上好伤药，公子你再这么拖延反倒害了小公主了。”

    “真的？快快快，我抱她进舱。”徐子桢又惊又喜，恨不得立刻抱阿娇进舱，却只觉手脚颤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阿娇忽然轻声说道：“徐子桢，我想……我想再看看我四哥，可以么？”

    徐子桢一怔，低头看见阿娇眼中泛着泪光，他心中一阵难受，使劲点点头：“好。”他咬一咬牙，挣扎着横抱起阿娇，慢慢走到船舷边。

    林朝英急忙闪身护在他身前，长剑横持，以防暗中冷箭。

    阿娇靠在徐子桢怀中，远远望向被金兵拱卫的皇帝，眼中的依依不舍难以掩饰，然后用只有徐子桢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四哥，我走了，保重。”

    徐子桢抱稳阿娇，也望向吴乞买，一字一顿地道：“两年之内，我会再来找你喝茶的，保重！”

    同样的保重二字，可是含义却截然不同，徐子桢的话在夜风中传入每个人耳中，谁都能听出这两字之中蕴涵的浓浓杀意，而并非是真的祝祷之词。

    吴乞买盯着徐子桢，冷冷一笑：“好，朕等你。”

    船借着风开始越行越快，此时已离岸远了，徐子桢忽然想起一事，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单手搓成卷，交给林朝英：“林女侠，劳烦你给我扔上岸去，这是我送给吴乞买的礼物。”

第871章：咱们回家去

    林朝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卷迟疑了一下：“这是什么？”

    徐子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祸乱狗窝策划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什么……什么书？”林朝英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索性不再多问，翻手摸出把袖箭，将纸卷穿在箭头，手一扬射上岸去。

    “老吴，这是我答应送你的东西，拿去不谢，就此告辞，哈哈哈！”

    货船顺水而去，空气中留下了徐子桢那一串朗笑，吴乞买接过纸卷，手顿了顿，缓缓展了开来，只见上面仅有一个字——亮！

    空旷的拉林河边只有风在吹动着，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皇帝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柱香时间了，既没有下令返回，也没有下令追击，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和压抑，可是没有人敢动，甚至没人敢询问，就连斡本都不敢。

    吴乞买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象是在欣赏面前的夜色与河水，可是从他身上分明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他想杀谁？

    斡本很想知道，他也很想知道那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纸上的那个字是个人名，而且吴乞买知道这个亮字是谁，他身为大金国皇帝，身为一个文武双全记忆力惊人的皇帝，满朝文武包括他们的直系子孙他都知道名字。

    所有他知道的名字中叫亮的只有一个人，正是斡本的次子，女真名迪古乃，汉名完颜亮。

    聪明的人往往都很敏感很多疑，吴乞买也不例外，他不愿相信徐子桢的话，但是他又不敢确定徐子桢真的在骗他，他不敢赌，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因为徐子桢的那句话到现在还萦绕在他脑海中。

    “他，是弑君继位的！”

    迪古乃今年似乎只有十一岁，小小孩童罢了，谈什么弑君，谈什么继位？

    吴乞买暗暗嗤笑一声，徐子桢这话说得太不合常理，荒唐之极！可是他的念头刚转到这里，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弑君的未必是他，难道不可能是斡本？满朝文武被清洗之后，离他最近也最得他信任的正是斡本，如果他真敢弑君，恐怕再找不出一个能比他机会更多的人了。

    一阵冷风吹来，拂过他的颈部，恍惚中和徐子桢手里那把刀有点相似，吴乞买打了个寒战，清醒了过来，回头望了一眼垂首侍立的斡本。

    “说说，城内如何了？”

    斡本的心忽然没来由地一抽，急忙应道：“启奏陛下，宫中之乱已平，刺客死二人，大牢之乱也不复在，只是……重犯皆逃遁。”

    吴乞买眉头一挑：“哦？完颜蓟也跑了？”

    斡本不敢与皇帝对视，低头道：“是。”

    “呵。”吴乞买没有表露出意料中的震怒，而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随即转身挥手，“回去吧。”

    “臣遵旨！”

    不知道为什么，在吴乞买保持静止的那段时间内，斡本的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就好像有人正用刀抵在他要害处一般，而刚才吴乞买的那一眼，他更是打从心里透出一股凉意。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陛下绝不会对我起杀心！

    斡本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河边很快恢复了寂静，岸上战死的禁军也被收了回去，除了地上残留的血迹之外，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

    初春的深夜还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在宽阔的河面上，可徐子桢却完全没理会，只是焦急地等待在舱门外，搓着手转着圈，心神不定。

    半个时辰过去了，这期间林朝英往舱内换过一次水，那盆里触目惊心的红色刺激得徐子桢的眼睛生疼。

    在他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之后，终于舱门再次打开，林朝英和完颜泓双双踏出舱门。

    徐子桢急忙迎上：“怎么样了？”

    完颜泓面现疲惫，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显然是替阿娇拔除箭头时溅到的，她没有立刻回答徐子桢的问题，而是和林朝英互望了一眼，然后强笑了笑：“小公主已无性命之虞，只是……”

    “只是什么？”徐子桢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追问。

    林朝英替完颜泓说了下去：“箭头伤了阿娇的后腰骨，伤口虽已缝合好，只是恐怕她……再难如我们一般行走坐立了。”她似乎生怕徐子桢暴怒之下又做出什么傻事，话刚说完就急急补充道，“等咱们回了应天府后请卓雅公主施以妙手，我觉得凭她的本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说对不对？”

    徐子桢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推开她和完颜泓，踏入了船舱内。

    箭射中的是阿娇的腰椎，来自八百多年后的他很清楚，这个地方伤了会有什么后果，就算是他那个年代，医学发展得那么先进，要完全治愈这种伤的几率还是非常渺茫的，所以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的嘴只要一张开，心里的痛苦与愤怒就会喷涌而出。

    船舱内一灯如豆，灯影随着船身的摇动而摇动着，将舱内映出一层层模糊的影子。

    阿娇安静地躺在床上，后腰处和身体两侧被完颜泓细心地用棉被垫了起来，徐子桢轻轻地走了过去，走得很慢，生怕会发出一点响动吵到她，走到床边时他蹲了下来，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静静地看着阿娇的脸。

    那张原本娇俏可爱的脸如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让人心疼，不知是伤口的疼痛或是其他原因，阿娇的眉头是紧皱的，哪怕现在陷入昏睡中，也没有一点放松。

    徐子桢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着她的黛眉，只是无论他怎么试图抚平，阿娇的眉头依然紧簇着。

    和那次逃婚不同，从今天起，阿娇再也不是那个大金国高贵受宠的小公主了，曾经溺爱她呵护她的四哥也再不是她的四哥，当她将那枚束发金环化成匕首逼在哥哥的咽喉上那一刻，她就与这一切彻底断了关系。

    徐子桢轻轻摸着她的秀发，眼前出现的是与阿娇结识后的一个个片段，自从这个鲁莽的小公主误射他一箭后，似乎也从此在他身上印下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小胖妞，你先乖乖睡着，咱们回家去。”徐子桢轻声呢喃，眼眶湿了。

第872章：为何不杀徐子桢

    初春的风还是很冷，吴乞买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这一路他始终沉默着，皇帝不说话，手下人自然也不敢吭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斡本。”他忽然开口，表情透着一丝诡异，“你可是在奇怪我为何要放走徐子桢？”

    确实，徐子桢这边虽然高手众多，可是所谓的高手们在庞大的军队面前其实根本是不堪一击的，要不然大宋那么多学武的联合起来早把金国灭了不知多少回了，今天显然是吴乞买放水了。

    斡本显然没想到吴乞买会问他这个问题，不禁愣了一下，但还是仔细想了想后认真地答道：“陛下所想臣不敢枉自猜度，但臣以为必有道理。”

    “呵，道理。”吴乞买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眼看太阳就快出来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问道，“我问你，若是赵构小儿集举国兵力与我力争，会是如何模样？”

    斡本傲然道：“如今我大金国力强盛，宋人腐朽已久，其想要争回原先国土绝无可能。”

    吴乞买淡淡地说道：“但我大金也将国力大耗。”

    斡本沉默了，皇帝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大宋朝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甚至皇帝都被抓来，但是真要玩起命来他们也承受不起。

    “徐子桢虽然号称妖孽，但终究只是凡人，又有何惧哉？”吴乞买嘴角微扬，那丝诡异又出现在脸上，“只是我要用这个凡人再耗去些宋人的国力。”

    斡本皱起眉头思索着，片刻后抬头道：“陛下是想……”

    吴乞买轻笑一声，悠悠地道：“你以为，徐子桢的火器，还有他那先知之力，便只有我想得到么？”

    斡本皱着的眉头开了，嘴边也挂起了笑意，身在马背上深深一拜：“陛下英明！”

    吴乞买冷笑道：“徐子桢，你真以为拉林河边的老林子是那么好走的么？即便你命大，回到应天府也该是三个月后了……斡本。”

    斡本慌忙应道：“臣在！”

    “往南放出消息，便说逆贼徐子桢，已被击杀于拉林河畔。”

    “臣领命！”

    吴乞买望着南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寒意。

    ……

    一望无际的大地在眼前延伸至远方，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在作最后时刻的停留，大片的暖色调将这片大地染出了一层紫红色。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看来又是好天气，不错不错。”

    徐子桢坐在车辕上，嘴里咬着根草棍，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

    身后的车厢里传出一声笑：“你这么盼着天晴，是前些日子被雨淋怕了么？”

    “嘁，老林子里那么悲催的日子我都没皱过眉，下点雨算什么？我还不是担心路面打滑闪了你们的*？”

    是的，从拉林河上逃脱后的第四日，他们就上岸钻进了林子里，然后开始了一段恐怖的路程，徐子桢嘴上说得轻松，可是那段日子简直让他蜕了层皮，也就是几个大姑娘在旁，他没好意思抱怨，其实心里早已妈卖批的骂了不知道几百遍。

    东北他不是没来过，只是真没在这季节钻过东北的老林子，从踏足这片鬼地方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什么冰雪融化春暖花开，在这里完全看不到，眼前的脚下的全是白茫茫一片，那积雪还是深得能玩躲猫猫。

    完颜泓的药很不错，阿娇的伤渐渐在恢复，但是伤口虽然在愈合，她却无法再坐起身了，从上岸起徐子桢就把她背在了身上，林子里的路很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得提防雪里的陷阱，一脚踩空或着绊倒那就糟了，所以这段时间里徐子桢的体力是呈几何倍数在消耗的，好在他锻炼得多，体质又好，这才没有崩溃。

    吴乞买对他的预定回归日期是三个月，可现在离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天，要是一路顺利的话等回到应天府估计还得一个月多，现在他们刚穿过临潢路，也就是曾经辽国的上京，然后花重金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这才告别了步行的日子。

    徐子桢没有急躁也没有抱怨，因为阿娇不光伤口愈合了，她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不少，没有再象会宁府时那种呆滞悲哀的眼神，至少有时会跟他开开玩笑了，比如刚才。

    他的思绪天马行空胡乱想着，耳边又响起一个温柔轻灵的声音：“天气再好，你也该找个地方落脚了，难不成你整夜不睡守着车么？”

    “呃……”徐子桢挠了挠头，“放心，前边不远就有个村落，我早看着呢。”

    阿娇气咻咻地哼道：“五姐姐你瞧这人多可气，咱们说什么他都会呛回来，可赵姐姐一开口他就乖巧得跟个兔子似的。”

    车厢内扑哧一声笑，正是完颜泓，那声五姐姐也是叫的她，不过她却笑而不语，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个离乡背井的叛国者，曾经的国师千金也好金国才女也好，都已不复存在，哪怕这次自己相助徐子桢逃离，在他心里也远远无法和阿娇赵楦相比。

    徐子桢却不恼，嘿嘿一笑后并不回嘴，手上鞭子一扬，喝了声“驾”。

    在一轮明月升上天空之际，他们赶到了那个村落，这个村子很穷，但好在地处偏僻，看样子并没有经受多少战火，所以村子里还算安逸，这里的民风淳朴，徐子桢没费多少口舌就在一户人家中借到了宿，三位姑娘住在屋里，他一大老爷们就在屋外的草棚里凑合了。

    冬天已过了好一阵子，草棚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徐子桢靠在土墙上看着星空发着呆，或许是这些日子赶路赶多了，精神竟然有点亢奋，一时间倒是睡不着了。

    嘎吱一声木门响动，完颜泓端着个盆从屋里走了出来，转身看见徐子桢，微微一怔后含蓄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便要往柴房而去。

    徐子桢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红姑娘，聊两句？”

第873章：回应天

    完颜泓显然愣了一下，这一路过来徐子桢很少和她说话，因为阿娇受伤的缘故，徐子桢的心情一开始很糟糕，在船上的时候天天陪在阿娇床边寸步不离，等入了林子后他又每天想着法陪阿娇说话解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很能理解，阿娇原本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为了徐子桢竟然叛了国还受了伤，险些性命不保，而自己算什么？去年太原城中的偶然相遇也是自己早早设计的，为的只是套出他的火铳锻造法以供自己父亲所用，可惜功亏一篑，还未等到举事便被自家那个“叔叔”先告发，于是曾经的金国五姑娘如今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多可笑的称呼！

    完颜泓的思绪一下飘出很远，心中泛起了一股悲凉。

    徐子桢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又将她拉了回来：“想什么呢？不愿意聊我就睡觉了。”

    “啊？”完颜泓回过神来，将木盆放在门口，整了整衣衫走了过来。

    草棚里干草不多，被这户人家撒在地上权当成了一个铺，给徐子桢睡觉用，完颜泓走过来看了看，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坐的地方，索性就这么盘腿坐到了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了。

    徐子桢笑了笑，似乎为她的不拘小节赞了一个，问道：“我要带阿娇回应天府，你呢，有什么打算？”

    完颜泓苦笑了一声，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

    月光从草棚的边缘洒下，照在她的脸上，这三个月来她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原本明媚的桃花眼也没了以往的风韵，会宁大牢之乱，她的哥哥和两个弟弟算是逃了出来，连同她的父亲完颜蓟也被救了出来，人虽未亡可家已破，还谈什么以后？

    徐子桢随手扯了根干草放进嘴里咬着，问道：“不打算报仇？”

    “报仇？我能拿什么去报仇？又该找谁报仇？”完颜泓又苦笑了一声，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我管不着，也给不了你意见。”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斜躺着，“要不你们找个深山老林隐居？省得吴乞买那王八蛋再找着你们。”

    完颜泓又沉默了，他们家原本是多么显赫，从低往高容易，从高往低太难了，不是舍不得这么简单，是心里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她不说话徐子桢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对着，徐子桢看似随时会睡着，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完颜泓。

    不知道过了多久，完颜泓忽然开口道：“我随你去应天府。”

    徐子桢的脸上扬起一抹很假的惊讶：“为什么？”

    “如你所说，我，要报仇！”完颜泓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子桢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道，“这个亏我吃得不服！”

    “那你就指望我给你报仇？承蒙五姑娘抬爱，可你太看得起我了。”徐子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心里早已开始偷笑了起来。

    不错，他这一路早就打好了主意，完颜泓是个人才，五姑娘的才气他没见识过，但她却是个很高水平的培训导师，想到以前曾经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天罗堂，徐子桢就开始打起了这个主意。

    只不过有些事不能做得太表面，有些话不能说得太心急，不然容易被人抬价码，好歹徐子桢也是个有商队的大土豪，这点生意经还是懂的。

    完颜泓没有留意他眼中的那一丝笑意，她的神情还是很认真，看得出这个决定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不是抬爱，我说得是真的。”她顿了顿又说道，“我父亲也说过，若要复仇，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

    徐子桢一摆手：“拉倒吧，我跟你爹不熟，你家又请我吃过几块肉？凭啥为你们报仇？再说你爹那性子当了皇帝也不见得能让咱们汉人好过。”

    完颜泓急道：“不，如今我爹要报仇并非是……”

    “行了行了，是为了出口气是吧？不管为什么也跟我无关，好了，我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阿娇，没别的意思，时候不早，睡觉吧。”徐子桢说完就躺了下来，撩起外衣往头上一盖就这么睡了。

    完颜泓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来，她心里是没底的，因为毕竟去年太原城里她骗过徐子桢，什么她父亲被压迫被拘禁，谎话连篇，可是背地里她却是天罗四堂主之一，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徐子桢没跟她算旧帐都已经算客气了。

    她站起身来回到屋门口，端起地上的木盆往柴房而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徐子桢，见他一动不动象是已经睡着，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

    徐子桢眼睛闭着，心里却在暗笑，他一直没问完颜蓟和完颜宗德爷俩的下落，为的就是显出自己对他们家没什么好感，但是他拿捏住了完颜泓的命门，那就是他们家要报仇的话没别的路可走，只有自己这一个村一个店。

    ……

    官道边的树葱翠成片，看着很是养眼，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

    可是徐子桢却坐不安稳，象是浑身难受似的，不为别的，只因为路再长也终究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应天府，到了。

    俗话说近乡情怯，徐子桢怯倒不见得怯，就是有点底气不足，在近三百里路上他一直在想回家怎么解释，毕竟这次突然消失是谁都没打招呼的，家里的娇妻们指不定有多大怨气呢。

    近了！更近了！

    在徐子桢的眼里，偌大的城门都象是远古巨兽的嘴，进去就象被一口生吞了似的，他连拿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为了缓解这种不安的情绪，他特意左顾右盼着，希望用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花衣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几个月没回来了，应天府的街道上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的铺子还是生意兴隆，这个办法果然有用，徐子桢渐渐的没那么慌张了，虽然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回去哄那些老婆们。

    马车缓缓而行着，再转过一个街口，家就到了，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归紧张，但他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

    老子终于回家了！

    嗯？！

    马车转过街角，徐子桢忽然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远处那个宅子是自己的家，确定没走错啊，可为什么门口却站着一队军士？

第874章：斜眼

    徐子桢现在名满天下，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寻常布衣而已，撑死了有个赵桓给的应天书院监学的身份，那也是非官方的，怎么算都挨不上官兵来给他家守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吁！”

    他心中咯噔一下，勒停了马，远远打量着自家大门。

    难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家被封了还是被抄了？

    就在这时门内走出一个人来，这是他家的一个厨娘，平日里他家的饭菜都是她做的，也是她每天去买的，这时候是上午，正是买菜的时候，徐子桢见她和平时一样挎了个篮子出门，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可就在他刚要挥鞭赶马过去时，手却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厨娘被门口的官兵拦了下来，然后盘问了几句，接着官兵中分出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厨娘往街上走去。

    徐子桢愣住了，怎么回事？这不是陪着买菜的架势，反倒象是押送，这厨娘素来谨小慎微又脾气极好，不可能犯什么事，这……

    他不愿再想了，直接挥鞭赶马，以一个冲刺的速度来到门前，门前官兵瞬间抽出腰刀警戒，喝道：“什么人？”

    那马一声嘶鸣停了下来，徐子桢从车辕上翻身跳下，沉着脸来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家，你们又是什么人？是谁的兵？在我家门前干嘛？”

    那队官兵完全没想到来者竟然比他们还要跋扈，一下子愣住了，为首一人忽然失声道：“你……你是徐子桢？”

    操！

    徐子桢立刻断定这事不正常，几个月前谁见他不得叫声徐大先生？整个应天府城里几十万人绝没有敢直呼他名字的，事出反常必有……

    还必有个毛，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官兵，站到门口叉腰对门内吼道：“十七！出来！”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应声即出的徐十七居然没出现，他叫完后等了片刻都没人应他，徐子桢又是一怔，难道说徐十七背叛他了？要知道只有徐十七是知道他悄然前往金国的，而这一趟远行任谁看来都是十死无生的买卖，他要离开自己家也在情理之中。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忽然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哥！”

    徐子桢一抬头，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过来，一头钻进他怀中大哭了起来：“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的，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林芝，徐子桢不用看都知道是这丫头，她象是委屈了好久终于发泄出来一般，紧紧抓着徐子桢的衣服不松手，肆无忌惮地放声哭着，眼泪很快就将徐子桢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徐子桢心中一酸，自知这次走得无声无息累得小丫头牵挂他这么久，赶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哥哥当然没事，这不是回来了么，乖乖的不哭啊。”

    “他们说哥哥被金国皇帝杀了，然后这些人就来守住咱们家门口了，家里不管是谁进来出去都得先让他们看过，要买点什么东西也得让他们盘查，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林芝是一边哭一边用近乎喊的声音说出的这段话。

    徐子桢只觉胸中一团怒火腾的升起，很好，真他妈很好！赵构，老子真他妈长了一双斜眼，竟然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我死的消息刚传来你就让人封锁我的家，为的是要拿到我遗下的所有东西么？

    林芝又哭了会，这才抹着泪痕站直身子，对着门口的官兵狠狠一瞪眼：“我哥哥回来了，你们还不走？”

    那队官兵面面相觑，脸上满满的都是尴尬，手里的刀不知是放下还是拿起，显得一下没了主张。

    徐子桢捏着拳头，牙齿紧咬着，可是他离家数月，心里急着想见见那几位娇妻，因为算算自己的孩子也该出世了，根本没心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按住怒气，对林芝说道：“先进去再说，对了，去把你阿娇姐姐的房间收拾一下，她回来了。”

    林芝一下蹦了起来：“阿娇姐姐回来了么？太好了，哥哥你们的房间我天天收拾，干净着呢。”

    徐子桢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行了，有话进屋说。”

    说完他转身回到车边，掀开车帘将阿娇抱了出来，林芝一愣之下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急急扑过来喊道：“阿娇姐姐你怎么啦？”

    阿娇被徐子桢横抱在胳膊上，脸上微红，刚要说话间那个官兵为首的却又过来了，脸上还是那副尴尬样，可却拦住了徐子桢，说道：“这个……大人有令，凡出入徐府者，须验明身份方可。”

    徐子桢霍地一下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战神之名不是白叫的，那身杀伐之气不是装出来的，这个字出口，不光是被他看着的那人，就连身后那队官兵都不禁打了个冷战，竟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徐子桢抱起阿娇，再不看他们一眼，而这些官兵缩在一旁就象一群受到惊吓的鹌鹑，再不敢上前阻拦，反正他们已经尽职了，没必要把命搭上，而接下来一幕让他们更加确定自己没再阻拦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他们看到车上又下来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美得似是完全不带烟火气，他们并不认识这两个女子，可是林芝这小丫头却在一愣之后惊呼了出来：“啊，容惜姐姐，你也来啦？”

    容惜？全应天府谁不知道战神徐大先生有位皇族的红颜知己，那就是容惜帝姬？几个官兵呆呆互望，背后冷汗直冒，既然容惜帝姬都在，他们更不会傻得自讨没趣去冒犯了。

    徐子桢大步走进门，迎面看见几个人站在厅前滴水檐下，最前头的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绝色丽人——高璞君。

    “老婆……”徐子桢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几个月没见，高璞君瘦了很多，下巴都尖得能扎穿床垫了，他顾不得手里还抱着阿娇，大步走了过去。

    高璞君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提起裙摆从徐子桢身边走过，来到赵楦面前盈盈拜倒：“易之拜见容惜帝姬。”

第875章：这是我的孩子么

    徐子桢张着的嘴一下子僵住，高璞君就这么擦着他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扫过他，仿佛当他是一团空气似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赵楦不等高璞君拜下便扶住她，眼中闪过一抹黯然，苦笑道：“高姐姐，你我自幼相识，再莫要如此多礼，何况……”她说到这里就打住了，高璞君自然能懂她的意思，连父亲兄长都被金人掳走了，她这帝姬的身份还算什么？

    高璞君轻叹一声，便随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反手挽住她道：“先进去说话罢，这次可苦了你了。”

    赵楦瞥了一眼尴尬中的徐子桢，轻轻说道：“我未曾苦什么，苦的是阿娇，她……怕是再也站不起身了。”

    高璞君大吃一惊，她不是没看见阿娇，只是她正和徐子桢怄气，看见阿娇被抱着还以为是路上受了风寒，可是竟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她顿时回到徐子桢身边，一把拉住阿娇的手，急声问道：“阿娇，你这是怎么了？”

    阿娇靠在徐子桢怀里，脸上略有些红，抿嘴笑道：“我还以为最近我真胖得连姐姐都不认得我了，没什么，只是受了些小伤罢了，姐姐不必担心。”

    这个玩笑一点都没消除高璞君的担忧，她颤抖着手摸了摸阿娇的腿，发现阿娇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顿时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同时怒目瞪向了徐子桢。

    高璞君和阿娇早已交好，私下里阿娇常向她讨教学问，而高璞君也很是喜欢阿娇直来直往又带点傻乎乎的性子，那次阿娇突然出走，她还为此担心落泪了好些日子。

    “你！……”她狠狠瞪着徐子桢，象是要使劲骂他一顿的样子，可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愤愤地跺了跺脚喝道，“来人，取软榻来。”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下人抬着个软榻而来。

    一个中年人欠身道：“三夫人，软榻来了。”

    谁料高璞君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伸手夺过软榻来，完颜泓很有眼力的从后边走上来接过一头，徐子桢正要将阿娇放到软榻上，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

    这是个圆脸的中年男子，青布袍子厚底靴，打扮得干净利落又不失讲究，嘴角带着似乎常年不消的笑容，看上去一脸的富态和气。

    徐子桢扫了他一眼，问高璞君：“这是谁？”

    高璞君哼了一声没答话，那人却过来打了个躬，赔笑道：“老爷可回来了，小人姓丁，现如今忝为徐府总管。”

    徐子桢眉头皱了皱，这个姓丁的他从没见过，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家的总管了？他从来不讲究什么，以前家里有什么事都是莫梨儿管着，后来莫梨儿有了身孕就由钱同致代劳了，难道这是高璞君她们招来的人才？

    可是他却忽然发现高璞君一脸的厌恶和不耐烦，心中灵光一闪，问道：“是七爷派你来的？”

    丁管家还是一脸笑容：“回老爷，正是。”

    徐子桢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直窜而起，赵构你个王八蛋，老子就算是真死了那也才过没多少日子，你就想直接接管老子的家么？好！很好！

    “嗯，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他说完将阿娇往软榻上轻轻放下，然后接过高璞君握着的那头，和完颜泓两人就要往里抬去。

    丁管家似乎愣了一下：“老爷您让小人回哪去？”

    徐子桢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连人话都听不明白？”

    丁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很是古怪，但犹自说道：“老爷，小人是康王殿下……”

    话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胸口猛的传来一股大力，仿佛被一匹奔驰的快马撞了一下似的，身体顿时往后飞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徐子桢双手稳稳握住软榻，右脚慢慢收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现在要进去看我的老婆孩子，带着你的人，滚！”

    丁管家强撑着从地上坐起，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胸前一个脚印赫然，只是他再不敢说半个字，颤抖着摆了摆手，原本站他身后的几人赶紧过来扶着他往外仓皇而去。

    砰的一声，一个花盆砸在他们身后，摔成了无数碎片，扔花盆的是林芝，只见她小脸涨得通红，一副憋闷了很久终于得以发泄的样子，看来这些日子她没少受委屈。

    徐子桢心中愧疚，叹了口气道：“放心，我回来了，天底下没人再敢欺负你们了。”

    林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挂在了小花般的俏脸上，高璞君则依然板着脸，但徐子桢还是发现了她眼睛里的晶莹。

    进到里边的时候已经有下人迎了过来，将软榻接过手去，林芝扁着嘴告状说那个丁管家来了之后就不许下人到处乱跑，没他点头谁都不许离开后院，摆明了是将他全家人都软禁了。

    徐子桢没再说话，只是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这时候他只想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和他的孩子，这么长时间的相思可把他熬得苦了。

    进了后院刚拐过院门，就见一个妇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匆匆而出，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女子，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正身怀六甲，二人和徐子桢遥遥打了个照面，顿时脚步都停了下来，眼中珠泪不约而同地滚滚而下。

    徐子桢只觉鼻子一酸，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钻了出来，因为那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儿。

    “梨儿，巧衣，我……我回来了。”

    话未落下他已大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二人紧紧抱住。

    “徐大哥！”

    “少爷！”

    怀抱婴儿的是莫梨儿，身怀六甲的是寇巧衣，两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便已泣不成声，任由徐子桢抱着她们，而她们也紧紧揪着徐子桢的衣服，象是生怕他再跑了一般。

    高璞君和赵楦完颜泓站在原地未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但却已被感染了情绪，珠泪盈盈，林芝更是哭得直抹眼泪。

    徐子桢狠狠地在莫梨儿和寇巧衣嘴上各自亲了一下，然后看向莫梨儿怀中婴儿，只见襁褓内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子，正睁着眼睛看着他，徐子桢的心仿佛被一道电流打过，狠狠一抖，颤声问道：“梨儿，这是……这是我的孩子么？”

第876章：七爷，我回来了

    徐子桢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可爱到极致的女婴，而襁褓中的孩子居然也不哭闹，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古怪的大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梨儿，给我抱抱。”徐子桢颤声说出这句话，同时伸出手去，伸到一半又感觉似乎姿势不对，又急忙调整了一下。

    莫梨儿笑着将婴孩送到他手里，眼中泪珠莹然。

    我抱的是我女儿，这是我女儿！

    徐子桢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从心里升起，望着手中的女儿，他竟然全身僵住了，只这么抱着，却一点都不敢动。

    这个孩子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粉嫩的脸蛋，在被徐子桢抱住后仿佛感觉到这个大人和她之间的血脉联系，竟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让徐子桢感觉连心都要化了，有心想就这么抱着，可又赶紧递还给了莫梨儿：“还……还是你抱着，我衣服脏。”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想笑却又想哭，莫梨儿接了过去，徐子桢却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莫梨儿的腹部还是高高隆起的，只是刚才莫梨儿抱着孩子，袖子垂下正好挡住，而且徐子桢的注意力也全在孩子身上，压根就没发现。

    “梨儿，你……你这……”

    莫梨儿还没说话，高璞君在旁冷哼道：“亏你还是为人父君的，连梨儿该何时生产都不知道，这是玉淙的女儿。”

    饶是徐子桢皮厚也难免尴尬无比，他挠了挠头讪笑道：“我是猪头我是猪头，梨儿莫怪，你们也别告诉玉淙哈。”

    他这副模样要换作平时肯定就惹得众女笑出来了，可是梨儿巧衣却根本没笑，高璞君更是神色不对，徐子桢忽然反应过来，问道：“玉淙呢？”

    这孩子虽然在襁褓中，但明显早过了满月，颜玉淙不可能还在房内坐月子，怎么会是莫梨儿抱着？难道她在睡觉？

    可是徐子桢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高璞君扭过了头去，梨儿巧衣低着头不语，就连林芝也揪着衣角不吭声了，徐子桢一下子慌了：“别告诉我她走了。”

    怪不得他这么想，因为颜玉淙还没亲口对他说原谅他。

    高璞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她若要走便带着孩子一起走了，天底下哪个做娘的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儿？”

    “那她去哪儿了？”徐子桢摸不着头脑了，可是他又问了一句后发现又没人答话了，他忍不住抓狂道，“你们倒是说啊！”

    林芝忽然哇的哭了出来：“哥哥，玉淙嫂子……玉淙嫂子被抓走了。”

    “什么？”徐子桢只觉脑子里轰的一下，一把抓住林芝的手急问道，“谁抓的？为什么抓她？”

    林芝这一开口就再也刹不住了，哭道：“是康王派人抓的，说她是……是天罗堂细作。”

    砰！

    徐子桢狠狠一拳砸在身旁门框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他双手紧紧捏着拳，手背上青筋凸起，看了一眼四周，又问道：“娴儿呢？”

    高璞君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跟他怄气，急忙拉住他道：“你莫着急，娴儿没事，只是被王妃找去陪着说话了。“

    赵构只有一个妃子，名叫邢秉懿，整个应天府也只有她这一个王妃，说到这里徐子桢哪还不明白赵构的心思，无非还是想从温娴嘴里套出些徐子桢的隐秘来。

    徐子桢点了点头：“老钱和宝儿他们呢？”

    “他们都回书院了。”高璞君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也不太好看，“康王特准他们入内院，只是寻常不得随意出来，吃住都在院中了。”

    钱同致原本替徐子桢管着家中琐事，宝儿李猛高宠则有空就去谢馥春和商号帮忙，现在赵构明的是施了恩让他们入内院，可实际上却是变相地软禁了。

    徐子桢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先进屋，我出去一趟。”他的神情变得很平静，看不出一点愤怒之情，可是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无比了解他，他越是这么冷静就越代表怒到了极点，只是没人劝阻他，因为她们都知道这时候的徐子桢是谁都劝不住的。

    高璞君和莫梨儿寇巧衣面面相觑，林芝不知所措，赵楦默然无语，站在一旁的完颜泓更是不知该怎么办，徐子桢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良久之后高璞君打破沉闷，说道：“康王殿下想来也不会难为他，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进屋等他吧。”

    众女默默进了屋去，没人留意到赵楦眼中那一抹掩盖不住的复杂之色。

    ……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应天府衙门前，徐子桢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朝门口走去。

    如今的赵构是大宋仅剩的王子，并且还兼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因此如今的应天府衙外守卫森严，和寻常衙门迥然不同，可当徐子桢走来时，门口那队守卫却不自觉地悄悄退开半步，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他们都认识这个车上下来的人，而且就在片刻前，他们被派去“守卫”徐家的同僚被赶了回来，所以衙门内外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消失了几个月之久的战神徐子桢回来了，并且要来找“恩将仇报”的康王殿下讨说法了。

    谁都知道徐子桢为什么会来，可是没人敢说，也没人敢拦他，就连徐子桢走过他们面前时也没人敢开口，反倒是徐子桢自己停了下来，淡淡问道：“殿下可在？”

    守卫慌忙应道：“回徐先生，殿下在。”

    “带我去。”

    “是，先生请。”

    守卫慌忙引着徐子桢往里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没办法，徐子桢气场太强，尤其今天，虽然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可却让人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今天不是府衙办公例日，赵构并不在公堂，守卫带着路来到后院，停在了书房门外，咳嗽一声禀道：“大人，徐先生求见。”

    嘎吱一声响，房门猛的打开，只见赵构出现在门口，脸上惊喜交加，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和心虚。

    “子桢，你……你终于回来了！”

    徐子桢露出一个微笑：“七爷，我回来了。”说着踏上一步，深深行了一礼。

    赵构急急从房内而出，一把扶住他：“我早说过，你我兄弟，无须如此大礼，来来来，今日你我一醉方休。”说着就要拉徐子桢往前厅而去。

    徐子桢却站着没动，依旧面带微笑道：“多谢七爷，不过家里已经做好了饭等我回去，我来是和您见一面，顺便带雨淙回去吃饭。”

    ……

    ps：最近我重读了一遍之前的章节，不然以前的内容都忘了，挖的坑也得填上，耽搁了这么久，真对不住大家，今天起开始继续更新，抱拳！

第877章：好自为之

    他的语气很自然，也很平静，仿佛颜玉淙只是在朋友家做客，他来接一下这么简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赵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笑道：“我倒只顾着自己了，也好，你我改日再相聚痛饮一番。”说到这里他对带路那守卫道，“速去将徐夫人请来。”

    守卫领命而去，徐子桢就这么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赵构。

    赵构忽然有些慌乱，甚至连手都不知该怎么放，他想拍拍徐子桢的肩，刚抬起又放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又闭了起来。

    两个多月前他收到消息，说徐子桢死了，当时他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徐子桢是他最大的依仗，那提过多次的“将来”二字使他使他壮怀激烈，可忽然徐子桢死了，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很快他就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尽可能留下徐子桢“生前”留下的所有东西，火铳，火器，包括他虽然从没见过，但坚信一定存在的“天书”。

    所以他封锁了徐家，软禁了徐家的人，为的就是要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可是徐子桢却忽然回来了，而且好端端的活着，这怎能让他不心虚？

    徐子桢却忽然开口了：“七爷，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事，望七爷恩准。”

    赵构一下子回过神，赶紧说道：“但说无妨。”

    “我想请辞。”

    赵构大吃一惊：“啊？你……你要去何处？”

    徐子桢摇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应天府，只是想辞去书院的典学使之职。”

    赵构松了口气，徐子桢不走就好，原本传言说他死了，倒也干脆让他死心了，可现在徐子桢又回来了，他的希望自然也回来了，要是让他再离开，自己还真有点没底了。

    “你这典学使做得好端端的，为何要辞？可是有甚为难之处？”

    “七爷误会了，没人为难我，只是我几位娘子都快生了，我只想好好陪着她们。”

    “这……”赵构一阵犹豫，应天书院集全大宋的人才于一体，而徐子桢在书院中的声望无人可比，他从内心深处是很乐意徐子桢离开的，可要是就这么应下来又太明显了。

    没等他答复，徐子桢忽然又道：“我只是闲人一个，就算什么都不做都影响不了什么，只是七爷你该准备起来了。”

    赵构一怔，问道：“准备何事？”

    徐子桢不答，却转移话题问道：“现在汴京还是在金人手里吧？”

    后世给赵构安了个怯懦畏战的帽子，但现在的他还是有几分血性的，父兄亲人被掳，江山被夺走大幅，怎能让他不怒。

    “哼，金人立了张邦昌为帝，建国号为楚，真当我赵家死绝了不成？早晚我必……”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当然想把汴京甚至失去的大宋江山都打回来，可他拿什么去打？金人强悍如斯，眼下不来打他他都已经觉得万幸了。

    可是徐子桢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点头道：“张邦昌当上皇帝了么？嗯，那就快了。”

    赵构一头雾水：“何事快了？”

    “不用多久他会把玉玺给你送来，把皇位也给你还来，所以七爷，你该准备登基了。”

    徐子桢的口气很平淡，平淡的就象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可是赵构的心却猛的一跳，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流动得快了数倍。

    赵构用尽全力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可是开出口时的声音却是颤抖着的：“子桢你……你莫非在说笑？”

    “是不是说笑很快就能知道了。”徐子桢刚说到这里，那个守卫就回来了，在他身后跟着个仅穿着件中衣的丽人，正是颜玉淙。

    徐子桢怔在了那里，他已经几个月没见到颜玉淙了，上次见她还是大腹便便，而现在她的体型又回复了窈窕，又多了几分成熟之美，只是这些日子被赵构囚禁，让她神色间多了不少憔悴之色，让人见了心疼。

    颜玉淙也没想到徐子桢会在这里，顿时愣了一下，没等她回过神来，徐子桢已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一股浓浓的男子气息瞬间涌入鼻间，带着她熟悉的味道，颜玉淙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可却鬼使神差的反而伸手抱住了徐子桢的腰，螓首靠在徐子桢胸前，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怕了。

    徐子桢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玉淙，对不起，苦了你了。”

    颜玉淙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滴在徐子桢胸前衣衫上，湿了好一片。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仿佛身边空无一人，那个守卫偷偷看了一眼，识趣地对赵构行了一礼后悄悄退去，赵构则一脸尴尬，却只能等着。

    过了好一会，徐子桢才拍了拍她肩，轻声说道：“跟我回家吧。”

    “嗯。”颜玉淙点点了头，松开了手，然后微微低头，并没有看赵构一眼。

    徐子桢揽住颜玉淙的腰，没有再看赵构一眼，转身往外而去，赵构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从后院到大门还有颇长一段距离，这一路三人都没说话，赵构是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想说几句赔罪的话，但他终究是身为皇家，王子的矜持和尊严让他选择了沉默，而徐子桢是懒得说话，赵构趁他不在做了这些事，他不是为了将来的计划，还有赵楦的面子，早就跟赵构翻脸了。

    门口还是那些守卫，似乎还多了两个人，不过徐子桢也没去多看一眼，只是站定了脚步，转头看向赵构，眼神平静冷淡，赵构被他看得心中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来弥补。

    徐子桢就这么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别浪费我这一年多的苦心，七爷，您好自为之。”

    赵构浑身一颤，和徐子桢相识以来的种种事情如一幅幅画面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从苏州初见，到汴京，再到出使真定，徐子桢在金军大营中给自己长脸，还助自己顺利逃脱，更不说后来的助守应天，惊走兀术大军。

    他越想越后怕，真不敢想象，这一年中如果没有徐子桢，他将会是怎样。

    赵构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第878章：批斗

    该说的都说了，徐子桢不再逗留，刚要转身时忽然察觉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扭头看去，却见是个中等个头的军士，神情剽悍，看不出是什么品阶。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只瞥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从那人的眼神可以感觉到他的敌意，可是徐子桢并没有在意，现在他只一心想回家，他已经让梨儿她们等了几个月，再也不愿在外边逗留哪怕多一分钟了。

    车声粼粼，朝着徐府而去，徐子桢坐在车辕上挥着鞭，不时回头看看颜玉淙，眼中满是心疼，离开应天府衙已有好些距离，他这才开口问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颜玉淙心头一暖，摇头道：“没什么委屈，康王只是见了我两次，说的也都是些与你之间的旧事，并未问到什么。”

    徐子桢松了口气，看样子赵构终究还是有点顾忌的，这才没对颜玉淙用什么过分手段，就连问话也采取了怀柔手段，先叙旧，再慢慢套取，可他不想想，颜玉淙是间谍出身，哪儿那么容易被套去什么秘密？再者说了，自己的秘密只在自己一个人心里，别说颜玉淙，就连赵楦都不知道。

    不多时回到了家里，莫梨儿等众女已早早等在了厅内，才一进门，林芝已扑了过来，拉住颜玉淙叫道：“玉淙嫂子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哥哥出马肯定没事的。”说完拉着颜玉淙进了门。

    莫梨儿将怀抱着的婴孩递给她，颜玉淙的眼眶瞬间红了，这是她骨肉相连的女儿，离家的这几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现在终于回来了，女儿也回到了她的怀抱，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瞬间充斥于心头。

    颜玉淙抱住女儿，脸颊贴着女儿的小脸蛋，泪水夺眶而出。

    徐子桢站在门口却有些尴尬，因为除了林芝以外其他人全都坐着，包括莫梨儿也是在送还女婴后坐了回去，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却没人说话，气氛变得很古怪，也很压抑。

    莫梨儿，寇巧衣，高璞君，包括刚才没见到面的卓雅和水琉璃，全都安静地看着他。

    徐子桢挠了挠头，强笑道：“亲爱的们，我……我回来了。”

    高璞君一指下首最后一张椅子道：“坐下。”

    “呃……”徐子桢本还想打打苦情牌，说说自己这几个月过得有多不容易，可是高璞君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念头，瞧这架势分明是要对他来个三堂会审啊，可怜莫梨儿和寇巧衣在那里虽然装着高冷，可是眼中那抹歉意，明显是被高璞君逼出来的。

    他只得乖乖坐了下去，眼睛巴巴地看着颜玉淙，只希望能抱抱自己的女儿，可是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见高璞君冷冷的一眼扫过来，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

    可是就这么干坐着实在太难受，而高璞君也再没说话，整个厅里只有他那可爱的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徐子桢如坐针毡，一会挠挠头一会抓抓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又不敢反抗高璞君的冷暴力，因为他自己知道，这次实在是玩得太过火了，消失这么久，连个口信都不留，换了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一厅人就这么干坐了小半个时辰，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久有人推开门，只见一张满是激动和紧张的俏丽脸庞出现，却是温娴，而在她身边是古灵精怪的墨绿，正边扶着她边急道：“小姐你慢点儿，小心身子。”

    徐子桢哗的一下站起身，张开双臂迎了过去，边走边激动地叫道：“娴儿！”

    “娴儿，别理他，过来坐。”

    高璞君那冰冷的声音让徐子桢一下子僵在那里，温娴本已眼眶泛红珠泪莹然，被高璞君这么一叫当即顿了顿，然后微微垂下头乖乖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墨绿则在经过徐子桢身旁时更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着对徐子桢的这次失踪大大的不满。

    徐子桢象被点了穴道似的，手臂张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激动僵着，嘴也咧着，他看了一眼高璞君，索性走回椅子边坐了下去，一副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样子。

    高璞君的嘴角微微抽动，没想到自己这边都摆出这架势了，这臭家伙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好，既然这样，说不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了。

    “徐子桢！”高璞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缓缓说道，“今日，除了还在太原的卿儿和不知去向的苏三，还有远在大夏的李家公主和云妹妹，其他姐妹已都在这里了，你就不想和我们说说，你为何不辞而别？”

    她这句话里满是浓浓的怨念，提的这些名字也都是和徐子桢牵扯不清的红颜，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是在开家庭批斗大会，批斗的对象正是徐子桢这个一家之主。

    徐子桢已经横下心了，后妈的拳头早晚一顿，这批斗是逃不掉了的，还不如来个干脆的。

    于是他脖子一梗很光棍地道：“没什么为什么，我承认是我不对，没打招呼就走，你们想怎么罚就罚吧。”

    “你……！”高璞君没想到他一句软话不说，反而还一副很有理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却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气氛在瞬间变得更压抑了，众女面面相觑，几个月没见，谁都有一肚子话要对徐子桢说，可偏偏高璞君早早说好，这次要给徐子桢一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什么时候再来次不辞而别，谁也受不了。

    “姐姐。”整个厅里安静了好一阵，还是莫梨儿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道，“徐大哥方才回来，这几月路途遥远，想必已疲累得很，不如先容他去歇息歇息，改日再说吧。”

    徐子桢耳尖，听见莫梨儿的话忽然灵机一动，站起身来道：“不管怎么说我把容惜带回来了，你们要怎么罚我都无所谓，我觉得值得了。”

    话刚说完，他忽然身体晃了晃，然后眼睛一翻砰的摔倒在地。

    “啊！”

    “徐大哥！”

    “徐郎！”

    众女瞬间惊慌失措，纷纷冲了过来，唯独卓雅冷静之极，淡淡地说道：“让我来看看。”

第879章：吓唬吓唬而已

    倒在地上的徐子桢暗叫一声不好，他哪是晕倒，纯粹是为了作秀装死，可一个疏忽把卓雅忘了，他正急得要冒汗时三根温暖柔滑的手指已搭上了他的脉门，徐子桢趁没人注意，偷偷屈起手指在卓雅的皓腕上蹭了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默契啊默契，就看神女姐姐能不能明白了。

    卓雅的手指微微一顿，很快就站直身体，淡淡地道：“徐子桢脉象虚弱窒塞，当是这些日子赶路辛苦，回来又怒火攻心所致。”

    “啊？！”

    众女大惊，这是真晕？

    徐子桢躺在地上暗中笑得肚子都疼，直恨不得抱住卓雅狠狠亲上几口。

    可是没等他开心完，卓雅又开口了：“放心吧，我这就给他扎几针，必无大碍。”说着话从怀里摸出她的针包，露出其中明晃晃的两排银针。

    我去！

    徐子桢只觉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卓雅的针包里可有一百多根针，这妞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可下手比谁都黑，她嘴上说扎几针，可估计这里头的针一根也不少都会扎他身上。

    “不用了不用了，我醒了。”

    说着话他一骨碌爬起身，刚站直就发现数道目光不善地瞪着自己。

    “我……嘿嘿，只是开个玩笑，你们不会这么认真吧？”

    徐子桢一脸讪笑，没办法，在座的每个都是姑奶奶，就他是孙子，谁都得罪不起。

    卓雅瞥了他一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徐子桢出走后的这段日子里高璞君俨然成了家里的老大，她是目前唯一没和徐子桢成婚的，就算心里再多委屈和不满也不能僭越，能做的也就是小小报复一下而已。

    厅里一下子又没人说话了，一双双眼睛继续盯着徐子桢，徐子桢头大如斗，他倒想解释，可现在这情况让他怎么说？毕竟说破天都是他千里迢迢跑去会宁府救他的红颜知己，哪怕救的是个帝姬，可问题是这帮姑奶奶会给赵楦面子，却不会给他面子，家规是少不了的，更何况他把全家都宠爱希罕的阿娇都弄成了重伤。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忽然厅外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大门被推开，李猛高宠宝儿冲了进来。

    “姐夫！”

    “叔！”

    三个小的眼睛瞬间红了，强忍着眼泪站在门口，可他们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往门边一站，露出他们身后几个人来。

    钱同致，顾仲尘，尚桐，路青，鱼沉大师全都来了，而他们身前还有两人，却是扈三娘和琼英。

    “子桢，你……你回来了。”

    扈三娘刚踏进大厅就站在了那里，似乎脚下有千斤重，再也挪不动一步了，两行泪珠滚滚落下，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只觉鼻子一酸，站直身体整了整衣襟，来到扈三娘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扈三娘急忙一把将他扶起，抚着他的头顶，脸上笑容绽现，泪水却依然止不住滚落。

    其他人都被这母子相聚的情形感动了，没一个人出声，唯有高璞君无奈地道：“娘，您这样他今后又该肆无忌惮地突然失踪了。”

    “这……”扈三娘的手顿了顿，忽然尴尬一笑，“是为娘的不是，急切之下忘了约定。”

    徐子桢忽然回过神来：“约定？啥约定？”说着他回头狐疑地看向高璞君，发现她依旧怒气不减地瞪着自己，而莫梨儿等众女则面现几分尴尬，或低头或看向别处。

    “你们这是……约好了来吓唬我？”徐子桢试探着问了一声，可是没人理他，这下他愈发确定了，敢情今天这一出是高璞君早就联合全家做的一场戏，不过他心里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吓自己。

    扈三娘拉着徐子桢的手说道：“好了子桢，璞君她们也是担心你，你这一走就是数月，你可知这些日子她们担心得没睡上一个好觉。”

    高璞君恨恨地插嘴道：“我才没担心他，让他去做他的孤胆英雄罢了。”

    扈三娘抿嘴一笑，她一把年纪了，哪会看不出眼前的形式，暗中捏了捏徐子桢的手，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好了好了，既然子桢已回，都好好歇会去吧，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说完松开徐子桢的手转往门外去。

    她这一走气氛也就松了下来，在场的谁都是聪明人，众女互望一眼，吃吃偷笑着离开，宝儿等三个小的被钱同致等人一把揪走，鱼沉和尚桐在走之前对徐子桢竖了个拇指，暧昧地挤了挤眼后也走了。

    没等徐子桢回过神来，大厅里就剩他和高璞君两个人了。

    “呃……咦？”徐子桢左右看看，奇道，“怎么都走了？”

    高璞君没好气地道：“这下你得意了，没人为难你了。”

    徐子桢搓着手腆着脸道：“嘿嘿，璞君，娘子，亲爱的，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是我不好，我该罚，你有气就出吧，我绝对不反抗。”

    “啐，我哪敢对你徐大英雄出气。”

    “姑奶奶你到底想怎么样，好吧好吧，割地还是赔款，你说怎么就怎么，行不行？”

    高璞君嘴角抽了抽，勉强忍住了笑，又生怕他看出来，故意扭过头去再不理他。

    徐子桢垂下头，语气低沉地说道：“既然你不肯原谅我，那我就只好……”

    高璞君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警觉地扭回头来：“你要干嘛？”

    “要！”徐子桢忽然一把将她扛上肩，大步朝外走去。

    “啊！放我下来，你这混蛋！”

    “不能放，还是回屋吧娘子，地面太硬了。”

    高璞君手脚胡乱挣扎，可哪挣得过徐子桢，还好这一路没见一个人，不然无论是被莫梨儿她们见着还是哪个下人见着，高璞君肯定掐死徐子桢后再自尽了。

    砰！

    徐子桢将她扛回房后用脚关上了门，不多久后屋里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地维持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房门再次打开，徐子桢精神饱满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衣着整齐的高璞君，只是高璞君的脸颊还染有红晕。

    高璞君恨恨地掐了一把徐子桢，说道：“都是你，你这样叫我如何去见梨儿她们？”

    徐子桢哈哈一笑还没说话，却见一个下人匆匆而来：“老爷，府外有人找您。”

第880章：玉玺

    “找我？什么人？”

    “回老爷，那人说是从汴京来，姓张。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心中一动，说道：“快请。”

    下人匆匆而去，高璞君好奇道：“汴京会有何人找你？”

    徐子桢笑而不答，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印象里那件事，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高璞君而已。

    来到厅内时人已经到了，徐子桢才踏进厅内那人便迎了过来行礼，却不说话。

    徐子桢挥退下人，示意高璞君将门关上，然后回身打量起了那人。

    “小人吴何，见过徐先生。”

    “坐下说话。”徐子桢按了按手，自己也坐了下来。

    吴何显得有些拘束，道：“谢徐先生，小人就这么说话便是。”

    徐子桢点点头，也不勉强，问道：“你从哪儿来？”

    高璞君站在身后，不觉有些奇怪，他不是说汴京来么，怎么还问？

    吴何却左右看看，低声道：“回徐先生，小人从太宰府来。”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吴何答道：“相爷乃小人母舅。”

    “哦。”徐子桢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微皱了眉，似乎在考虑什么，吴何不敢打扰他，依旧一旁恭敬站立着。

    高璞君却一愣，当朝太宰是谁她当然知道，自然就是那个留在汴京当了金人傀儡皇帝的张邦昌了，这个吴何居然是他外甥，那他来这里找徐子桢是何来意？而且他口中并未将张邦昌以帝号称呼，依旧称呼大宋旧职，且言语中对徐子桢恭敬之极，这让高璞君又惊又疑。

    片刻后徐子桢抬起头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吴何道：“小人已到得五日，只在左近候着，今日见先生归来，方才求见。”

    徐子桢笑了笑，忽然问道：“相爷准备把皇位还给康王了？”

    高璞君在身后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种话语乃是大逆不道，徐子桢这笨蛋怎么什么都敢说的？

    却见吴何扑通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伏地痛哭道：“先生明鉴，求先生救我张家上下。”

    “唉。”徐子桢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先起来吧，玉玺还先放你那里。”

    吴何却不肯就此起身，依旧跪地哭着，高璞君却早已吓得心惊肉跳，因为她清楚地听到了玉玺二字。

    “好了，去年我就答应过相爷会保他当个富家翁，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徐子桢站起身来走到吴何面前，将布包拿起，慢慢打了开来，顿时一方玉印出现在眼前，正是大宋皇朝的国之绶印。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玉玺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忍不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高璞君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怒道：“徐子桢你不要命了，还不快快放下，此为大不敬！”

    徐子桢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敬的，这东西本来就是我让张邦昌还回来的。”

    “什么？”高璞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子桢直呼张邦昌名讳不说，居然还说这是他让还来的，什么时候堂堂太宰会听他一个白身的？何况张邦昌如今还身在帝位。

    徐子桢挥挥手没让她再打扰，转头对吴何道：“你先别出去了，我安排一下你再去府衙把这东西还给康王。”

    “谢徐先生，谢徐先生！”

    吴何似闻仙音，哭也不哭了，一脸大喜过望的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子桢来到厅门前，随手叫来一个下人把宝儿叫了过来，不多时宝儿来到，徐子桢附耳关照了几句话，然后拍拍他道：“去吧，记得尽快回来。”

    “是。”宝儿没有多话，转身就走。

    高璞君忍不住问道：“你究竟要做甚？”

    徐子桢还是摇头不答，高璞君脸上隐现不快，说道：“莫非到现在你还不信我么，还要瞒着我？”

    “不是要瞒你，只是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把玉玺还给七爷，让他登基，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高璞君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玉玺出现在自己家里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而现在玉玺的归处居然还要徐子桢来定，自己难道还没睡醒，还在梦里不成？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生疼，说明没在做梦，于是她更茫然了，也更慌了。

    “徐子桢，你……你可莫要再荒唐了。”

    高璞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连这一句算是勉强说出的劝戒话语都是颤抖着说的。

    徐子桢笑了笑，只是高璞君却不知道，他这其实是苦笑。

    玉玺啊，这东西岂是自己这么个小人物能经手的，弄不好就得灭门，就算是赵构顾忌着自己，也得小心些才行。

    吴何就这么住在了徐子桢家里，玉玺的事也再没第四个人知道，徐府大门外挂上了一块牌子，上写四个大字——“恕不见客”。

    ……

    徐子桢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府，甚至连周边乡下都知道了，无数徐子桢的拥趸欢欣鼓舞，似乎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可是那块牌子又让他们茫然了。

    听说徐先生辞去了应天书院典学使一职，如今又闭门谢客，若是金兵又打来怎么办，难道他再不会管了？

    就在全城百姓议论纷纷百般猜测时，赵构在府中却忽然又见到了徐子桢，而这时离徐子桢回来已过去了整整五天。

    “子桢，你这是……？”赵构看着眼前的徐子桢，还有跪着的一个陌生人，不解地问道。

    这是在赵构的书房里，徐子桢旁边跪着的是吴何，赵构身后则站着一个护卫，徐子桢记得他，正是那天在府衙门外瞪他那人。

    徐子桢没那么小气，此外也懒得计较，不过今天这事非同寻常，于是很直接地说道：“兄弟，劳驾回避片刻。”

    赵构张了张嘴没说话，那人却怒了，喝道：“大胆，竟敢在殿下驾前无礼？！”

    徐子桢再怎么好脾气也不禁眉头一挑，赵构却在这时说道：“子桢，此乃我府中侍卫，有何事只管说便是，无妨。”

    这话看似在打圆场，但对那侍卫的回护之意和对徐子桢的不满却十分明显，徐子桢很想就此发作，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没任何表情，转身对吴何一伸手，将那个布包拿过，放在书桌上。

    “七爷，请！”

第881章：恭迎圣宝

    赵构不解地看了一眼这个布包，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解了开来，才打开就露出了里边一层金黄色的缎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黄缎龙袱？”赵构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继续解着里边一层，终于，一方玉印露了出来，在光线充足的屋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扑通！

    赵构一撩袍服跪倒在地，双目湿润颤声道：“先祖在上，不肖孙德基恭迎圣宝！“

    身后那侍卫也紧随着跪倒在地，吴何是早就跪着的，整个书房里只有徐子桢还依然站着，那侍卫微微抬头瞪着他，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开口斥责。

    赵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将玉玺用黄缎龙袱依旧包好，小心地置于书桌中央，然后看向徐子桢，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复杂之色。

    徐子桢点点头，说道：“金人已从汴京退兵，玉玺自然也该物归原主了，天下总还是得由官家来掌着才是，七爷，您说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淡定，就象在说一件寻常之极的事一般，可是赵构却无法淡定了，因为他听出了徐子桢话里的意思。

    “子桢，你……此言何意？”

    徐子桢指着包袱道：“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玉玺既然归于您手，那您自然该当尽早打理朝政把持天下才是，七爷，您不该问我何意，因为这，是天意。”

    赵构却忽然一摔袖子，喝道：“胡闹！官家仍在，岂可妄言天下，更何谈把持天下，子桢，你我虽亲若兄弟，但此大逆不道之言还当莫要再提。”

    徐子桢暗暗撇嘴，赵构惦记这皇位都不知道多久了，这会儿玉玺都摆眼前了还不忘说场面话，他没接话，转身对吴何道：“到外边等着，我和七爷说些话。”

    吴何应声而去，徐子桢又看向了赵构，赵构微微一怔，迟疑了一下后也挥了挥手，那侍卫本还站在那里佯作没听见，但赵构发话他不得不离开，只是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徐子桢。

    屋里再没了外人，赵构那股绷着的劲也松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子桢，你有何要说？”

    徐子桢背着手，静静地看看赵构，却没说话。

    赵构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子桢，我早说过，你我亲如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便是。”

    “七爷，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去年就一力支持你而不是赵桓么？”徐子桢终于开了口，可开口却让赵构吓了一跳。

    “为……为何？”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会是今日这结果。”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语气微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支持你，是因为，你注定将身登大宝，主宰天下！”

    赵构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虽然玉玺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揽进怀中，但他还是觉得这象是在做梦。

    徐子桢忽然拿起玉玺，放在赵构手里，说道：“相信过不了几天，会有一大帮子人来劝你登基，所以你这会儿该抓紧准备，而不是发呆。”

    “这……合适么？”赵构依旧有点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

    “赵桓暂时回不来了，你不当皇帝谁当？”

    “好，好。”赵构喃喃地应着，手中紧紧抱着玉玺。

    “你只管登基治天下，至于金人，你不用担心。”

    赵构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着一抹复杂之色，他何尝不想掌握天下，但是金人在北，压得他透不过气，他相信徐子桢能克制金人，可是……他能克得住徐子桢么？

    徐子桢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没心没肺冲动直率的徐子桢了，赵构的神情被他看在眼里，也猜测出了七八分，本来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但是赵构在这段时间里的举动让他很不爽，因此也懒得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去，临近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道：“张邦昌也不容易，等他回来让他还乡当个富家翁吧，我答应过他保他一命的。”

    赵构正在想着登基两字，忽然听到徐子桢为张邦昌求情，顿时有些不快，不管怎么说张邦昌都在汴京当了一个多月皇帝，甚至还另立国号为楚，虽然这些都是金人所为，并不是他本意，但哪怕他现在归还玉玺，也还是无法抵消这等大罪的，赵构正迟疑间，忽然瞥见徐子桢不虞的眼神，顿时心中一凛，急忙应道：“那是自然，便听贤弟的。”

    徐子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门，就此扬长而去。

    吴何也告退了，赵构兀自怔怔站在书房门前，想着徐子桢之前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早在一年前，徐子桢就曾和他说过“将来”二字，那时的他壮怀激烈，可是真正当玉玺在手时他又有点慌乱了。

    皇位他当然想坐，可是登上皇位后如何面对金人？依着他本心是想打的，失去的疆土也想尽数夺回来，可是金人的强悍是他亲眼所见，他不信凭徐子桢就能对抗偌大个金国，另外，他从心底里不愿意再让徐子桢插手任何一次战事，因为从古到今没有哪一位君王愿意自己的臣子被百姓奉为神。

    我才是天子，我才是百姓唯一应该信奉的神！

    赵构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凌厉了起来。

    不出徐子桢所料，数日后有多名文武官员赶至应天府，其中不乏三省六部及各大学士，他们的来意无不例外，全是劝赵构即位登基，所说的言辞也和徐子桢相同，那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赵构并没有立即答应，只是再三推辞，虽然父兄不在，但他也不想为今后可能出现的意外而背上责任，万一赵桓回来怎办？甚至父皇赵佶回来怎办？何况金人北归虽掳走几乎全部赵家宗室，可还是有别的亲王在。

    就在这时，一个关键人物也来到了应天府，不是别人，正是时任扬州知府的信王赵榛。

    在这玉玺回归之际，另一位皇子匆匆赶来，众多官员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可是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赵榛在见到赵构时便一拜到底，然后只说了一句话：“请皇兄即位主政！”

第882章：不客气？

    靖康二年，赵构于宋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在大宋百姓心中赵构是有抱负有担当的，这是源于他曾在真定金军大营中表现出的骨气，所以在这个天下无君风雨飘摇的年头，他的登基让百姓们的心安定了不少，尤其是那些热血澎湃的读书人。

    赵构登基后即任命了朝堂中主战派的代表李纲为宰相，又谴老帅宗泽镇守汴京，只这两件事，那些读书人便沸腾了，因为这都在预示着赵构与前两位官家不同，他要和金人开战了。

    ……

    “开战？嘁，不是我看不起他，弄俩熊胆给他都不敢。”徐子桢靠在一张藤椅上，懒洋洋地说道。

    “嘘！徐兄慎言！”坐在他对面的是顾仲尘，两人喝酒喝得好好的，就因为顾仲尘随口问了句，说官家如此作为可是为北上伐金做准备，结果徐子桢就不屑地回了那一句，这可把顾仲尘吓得不轻。

    徐子桢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我倒希望他能因为我这话来找我麻烦，可惜，他不敢。”

    顾仲尘惊得脸色都白了，徐子桢嘴里说的可是当今圣上，大宋官家，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已足够问罪甚至抄斩了，也就是他与徐子桢交情菲浅，不可能去告密，但他也实在不敢接话茬了。

    “不信？你看我回来后给过他好脸么？他不照样不敢拿我怎么样，为什么？因为他害怕，害怕把我弄死就没人给他守应天，没人为他对付金人了。”徐子桢说到这里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砰的一声，随后叹了口气，“他要真肯抗金，就算把我弄死我也认了，可问题是他……”

    徐子桢没再说下去，因为历史上的赵构可不就是不敢对抗金人，最后一路逃到杭州去当了个南宋首任皇帝的么？就算有他这个穿越者在历史的洪流中搅起了一点浪花，但终究改变不了历史的大方向。

    顾仲尘定了定神，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徐兄，你我兄弟素无猜嫌，这倒罢了，以后可千万莫要再说这等骇人的话了。”

    “哈哈，对，还是喝酒，来！”徐子桢拿起酒杯，大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他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天气也炎热了起来，这两个月里他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天天在家陪着娇妻爱女，而且眼看温娴巧衣梨儿也快生了，这小小的宅子里肯定会更加热闹。

    刚才这番话也就是对着顾仲尘发发牢骚而已，其实赵构的秉性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过说实话他也没指望赵构会做出多少血性十足的举动来，要不然那就不是赵构了，反正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够了，当然，他做这一切为的只是大宋百姓，而不是大宋的皇帝。

    徐府的大门也一直关着，这期间有不少人前来拜访，有学子，有乡绅，也有官员，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想法，但无一能见到徐子桢，就连赵构也来过两次，同样被拒之门外，当然，这是在他登基之前。

    应天府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也无不为徐子桢暗暗担心，就算他是大宋的英雄，但如此对待康王殿下，终究是很不妥的，徐家上下也在担心，只是没人劝徐子桢，因为她们都记得在徐子桢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徐子桢这么做，是为她们表达不满之情。

    可是谁都不知道，徐子桢并不仅仅是在家歇息，因为这段时间里他虽足不出户，却暗中操控着几处秘要之地，比如耀德城，扬州府，还有逻些城。

    两个月前，当他去府衙见过赵构之后，徐十七就回来了，然后又负责起了徐府上下的安全事宜，同时，还有一封封密信从他手中发出，收入。

    这一天上午，一场暴雨突如其来，但又很快停住，空气潮湿而闷热，在这样的天气下人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

    徐子桢不仅仅不稳定，甚至都快暴走了，不为别的，因为就在今天黎明时分，梨儿忽然腹痛，要分娩了，可是哪怕有卓雅这个医中圣手在，也到了现在还没顺利生产下来，房内不时传来梨儿的痛呼声，徐子桢在院子里急得来来回回走着，却半点也帮不上忙。

    扈三娘与琼英及颜玉淙等众女也在旁，徐子桢焦急，她们心里也不轻松。

    “子桢，有卓雅公主在，绝不至有疏虞，你且安心些，莫要着急。”

    扈三娘刚劝了一句，忽然从院外奔进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叫道：“老爷老爷，有官差来了。”

    徐子桢正急得上火，哪有好脾气，吼道：“什么狗屁官差，关我鸟事？不见！”

    那婢女从未见过徐子桢发这么大火，不禁吓得退了两步，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道：“老爷，那人是……是官家身边的官差。”

    徐子桢的脚步一顿，婢女没见识，分不清官职品阶，但是他一听就有问题，赵构身边的可是御前侍卫，这突然跑自己家来保不准有什么要事，但是眼下他什么都顾不得，一心只挂着房中分娩着的莫梨儿。

    那婢女见徐子桢不答，忍不住又问道：“老爷？”

    正巧梨儿又是一声高呼，显得极为痛楚，徐子桢不耐烦道：“让他等着，老子没空。”

    婢女张口结舌呆了一下，不敢再说，跑了出去，过没多会又回了进来，看着来回走动着的徐子桢，嗫嚅半天道：“老爷……”

    徐子桢不耐烦道：“又怎么了？说！”

    “那官差老爷说……说……”婢女憋了半天，终于下决心般地说道，“他说老爷若再不出去见他，便莫要怪他不客气。”

    徐子桢顿时怒从心头起，刚要说话，却听得房内哇的一声婴儿啼哭，随即墨绿从房内钻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地叫道：“生了生了，男娃，母子平安！”

    所有人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扈三娘琼英齐齐念着阿弥陀佛，众女面露喜色互相拉着手庆贺，徐子桢也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甩去满额头的汗珠，然后就要往房内而去。

    墨绿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哎哎，卓雅姐姐说了，梨儿姐姐身子太虚，让她好好歇着，谁都不能进去。”

    “呃，那好吧。”徐子桢一阵无奈，转眼看见那个婢女还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

    “走，我倒要看看对我怎么不客气。”

第883章：金军又来了

    厅外天井中，一个侍卫装扮的汉子正负手挺立在门房处，脸上满是傲气与不屑，在看见徐子桢时眼中闪过一道鄙夷之色。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道鄙夷之色被徐子桢捉住，顿时惹得他心头火起，这人他见过不止一次了，正是在赵构身边那个对他一直没好脸色的侍卫，徐子桢奉行的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但别人不给他面子他也不会客气。

    “不是说有人找我么，人呢？”他故意四下张望，就是不看那侍卫。

    婢女尴尬道：“老爷，这位官爷就在这儿。”

    徐子桢象是才发现偌大个活人：“哦对不住，我有点儿散光，不成型的物件看不清……这位爷们儿，找我有何贵干？”

    那侍卫早已怒容满面，但却有火发不出，强自按捺住怒气冷冷地道：“徐子桢，官家口谕，宣你觐见。”

    他说完就等着徐子桢跪呼接旨，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子桢不光没跪下，反而说道：“找我？没空。”

    “你！”那侍卫大怒，“你敢抗旨？”

    徐子桢双臂环抱，冷笑道：“抗谁的旨？老子是大辽并肩王，吐蕃副国师，大宋官家若有事找我商议也需用个请字，你是谁家的下人，懂不懂规矩？滚！”

    那侍卫只觉火气快要爆开天灵盖直冲天上去，可却又偏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真忘了徐子桢还有这两道……哦不，还有个西夏驸马的身份没说，真要讲理的话确实无法用大宋皇帝的圣旨来命令他。

    徐子桢故意这么对他，目中无人不说还把他说成是下人，这让他忍不住就要爆发，可赵构确实没颁什么圣旨，也确实说了“请”徐子桢有事相商，只是他自己对徐子桢不屑才改的话。

    他强忍火气，压低声音道：“官家有事与徐先生说，请先生入宫一叙。”

    “早这么懂规矩不就完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没空。”徐子桢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没想到又被耍了，那侍卫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莫要以为我真不敢拿你怎样！”

    徐子桢果然站住了，然后转头看向他，眼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那你让我见识一下，你想把我怎样？老子今天就一句话，没空！”

    这次他说完后扬长而去，再没有多说一个字，那侍卫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却偏偏没奈何，半晌后恶狠狠地道：“徐子桢，你等着！”

    徐子桢哪管他死活，儿子才刚出生，他肯出来一趟都算很给面子了，至于那小子回去怎么跟赵构覆命，那就不关他事了，当然他猜得到肯定没什么好话，不过他才无所谓，说就说吧。

    回到院中，卓雅正收拾完从房内出来，并告之梨儿母子一切都好，也允许能进去探望片刻，徐子桢大喜过望一头钻进房中看儿子去了，什么赵构找他，全都丢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数日里赵构再没派人来，徐子桢也乐得清静，天天陪着娘子们还有一双儿女，从他回应天府到现在已经好些日子过去了，眼看着巧衣温娴也快要生了，这当口他谁的事都懒得管，哪怕是赵构，也照样不给面子。

    卓雅果然不愧是雪山神女，梨儿本来险些难产，可却在她手中终究顺利无虞，还有就是阿娇，刚回来的时候阿娇还是只能躺着，全身只有脖子能动，可经过卓雅日夜调养治疗，现在已能靠着东西坐起身来了，这让徐子桢在高兴之余也看到了希望。

    可是卓雅还是给他浇了桶冷水，告诉他阿娇的腰椎受伤颇重，即便现在外伤已愈，但要恢复能行走坐立还是得看运气，这和有没有灵药无关，只看一个缘字了。

    徐子桢当然明白，在他那年头有那瘫痪的甚至植物人，都是在机缘巧合下恢复的，但那几率实在小得可怜。

    这一日，徐家要请客了，为贺徐子桢喜添一对子女，只是并非百日或是满月，因为徐子桢回来时女儿已过了百日，现在只是补办一个以及提前给儿子办满月。

    全应天府都知道了这事，不知多少人想去凑这个热闹，可惜受邀的只是徐子桢的知交好友，比如原天下会的鱼沉大师，路青，还有应天书院的蒋院长顾老夫子还有尚桐等。

    庆生宴就在徐家，时间定在了中午，蒋院长等人早早地就来了，徐子桢怀抱着女儿在厅内与众人谈笑风生叙着旧，这还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和老友们相聚，说起他离开书院之事，蒋院长和顾夫子无不遗憾，可他们都活了这一把岁数，也能理解徐子桢的用意，只是在感慨之余也为徐子桢不忿，当然只是在心中。

    今天是个大晴天，炎夏的日头高高挂着，空气中都流转着燥热的味道，徐子桢和众人笑着聊着，可是心里却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钱同致又当回了管家，今天的午宴就是他操办的，正他在来告知酒菜已齐备可以入席时，忽然有个婢女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金人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

    所有人全都猛的站起，无不大惊，金人已北撤了好些日子，怎么说来就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唯有徐子桢还算冷静，因为早两天时徐十七就曾收到消息，金军去而复返了。

    “没事，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就回。”

    徐子桢浑然不当回事，笑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府门。

    才一出门就看见一队禁军等在了门外，领头的居然是好些日子没见的燕赵，这让徐子桢大感意外。

    “老燕？你怎么……”

    燕赵一脸焦急，过来将徐子桢一把拉住就走：“回头再说，金人已快到城外了。”

    和赵构斗气是一回事，可金军真正杀过来了，徐子桢也不会置身事外，于是跟着燕赵赶往城门。

    一路上百姓们奔走相告，却没人面露惊慌之色，一来应天府如今成了皇城，有官家坐镇，二来徐子桢这个战神还在，他可是金人克星，所以没人害怕，反倒是那些年轻人在看见徐子桢时无不兴奋大喊着他的名字。

    徐子桢脸上轻松微笑，不时挥手致意，心里却有些凝重，历史上赵构在应天府登基，然后金人就围城逼得他南逃了，只不知这次有了他这个不确定因素后会是怎么个结果。

第884章：叛将柳风随

    城门下一片肃杀之气，赵构的身份还是康王时就训练出的那队铁甲军正整整齐齐地列在城内，在百姓们眼中绝对当得起威风凛凛四字，可徐子桢却知道然并卵。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子桢！”

    人群后有人呼叫，徐子桢一回头，只见一身水绿长裙的赵楦正亭亭而立望着他。

    徐子桢不由得有些失神，因为赵楦自从回来后虽一直在他家住着，可却似乎和以前的“容惜”换了个人似的，表面上还是带着微笑，可却是……对，是太客气了，客气得就象是个很有素养却和他徐子桢没有任何关系的路人，看着很有礼节，却很平淡，很陌生。

    这种变化是在徐子桢意料之内的，因为从他将赵楦救回来之时起，他就能预见到，赵楦会为了他没出手救汴京之围甚至没救他父兄而起心结，这些日子赵楦只是没怎么和他见面，可至少没和他翻脸，毕竟好好的宫中她不去住，还是依然住在徐家。

    其实他不知道，赵楦还是在心底深处期望徐子桢是另有准备的，或许她父亲兄长早已被救出，只是被藏在某处也说不定，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她更懂徐子桢，也没人能比她和徐子桢更有默契，所以她始终在等，等待徐子桢某一天能揭晓谜底，还她一个说法，可惜直到今天为止，徐子桢还是没有任何答复，不管是给她的还是给天下人的答复。

    “金人将至，你怎来了？”徐子桢无奈地问道。

    赵楦微微一笑：“我总也是大宋帝姬，便无力抗敌也不该躲着吧。”

    旁边忽然又钻出几个小脑袋来，叫嚷道：“对，我们也是，就算捞不着上阵也得上城墙骂几声金狗他娘。”

    几个小脑袋当然是李猛高宠和宝儿，在他们身后是高璞君和秀儿，另外竟然还有个徐子桢没想到的人物——琼英。

    “琼姨？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徐子桢给三个小子一人敲了个脑壳，然后对琼英苦笑道。

    琼英微微一笑，说道：“你娘本想来助你，可还要照顾着梨儿母子，所以我便替她来了。”

    徐子桢揉着额头，今天他底气不足，因为历史上的应天府是被金人打破的，赵构是要南逃的，所以金军这次杀过来会是怎么个结果他真不敢说，当然，他早就做好了不少准备，只是这些准备究竟要不要用他还没决定好。

    就象汴京一样，城保不保无所谓，关键在于将来大宋会不会强大，赵构如今对他已有了猜忌之心，似乎就象历史上对待岳飞那样，那么自己还有必要一力保他么？

    “来了来了，金人来了！”

    城头忽然一阵骚乱，徐子桢猛的回过神来，不管怎么说先看看，他大步朝城墙上而去，沿途的官兵见到他无不面露喜色，眼中带着崇敬之情。

    徐子桢才刚踏上城头，就见赵构匆匆迎了过来：“贤弟，你可来了。”

    身边的官兵以及琼英等人急忙下拜，就连赵楦也盈盈一礼，只有徐子桢依然站着，他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赵构了，就连上次赵构请他他都没去，今天一见之下，他发现赵构的神情憔悴了不少，现在想想应该是上次请他相见时就得到了金人即将南侵的消息，因此急得夜不能寐。

    徐子桢淡淡地点了点头：“七爷。”

    赵构一见到徐子桢似乎就象见到了大救星，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可偏偏这时旁边冒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大胆徐子桢，见驾为何不跪？”

    徐子桢扭头看去，正是赵构身边那个总拿斜眼对他的侍卫。

    “七爷早已许我见他不跪，你又算哪根葱？怎么，你是想让七爷金口御言不算话还是说你能替七爷做主？”

    那侍卫顿时为之气结，瞪大了眼睛却偏偏说不出话来，徐子桢说的两条可都不是他能顶得住的，他要敢接这个茬就是僭越。

    徐子桢懒得理他，一把将他拨到旁边，大步朝上走去，赵构急忙跟上，看着反倒象赵构是他的随从一般。

    旁人看得有些发愣，赵构却没心思计较这些了，徐子桢来到城头往外看去，果然，只见北方官道上烟尘漫天旌旗招展，金兵果然已经来了，离应天府的城墙已不过十几里远。

    在徐子桢注目远眺时，金军也慢慢停了下来，然后军中分出一队人马来，约莫有两万左右，脱离中军直奔城门而来，为首的是两员将领，两杆牙旗上一个写着萧字一个写着张字。

    城上城下早已做起了应战准备，滚石檑木堆成了小山，官兵们刀出鞘枪亮尖，神情紧张地死死盯着城外。

    那队金人前军终于来到城外，徐子桢面色微微起了变化，那两员金将左边那人是个粗鲁汉子，身高臂长体格魁伟，一看就是个能征善战之辈，而右边那个却面白如玉儒雅俊秀，若不是盔甲在身，倒更象是个书生，而这个书生才一露面，城内就已有人低呼了出声。

    “那是叛将柳风随！”

    “什么？柳风随，徐先生的结义二弟？”

    “狗屁二弟，徐先生早已与他割袍断义，如今他不过是条金狗罢了。”

    众人的议论声忽然渐渐低了下去，因为说起这事他们才想起，传言中是徐子桢勾引他二弟的新婚妻子，这才逼得柳风随叛逃的，虽说叛国事大，可这事终究是徐子桢不地道。

    那队金军就这么停在了距离城门不远处，似乎根本不担心宋军开城门杀出来，那个粗鲁金将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扫了一眼城头，摆了摆手，立即有个金兵策马跑前了几步，对城上喝道：“宋人听着，我大金铁骑已至，速速开城跪迎，如若不然我大军必破门，血洗全城！”

    城上一阵鼓噪，官兵们无不怒容满面，金兵一来就这么叫嚣，他们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赵构的双拳紧紧捏着，牙关咬得腮边两道肌肉毕显，似乎随时可能下令迎战的模样，可却最终还是对徐子桢道：“贤弟，该如何处之？”

    徐子桢神色不变，摆了摆手：“宝儿。”

    “在！”宝儿应声而出。

    徐子桢一指城外：“射他嘴。”

第885章：其实我是个神仙

    “是！”宝儿应了一声，从箭壶中摸出两支箭来，在一支上套了个不知道什么的小东西，又把另一支的箭头折了去，旁边众人正看得一头雾水，嘣的一声脆响，箭已射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个骂战的金兵正叫嚣着，忽见一支箭从城头飞出，直入云端，并带着尖锐的哨音，他一怔之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没留神第二支紧随其后射了出来，扑的一下正中他嘴，顿时将他射翻在地。

    “唔唔……”那金兵满嘴鲜血，地上分明是四颗大牙，还有一支被折了箭头的羽箭。

    城外金兵无不骇然，他们这支先锋可不是前辽降兵，而是正经的女真精兵，本来弓箭射术向来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可这一箭却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做到的范围。

    与之相反的，城头的大宋官兵在片刻发愣后爆发出了一阵海啸般的欢呼，无数道钦佩崇敬的目光射向宝儿，而宝儿却宠辱不惊，平静地收回了弓，依旧垂手站立在徐子桢身后。

    赵构的眼中闪过一道羡慕的神色，但紧接着却是隐晦的失落，宝儿的弓术他早就见识过，也一直想将这少年拉拢到自己身边，可他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徐子桢开口，而且就算送了给他，也不可能成为他赵构的心腹。

    城头上一片欢呼，城外的金兵则咬牙切齿战意高昂，他们是女真儿郎，绝不会轻易被吓倒，更何况是被这些懦弱无能的南人吓倒。

    柳风随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旁那粗鲁金将则满脸怒容，紧攥着手中一根金光闪闪的大棍，似乎随时都要率军冲入城门一般。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回头对赵构说道：“七爷，我下去跟金狗照个面。”

    “好，来人……”赵构哪有不应之理，赶紧开口要点将，却被徐子桢伸手拦下。

    “对付这一点杂毛狗而已，哪用得着带人？您在这儿看热闹就行。”

    徐子桢说完对李猛打了个手势，然后朝着城下走去，来到城门边却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围了过来。

    “徐大先生！”

    “徐大先生！”

    “先生，还带我们去吧！”

    徐子桢乐了，围着他的不是别人，竟是应天书院那些武举学生，当初自己就曾带着他们上了一回战场，让他们过了把瘾，只是今天领头的却不再是尚桐，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人，徐子桢知道，这是将尚桐替换下的新一任武举教头。

    这当口不是计较赵构这些狗屁倒灶事情的时候，徐子桢笑了笑，一挥手道：“来十来个就够了，你们自己选，好了就跟上。”武举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定着人选，根本没人在意他们那个教头，那个中年人倒也知趣，安静地退了开来。

    李猛快步奔到城内某处，不多时一个硕大的黑色气球悠悠升起，正是那个金人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什么的热气球，李猛坐在下边那个吊篮里，脱下衣裳光着膀子，手里攥着那个金人没见识过的望远镜，一脸兴奋。

    城门缓缓开启，徐子桢骑着马率先而出，十个武举小跑随行，城外的金兵见城门开，顿时精神一振准备迎战。

    徐子桢不疾不徐地来到金兵阵前停住，骑在马上吊儿郎当地看了看天色。

    那金将本就已是怒意勃发，现在更是被徐子桢那轻松无视的神情和他身后那区区十个人所激怒，忍不住道：“哼！你便是那徐子桢么？”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就是你爷爷我，想找我签名么？没空。”

    那金将正要发作，却想起军中传言，说徐子桢常在备有奇兵时激怒对手，然后打一个冷不防，曾经金军数次在他手里吃亏，这都是血的教训，一想起这个，那金将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怒火，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却没见有什么埋伏的样子，因为这里一马平川，根本藏不下多少人马。

    虽然做出了判断，但他还是谨慎的，转念微一思忖便有了计较，故意冷笑道：“传言说你勇武无比，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如你这般病殃殃的货色本将军连跟你动手都没甚兴致。”

    徐子桢嗤笑道：“放屁，老子龙精虎猛霸气侧漏，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病殃殃了？”

    “既如此，可敢一战？”

    “有毛不敢，放马过来就是！”

    那金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一挥手，身后两万金兵顿时齐刷刷往后退了数十步。

    徐子桢看了一眼，也同样挥了挥手，武举们也同样退了数十步，然后他对那金将冷笑道：“你们那儿都传老子勇武无比，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个传说，其实，我是个神仙？”

    那金将鄙夷道：“神仙？就你么？”

    徐子桢很认真地点头：“对，就我，其实我会飞剑，离你几十步照样取你首级。”

    “哈哈哈！本将军就在这里，你的飞剑呢？”那金将本已提缰准备冲来，听见这话却又停了下来，大剌剌地端坐马上，一脸嘲笑地看着徐子桢，不光是他，就连身后那些金兵有听到的也都鄙夷地看着。

    “好，急急如律令，头来！”徐子桢神色肃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往前一指。

    那金将下意识地神色一紧，却发现天还是那么蓝，风还是那么轻，脑袋还是那么稳，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哈哈哈！”

    众金兵笑得东倒西歪，那金将更是仰天大笑，可就在这时一把快刀忽然出现，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天地忽然反转，视野中的最后一幕是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从马背上掉落尘埃。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柳风随收回佩刀，一只手提着那金将的脑袋，跳下马将地上那根金闪闪的棍子拣了起来，复又回到马上，对徐子桢笑道：“大哥，才几月不见，你怎的胖了这么多？”

    徐子桢哈哈大笑：“还不是闲的，好了，回去叙旧，现在……”他忽然掉转马头，喝道，“别傻站着，赶紧跑啊！”

第886章：明君

    武举们跟着徐子桢时间久了，默契十足，反应极快，尽管对柳风随这事他们还在懵圈中，但还是立刻掉头往城门跑去，那队金兵就迟了那么几秒钟的功夫，终于回过神来，高声怒喝着追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边跑边摸出一支响箭甩出，吱的一声绮丽响亮的尖啸，顿时响彻天空。

    “停住！停住！”

    身为先锋官的金将死了，如今那两万金兵中的两员副将急令鸣金收兵，于是金兵们刚起的冲势一下子收不住，顿时乱作一团，而这时徐子桢已快进城了，至于城外的旷野中还是一片静悄悄，没见有任何变化，显然徐子桢的那一支响箭是把他们给耍了。

    “回去！禀告大帅再作主张。”两员副将互望一眼，恨恨地说道。

    没办法，虽然那一箭后啥事都没有发生，可是徐子桢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人惹得追上去，然后甩一支响箭，再然后一队队奇兵出现把对手虐成狗，他们可不敢赌，毕竟命只有一条，再说中军又没有军令让他们追击。

    城头上又是笑翻了一片，所有人对徐子桢的“狡猾”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支响箭吓退两万金军前锋，今晚上应天府各茶楼酒肆又有新段子可讲了。

    徐子桢与柳风随两骑快马加那十名龙套学生已安然无恙地撤回了城，才一进城门就受到了官兵与百姓们的齐声欢呼，忽然人群分出了一条道，露出了赵构及一众官员。

    “吁！”

    徐子桢一勒马缰跳落下来，柳风随也同时下马，却一撩战袍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柳风随，赵构及众官员也一时间哑了，刚才城外那一幕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临阵反戈杀敌主将，这是好事，可问题是他早已叛逃出宋，还曾亲身率敌攻破了汴京皇城。

    赵构身边忽然闪出一人来，正是总看徐子桢不顺眼的那个侍卫，只见他快步冲到柳风随身前，伸手就要扣拿。

    柳风随忽然朗声说道：“启禀官家，草民未负君恩，回城覆命！”

    那侍卫的手忽然僵住，傻了。

    他说什么？回城覆命？

    赵构也傻了，他没立刻叫人拿下柳风随只是因为徐子桢的关系，因为在城外时徐子桢分明和他亲热之极，没有半点翻脸的样子，可现在怎么一回来就说覆命，自己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赵构忽然瞥见徐子桢对他偷偷使了个眼色，然后咳嗽一声道：“各位，我二弟并非叛逃，我也从未与我弟妹有过苟且之事，这一切都是官家在去年时订下的一个计而已，为的是潜入金人内部获取机密。”

    他顿了顿，用深沉的语调又说道：“都说我二弟率金兵攻破汴京，但你们可知，若不是我二弟斡旋，汴京守军要再死多少人？百姓又要再死多少人？而且这一年里我二弟暗中救助了许多大宋义士，只是为了他的安全，这些都须暂时隐瞒罢了，以后时日久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忽然从赵构身后踏出一人来，朗声道：“此事非假，当初本官身陷金营，便是这位柳兄弟相救。”他说完又走前几步，忽地对柳风随拜倒，正色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柳兄弟受我一拜！”

    柳风随慌忙双手扶住：“张大人不可，您乃国之栋梁，岂可辱于敌手，草民只是行该行之事罢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出来的是如今大宋京西北路的防御使，曾经千里赴京救驾的张叔夜张大人，这可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名将，当初据说随二帝入过金营，后来不知怎么逃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还是柳风随救的。

    柳风随和徐子桢翻脸然后叛逃是全大宋都知道的事了，可是现在徐子桢却说这只是赵构的一个计？而且破城那事不说还好，现在大家都想起来了，似乎当初破城后汴京守军似乎没多少折损，百姓们也都是之后被筹集犒军之资弄得家破人亡不少，真说城破时死的还真没多少。

    但是那时候金人大军压境，汴京被破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有没有柳风随其实都不是重点，现在这么一说他倒还是起了巨大作用的。

    徐子桢忽然喝道：“官家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实在我大宋之幸！”说到这里他一个深揖，高声道，“我皇圣明！”

    周围官兵与百姓如梦初醒，呼啦一声齐齐跪倒。

    “我皇圣明！我皇圣明！”

    赵构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还有点晕，徐子桢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弄清楚，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这事能大大提高他的声望，这不，周围跪的官兵百姓们眼中都闪着钦佩的神采，那是属于他赵构一个人的。

    这是当然的，柳风随叛逃是去年的事，那时候他赵构还只是一个亲王，上边还有先皇赵佶与太子赵桓，而那时候的他就定下这么一个计来，派人深入敌营，这不是深谋远虑是什么？大宋有这么一位明君，何愁失地难收？何愁国泰民安？

    “都平身吧！此事且先莫议，金人将至，还望众卿众志成城合力御敌。”

    赵构心里十分舒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众人的赞颂，唱了个官腔后对徐子桢招手道：“贤弟，且随我来。”

    “是，官家。”

    徐子桢应了声，跟了过去，临走时偷偷对柳风随挤了挤眼。

    赵构当然从没有安排柳风随去潜入金人内部，这都是当初徐子桢和他两人暗中策划的，当时徐子桢一心惦记着汴京被破的事，被柳风随得知，于是他主动提出了做这出戏，当时徐子桢是极力反对的，孤身北上潜入金人内部，这是九死一生的买卖，可不是象电视里演的，轻轻松松当间谍还能顺手泡个妞什么的。

    可是后来徐子桢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何况也确实没别人能做这事，于是才决定行这一个险招，知道这事内幕的总共只有三个人，就是徐子桢柳风随和董芙蓉。

    至于刚才进城后他这么说，是在逃回城的路上已悄悄和柳风随商议好了的，赵构的脾性徐子桢再了解不过了，这么说辞能让他颜面上大大有光，他心情大好之下不会立即处理柳风随，然后再慢慢跟他解释，这事就能算结了。

    皇帝嘛，谁不好个明君头衔呢？

第887章：赵构的选择

    柳风随站起身来，对身旁围观的人们抱了抱拳，神色有些复杂，从叛逃者变成了潜伏的英雄，名声上虽然平了反，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无比自责的，毕竟，他还是为虎作伥了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人群外忽然有人急急冲了进来，将好些人撞得东倒西歪，可当他们见到来人时却都闭上了嘴，因为冲进来的是一个满目含泪的中年妇人，也就是柳风随之母，琼英。

    扑通！

    柳风随愣了片刻，然后刚站直的身体又跪倒在地，双手扶地双肩颤抖，抬起头时也已是泪满双颊了。

    “娘亲，不孝儿……回来了！”

    琼英在离柳风随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再也走不动了，身旁的高璞君和秀儿急忙一把搀住，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颤声道：“好，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与子桢有事瞒我，故此我才腆着老脸在子桢家等你。”

    “娘亲，让您受委屈了！”

    柳风随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琼英却忽然一抹眼泪，厉声喝道：“给我打住！你乃堂堂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若觉得为娘受了委屈，那便给为娘将这口气争回来！”

    “是，娘亲！”柳风随又重重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腰挺得笔直，如一杆钢枪。

    四周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那是围观的应天百姓，他们和别的地方的百姓不同，早已将徐子桢当作了自家人，当初柳风随的叛逃让他们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更多的是受到背叛后的痛心，现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既然不是背叛，他们自然比谁都高兴。

    “师父！”

    “二叔！”

    李猛宝儿高宠早已按捺不住，等到这时齐齐扑上，李猛更是两眼通红，明显象是快哭出来的样子，却始终强忍着。

    “师父，我就说你不可能是叛将的，不可能的！”

    柳风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先不急着叙旧，过会儿随我去杀一阵，让我看看你这段时日功夫可曾怠慢了。”

    “好！”

    “我也去！”高宠忙不迭地叫着，惹得旁人一阵发笑。

    在这热闹之处，却没人留意到孑立一旁的赵楦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

    ……

    徐子桢猜错了，赵构没有立刻追究柳风随的事不是因为他得了面子，而是城外那十万金军，让他完全顾不上追究了，他急急拉着徐子桢回到城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站定就问道：“贤弟，如今该如何是好？”

    他不得不急，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登基即位，龙椅还没坐热金人就杀来了，应天府里虽然有徐子桢在，可是全城有多少兵力他比谁都清楚，人是不少，可战斗力……实在不敢想。

    徐子桢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正色道：“七爷，我再叫您一声七爷。”

    赵构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七爷这称呼自从他登基后就没人再这么叫过他，徐子桢这时候这么称呼他，显然是以从前的身份来说，那时候的他们，是朋友。

    他叹了口气：“子桢，你说吧。”

    徐子桢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缓慢而深沉，问道：“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是弃城南逃从此偏安一隅，二，死守应天，哪怕战死殉城，您想一想，决定了告诉我，选哪个？”

    赵构愣了一下，这个答案他早已想过无数次，虽然从未真的决定过，但潜意识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迟疑了一下张开嘴刚要回答，忽然眼睛瞪大，惊道：“你问我这两选，莫非子桢你……你早已预见了？”

    “对，我知道结果。”徐子桢没有否认，“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选择。”

    选择！

    赵构一时间沉默了，他原来的选择当然是南逃，甚至连要去的地方都决定了，那就是扬州，因为那里有他的胞弟信王赵榛坐镇，而且扬州边就是长江，如果金人再追去他还能过江远逃。

    可是徐子桢回来了，就在应天府，虽然他对自己越来越依赖徐子桢的感觉很厌恶，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徐子桢就是他的定心丸，所以当前些日子他收到消息说金人快打过来时，他才忍住了，留在了这里。

    如今金人大军已至，兵临城下，是坚守还是逃离？

    城外烟尘滚滚，金人大军已开始向城边逼近，城头上的大宋将士神情紧张，眼神中却不见害怕之色，就连城内人头攒动准备帮忙守城的百姓都只见兴奋之色。

    赵构抬头看向徐子桢，那是一张他早已熟悉的脸，俊俏，英挺，眼神深邃平静……等等，大军已至，他为何还这么平静？赵构的纠结瞬间消失，答案已经有了！

    从认识徐子桢起，他做的每件事都早早地为自己做好了安排，无一事遗漏，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平静，就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次徐子桢又早有了安排。

    赵构挺起了胸膛，看着徐子桢的眼睛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朕，便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忽然自称为朕，这是在以帝王之位宣誓，以江山宣誓。

    徐子桢也看着他，片刻后展颜一笑：“七爷，您做了个很好的决定，虽然这并不是我猜中的那个……”说到这里他忽然撩袍跪倒，同样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徐子桢，请战！”

    “准！”

    赵构大声喝出这一个字，然后亲手扶起徐子桢，两人相视大笑。

    “子桢，我已谴人召了数路大军前来，算算时日，只要我们守上数日，他们便能到了。”

    徐子桢的心里那个结终于打开了一大半，原本他以为赵构还是会按剧本里写的那样，南逃，然后再逃，最终落户临安，可结果他居然选择了留下来，徐子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了，不遗余力地帮他，至于之前赵构的那些小动作，也都不去计较了。

    他拍了拍赵构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七爷，我虽然在家带娃，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还是那句话，您别见怪，防火防盗防细作而已。”

    不远处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徐子桢蒙圣眷隆恩，居然敢如此无礼，而官家居然一点都不怪罪。

    柳风随又被召了上来，他刚从金军中回来，想知道这次金军详情的话问他最方便，只是没等徐子桢发问，柳风随就先笑了：“大哥，此次金军主帅出发时曾咬着牙扔下一句话——本帅必报太原之耻！你猜猜这是谁？”

第888章：全城戒备

    “哈！”徐子桢也笑了，“太原之耻？那不是粘没喝么？”

    “正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赵构却忽然郑重了起来：“贤弟，粘没喝虽是你手下败将，但往往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我担心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说完就看向了徐子桢，徐子桢人精一个，哪还猜不出赵构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失笑道：“七爷，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什么万全之说。”

    “那你……有何准备？”

    徐子桢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准备？我今天刚知道他杀过来，哪有什么准备？”

    忽然有人连滚带爬从城下冲来，惊慌地叫道：“报！金人大军正兵分三路而来！”

    虽说早已预见到了结果，但赵构还是一惊，急问道：“金人全军皆动了么？”

    “回官家，正是！”

    消息是从瞭望球上传来的，那么高再加上望远镜绝不会看错，赵构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决定了留下死守，可还是架不住心里发虚害怕。

    徐子桢暗叹了一口气，赵构果然还是那个赵构，就算今天所做的和历史上不同，可本性还是不可能变的，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留下，好歹也算是进步了，既然这样也不枉自己下决心帮他了。

    “七爷稳住，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十万金军没什么，咱们全城几十万人口，只要手脚不缺的都能来帮忙。”

    赵构回过点神来，咬着牙道：“对，只要坚守住几日，待我的援军来到抄他们后路，金人自然退去。”他顿了顿然后喝道，“来人，传我号令，全城戒备，全力御敌！”

    “是！”

    随着赵构一声令下，城上城下所有人顿时忙了起来，从消息传来之时起，城头就已经备下了不少守城物资，这时更是全城上下都行动了起来，箭矢*滚石檑木流水般的被运了上来，城头上架起了一口口硕大的铁锅，军士们抬着大桶往锅里倒油。

    徐子桢站在垛口边看着城外，只见北方天空与地面相接处一片烟尘滚滚，那是粘没喝的十万大军，虽然离着城门还有很远，但已能感觉到阵阵整齐低沉的蹄声与脚步声。

    他心里稍一盘算，问道：“七爷，您召的援军大概需要几天能到？”

    赵构直直地望着城外，焦虑之色溢于言表，随口答道：“三至五日。”

    徐子桢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数，随即又道：“既然这样，我想跟您讨个临时差使，应天书院那帮小子暂时让我掌管着行么？”

    赵构的目光收了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本便是他们的典学使，哪来什么临时不临时的。”

    这句话将徐子桢曾经的请辞轻轻松松地抹去了，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又是那数千名文武学子的总教头了。

    总教头，这是那帮学子自发给他起的称号，哪怕是曾经的尚桐，还是现在那个替代尚桐的教头，甚至是院长蒋济和夫子顾易，没一个人能比得上徐子桢在他们心里的分量。

    “谢官家！”涉及正事，徐子桢也行了个正式的礼，然后快步走下城墙，那里正有不少武举伸长了脖子等着他。

    “武生听令，全体集合！”

    “是，徐先生！”

    一声声响亮兴奋的回答从四处响起，接着一个个身影朝这里聚来，正是应天书院中那些武举。

    “高宠宝儿！”徐子桢招来两小，分别低声关照了几句什么，然后只见两小应声退下，小脸上带着激动兴奋，城门开动，露出一条缝隙，两匹马窜出城去，分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这时又有好几个人来了，却是本该在徐子桢家里喝酒的尚桐和鱼沉大师等人，徐子桢手一指：“大师老尚，归队！”

    “是！”

    鱼沉大师和尚桐大声应诺，来到武举们队前，顿时引起他们一阵欢呼。

    他们俩身手绝高，本就是武举们的教头，在徐子桢消失的那段时间里赵构将他们撤了下来换上了一个自己的心腹，可武举们却不买帐，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敷衍着，今天终于又换回了他们二人来当教头，武举们那雷动的欢声说明了一切。

    那个新任教头苦笑一声回到赵构身边，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表现出一点点不满，乖乖地退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再说这些日子武举们不爽，他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过，八百个叛逆期的熊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能降伏的。

    这时城头上忽然一阵喧哗，徐子桢皱了皱眉，让尚桐鱼沉带着那帮小子先等着，然后又回上城头。

    刚上来他就知道为什么刚才会喧哗了，因为北边的平原上一支玄衣玄甲的骑兵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而来，这支骑兵从人到马全都披挂着几乎全封闭的铁甲，连马眼都用铁片遮挡着，正是金人那支威名赫赫的铁浮屠。

    而在铁浮屠方阵之后，是百余辆大车，车上装着一根根粗实的木料，不知道有什么用。

    徐子桢站在赵构身旁，不解道：“金人运这么多木头来干嘛？架起来放火烧咱们么？”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转身看去却是高璞君，徐子桢一个尴尬，知道自己又没见识了，赶紧堆笑奉承道：“娘子，不知那些个木头有啥用，你能告诉我不？”

    高璞君被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叫一声娘子，不禁有些俏脸发红，不过大敌当前，也没空再和他计较了。

    “那些木料长短相仿，后边还有更长的巨木，若我没猜错，金人这是要在临近城门处搭造箭楼与投石车。”

    徐子桢怔了一下，投石车他当然见过，早在兰州时就见过芏嗣泽的超大号投石车了，和金人交手的这么多次也见过他们的款式，可现场搭的这种还真没见过。

    高璞君似乎猜到了他的念头，接下来一句话解了他的困惑：“粘没喝是被你的奇兵打怕了，怕还没稳住阵脚就叫你给拆了，你没见那队铁浮屠么？为的便是护着那些木头不被你拆。”

    她的话说得轻松有趣，可没人笑得出来，赵构更是眉头紧结，说道：“若被金人搭出箭楼投石车，那……那该如何破之？”

    “嗤……”徐子桢却笑了，随手叫来个军士，“兄弟，劳驾跑个腿，叫应天书院理工系全员来此集合。”

    “是，徐先生！”那军士被徐子桢点了名，顿时感到无比荣耀，快步奔下城头朝书院而去。

    “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徐子桢懒洋洋地靠在箭垛边，嘴里哼唱着。

第889章：历史从今天改变

    才哼了没几句，旁边便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啐！你唱的什么呀，古里古怪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扭头看去，却是墨绿，不禁乐了：“咦？小茉莉你怎么来了？”

    墨绿撇了撇嘴，将手里一个布包递过来：“金狗都杀过来了，小姐和巧衣姐姐让我把你的软甲拿来……看什么看，还不快穿上？！”

    徐子桢将视线艰难地从墨绿胸前挪开，接过布包打开，里边是一件无袖的软皮甲，看硝皮看针线是寇巧衣的手工。

    “还是我家娘子好，又温柔又体贴。”徐子桢就这么当着墨绿的面，边说边把身上的褂子脱了下来，然后穿上软甲。

    墨绿的小脸唰一下红了个透，忍不住羞怒道：“喂！”

    “咦？你瞪大眼睛是想看清楚点儿吗？那我再脱了给你看？”徐子桢说着佯装要去解软甲。

    “你……！！！”墨绿磨着小白牙，抡起嫩白的小手就要打来，可这时却见一群穿着青布衣衫的少年兴冲冲地奔上城头。

    “先生！”

    “先生，我们来了！”

    这群少年腰间都系着巴掌宽的腰带，上边别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正式徐子桢一手组建的应天学院理工系。

    徐子桢趁机逃脱了墨绿的“魔掌”，扭头一本正经地道：“不错，来得挺快。”

    几个少年挠头笑道：“嘿嘿，咱们在城下候了半天，就等先生找咱们了。”

    “一帮猴精。”徐子桢笑着指了指他们，忽然正色吼道，“小的们！”

    “有！”

    “金狗拿一堆破木头烂铁皮吓唬咱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怼回去！干他丫！”

    听着这群少年热血沸腾的吼声，墨绿一捂脑门，跟着这家伙久了，连说话都跟他一个调调了。

    “小的们，操办起来！”

    理工系是书院里人最少的一个系，最初是从全宋境招生，徐子桢暗中分了小一半人手去了扬州，现在还在书院里的不足两百人，不过这些少年全是徐子桢手把手教出来的，杜晋闻八二等只算是“客座教授”，所以全书院里说起来数这帮小子跟徐子桢最亲，而且文生武举还难免有几个刺头，这群少年却是没一个不听徐子桢的话。

    于是随着徐子桢一声令下，理工系少年们便齐齐手脚麻利地忙活了起来。

    城头内侧本就有早早安置好的炮架，这炮架就是曾经让兀术吃了一大亏的简易蒸汽机底座，这会儿还是老套路，烧水的烧水，组装的组装，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有人嚷了起来：“金狗停下了，停下了！”

    徐子桢回过头看去，果然，刚才只是前军停下，现在是整个大军都停了下来，只是远远看去那阵型有些古怪，东一块西一坨的，且一个个小阵列得极为松散，毫无规整可言。

    张叔夜皱着眉嘀咕道：“这是什么阵？排这么散乱，给我一万……不，五千骑兵我便能冲他几个来回。”

    又一员将领故作深沉道：“张大人此言差矣，金军此阵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玄机，只怕进去容易出来难。”

    “扑哧！”旁边有人忽然失笑，却是墨绿。

    那将领见被个小丫鬟嘲笑了，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见他是徐子桢家的，又不敢板起脸，只能一脸尴尬地道：“你……这位姑娘你笑什么？”

    墨绿心直口快，哪管他是什么将什么官，只笑得前仰后合：“哪来什么玄机，那粘没喝是吃过徐子桢的苦头的，上回在太原就是把兵列太齐整了，结果又被炮轰又被围，逃都逃不快，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想到把咱们倒给唬住了。”

    她这个“咱们”分明只有那将领一个人而已，谁都听得懂，于是他更郁闷了，又不好反驳，因为他只是个从河北路逃回来的统领而已，关于太原一战他只听说过，没见过现场，哪能知道。

    被个小丫鬟掉了面子，他总要再拣点回来，阵型的话题不说，就换个别的，他看着威风凛凛岿立不动的铁浮屠道：“金人已摆好了阵势，莫非要来城前邀战了么？”说着他看了一眼四周，脸上忧色隐现。

    不怪他担忧，虽然赵构登基以应天府为都城，可原本汴京及两河的军力全被打散的打散解散的解散，如今城内军民总数不少，但能打硬仗的将领却是数都数得过来。

    这回又有人笑了，不过却不是墨绿，而是刚才嘀咕的张叔夜，他拍了拍那将领的肩膀，大笑道：“你实在该先去茶肆中听上几折书再来，若是别人为帅倒也罢了，可谁不知徐子桢守太原一战俘去数十员金将？粘没喝带了这么多狗子来壮胆，哪还会犯傻再邀战？”

    “哈哈哈！”

    城头一阵哄笑，可所有人笑归笑，眼睛都看着城外金军的方向，粘没喝治军其实很严，那数千铁浮屠仿佛铸在那里一般，纹丝不动，而他们身后的那一辆辆大车上已开始组装了起来，渐渐的一座座箭楼投石车开始成型，城头上的说笑声也开始轻了下来。

    赵构的脸上无比凝重，眼中藏着一抹深深的担忧，他信徐子桢，但是十万大军毕竟铺天盖地，再者他亲眼见过金人的武力，不由得他不慌。

    咚！咚！咚！

    金人军中传来了鼓声，一声紧似一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扣在城上每个人的心头。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徐子桢先开了口。

    “七爷，您回去吧。”

    “什么？”赵构一愣。

    徐子桢扫了一眼城上城下战意满满的宋军将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箭石无眼，您要做的只是在守城空闲时在城里露个面，让百姓们知道您还在，这就足够了，其他的有咱们。”

    赵构早就想走了，只是帝王尊严作祟才让他坚持到现在，徐子桢现在这么一说，他假意迟疑了一下，最后才点头道：“好！子桢，小心！”说着用力握了握徐子桢的手，然后匆匆下了城去。

    徐子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回到箭垛旁，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再没了之前的不快，因为，历史从今天起被他改变了，赵构，留下了。

    远处的金军又开始动了，高达数丈的箭楼投石车笨重而缓慢地开动了起来，朝着城门而来。

第890章：应天守卫战一

    随着赵构的离去，城头上一下子空了不少，因为赵构如今已经身为帝王，身旁有着诸多官员与侍卫，这阵仗可不小，那个总看徐子桢不顺眼的侍卫也在，而且临走时还瞪了徐子桢一眼，只是徐子桢完全无视了他。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百官撤离，换上了一整队大宋将士，和那些各有打算的官员相比，他们只有满满的斗志与战意。

    “报告先生，理工系准备完毕！”

    理工系来汇报了，徐子桢扭头看了一眼，果然，那一排巨大的蒸汽投石车已经安装完毕，火也生得旺旺的，底座上的铜“锅炉”上热气滋滋的冒着，被钢丝牛筋扳着的大铁兜里弹药也已放好。

    徐子桢点了点头：“好，等我号令。”

    “是！”

    那个理工生跑了回去，徐子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快步走下城去。

    虽然赵构选择留下让他很高兴，可是这次他真的没底了，哪怕他事先已做了准备，但毕竟已经脱离了历史，结果是怎么样，他一点都没把握，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死守！

    城下某处，八百武举一个不少都在，见徐子桢过来顿时围了过来，乱哄哄地问道：“先生，是不是让咱们打头阵？”

    “先生，让咱们跟着您出阵杀一番吧！”

    “是啊是啊，俺手痒得紧了。”

    徐子桢忽然喝道：“全体都有，立——正！”

    武举们一愣，紧接着齐刷刷站成一排，背脊笔挺如枪。

    徐子桢看着眼前每一个人，神色平静地说道：“今天，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守城有咱们的将士，用不着你们。”

    “啊？！”武举们齐声发出一声失望的叫喊。

    “粘没喝吃过我的亏，所以他这次不会给咱们机会面对面冲阵厮杀，他带这么多人来就为了一条，那就是拿人命堆，只要能攻上城来，死多少人他都不会心疼，也就是说，金狗会变疯狗。”

    武举们无不哈哈大笑。

    徐子桢沉默着，等他们笑得够了，又开口缓缓说道：“金狗若是爬上城头，我们的滚石檑木火炮将再无多大用处，而且……金狗悍勇并不假，我们的守城将士可能会顶不住，那时候就该你们上了，明白么？”

    武举们愣了一下，然后全都明白了徐子桢的用意，一来，他们出城和久经沙场的金人对战不占优势，二来当城头陷入肉搏战时他们这股生力军才能发挥出出人意料的作用，金兵虽勇，但他们是全大宋的精英。

    “这一仗，你们之中有人可能会死，我也一样，但是……”徐子桢说到这里，眼神中射出一股凌厉而决然的光芒，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活下来的人，会在将来挥军北上，将所有金狗赶出我大宋土地！”

    “吼！吼！吼！”

    八百个小子在微微发怔后只觉浑身热血沸腾，齐齐发出一声声震天般的吼声。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记记沉闷的战鼓声，这鼓声似乎并不响亮，但却穿过了金军与城门之间的距离，甚至穿过了厚重的城墙，直敲在城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金军开始进攻了！

    徐子桢神色不变，对武举们喝道：“全体都有，就地休息，等我号令！”

    “是！”

    ……

    战鼓起，大军动。

    金军已经开始行动，只是最早亮相的铁浮屠却在这时退了回去，换成一支重盔厚甲的步兵顶在了最前端，他们每两人持一支三丈大矛，尾端拄地矛尖翘起朝着前方。

    这还没完，这支步兵刚列队完毕，紧跟着又出现了一支盾兵，手中没有武器，只双手持着一扇巨大的盾牌，然后穿插在巨矛兵之间。

    咣！咣！咣！

    随着一声声碰撞声响起，数百个一人半高的巨盾合成了一堵坚实的铁墙，将巨矛兵完美的掩护在盾后，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张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

    城头上，应天守备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与金军面对面，根本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而在说这话之前的几分钟，他正在和张叔夜急急讨论着是不是该派一支骑兵出城去袭击金人的投石车，可是眨眼间对方已布下了这样的巨矛铁盾，骑兵冲过去除了被捅成马蜂窝再不会有别的可能。

    张叔夜的脸上没那么紧张，但也凝重了起来，金军布阵的速度很快，让他想打快攻也打不起来，先机未占，接下来便只能等着金人攻城时硬扛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看向徐子桢。

    这小子这么笃定，肯定早有准备了，但这小子太可恶，到现在也不跟我通个气！

    徐子桢这时正从城下走上来，他不知道张叔夜的想法，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只能苦笑。

    笃定个屁，他能不故作笃定么？现在全应天府军民都把希望挂在他身上，要知道他可是半仙，似乎只要他徐子桢在城里，这城墙就会有法书护着，金人无论如何都破不了的，他万一露出紧张惊慌之色，那其他人还不得更慌？到时候一乱之下谁能收得住？

    所以在这节骨眼上，哪怕他心里再没底也只能硬撑了，同时脑子飞快的转着，绞尽脑汁想着守城妙招。

    这边宋军将士已各持武器隐在了箭垛后，其中有一支两百人的火弩手，火弩这东西早就有了，只是原本的威力比过年时放的烟花大得有限，但经徐子桢改良后的威力就大不同了，上次兀术来攻应天府时就被这东西打得吃了个大亏。

    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仿佛也被感染了这紧张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闷热，本来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

    金人大军后方，大纛之下，粘没喝在数十骑金将拱卫下遥遥望着远处的应天府城门，面如沉水不见喜悲，谁都不知道他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下是一颗不平静的心，他要攻城了，而且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就在所有人全神贯注盯着对方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响起一记闷雷。

    轰！

第891章：应天守卫战二

    惊雷炸响，大地仿佛都被震得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几声闷雷，天空的乌云中一道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到地上，碎成数瓣。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啪！啪啪！

    大雨在瞬间倾盆而下，天地间顿时被厚厚的水帘遮挡得难以远视，可是粘没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阴沉的笑意，他丝毫不在意浑身已被雨淋得湿透，右手向前重重一挥，身旁传令官心领神会，高声喝道：“传令，全力攻城！”

    “全力攻城！”

    “全力攻城！”

    战鼓又响了起来，密集而低沉，就象那密集的雨点一样。

    金军的箭楼投石车开始缓缓开动，每一座箭楼上已站满了手持长弓的金兵，他们躲在箭楼粗大的横木后，以躲避宋军的弓箭。

    每一辆投石车后都有数名金兵推着装满石弹的大车，和箭楼上的金兵一样，他们眼中满是兴奋与嗜杀的光芒，似乎应天府城破就在眼前，他们又可以象以前攻破的那些城池一样，烧杀劫掠肆意妄为了。

    即便是在雨中，那嘎吱作响的木轮声仍旧清晰地传到城上每个人耳中，排在最前的巨矛铁盾依旧严丝合缝，步伐整齐不急不徐地朝城门逼近。

    城头上一声声急呼响起。

    “金狗攻来了！金狗攻来了！”

    张叔夜一阵愕然，如此大雨，无论行军还是对阵都极不合适，更别说是攻城了，粘没喝为帅多年，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这……

    忽然他眼睛一瞥，顿时恍然大悟，一拍箭垛怒道：“好奸诈的金狗，我说怎的这鬼天气还敢攻城，敢情是防咱们的火器！”

    他这一说，城上其他将领也纷纷醒悟，顿时齐齐大骂金人，可骂归骂，但都没办法，徐子桢造出来的火器虽则犀利，可遇见这么大雨就没了作用，引信没法点燃，那些火箭火铳还不如烧火棍。

    张叔夜钢牙咬得咯吱作响，喝道：“火器不能用便不用，真当我大宋儿郎没点手段么？”

    忽听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谁说，下雨就不能玩火了？”

    “呃……？”张叔夜愕然转头，却见说话的正是徐子桢，不禁愣了一下，“子桢你……说什么？”

    徐子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说就不说了，直接用看的吧。”说完忽然高声喝道，“小的们，齐活了没？”

    身后不远处的理工系齐声应道：“报告！齐活了！”

    徐子桢望着雨中缓缓推进的那硕大的箭楼和投石车，嘴角挂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听我口令，瞄准！”

    “是，瞄准！”一座座铁制巨臂的大型投石车在掀开雨布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金狗没常识，点个火给他们看看。”

    “是，点火！”随着话音落下，巨臂后的铁兜中猛的冒起一团团巨大的火光，这火十分古怪，哪怕在如此大雨中都没有熄灭，反而冒出一股股黑烟，在风中弥漫开来。

    徐子桢眼望城外，嘴唇一碰：“发！射！”

    “是，发射！”

    呼！呼！呼！

    一整排投石车齐齐抛出一枚枚硕大的火球，在雨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看似速度并不快，却带着呼啸的风声，目标正是金人的那一辆辆攻城器械。

    金兵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仰起脖子，眼睁睁看着城内飞出无数火球，雨点打在他们脸上，甚至落在眼中，也没人在意，因为这时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大的雨，宋人怎么可能还打得出火球？

    大雨极大程度地模糊了视线，可粘没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僵住了，瞬间转化成了铁青色，然后怒吼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还能点着火？”

    轰！夸嚓！

    还没人回答，第一枚火球已精准地砸中了一辆箭楼，然后火球炸裂，碎成无数片，箭楼上的金兵大骇之下还没来得及跳出，却发现箭楼似乎没事？再仔细一看，果然没事，箭楼还是好端端的。

    “这是什么废物玩意，是拿来逗爷爷开心的么？哈哈……啊？”

    被吓了一跳的金兵回过神来刚笑骂了半句，却愕然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火球虽然没能伤到箭楼，可是火球的碎片却落在了箭楼上，然后竟然在这么大的雨中依然熊熊燃烧着，甚至冒着滚滚黑烟。

    “快！快灭火！”

    金兵们惊慌地叫着，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扑救，火势却一点都不见小，反而极其顽强地蔓延了开来。

    而在他们手忙脚乱的同时，其他火球也早已经到了，然后砸中一辆辆箭楼和投石车，和第一枚火球一样，变成碎片，火势蔓延。

    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威风凛凛的箭楼和投石车已有大半烧着了起来，金兵们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扑灭那诡异的火势。

    “报！启禀元帅，南人不知使的什么妖法……”

    粘没喝脸色铁青，挥手止住了报信的金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好一个黑火油，好一个徐子桢！”

    身为大金国右路军元帅，他怎么会还看不出徐子桢使的什么“妖法”？这是当初西夏进攻兰州时就用过的黑火油，这东西古怪就古怪在用水是根本扑不灭的，似乎唯一的办法只能用沙土，可让粘没喝恼火的偏偏就在这里，为了防徐子桢的火器，他特地让人看天象选了个下大雨的日子，结果雨是下了，徐子桢的其他火器也的确用不了了，但沙土也没处可找了，这么大的雨，地上全成了稀泥，哪来的沙土？

    城头上大宋将士也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好一会，然后齐齐轰然大笑，连张叔夜与那些武将都对徐子桢投来无比钦佩的目光。

    可是徐子桢却没笑，他知道，金人的箭楼投石车是毁了，可是粘没喝就该恼羞成怒了。

    果然，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城外的鼓声顿了顿，然后再次密集了起来，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声传了过来。

    巨矛铁盾长蛇阵继续压近，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步兵，每二十人一小队，肩扛着一架架云梯朝城墙冲杀过来，金兵开始强攻了。

第892章：应天守卫战三

    粘没喝学乖了，没再用密集阵型，而是让金兵分散着朝城墙冲来，这样一来徐子桢的火球就没了用武之地，那些黑火油是他千里迢迢从吐蕃运来的，存货并不多，他自然舍不得随便浪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省归省，他还是又让理工系发射了两轮，金兵再怎么分散，可毕竟人数太多，乱枪打鸟总有打中的，而且他这火球用的是烧了一半的煤渣，然后混上棉絮捏成团，再放入黑火油里浸透，所以哪怕在雨中也照样烧得起来，且碎成一地还能烧一会，大大阻碍了金兵的冲刺速度。

    张叔夜紧了紧腰带，意气风发地抽出腰刀等在城墙边，丝毫不顾自己安危，反倒对徐子桢道：“这里用不着你了，先回去吧，这么大雨，金狗子攻不进来。”

    “呃，您都在这坚守，让我回去，这成什么话？”徐子桢哭笑不得，张叔夜如今是应天府内最高级别的武将，连他都在第一线，自己就这么退下去算什么？

    张叔夜一瞪眼：“怎么，莫非你觉得老夫守不住么？”

    老张的倔脾气一上来，徐子桢只能投降，张叔夜忠君爱国，他打从心里钦佩，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先依下，而且他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来，于是顺势点头应道：“好好，我这就回去，辛苦您了张大人。”说完一溜烟跑下城去。

    城下的墙边，八百武举依旧等在那里，雨水将他们浇得湿了透，却没人在乎，依然一个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徐子桢。

    在武举们不远处是柳风随琼英以及尚桐鱼沉等人，他们身无官职，不象徐子桢可以随意上下城头，耳听得城外杀声震天，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在他们之中还有一道倩影，却是赵楦。

    徐子桢快步走来，还没开口就见鱼沉迎过来嚷道：“小子，可是要让咱们出城冲杀？”

    “杀个屁，现在出去被踩成肉沫。”徐子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神色一肃，说道，“现在守城没咱们用武之地，不过另有件要紧事，只有咱们才能办得最好。”

    柳风随和尚桐眼睛一亮，鱼沉已开始撸袖子，武举们更是七嘴八舌兴奋地问道：“办什么事？”

    “巡城！”

    “啊？”

    所有人一怔，随即大失所望，他们可算是如今应天府里单兵作战的最高武力值，让他们巡城？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那么简单了。

    只有赵楦微微沉吟，显然已经明白徐子桢的用意，然后点头道：“是该仔细些巡着。”

    “呃……”武举们见帝姬都这么说，不由得傻了眼。

    赵楦丝毫没有帝姬的架子，开口解说道：“当初徐子桢在兰州，夏兵来攻。”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只微笑看着徐子桢。

    柳风随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三绝堂！”

    “什么三绝堂？”大部分人依然莫名其妙。

    尚桐也明白了，顿时正色道：“是咱们疏忽了，金军之中也不乏身手矫健之辈，应天府又非只城门一处可进出，是该防他们偷入城来。”

    他这么一说，终于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当初徐子桢在兰州时就是被三绝堂偷偷摸进城里刺杀，还好当时有天下会一众高手，才没被他们得逞，那时候正当要紧关头，若是温承言或是孟度被刺，定然大伤士气，最终导致城破也难说。

    徐子桢顺势接着说道：“将士们负责守城，那些高来低走的武林中人就交给咱们了，我特么倒要看看，他粘没喝也能派得出八百个高手摸进城来？”

    一句话说得武举们哈哈大笑，他们都是大宋的精英，战场经验虽不足，但面对面厮打却是不会怕谁，徐子桢说得不错，在城里防刺客真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了。

    尚桐又恢复了教头身份，喝道：“听令，所有人，分成四队！”

    武举们齐刷刷列队，尚桐对鱼沉道：“大师，你我各领两百个小子，分头巡查如何？”

    “正有此意。”鱼沉应声，随手点了两百人，“你们，跟我往东！”

    柳风随紧随其后：“我往南！”

    尚桐不再客气：“那我往西。”

    徐子桢刚要开口，赵楦却抢先一指剩下两百人道：“你们随我，往北。”

    “呃……容惜？”徐子桢不由得一怔。

    “你先歇歇。”赵楦摇了摇头，反问，“你信不过我么？”

    徐子桢急忙摇头，他当然信得过赵楦，而且自回来后，卓雅已花了好些天的功夫为赵楦解了毒，现在她的身手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

    赵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领着那两百武举翩然而去，留下徐子桢一人在原地发愣。

    城墙外开始传来震天般的厮杀声与破门锤的冲撞声，攻城战正式打响了！

    应天府的守军不在少数，而且经张叔夜的*后胆气与水平都比之前的汴京守军高出不知多少，就连应天府百姓都出动了，无数青壮男女齐齐出阵，在大雨中为守城将士搬运着滚石檑木等物。

    徐子桢就这么站在街边，神情有些恍惚，因为他想起刚才赵楦主动领队巡城，那句让他先歇歇，难道她看出自己早就有了安排，所以让自己先将养精神？

    他和赵楦之间的默契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多事不用说出来，就象赵楦那句简单的话，他觉得赵楦一定是这意思，而赵楦也深信，他一定早就做好了安排，虽然从会宁府回来直到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谈。

    “呼！”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喃喃低语：“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攻与守，一场惨烈悲壮的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大雨如注，却依然冲不净城上城下的鲜血。

    金军倚仗人海战术，不管不顾地直冲而来，一队队金兵在冲锋的路上被箭射死被石头砸死，但很快又有人冲过来接住云梯继续前进，城头上同样发生着这样的事，宋军将士顶着箭垛，被城外金兵的流矢夺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然后很快就有人替换上来，继续守卫着这铁铸般的城墙。

    徐子桢眯起眼睛看向天空，可是除了雨帘便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这样的雨对于守城方有利，可是这样的天气下这么大的雨并不会持久，或许今天傍晚雨就会停，到时候金兵的攻势将会更猛烈，不过他相信城头上的将士们，只要他们能坚守住两天，对，只要两天！

    粘没喝，等着！

第893章：应天守卫战四

    大雨滂沱，金兵只攻了两轮就退了，绵延高耸的城墙边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可是城上宋军将士的心却都提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下午，才刚过未时，大雨就如他倏忽而来般的倏忽而止，刚才还黑压压的天空很快变得一片蔚蓝，远处空中挂起了一弯彩虹，还有城下满地泥泞，证明刚才确实下过雨。

    暑气在雨水的冲刷下荡然无存，城头上某个将士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鼻腔中清新的味道，忽然他眯起的眼睛猛的瞪大，然后大吼道：“金兵又来了！金兵又来了！”

    哗啦啦！

    一连串刀出鞘弓上弦的声音，城上再次紧张了起来。

    金兵又杀过来了，雨后的大地上不再有烟尘，看得也更清楚更远，于是所有人都发现，这次攻来的金兵比刚才几乎多了一倍。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

    粘没喝端坐马背，冷笑一声：“好，好一个徐子桢！”

    在他身旁最近处有一匹神骏威风的枣红马，马背上之人却是个身着道袍，披散着头发的道士，看着很是古怪，也很邋遢，和那匹骏马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那道士拈须微笑着，似乎很想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惜落在旁人眼里却是那么猥琐。

    “右帅莫恼，方才不过小小失利，却也未见得就是坏事，宋人以为我大军无以为力，必松懈以待，城中那些‘钉子’也差不多是时候动起来了，不求能杀了赵构与那徐子桢，或是只在城中放起火来造出乱势，也能大大灭其士气，我大军再同时攻城，何愁城门不破？”

    听见这道士的话后，粘没喝绷着的脸松了不少，不为别的，只因这个道士正是赫赫有名的大宋降将，那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郭药师，他本是大宋守将，熟悉宋境内多处军机秘要，自他叛国投金之后引着金军一路南下，轻松破了不知多少城池了。

    金国上到皇帝吴乞买，下到寻常兵卒，都对郭药师很是鄙夷，却又深知他的重要性，尤其是这郭药师曾学过些道术，当然，说穿了也就是些障眼法与骗术，现在混了一个随军天师的莫名其妙的职位，也因此整天穿着身道袍唬人用。

    粘没喝没少凭借郭药师立战功，因此对他的话还算很信任，就在半个多月前，右军还没开到应天府北时，郭药师就暗中安排了近两百人，趁着应天府还没察觉的功夫偷偷溜进了城，然后在城内各处潜伏了下来。

    这是郭药师布下的一招棋子，为的就是今天派大用处，他说得没错，城外有大军压境，城内那两百来人到处暗杀与放火，城内必定大乱，到时候宋军首尾难顾，这城破得必定很轻松，这一招他早用过不知多少次，轻车熟路且效果极佳，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郭天师道法玄妙，算到今日天降大雨，可惜那徐子桢诡计多端早早备下不惧雨水之火器，若不然此时大军已该当破城而入，再与那两百内应会合，必定活捉赵构小儿！”粘没喝眼中看不到一点失望之色，咬牙道，“不过天师所言不假，方才小小失利不算甚么，此时进攻时机正佳，我倒要看看，赵构小儿，徐子桢，你们往哪里逃！”

    “我大军已将城外围作个铁桶，他们还能逃去何处？除了乖乖等死没别的法子可行了，哈哈！”

    “那是当然，右帅运筹帷幄，再有天师辅佐，南人若是开城投降倒罢了，若不然等老爷们杀进城里一个个剥了他们的皮。”

    旁边几员金将不惜马屁阿谀奉承着，郭药师又拈须扮起了神仙样，显然很是得意，粘没喝也终于从刚才的暂时失败中恢复了过来，脸色稍霁。

    “杀！”

    “吼！”

    金军这一次的冲击足足出动了三万人，从应天府北那片广阔的平原上直冲而来，这三万大军依旧没有任何阵型，散乱无章地跑着，因为雨停了，城头宋军的火器又可以用了。

    城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张叔夜更是紧握着刀柄，手背上因用力过度而青筋凸现，眼睛死死盯着城墙外，测着金军的距离。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近了，近了！

    “打！”

    随着张叔夜一声令下，沉寂了好一阵的火炮终于再次响起。

    轰！轰隆！

    一颗颗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飞出城墙，然后射入敌军之中，这一轮是城内最大的火炮，没别的，就是炮弹大，那一个个硕大的铁疙瘩被*喷射出极高的速度，冲入人群后肆意乱滚，无论什么兵种，擦着伤挨着亡，才几个呼吸间，那漫山遍野的金兵群就出现了十几道清晰的“裂缝”。

    只是金兵的悍勇不是假的，何况这三万人几乎都是前辽降兵和渤海人，并不是女真族精英，在他们身后有铁面无私的压阵监军，谁敢后退不光会被斩首，更将株连家人，因此这三万人谁都没有被这一发发火炮吓走，反而全都闭着眼咬牙直冲而来。

    两百步！

    一百步！

    临近城墙了！

    “再打！”

    张叔夜又是一声虎吼，顿时如雨般的弓箭飞射而下，其中不时夹杂着一声声清脆的爆炸声，那是理工系的小子们在使着他们自制的各式火器，比如火箭、火葫芦、小型排炮等等。

    金兵就象割韭菜那样一茬一茬倒在城外的空地上，可是毕竟人数众多，终于，啪嗒一声，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这一幕仿佛微微暂停了一下，然后就象往火里扔了一把硫磺，金兵的斗志瞬间被点燃。

    喊杀声一下子高了起来，金兵的攻势更凶，宋军也发起了狠，应天府守卫战最悲壮最血腥的阶段开始了。

    而这时，徐子桢却已回到了家里。

    没人比徐子桢更想守住这座城，可是现在他不敢，也不能上城头去相助守城，因为他知道，如今是大宋历史最关键的转折点，他赌不起，别人都当他是半仙神仙，可他自己知道，全身那一百多斤完全就是**凡胎，死了就死了，什么都完了。

    现在他只能耐心的等着，不用多，两天就够，他的几路援兵都将赶到，到那时候，才是他真正扬眉吐气报仇的时候。

    呛！

    唐刀出鞘，徐子桢坐在马厩边一下一下慢慢磨着刀，身旁还有他的爱马——小白菜。

第894章：应天守卫战五

    三万大军和无数云梯给守城的将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当金兵临近城下时，后方的投石车和箭楼又开始组装了起来，尽管被徐子桢烧毁了许多，但还是拼凑出了不少，这么一来城上的宋军伤亡顿时大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给老子顶住，死在城上也不能退一步！”

    张叔夜身先士卒，顶在守城第一线，脸上身上被流矢划破了多处，但他浑然不在意，手持钢刀在城上到处奔走，大宋将士也被他感染到了，这一刻无人退缩，只咬着牙不停射着箭砸着石头，敌人爬上城来了就用刀砍，刀被格飞了就用拳头打，甚至用脚踢用牙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停的有金兵突破箭雨爬上城头，不停的有人从城上摔落下来，到处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巍峨绵延的城墙上到处演着悲壮惨烈，这里已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粘没喝现在很有耐心，雨停了，太阳又露出脸来，温度很快又升了上去，但是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似乎没感受到炎热。

    在他看来应天府城内的军民正是身处水深火热中，而他那些早已潜入城中的内应就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候，破城就如探囊取物。

    粘没喝想着想着，原本沉着的脸上不知不觉放松了几分，嘴角挂起了一丝阴沉的笑意，可是他还不知道，他委以重任的那近两百个“钉子”现在遇见了什么，如果知道，他肯定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

    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了，徐子桢已不在磨刀，而是在陪着他的几位夫人和两个孩子。

    “家主。”屋外传来一声轻唤，是徐十七。

    徐子桢将孩子递还给莫梨儿，来到屋外。

    徐十七似是担心吵到孩子，压低声音问道：“家主，府中拿获三名刺客，是送去府衙还是？”

    徐子桢笑道：“宰了就没劲了，先关着，告诉兄弟们，所有抓到的先都别动，到时候带到城头当着粘没喝的面再宰。”

    “是。”

    徐十七应了一声又消失不见，他去传递消息去了，如今整个天机营人数已比原来多了一倍还有余，俱是各路江湖好手，仰慕徐子桢的名头前来投奔的，徐十七自罗吉走后就顶起了天机营大梁，每一个来投奔的人都被他盘查过底细，也不怕有金人细作混进来。

    天机营本来前身就是开平王的各路心腹眼线，每个地方有点名气的好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知根知底的，于是短短一年间天机营人数就迅猛上升，如今光是徐子桢家里有有十来个好手暗中保护着，粘没喝还妄想着徐子桢身无官职刺杀不难，却没想到这三个人刚摸进院内就被抓了，连抓他的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守备府也抓到了两名刺客，这两人是这批刺客中身手较高的，为的是刺杀张叔夜的家眷，好让他心神失守，却没想到天机早早派了人在这里潜伏着，同样，刺客都没见着人就被抓了。

    此外还有府衙、安抚司、防御司等处，这批内应没有漏掉一处，却也同样没有漏掉一个的被捕获住。

    抓获金人内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到徐子桢耳中，其中最可乐的是应天书院，因为书院面积大，内应总共去了十二人，本想摸进院内分头放火制造混乱，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根本没在他们眼中，没人碰见也就罢了，要是被人碰见，顺手宰了就宰了，谁还能抵挡不成？

    可偏偏就是他们看不起的书呆子，让他们这十二个人吃了大亏，当他们摸进书院内不久就碰见了几名学子，没等他们拿刀吓唬，就见那些学子撮唇作哨，然后四周窜出一大群人来，再接着他们惊恐无比地发现，这些书呆子居然比他们都能打，虽然穿着的都是儒衫，可动起手来简直就是一群老牌的青皮。

    自从徐子桢在书院内设立了奖学金制度后，无论文武还是男女，全都开始练起了武，这里虽是全大宋首要的修文之所，却没一个人轻视武学，武举们照常练着，文生们除了读书都会抽空跑去跟着练练，哪怕那些女学也不例外。

    所以这十二个人就悲剧了，天机营传信的跑来领人时也愣了一下，因为这十二个人已被揍得不成了人形，用徐子桢的话说是“连他妈都认不出”了。

    城内最大的酒楼后厨边，柴房内堆着小山似的木柴和上好的白炭，一个金人悄悄摸了进来，刚掏出火媒想要点火，却不料被一个厨子从身后一棍子敲晕了过去，然后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城南的青檀庵内，一个金人已在一排禅房边堆好了木柴，然后准备点火，结果同样被人敲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两个老尼姑放下手中合力握着的一根顶门栓，念了声佛号，然后互望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某处街坊内，两个金人正寻找着放火之处，却忽然脚下被绊摔倒在地，然后十几个半大孩子蜂拥而上将他们按倒在地，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孩童，合力抱着两块石头恶狠狠地瞄着他们脑袋。

    那两个金人大怒，喝问道：“你们干什么？为何要抓住我兄弟二人？”

    一个领头的孩童戟指骂道：“呔！金狗，别以为换了身衣裳就能冒充咱们宋人！”

    金人大惊，心虚之下急忙掩饰：“胡说，我……我们分明就是宋人！”

    “宋人你妹！城头在打仗，你们俩这么大个子不去帮忙却在这里东张西望，明明就是金狗细作，给我打！”

    那孩童骂了一句“徐式口语”，然后一挥手，几块石头就砸了下来。

    ……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城内到处发生着，天色刚黑的时候徐十七就已统计出了一个大致数字，一百八十六人。

    “所以说，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徐子桢大笑了两声，然后又下了一个缺德的命令，将这些人衣服裤子全剥干净，然后押到应天书院的大操演场上去，两天之后，徐子桢会给粘没喝一个“内容丰富”的大惊喜。

第895章：咱们拜堂吧

    粘没喝还不知道会有惊喜等着他，但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从下午雨停一直等到了傍晚，然后再等到天色全黑，城头上的宋军依然斗志满满，完全不见后院着火后的焦躁，而从远处看去也一点都看不见城墙内有哪里着火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郭药师眼见自己使的计没生效，眼珠一转先故意说道：“我倒是忘了，人称大宋第一才女的易之居士便在城中，此女生性谨慎，莫非早早安排下了伏兵？这……这倒是我失策了，右帅，药师领罪！”

    粘没喝气憋在肚子里出不来，内应的计是郭药师起的，可他也是大力赞成并点头的，所以没成功也有他的一半责任，就是他怎么都想不通，两百来号人，多少总有那么几个能成功的吧？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可惜他倒现在还不知道，他那两百人确实全军覆没了，如今全都捆了手脚丢在书院操演场上喂着蚊子，全书院几千号人轮着班看守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天黑的时候李猛回来了，他这大半天一直都在热气球上没下来过，暴雨暴晒的把他的脸膛折腾得红里带黑，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脱了，后背上被晒得蜕了一层皮。

    “叔，金人的斥候还在四处溜达呢。”李猛一回府里就急着跟徐子桢报告，热气球上站得高看得远，粘没喝全没想到他有点什么动作都落在了李猛眼里。

    徐子桢笑道：“太原那次他被打怂了，这是在提防我的奇兵呢。”

    “就凭他？拉倒吧，能被他搜到还能叫什么奇兵？嘶……”李猛说话间扯动了后背，疼得一龇牙，“我找卓雅姑姑要点药膏去。”

    “哟，知道叫姑姑不叫婶婶了？”

    徐子桢一句玩笑挤兑得李猛脸通红，正要逃走时却听屋里冒出来个声音：“你磨唧到现在都不跟卓雅公主圆房，小猛当然只能叫姑姑了。”

    李猛的红脸一下子变成了坏笑，作了个鬼脸后溜了进去，只见扈三娘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颇有不满之色，徐子桢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因为关于这事上确实是他不厚道，卓雅千山万水跟着他来了大宋，可半道上他溜出去几个月没了音信不说，回来后也一直都在陪着梨儿巧衣水琉璃等几个孕妇产妇还有两个孩子，可问题是不光他自己带了一身伤回来后靠着卓雅调理着，连赵楦中的毒都是靠她连着好些日子施阵熬药的解了，而阿娇则更不用说了，那么重的腰伤，如今愣是能靠着东西坐着了。

    “这……这不是她忙么。”徐子桢很没底气地嘀咕了一句，象是解释，却很无力。

    扈三娘手指狠狠点了点他的额头，恼怒道：“她忙？她为何而忙？你还好意思说？”

    徐子桢急忙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还不快去！”扈三娘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吓得徐子桢赶紧灰溜溜往后院跑去，直到跑得不见了影，扈三娘才忽然扑哧一笑。

    她太了解徐子桢了，这小子本来还算很解风情的一个帅小子，可这次回了应天府后一心都在守城之事上，虽然外界看他天天固守家中，可她这当娘的却知道，徐子桢没一天是消停的，所以一忙起来连卓雅都给忘了。

    不光是卓雅，在扈三娘看来还有赵楦这位帝姬也该早早收了的好，反正对徐子桢来说皇家身份不算什么，帝姬她爹都没了，谁还管得了她？扈三娘现在多了个孙子多了个孙女，每日里含饴弄孙享尽天伦之乐，恨不得徐子桢和他那些娘子赶紧再给她生几个出来，想到一群娃娃围着她的腿喊她奶奶，扈三娘就忍不住乐得鱼尾纹都深了几分。

    ……

    后院有一间房，是卓雅专门用来磨药的，四周安静得很，除了鸟鸣风声再没一点杂音。

    徐子桢被扈三娘骂得跑得很快，可到了这里却一下子怂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真太不是个东西了，把人家一个大公主拐了回来，净当苦力却没进一步的行动，亏得他们还算有婚约。

    他越想越心虚，蹑手蹑脚地走到那间房外，刚想看看卓雅在不在，却见房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顿时把他吓了一跳，没等他逃走，就见李猛从屋里跑了出来，边跑边说：“谢谢姑姑，我先……”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李猛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子桢，徐子桢刚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却见李猛喊道：“姑姑，我叔来找你啦！”

    “我靠！你个小兔崽子！”徐子桢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却被李猛闪身躲过，然后坏笑着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徐子桢想抓没抓住，尴尬之下本想一跑了之，却发现卓雅并没有出来，屋门就这么开着，空荡荡的，徐子桢愣了一下，这时候他再笨也猜出了什么。

    左右没人，李猛早就跑得不知去了哪里，而且不出意外他肯定已经关照其他人，这会儿不许来打扰了。

    徐子桢咬了咬牙，抬脚走了过去，既然早晚要给个交代，那就不用再逃避了。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他已走进了屋里，只见一个纤瘦的背影对着他，在桌上整理着不知什么东西，徐子桢一眼就发现，那桌上压根就只有一小瓶药膏，被卓雅一会打开一会盖起。

    “小卓卓！小雅雅！”徐子桢慢慢走了过去，边走边笑嘻嘻地轻声唤道。

    卓雅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来了？又受伤了？”

    “咳咳……是啊。”徐子桢假装咳嗽几声，然后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

    卓雅霍的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紧张之色，那个小瓶也滚落到了地上，然后佯装平静地走了过来：“又伤到哪了？给我看看。”

    徐子桢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等卓雅走到面前时忽然一把抓住她的玉手。

    “你……！”卓雅脸上顿时一阵羞恼，想挣却挣不开，怒道，“你骗我！”

    “没骗你，我心疼，应该说是良心很疼。”徐子桢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因为，我对不起你。”

    卓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后，贝齿咬着红唇看着徐子桢，但还是气咻咻地道：“莫非你要付工钱给我不成？”

    徐子桢嘿嘿一笑：“要钱没有，医债肉偿如何？”

    “呸！淫贼……”

    “咱们拜堂吧。”卓雅才刚骂了半句，却忽然听见徐子桢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呆若木鸡，愣在那里。

    徐子桢轻轻环住卓雅的纤腰，在她耳边说道：“我说，咱们拜堂吧，就今天！”

第896章：城照守，亲照结

    “你你你……你说什么？”卓雅的俏脸愈发的红，红得几欲滴出血来，连话都说不连贯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我要和你拜堂，就今天！”

    卓雅呆住了，好一阵过后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担心城守不住？”

    徐子桢朗笑：“哈哈！恰恰相反，这城我守定了，而且我要给粘没喝看看，他攻得再猛也就那么回事，老子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城照守，亲照结。”

    卓雅被他说得又是脸一红，但随即又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是做戏给金人看的？”

    “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要不是最近事多太烦，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做戏？嘁！粘没喝那王八蛋也配？”徐子桢搂着卓雅纤腰的手用了用力，豪气万千地说道，“我，徐子桢，今日要于万军阵前娶你为妻，谁能阻我？！”

    卓雅终于崩溃了，两行眼泪滚落腮边，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今天终于等到了。

    ……

    全应天府都沸腾了，不是因为金人的攻势，而是因为徐子桢要成亲了，是的，就在今天，就在万军阵前。

    消息是李猛在第一时间传出去的，徐府上下顿时忙了起来，钱同致本还在为守城使不上力而懊恼，这下好了，又能当徐子桢的主婚人兼全程管事了。

    彩礼之类的全都不需要，因为徐子桢早就和吐蕃王说定的，为他的布达拉宫建几十门远程炮台就算彩礼了，今天成亲只需要简单走个仪式，全城百姓谁不知道这位卓雅大公主早就是徐子桢的人了？

    说起来徐家上下最为百姓们熟悉的算是谢馥春掌柜莫梨儿，然后是时常去店里帮忙的寇巧衣，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几乎就没不认识她们的，可要说人缘最好的却是卓雅，因为卓雅在来到应天府后的这些日子里，时常跑东跑西为人救治疑难杂症，她人长得漂亮，医术又高，身为长公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尤其是她还经常救助城内的贫苦百姓，所以城内的孩童都亲切地称呼她为神女姐姐。

    城头的攻守战依然在继续，即便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弓矢炮火声和怒吼惨叫声，那是城边第一战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徐子桢要成亲的消息传出后居然没人指责他，就是那些老夫子都没说半句。

    因为他是徐子桢，是全城百姓心中的徐大先生。

    才一个时辰左右，几乎全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而这时已经是戌时，也就是徐子桢那年代的七点多钟了。

    这时候才准备拜堂的事无疑是太仓促了一点，但是很快百姓们让大家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有许多百姓抱着喜服喜饼红烛等物赶着送到了徐府，那速度比钱同致去采办都快，而同时还有人自发在徐府门外的街上摆起了流水席，桌子椅子都是从就近的人家借来的，包括碗筷杯盏等。

    外边在打仗，城里的酒楼也几乎都关了张，然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又跑了几十个厨子，都是城内各大酒楼的掌勺大厨，不光是来给徐子桢准备喜筵，甚至连喜筵用的鸡鸭鱼肉酒水点心都一起带了过来。

    短短时间内，徐子桢家门前的那条街就热闹得堪比过年时的集市，从东往西摆出了一条十里长席，几十个厨子在徐家门前搭灶做菜，李猛和墨绿在门口指挥安排，来喝喜酒的不论贫富贵贱都带着一份礼物，不计好坏，都是城内百姓的一份心意。

    男女老幼随意落座，开心地聊着闹着，浑然将金兵正在攻城一事给忘了，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有徐大先生在，这城是怎么都破不了的。

    当长席上已坐了七八成的时候，徐子桢出现了，他已经是一身新郎官的行头，身披喜服胸佩红花，而让人诧异的是新娘子也一起出现了。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一波*，要知道这年头的新媳妇可是不见人的，卓雅贵为公主，居然抛头露面了，而且在徐子桢的带领下沿着长席开始敬起了酒，所有人欢腾了。

    忽然远处一阵骚动，接着满脸带笑的赵构出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百姓赶紧离席跪倒行礼，却被赵构拦住，并笑道：“今日乃我子桢贤弟大喜之日，普天同庆，不忌虚礼。”

    百姓们感恩戴德地起身，心中感慨官家的平易近人，更多的是感慨官家对徐先生的看重。

    徐子桢和卓雅笑着迎上：“七爷，这乱成一片的，我没法好好招呼，您可见谅。”

    “你我兄弟还如此见外？”赵构假作不悦，但很快恢复了笑脸，亲手递来一对玉如意，算是给徐子桢的新婚礼物。

    徐子桢也不客气，接过玉如意转手交到卓雅手里，忽然一拍额头：“哎呀，忘了通知一个人，今日我成亲，怎么也得让他随份礼才行。”

    赵构一怔：“哦？贤弟忘了谁？”

    “粘没喝啊。”徐子桢笑嘻嘻地道，“我成亲，他个王八蛋还不得随个大礼？”

    “哈哈哈！”

    赵构闻言大笑，旁边听到这话的人也无不发笑，谁都知道徐子桢是在故意气粘没喝，你身为金军右路大帅，率大军攻打应天府，可城内却浑然不当回事，照样摆长席喝酒，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来人，给金人送份请柬，邀那粘没喝来喝杯喜酒。”赵构倒也助兴，随手招来一名随从吩咐了下去。

    这封古怪的请柬很快就从城头送了出去，然后传到后军的粘没喝手中，粘没喝看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紧皱。

    郭药师凑了过来看了看，诧异道：“这徐子桢……此时成亲，莫非有何古怪？”

    “哼！此子素来奸诈。”一说起这个粘没喝就没好气，当初上徐子桢的当上得太多了，到现在都是他心里阴影。

    郭药师眼珠一转，故作沉吟道：“右帅莫急，待我掐算一番。”说完微闭着眼，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关节处飞快掐着，粘没喝神情微紧，看着这一切，片刻后郭药师手中停下，睁开眼，语气变得郑重异常，“谶曰：有客西来，至东而止，金鸟白洋，洗此大耻。”

    粘没喝皱眉：“何解？”

    郭药师一脸肃然：“徐子桢必已从吐蕃搬来救兵，欲将我大军合围之。”

    粘没喝悚然一惊，蓦地站起身：“来人，传我号令，暂停攻城，兵退三十里！”

第897章：退狗计

    时已深夜，但是徐府门前的街上依然热闹得象是过年，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十里长席，所有人边吃边笑谈着，丝毫没有正在大战的紧张感。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赵构已经回去了，他现在身为官家，难得与民同乐是好的，但一直混在百姓堆里就有点**份了，再说他在这里别人也不自在。

    “喜报喜报！”忽然一声欢呼传来，顿时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飞奔而来，边跑边招摇着双手，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金狗退兵啦！退兵啦！”

    “真的？金狗退了？”

    “怎么退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讶异，然后齐声欢呼了起来，不少人一把拉住那传信的少年问个究竟，可他也说不出仔细来，只说金人不知怎么就忽然退了，也没见有什么苗头。

    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当即就朝城头奔去，想要一探究竟，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退就退吧，有徐子桢徐大先生在，金兵退去是早晚的事。

    过不多时一队人大步赶了过来，为首一人浑身血迹斑斑，战袍上破了多处，看着颇为狼狈，但行走之间依然龙行虎步霸气十足，却赫然是张叔夜，在他身后是两个和他长相神似的青年，还有十数名军官，一个个全都是血染战袍，甚至有几个还带着伤。

    张叔夜大步走向徐子桢，远远地就大笑道：“好你个徐子桢，找一招结亲退金兵啊！”

    四下子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徐子桢成亲难道是一个计？是用来吓唬金兵的计？

    徐子桢和卓雅正在人群中敬着酒，一下子被好几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居然不觉得难受，只快步迎向张叔夜，然后故作不快道：“张大人，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正儿八经地娶妻，什么时候成了退狗计了？你是想让咱们夫妻不睦么？”

    张叔夜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是老夫不会说话，该自罚三杯！”

    “退狗计？徐大哥这名字可取得好，哈哈！”张叔夜身后那两名青年笑得打跌，但看向徐子桢的眼神却是满满的敬仰。

    徐子桢问道：“张大人，这二位是？”

    “此乃犬儿，这是大小子伯奋，这是二小子仲熊。”

    “原来是二位少将军，请受小徐一拜！”徐子桢顿时肃然，深深作下揖去，当初张叔夜连夜赶至汴京勤王救驾，军中就有他这两个儿子，他们看着比自己还小一些，可却如此忠勇，徐子桢是打心眼里敬佩他们。

    张伯奋和张仲熊慌忙扶住他，连称使不得，好不容易把徐子桢拽着不让他再行礼，张仲熊就笑着说道：“徐大哥你做的才是值得天下人敬仰膜拜之事，我兄弟二人怎及你万一？”

    徐子桢故作夸张道：“哎哟这马屁拍的……不行，今天非得跟你俩喝个痛快不可！来啊，给老子拿三坛酒来！”

    张叔夜一把将他劝住，正色道：“子桢，老夫此来只是与你贺喜，饮上一两杯尚可，多可不行，金人诡计多端，须防又杀回来。”

    “不会，您放心喝就是了。”徐子桢从旁边桌上随便拿了几个不知道谁的碗，倒了满满几碗酒，“粘没喝吃过我的大亏，都落下心理阴影了，今天被我吓跑了至少得观察一天才敢动，不是我看不起他，明儿太阳落山前他敢再杀过来就算他是条汉子。”

    张叔夜眼睛一亮，抓住徐子桢的胳膊问道：“如此说来你这真是为了退敌才成亲唬他的？”

    “呃……”徐子桢没想到一时嘴快说漏了，其实承认倒也没什么，本来也会跟张叔夜说，只是这个计他还没和卓雅说，这可不是要闹事的节奏么？

    身后卓雅忽然浅笑道：“大人见谅，此事事关全城数十万军民，故此徐子桢未先告知大人，若走漏了消息，那退狗计便不灵了。”

    张叔夜狠狠一拍大腿：“如此妙计，老夫佩服还来不及，哪有甚么见谅不见谅的？既然公主殿下都如此说了，老夫今日自然一醉方休！”说完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看他头发花白已显老态，喝起酒来却是生猛之极。

    张伯奋张仲熊兄弟互望一眼，同时对徐子桢深深拜下：“徐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徐子桢赶紧拦住：“哎，你们不许我拜，怎的反过来倒要拜我？这是怎么话说的？”

    “徐大哥，若非你妙计，只怕今日我大宋将士又要平添多少英灵……便是这一下午，已伤了两千余，折了三百。”

    张伯奋说到这里神情黯了下去，百姓们不知道城头战况，可他和父亲兄弟一直坚守第一线，自然是清楚的，城内早已备足了弓箭火炮，还有书院理工系那个硕大的投石车，也无法阻止金兵如潮水般的攻势，今天一下午加半个晚上，金兵的损伤更大，估计死伤近万，但金人死得越多越好，自家将士哪怕伤了一个都让人心里憋得慌。

    徐子桢能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道：“今天多喝点，养一天力气，等后天咱们出城好好爽一把。”

    张伯奋猛的抬头，惊喜道：“徐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来，喝酒。”徐子桢打了个哈哈绕了过去，开始了拼酒。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子时都过，才渐渐开始散去，张叔夜父子果然喝了个爽，结果醉成了狗，被人抬了回去，张叔夜手下的将领官员倒也不急，反正徐子桢说金兵不会再来那就肯定不会再来了，全应天府谁不信他的话？

    徐子桢还是老套路，在喜筵开始之前就从卓雅那里拿了解酒药吃过了，要不然以他的名气和威望，今天这么多人在场，灌醉他几十次都不嫌少。

    嘎吱。

    房门轻启，只见红烛高照，屋里却是空无一人，徐子桢象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跨进屋里，然后转身栓上了门，踮着脚尖来到里屋，却见罗帐低垂，帐内隐约能见到一个窈窕的背影侧卧着。

第898章：你又骗我

    哟，卓雅睡着了？

    徐子桢的嘴边露出一抹坏笑，他太了解这个外冷内害臊的公主了，别的日子也就算了，今天还能睡得着？

    他一步步挪着，边走边解着衣裳，等挪到床边时身上已经光溜溜的了，然后撩起罗帐钻上床去，边钻边轻声喊道：“娘子，亲爱的，我来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卓雅眼睛不睁，冷声道：“你不睡觉跑我房里做什么？”

    当然做……爱做的事了！徐子桢心里说了一句，但脸上却堆起了笑，他知道张叔夜那话说出来后必然惹得这位大公主不高兴了，不过该怎么哄他已经想好了。

    “咱们拜了堂的，你的房不就是我的房么？我当然是来陪娘子睡觉觉啊。”

    卓雅哪怕闭着眼也感觉到了徐子桢的嬉皮笑脸，强忍着敲他一脑门疙瘩的冲动说道：“这不是你徐大先生的退狗计么？那拜堂自然也是假的，你赶紧回自己屋睡觉，莫来烦我。”

    徐子桢义正严词道：“谁说拜堂是假的？退狗不就是为了能吃肉么？”

    “吃什么肉？你……啊！你怎的不不不……不穿衣服？”卓雅说到一半忍不住睁开眼想要骂上几句，可刚睁眼就发现徐子桢一丝不挂地侧躺在她身边，顿时吓得她脸红到了脚脖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当然是吃这个肉……”徐子桢说着已一口吻住卓雅的红唇，然后罗帐重新垂下。

    “唔……徐子桢你……”

    烛影摇红下开始传出了一阵阵吃肉的声音（此处起省略5000字……吃肉不啪啪，和谐你我他）。

    这一晚徐子桢终于得尝所望，或者说卓雅也是得尝所望，他们相识时间已经很久，且发生过那么多事，早已算是患难与共，从那次徐子桢被苏三徒手抱去吐蕃请她医治，林芝用她纯真如天使的声音念出那首诗的时候，卓雅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徐子桢了。

    说起来徐子桢今天还是有点心虚的，成亲的事是他临时起意，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吓一吓粘没喝，当时他只盘算着结果，却没先和卓雅商量一番，而且也不敢商量，就怕卓雅跟他翻脸，却没想到张叔夜一说，卓雅就已经领会，并且主动帮他圆了这个谎。

    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这八个字刻在了徐子桢的心上，今生绝不会抹去。

    ……

    金军连夜退去，直退到了三十里外停下，粘没喝在帐中一夜未睡，临近天亮时连谴数十支斥候，以扇形向西搜索而去，他有十万大军不假，但是吐蕃若真的谴大军前来助阵，在他攻城时斜刺里攻他软肋，大军必定阵脚大乱。

    吐蕃会不会真的派兵？他们长公主成亲，吐蕃赞普岂会不差人来？

    他不敢赌！

    郭药师也没睡，一直在粘没喝身旁坐着，眼睛微眯拢着双手，看着象在打盹。

    他的心里有些发慌，因为这次退兵其实就是出自他的馊主意，什么有客西来至东而止，那只是他忽悠人用的套话罢了，不过他心里还是存着侥幸的，徐子桢临战成亲肯定有古怪，虽然他们俩没交过手，但是郭药师也是人精一个，对人心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借了《推背图》中一句谶语来装逼。

    昨晚的攻城其实再打下去也没意义，宋军的士气高昂，绝没那么容易破城，到最后粘没喝还是可能会熬不住大军的损伤而下令退兵，只是他的建议让退兵来得更快些罢了，如果最后穿帮，西边没兵过来，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咦？有了，就说徐子桢是半仙之体，使了仙法故布疑阵迷惑了我，对，就这么说！

    一想通这茬，郭药师顿时舒坦了下来，反正如今徐子桢的半仙之名比他郭药师要响得多，粘没喝又吃过他的恶亏，怎么都不会好意思怪到他头上的。

    于是他眯着的眼睛干脆闭了起来，虽没睡着，但也放松了下来开始养起精神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天光大亮，粘没喝两眼熬得通红，直到临近午时，第一拨斥候终于回来了，可是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尔等可察探清楚？”粘没喝皱着眉头，他不信徐子桢真的只是成亲娶老婆这么简单，况且还有郭药师也言之凿凿地说有西来之客。

    又过了一个时辰，其余斥候全都归来，给出的答复是一致的，没有。

    粘没喝拍案而起，怒道：“再去察探，多巡百里！”

    斥候队齐齐领命而去，灰溜溜出了帐继续往西察探。

    粘没喝坐立不安，一整日在帐中没走出一步，军中将领也无人敢来触这个霉头，右帅心情不好，谁碰谁遭殃，而且虽然谁都不说，但是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次右帅又被徐子桢给骗了。

    果然，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所有斥候都回来了，而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依然是一致的，那就是百里之内绝对没有援兵，不管是吐蕃的还是大夏的。

    砰！

    中军帐内飞出一个矮几，砸落在地面上又滚出了十几步远，然后从帐中传出一声怒吼：“徐子桢！你又骗我！”

    ……

    旭日初升，晴空万里，今天又是一个好天。

    徐子桢早早地起了床，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来到前厅，前厅里早餐已经备下，面饼小菜，再加满满一桶米粥。

    李猛和柳风随正在说着话，尚桐鱼沉等人也早早赶了过来，见徐子桢来到，所有人的交谈都停了下来，眼中满是热切地看向了他。

    徐子桢咧嘴一笑：“有看我的功夫赶紧吃点，我估计粘没喝这会儿已经又冲过来了。”

    李猛眼睛一亮，急问道：“叔，今天咱能捞着上阵不？”

    徐子桢还没回答，只听有人匆匆赶来叫道：“徐先生，官家命我宣你速去城上，金兵又来了。”

    “知道了。”徐子桢应了一声，扭头对李猛及众人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赶紧吃，吃完一起打狗去。”

第899章：苗傅

    金军去而复返，这次没再摆出器械攻城，而是阵仗分明地列队于城外，晨间的阳光斜斜照下，将城外漫山遍野的金人大军映出了一层红色，杀气腾腾的红色。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前军是两万骑兵，轻骑轻甲快刀，这是金军的常规冲锋部队，通常用来追击与刺探，行动如风，一击即走，机动力十分强。

    在前军左右分别有五千重步兵压阵，这总共一万步兵是前辽降兵与夏、吐蕃、高丽降兵组成，战斗力其实不错，但就是只配当炮灰而已，撇在两侧是防偷袭，不过粘没喝在确认应天府没有援兵后这两侧根本也没放在心上，这一万步兵权当摆设图个好看威风而已。

    再后面数里就是硕大的中军，粘没喝这次没再搞鸡零狗碎的古怪阵型，摆明了车马要和徐子桢决一死战，应天府城内的战力他清楚，对战沙场的话根本不可能是他的敌手，既然没有援兵他还怕什么？

    中军再往后就是辎重与粮草，在粘没喝看来，徐子桢费尽心思骗他，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出城迎战，无所谓，他已经准备好足够的粮草，再用几路人马抄小路将应天府四周一围，这么热的天，人心本来就容易燥，怕是围不上几天那赵构小儿就要慌了，到时候要么出城迎战，要么选择逃跑，无论哪一种都会落在他手里。

    “徐子桢！本帅要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粘没喝咬着牙恨恨地说着，连郭药师算错的事都懒得计较了，应天府早晚会破，接着大军将会继续南征，这个半桶水的天师还是会有点用的。

    徐子桢一点都不急，在家慢悠悠的喝着粥，又吃了好几个包子喝了两碗羊汤，这才打着饱嗝舒坦地起了身，尚桐鱼沉等人早已等得急不可耐，却拿他没办法，还是只能跟着他慢吞吞地出了门，象散步似的朝城门走去。

    走了没多久鱼沉大师就忍不住了：“你小子就不能快点儿？万一金狗再攻城怎么办？”

    徐子桢淡定道：“大师放心，既然粘没喝退了一天再杀过来，他就不敢再攻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你他妈……”

    “你是和尚怎么骂人呢？哎哟，别揍我，我招！”徐子桢捂着脑门解释，脸上一副傲然之色，“粘没喝以为我有援兵，所以退了，结果发现被我骗了，所以又杀回来了，可是既然咱们没援兵，那他觉得我把他骗走这一天肯定是做了准备的，你猜他还敢不敢在今天攻城呢？”

    鱼沉被他绕得有点晕，摸着光头还在琢磨，尚桐却已经明白了，恍然道：“他是怕你这一天又在城下埋好*等着炸他了？”

    “对滴，所以他不敢在今天攻，而且不出所料的话他在城里肯定还有内应，知道官家还在，所以我还猜，他不光宣而不打，还会派人抄近路打算围城，等全围上后他才会真正跟咱们开打，到时候不管是叫战还是强攻，那就都是他说了算喽。”

    徐子桢这通分析说得众人连连点头，无论是谁想想都是这个道理，只有鱼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问道：“呃……那咱们到底是有援兵没援兵啊？”

    “你猜？”徐子桢笑了，笑得象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

    离着城墙还有段路，已经能听到城内城外宋金双方将士在对骂了，众人哪还按捺得住，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城去。

    赵构早已在城上了，见徐子桢来到，明显松了口气，也顾不得排场亲自迎了上来。

    “拜见官家！”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拜了下来，当然除了徐子桢，赵构没心思跟他们说什么，随意地摆了摆手，来到徐子桢面前，急切道：“子桢，金人复至，如今该怎生应对？”

    徐子桢暗叹了口气，赵构在真定大营时那股劲是彻底没了，那时候年少轻狂一往无前，对着兀术照样敢甩脸子，可是现在……

    “七爷放心吧，我还是那句话，城破不了。”他拍了拍赵构的肩膀，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赵构的心放了下来，他对徐子桢纵有再多不满，可信任度却是极高的。

    旁边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在他们眼里，赵构和徐子桢的情谊是早在他落魄时就结下的，哪怕现在是君臣关系，也未见疏远。

    徐子桢刚要往箭垛边走去，却忽然察觉到一股不善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回头看去，赫然是赵构身旁那个侍卫。

    按他的脾气能忍到今天已经算不错了，这次他决定不再给脸，脚下一顿走了过去，负着手抬了抬下巴：“看什么呢？”

    那侍卫张了张嘴想回击，但还是忍住了，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徐子桢往横里走了两步，依然盯着他：“你，怎么称呼？”

    那侍卫被他这么挑衅，再也忍不住了，猛的回头怒道：“某乃御前从四品护卫苗傅，你待怎地！？……嗯？”

    赵构就在这里，苗傅料想徐子桢再狂妄也不敢再挑衅下去，所以直言“你待怎地”，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还击，可当他问完之后却发现徐子桢忽然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就象一副见到鬼似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子桢？你……没事吧？”赵构本来在偷瞄着城外的金军，眼角瞥见徐子桢和苗傅之争，刚要劝上两句却见徐子桢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唤道。

    徐子桢摇了摇头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苗傅？对于徐子桢这么个半吊子宋朝通来说，这个名字不算有名，但他恰恰知道，这人谈不上好人还是坏人，却影响了大宋皇室的香火——因为就是这个人，和另一个叫刘啥啥的闹了出苗刘之变，杀了赵构身边宠信的宦官，逼着赵构退位让闲，把皇帝给他那个三岁的儿子当，结果生生把个小太子给吓死了，赵构也从此弄了个无法生育，以至于几十年后把皇位传给了和他没多大关系的赵眘（当然，徐子桢不认识这个字）。

    要不要告诉赵构，先把这货给灭了，省得将来他断后？

    徐子桢只纠结了一下就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苗傅从见自己第一面起就一直没有过好脸色，他要直说的话赵构一定会以为他在借题发作而已，再说怎么告诉赵构原因？他会断后？只怕赵构跟他关系再好也得灭他全族。

    “没什么，我有个旧友也叫这名字。”徐子桢随口说了个理由，转眼看向城外。

第900章：逗傻子玩

    城外的金军早已等得不耐烦，连战马都在打着响鼻刨着地，似乎在渴望着一场激烈的搏杀，一名金将越过人群来到阵前，正扯开嗓子叫骂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无胆南人，可敢出城一战？看看你爷爷我是怎么收拾你们这群废物的，哈……呃！？”

    徐子桢眉头一挑，先走到角落处，招了招手，徐十七鬼魅般出现。

    “家主。”

    “今天你辛苦些，给我盯着。”徐子桢抬了抬下巴，方向正是他那个热气球。

    “是！”

    徐十七应了一声便消失不见，很快就赶去了热气球的藏身之处。

    热气球一直是徐子桢的秘密武器，赵构是不会去动的，其他人根本没资格去动，而会使的也就是李猛宝儿及徐十七有限几人了。

    吩咐完这个后徐子桢慢悠悠来到城墙边，他这才一亮相，城下叫骂的那金将便吓了一跳，刚笑了个开头就缩了回去。

    “徐子桢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

    金军一阵喧哗，也听不出他们是真想和徐子桢打一场还是装腔作势心虚害怕的。

    徐子桢双臂环抱故作惊讶道：“哟嗬，这么热闹，你们粘大帅是带你们来给老子贺喜的么？不对呀，怎么光见人没见礼呢？你们女真人不会这么抠门吧？”

    “谁说没带礼了？”旁边忽然传出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众人看去，却居然是李猛，这小子个头不高看不见外头，索性扒住城墙一跃跳上箭垛，两腿盘坐，嘴里咬着根草棍，浑然不把城外铺天盖地的金军当回事。

    徐子桢故意东张西望：“带礼了？哪儿呢？”

    “前天跑得太急，不小心丢了呗。”

    “哈哈哈哈……”

    城上宋军齐齐大笑，不得不说这俩人配合得太好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事先排练过的，其实李猛跟着徐子桢的时间长了，这种默契早已磨练了出来。

    城下的金将一时语噎，气得指着城头：“你……”

    “算了算了，丢了也算给过吧，现在该我回礼了，等着啊。”徐子桢摆了摆手，过不多时一长串人被带了上来。

    说串，是因为这些人全都被反绑着双手，用长绳系作了一行，从城下走上来看着就象一串螃蟹似的，这些人正是前天粘没喝安排入城准备四下作乱的内应，却没想到被徐子桢一网打尽，逮全了。

    两百来人被押到了城墙边，一字排开，每个人身后都有个宋军将士，揪着他们脑后的头发往后扯，身子却是往前冲着，摆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金军的将领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粘没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按捺了下来，等着看徐子桢接下来要干什么。

    徐子桢一摆手：“来啊，都给我拿绳子串上，挂城墙外头去。”

    “是，徐先生！”宋军将士们齐声应答，然后嘻嘻哈哈合力将这些人挂了出去。

    本来这些人在城墙里边还好，这一挂出来后粘没喝顿时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怒气从小腹直窜上天灵盖，因为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扒成了赤条条的，且胸口用浓墨写着两个大字——金狗，小腹上，也就是那玩意儿的上边也写着两个大字——傻鸟。

    郭药师赶紧低声提醒粘没喝：“右帅息怒，徐子桢如此做法无疑是要激怒我军，他必定又有何诡计，右帅切莫冲动！”

    粘没喝本来已差点就要喝领挥军直上强势攻城了，听见这话心里一惊，硬生生压住火气，深吸了一口气。

    对啊，徐子桢每次都是刺激得自己火冒三丈，然后他阴恻恻的使奸计拣便宜，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如愿，不过这两百来人就这么挂着也不好看，金狗傻鸟这四个字刺得他眼珠疼。

    “没用的东西，还留着你们有何用？！”粘没喝手一挥，传令官心领神会，顿时令旗挥舞，一排弓手突前而出，瞬间飞矢齐发。

    金人的骑射功夫确属一绝，那两百来人挂着的绳子顿时被齐齐射断，可惜他们挂的地方离地太高，绳子断了人掉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后没一个还能活着，全都生生摔死了。

    啪啪啪！

    徐子桢瞪大了眼睛奇道：“粘大帅你弄死他们干嘛？我就是给你看看这两天没饿着他们，身上该多少肉还是多少肉，你怎么就……早知道我就不让你看了，他们好歹是你的兵，你怎么能下这么黑的手呢？”

    “噗……”粘没喝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徐子桢这风凉话说得越来越气人，而且这话里摆明了在挑拨离间。

    李猛又跳了出来打配合：“叔，你要还他就告诉他嘛，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要还他呢？你明知道粘大帅没这么聪明嘛。”

    “对哦，我忘了傻鸟这茬了。”徐子桢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城上的将士们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了。

    城下忽然有人飞奔而来：“报！徐先生，瞭望球传下消息，金人后军正兵分六路朝东西两路包抄而去。”

    徐子桢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挥手道：“到城下找我家娘子安排去，我这儿逗傻子玩呢。”

    “咳咳……是！”

    徐子桢娘子有好几个，不过谁都知道在临打仗时他说的娘子就只有高璞君了，那传信的将士强忍着笑又奔下城墙找高璞君去了，片刻之后有几队人马整装出发，悄悄往城的东南西三个方向而去。

    粘没喝气得眼睛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来，本来他是想以叫骂诱得徐子桢出城一战，然后好生擒他，没想到徐子桢没出城，他快被气得要跳城而入了。

    忽然他发现徐子桢身后的空地上似乎现场搭起了一座高台来，那台约有丈余高，中间竖起了一根旗杆，四四方方的却不是甚大，不知道徐子桢要用来干什么。

    徐子桢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北方，又笑吟吟地看向粘没喝：“粘大帅，刚才怪我没说清，害你弄死了这么多手下，要不这样，我也现场弄死一个，咱们礼尚往来如何？”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两名天机营的高手挟着一个人上得城来，然后将那人拉上刚搭的高台，绑上了旗杆，那人身量不矮，可是胖得离奇，浑身的肥肉随着走动间一抖一抖的，而这一路上来却始终低垂着头，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第901章：兵退十里再打

    粘没喝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人是谁，不由得一怔，不过他印象里自己似乎不认识谁是这么胖的，一时间不懂徐子桢在搞什么鬼。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走到那胖子身前，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穆东白，睁大你的狗眼看着！”

    旁边有不少知道这事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胖子居然是原天下会副会长玄衣道长的养子兼徒弟，也是出卖了师父和众多河北路义军英雄的穆东白，只是谁都知道他原来是个翩翩美男子，可现在……这脸，这脖子，这肚子，胖得已经不成了个人形。

    穆东白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着，被这一嘴巴打得终于有了反应，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一眼城外，又看了眼徐子桢，有气无力地道：“徐子桢，是个男人就给我个痛快，别象个娘们儿似的折腾我。”

    啪！

    徐子桢反手又是一个嘴巴，猛然吼道：“你是男人？你他妈是男人就出卖你师父？你是男人就投靠金狗害死这么多好汉？”说到这里一把揪住穆东白的头发，狠狠地拽起来，逼着他看着城外，森森然说道，“老子跟你说过，有朝一日要你看着金狗怎么被我虐，等虐完了金狗，就是你的死期，到时候老子会把你一刀一刀活剐了，来祭奠玄衣道长，苏三她爹，糜棠大哥，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好汉！”

    “呵！”穆东白斜了他一眼，一脸冷笑，“你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金军之势有多大，岂是你能抵挡的？就凭你这半仙？嘁，你自己信么？”

    徐子桢丢开他的脑袋，不再理他，招了招手，立刻跑来两个宋军小校。

    “先揍一顿饱的，然后你二位辛苦下，给我看着点儿冷箭，别把他给弄死了。”

    “是，徐先生！”

    那两个小校当然很乐意这样的差使，二话不说一顿老拳招呼了上去，穆东白虽然现在一身肥肉，可也经不起两个军士的铁拳，顿时痛哼连连，过不多时开始惨呼了起来，等两人打得手脚酸软才算放过他，然后一人端一口盾站在他身旁。

    徐子桢向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已经少了好几人，心里已经有了数，那是高璞君在开始调兵遣将预先阻击金军的几路人马去了，关于这个他连问都懒得问，高璞君号称大宋第一才女，这个名头不是假的，关于打仗派兵的事比他要有能耐得多了。

    “徐子桢！你若有胆便出城一战，若是不敢应战便速速自缚双手跪迎我大军，莫在此丢人现眼了，哈哈哈！”

    “人人说你是神仙，以我看你就是个乌龟！”

    “乌龟活得久，也是有可能成仙的。”

    城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金军叫骂及嘲讽声，城墙上宋军将士面露不忿，恨不得大开城门出去厮杀一场才解恨，徐子桢却一点都不在意，慢悠悠晃到城墙边，眼睛却一直在关注着城内热气球所在的位置。

    大热的天骂人很费精神，那几个金人骂到现在也难免满头是汗，声音也开始渐渐轻了下来，再说金人说汉语本来就吃亏，骂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新花样，无非就是废物孬种乌龟这三样。

    忽然城下奔来一名小校，徐子桢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那小校却没先大声招呼，而是来到徐子桢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徐子桢的嘴角慢慢勾起，然后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小校转身又奔了回去，徐子桢也继续看向城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弄得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什么意思。

    那几个金人骂得火起，忍不住叫道：“徐子桢，你究竟敢不敢一战？！”

    “不就是打一场么，有什么不敢的？”徐子桢靠在箭垛边懒洋洋的说道，那几个金人眼睛一亮，却听见徐子桢又接着说道，“可是天太热，老子懒得动，你们打过来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你！……”那几个金人哪还不知道徐子桢在耍他们，顿时为之气结，然后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中军帐。

    粘没喝的嘴角抽了抽，他何尝不想攻城，可城内的火器是关键，他找不出能破解的办法，如果要硬攻的话估计这十万人马得折一半，可他哪能舍得？

    前天强攻一番已经折了好几千，当时的情形他还犹如在眼前，如潮水般的大军涌向城墙，却被一个个硕大的火球呼啸而下砸得七零八落，再靠近些就是一排排密集的箭雨，而且这些箭头上都绑着竹管，不论射到人还是马都炸，那小管*威力不大，可恶心就恶心在这儿，只伤人不死人，结果一轮攻击下来多了大半伤员。

    这可是三伏天，这么多伤员留在营里，一个个痛得呼天喊地的不说，光是伤药就不够用了，还得防着滋生疟疾，粘没喝的心都在流血，这么多人杀又杀不得，留着又是拖累。

    徐子桢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喊道：“粘大帅，咱俩这么对眼看着也实在无聊，要不哥们儿出来陪你练练怎么样？看看这一年没见你的带兵水平涨了没有。”

    粘没喝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子桢真肯出城一决生死了？

    “我说真的，不耍你。”徐子桢举着大喇叭喊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你说对不对？”

    粘没喝险些气得晕过去，这话摆明了占自己便宜，出城和自己对战是打孩子？到底谁是爹谁是孩子？

    他强忍住怒气，刚要喝令应战，却听徐子桢又喊道：“不过你逼得太近了，要打可以，你先兵退十里，给老子留点地方。”

    粘没喝暗自冷笑，只要你能出城应战，别说退十里，就是退三十里又如何？只要你出来，我大军随时能将你围上剿杀！

    “传令，兵退十里！”

    金兵开始缓缓后撤，可就在他们刚动未动之时，猛然间从城内那个热气球上射出一支响箭。

    咻！

    尖锐凄厉的哨音顿时激荡在空中，然后在粘没喝的目瞪口呆中，城门打开了。

第902章：无鞍无甲冲阵

    应天府外是一条护城河，城内还有瓮城，大门是用绞盘上下开启的，绞盘一放后大门就象一块踏板似的横置在护城河上，因此靠强破城门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爬上城墙后再去里边开启才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城门一开，粘没喝在短暂的发愣后迅速回过神来，手一挥，大军重新掉头往城门杀去，既然开门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杀！”

    可是当金军刚掉过头来时，城门却又在嘎吱声中合了起来，刚冲刺起来的金人千军顿时刹住了车。

    “就知道你们说话不算数，说好的退兵十里呢？还好老子机灵，靠！”

    城头上徐子桢拿着大铁皮喇叭骂着，粘没喝偷鸡没偷着，不禁老脸一红，默不作声挥手继续退兵，没办法，为了引徐子桢出城，暂时的委屈也只好忍了。

    可是大军刚掉头往回走了没几步，城门又嘎吱作响开了，粘没喝这次忍了一下，等着城门开了大半，才忽然挥手喝令全军杀回。

    “杀！”

    金军再度掉头杀回，城门也再度在他们的眼中快速关闭。

    “喂！做人还能不能有点信用了？亏你还是一路大帅，再这么耍赖我就不跟你玩了啊。”

    城墙上又传来徐子桢装模作样的声音，粘没喝只觉额头青筋猛跳了几下，强忍着掐死他的冲动第三次退兵。

    不出意外，城门第三次打了开来，不过这次粘没喝不再上当，闷着头只管撤退，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十里后给徐子桢一个好看。

    眼前的这一幕很诡异，应天府城门大开着，金兵却默默地往回走，不得不说很滑稽，城头上宋军看着，同时嘻嘻哈哈地评论着。

    十里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甚至才退了几里路而已，金军的队形已经乱了。本来突前的是步兵，中间是骑兵，撤退的时候自然不会刻意地调换，于是这十里下来，骑兵与步兵的距离不由自主地拉开了，不多，中间也就隔着几百步而已。

    咚咚咚！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三声炮响，惊得天空中几只飞鸟四散飞逃，粘没喝的心也猛的一颤，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勒令大军掉头，就见应天城门内飞一般地冲出一支骑兵，朝着落在最后的金军步兵追去。

    这支宋军骑兵清一色全是轻装，人无甲马无鞍，马上骑士俱都手持*，身子伏在马背上，刀横着架在马颈外，刀口朝着前方，快如闪电般朝着步兵逼近。

    “回身！快回身！”

    金军无不大骇，急忙仓促中转回身来，处在中路的骑兵是女真的百战之师，不用吩咐就已开始转身并摆起追击的阵势，只是人马拥挤，急切间停住再转身哪是这么容易的，再者骑兵用的都是长武器，转身间难免磕着碰着，只见好一阵混乱，甚至还有人被挤下马去的，而这时宋军骑兵已经杀到了。

    一场杀戮就此开始，*的刀身又长又厚，刃口锋利之极，骑兵借着马的速度冲起来，根本不需要挥刀，只要伏着身子朝人多的地方跑就是了。

    惨叫一声接一声，金军的步兵带有长矛大枪，可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掉头举起，反倒是因此伤了不少自己人，于是这就成全那队骑兵，肆无忌惮地在金军丛中自由驰骋冲杀不断。

    这支骑兵总共才八百人，正是应天学院那八百个武生，今天他们大棍换刀，终于有了上场杀敌的机会，而且还是第一波人马，一个个兴奋激动地和打了鸡血似的，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当然不会浪费任何一条狗命。

    对了，金军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狗命。

    粘没喝咬着牙，脸色十分难看，但是却一点都不慌乱，这是他预料中的事，早在徐子桢让他兵退十里就猜到会有这一幕，杀就杀吧，反正也是鱼饵，再说骑兵大军还在，根本伤不到他筋骨。

    “传令，给我围上，这些娃娃兵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

    传令官令旗挥舞，平原上一阵烟尘弥漫，终于，全都掉转了头，然后那五千铁浮屠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金军的目光全被那八百武生吸引了，全然没注意城门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出了几路人马来，为首一人青衫布鞋一头短发，手中提着把没出鞘的唐刀，整个人看着懒懒散散的，正是粘没喝等了好久的徐子桢。

    徐子桢身后一字排开五员将领，除了张叔夜的两个儿子张伯奋和张仲熊，还有三个都是应天府守军中的将领，而在他们身后总共是五千人马，全都是张叔夜带出来的兵。

    五千人马一出城就自动列成了楔形，前窄后宽，徐子桢是突前的那个，左右是张家哥俩，另三将分列他们两旁。

    八百武生此时已杀到了步兵深处，一个个亢奋之极，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战场，虽然对方人数比自己多了八倍，但他们没一个退缩，相反，金兵已经乱了，因为他们简直就是八百匹恶狼，架在马脖子上的刀锋就是他们的獠牙。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转头对张伯奋道：“准备好了么？”

    张家兄弟和那三员将领早已眼中放光，斗志满得几乎压抑不住，听徐子桢这么问，五人齐齐点头。

    徐子桢笑笑，又道：“咱们可能会死。”

    “为将者，求的便是战死沙场！”

    “正是，死在床上那得多窝囊啊，我肯定死不瞑目。”

    两员守将大笑着回答，张家兄弟毕竟跟随父亲热血厮杀过，只淡然一笑。

    “那好，兄弟们，准备走起！”徐子桢大笑一声，望着回过神后汹涌袭来的金军，举起唐刀绕空两圈，城上顿时一阵鸣金声，八百武生齐刷刷掉转马头，朝城门杀了回去。

    金兵勃然大怒，这些宋人欺人太甚，无鞍无甲的八百人冲数千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走就走，真当我女*骑是假的不成？

    中军令旗挥舞，前方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步兵急速回缩，接着一阵整齐沉闷的蹄声响起。

    铁浮屠，出动！

第903章：再败铁浮屠

    武生们本来就是全大宋选拔出的精英，身手非同小可，何况他们手里的刀都是徐子桢从西域采办而来，钢口比之寻常马刀要锋利许多，刚才只是把刀架在马脖子上冲锋都已锐不可挡，更何况现在为了撤退而全力发挥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步兵遇见骑兵本来就是吃亏的，何况是寻常兵卒遇见精英骑兵，武生们这一回身更是杀得金军人仰马翻，好几千步兵竟是连一个人都拦不住，甚至伤都没伤到几个。

    城上的宋军将士无不看得激动不已，一个个捏紧了拳头咬着牙，恨不得在底下冲锋的就是自己。

    粘没喝只作没见，依旧阴沉地看着徐子桢所在的方向，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道：徐子桢，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如此轻易破我的铁浮屠！

    太原一战，徐子桢轻轻巧巧地就破了他的铁浮屠，而且还活捉了当时的铁浮屠统领完颜宗德，这简直就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一个心结，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有一天铁浮屠能当着他的面，冲破徐子桢的阵，然后将他踩成肉泥。

    梦想的事情似乎快要在眼前发生了，粘没喝的眼中也放起了光，双手不由自主的捏成了拳头。

    八百武生毫无压力地冲破步兵方阵，赶在铁浮屠之前杀回到了城门前，这一番冲刺他们差不多斩杀了两千人，伤了不知多少，他们自己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但是他们知道，徐子桢徐大先生还有后手，他们似乎还有再上场的机会。

    徐子桢和身后五将稳稳不动，直到武生们退到跟前时才忽然分开阵形，让他们直退入城，而这时铁浮屠离他们只有几百步距离而已了。

    这下反倒是让粘没喝有点发愣了，铁浮屠已经完全冲了起来，几百步距离倏忽而至，徐子桢想以肉身去抵挡么？

    忽然间粘没喝的眼睛猛的瞪大，只见徐子桢竟然呼哨一声，然后他和身后的五将数千骑居然齐刷刷掉头，往城门逃去。

    “哈哈哈！徐子桢，你终究还是在虚张声势！”粘没喝只觉浑身上下一阵舒爽，没什么比看见徐子桢逃跑更高兴的事了，更何况眼下的情形于他大为有利，城门再难破，他也不信城内宋军敢不放徐子桢进去，而他的铁浮屠紧追着，相差这点距离根本不会让城门有时间关闭。

    五千铁浮屠！只要进得城内，城门就再别想关起了，到那时大军便能入城，赵构小儿还能往哪里逃？这偌大的军功还不是我的？

    武生们已经顺利回进了城去，徐子桢的五千人马也快速回了进去，而铁浮屠始终紧紧咬着他们的尾巴，要不是他们身上的铁甲太重影响了速度，这时只怕已经追上了，毕竟能用铁浮屠战马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终于，徐子桢最后一个进了城去，而这时城门似乎已经准备要拉起了，可铁浮屠也已经赶到。

    跑在最前方的那一排五匹马的前蹄已经跨上了吊桥，可就在这时粘没喝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升起，可是他怎么都看不出哪里有不对，眼看城门大开等着自己攻入，一股迫不及待的成功**屏除了一切。

    “全军冲锋！”

    传令官令旗连连挥舞，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杀！”

    金军被徐子桢戏弄了几次的怒火彻底爆发，所有人用尽力气吼着，无论骑兵还是步兵，在这一刻全都朝着城门冲去，而且这次他们的心里十分放心，因为他们已经看见城头的宋军那一脸惊愕与慌张。

    ……

    铁浮屠的现任统领是粘没喝的族弟完颜宗洗，女真名塔蚩，自从完颜宗德被罢职后便由他接替了这个职位，可是铁浮屠乃是女真精英组成，之前的完颜宗德是族中俊彦，这五千人无不伏贴，虽然他塔蚩接手已经大半年，却一直没能融入这个团体，也就是根本得不到铁浮屠全体的认可，所以他一直渴望着能指挥一场完美的战役，好彰显自己的能力，让这五千精英彻底拜服于自己。

    于是当进攻号令下达时，他根本不作考虑就追了上去，在他看来徐子桢就是个纸老虎，样子摆得十足，可自己追杀上去时不还是转身就逃么？

    当他第一个冲向城门的刹那，他在冷笑，从今以后，大金国还有谁敢小看他塔蚩？还有谁敢说他是靠着族兄晋升的？

    可是当他胯下的战马冲入城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而且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因为他清楚地看见瓮城内的半空中吊着一排排钉好的木架，还有一捆捆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似乎象是麻绳？

    塔蚩其实真不是草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危险，然后下意识地要紧勒缰绳，并急声大吼道：“有埋伏！”

    只是当他这三个字当出口时，耳边清晰地传来一个清冷而好听的喝声：“剪！”

    然后塔蚩就看见那一排排木架从天而降，掉落在他的马前，不偏不倚地隔在了他与徐子桢的中间，接着那一团团疑似麻绳的东西也掉了下来，胯下战马这时已收不住势，一脚跨出顿时绊住，咴儿一声惊嘶，绊倒在地。

    果然是麻绳！

    这是塔蚩的最后一个念头，再然后他就被接踵而来的铁甲砸在身上，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铁浮屠是以铁环连接，人马皆披甲，防御力冲击力俱都十分恐怖，可就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急冲之下收不住，于是继完颜宗德之后，塔蚩也悲剧了，而且完颜宗德不过是被火铳打了一下，他则更惨，为求战功冲在最前方，结果被后方的铁浮屠战马压得成了肉泥。

    进城的路是上坡，于是后方的金军全都不知道城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会有这样的古怪埋伏，结果就是五千铁浮屠一个不落全都涌进了城，然后全都挤在一团，最前端的几乎无一幸免，后方的大半还算好些，但也全都乱作了一团。

    城头上露出高璞君清冷的俏脸，在她身后是一排排手持弓箭与长杆挠钩的宋军将士，只见她朱唇轻碰，说道：“关门，清场！”

    嘎吱吱……

    身后金军骑兵已追击而来，可城门却在他们眼前关了起来，这下让他们全都傻了眼，谁都不会想到，这时候的城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屠杀，哦不对，应该是徐子桢的套路，杀人，留马！

    这一日，铁浮屠再败！

第904章：哪来的伏兵？

    塔蚩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么宽阔的瓮城上空怎么可能吊得上那么多的木架，其实这事说来也不难，还是徐子桢的点子，就是在沿城门两边的墙头用粗绳拉出一张网，每个绳结处吊一个木架，然后在网的中央再拉出一根绳子，远远地拉向瓮城另一侧，徐子桢等人进城时没有任何事发生，而当铁浮屠紧随其后而入时，城墙上只要一把快刀，绳子便被砍断，然后整张网就瞬间掉落了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个木架是高璞君的杰作，曾在太原城时就用过，当时徐子桢从城外突破数万金军杀回城时，就被这个木架缓冲住了速度，再配以一地的淤泥，于是几千匹疯马就这么被活捉了。

    今天有木架没淤泥，可多了一捆捆麻绳，再加上吊木架用的长绳，于是铁浮屠的战马就悲剧了，塔蚩更是成了悲剧中的悲剧，最后连个完整的头盖骨都没能找得到。

    远处的粘没喝眼睁睁看着铁浮屠杀进城里，刚想大喝一声好再下令全军突击，可是接着又眼睁睁看着城门关了起来，一颗心顿时咯噔一下落到了底，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又被坑了。

    紧随着铁浮屠的那一拨金兵在片刻后就赶到了，可是城门已经彻底关了起来，一万骑兵在城外护城河边忙不迭停住，险些弄得人仰马翻，为首的统领大怒，刚勒住马想要破口大骂，城上的火器已经劈头盖脸地招呼了下来，火箭火炮火葫芦，一大堆他们见过的没见过的，眨眼间将城外炸得烟火冲天，连阳光都遮挡住了。

    “快撤！快撤！”

    “南人有埋伏，快跑啊！”

    “不好……”

    金兵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掉头逃跑就陷入了连天火海，顿时惨呼声惊叫声接连响起。

    城上箭垛内是清一色的短发青衣少年，手中拿着各式火器，正是徐子桢亲手聚集培训的应天学院理工系。

    城上的宋军将士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着他们，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木讷憨厚的农家少年，而变成了一个个冷静勇猛的精英战士，眼中渗着寒光，手中的火器每一次发射都会带走一个甚至多个金兵的性命。

    “停！”

    中央一名少年忽然握拳高举，大喝一声，随着喝声落下，所有少年瞬间停止了攻击。

    令行禁止！

    宋军将士脑中全都映出这个词来，也瞬间对徐子桢更为佩服与崇拜，这些少年在刚进学院时没人看得起他们，因为在这个年代，手工业是最为人们看不起的，可是今天，他们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用事实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与尊重。

    城上恢复了安静，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城外的情形，只见护城河边向外百步之内，金兵与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卧在地，不少人已被*炸得不成了人形，远处的金兵中军已停了下来，满脸的不敢相信，眼中惊愕之色难以掩盖。

    粘没喝瞪大了眼睛望着城门，一口气在胸口憋着，出也出不来，咽也咽不下，嗓子眼有点发腥，似乎一口血将要喷出来似的。

    忽然，城门又开了，铁链拖动的声音夹杂着绞盘的咬合声，在旷野上顺着风传出很远，显得格外清晰。

    咣！

    城门再次开启，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声巨响让粘没喝和金军回过了神，然后只见城内又有一支人马冲了出来，为首的依然还是让粘没喝恨得咬牙切齿的——徐子桢。

    “冲！”

    徐子桢策马出城，手中唐刀往前一指，率先往金兵阵中冲来。

    粘没喝勃然大怒，可一可二不可三，徐子桢欺人太甚，真当我大军为无物么？

    “传令下去，今天便是死绝了，也得给我把徐子桢围杀！”

    “是！”传令官急忙挥舞令旗，号角与鼓声又一次响起，中路大军大多是杂牌军，并非女真人，可也被徐子桢的做法激怒了，区区五千人，居然一再出城挑衅，真当他们是天兵不成？

    大军在片刻间已列阵，步兵骑兵交叉错落，阵型在平原上拉成，围出一个半圈来，战马蹄子刨地，打着响鼻，步兵举起了长矛，全军都在等着徐子桢和他的五千人马上前送死。

    徐子桢似乎完全无视了前方的数万人马，脸上挂着一贯的招牌微笑，白亮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带领着身后的五千人列成楔形朝金人大军冲去。

    粘没喝忽然觉得，徐子桢刚才将他的铁浮屠骗入城去只是最后一招，在这之后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城破就在今日，他现在不正是毫无希望之后的临死一击么？

    可是就在这时，大军西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严密列好的阵形忽然间就乱了。

    粘没喝的心猛的吊了起来，因为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西侧那路的军中战旗一杆接一杆的倒了，整个方针象是积雪中倒入了一盆开水，毫无阻碍的融化了。

    “报！大大……大事不好，西方有宋军伏兵杀出。”

    “什么？”粘没喝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昨天一整天斥候探了两次，十几路人啊，可回来都报的说没见伏兵，可现在怎么又有了？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

    可是这还没完，忽然又一路急报来了。

    “报！西南角有伏兵，人数不详，已冲入右军！”

    粘没喝大怒：“哪来的伏兵？谁能告诉我？”

    没人告诉他，因为根本没人知道，而这时又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远而近传来：“报！西北角有大军来袭，是是……是大夏军，约有两万。”

    啪嗒！

    粘没喝手一松，马鞭掉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同时塞进两个鸡蛋。

    而就在这时，城头上猛的响起三声号炮，接着数十根长竹竿高高举起，每根竹竿上挑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

    粘没喝只觉眼前一黑，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从马背上砰的掉落在地上，因为他隔着这么远都能认出来，竹竿上挑的首级正是他派去突袭应天府其余几门的“奇兵”统领，他一直都在等着他们成功突入城内，可是等到现在没能等到成功的时刻，却等到了他们的人头，显然，这个计划被破了。

    冲击力带来的疼痛让他回过了神来，而身旁的将领们也已手忙脚乱的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每个人都望着他，眼中说不出是对战斗的渴望还是对敌袭的慌张。

    噗嗤！

    粘没喝只觉怒火充斥于胸中，终于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紧紧攥着缰绳，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来：“速撤！”

第905章：双枪寨，铁鹞子

    城头上正中位置，高璞君正据楼远望，眉头微微蹙着，她看向的位置正是徐子桢与那五千骑兵。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秀儿在她身侧，看了看城外又看了看高璞君，欲言又止。

    “想问我什么？”高璞君头没回地说道。

    秀儿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姐，金兵虽呈败相，可毕竟有数万人马，你就放心姑爷这么杀出去么？”

    高璞君笑了笑，看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仿佛画中摘下来的佳人，正是赵楦。

    赵楦和高璞君一样，只是眉头微蹙，眼中却不见忧色，显然对徐子桢这番杀出城去同样放心得很，她眼角余光见高璞君看来，顿解其意，转头笑道：“易之居士早已设下十面埋伏，金兵今日能有半数脱困已属不易，至于徐子桢，他便似那草原上牧羊之犬，只起个驱羊入圈之用，易之居士，不知小妹所说可对否？”

    高璞君嫣然一笑：“容惜帝姬所言正是。”

    秀儿毕竟也是冰雪聪明的主，略一思忖便恍然道：“啊，羊儿正值慌乱之际，只想着拼命回去，此时那犬倒是最安全的。”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抿嘴笑道，“若徐子桢知道咱们将他比作犬，回来不知要如何作弄帝姬了。”

    “他捉弄谁都不会捉弄容惜妹妹。”高璞君轻笑，看了一眼赵楦，“他舍不得。”

    赵楦却只淡淡一笑，并不回应这个话题。

    秀儿知趣的不再说下去，高璞君却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妹妹，你自回来后便没给过那厮好脸色，莫非是在与他怄气不成？”

    赵楦微微正色，摇头道：“我与他有什么好怄气的，姐姐想多了。”

    高璞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没再说什么，她是过来人，赵楦如今对徐子桢的态度虽然不说冷淡，可一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只是全徐府都知道她跟徐子桢之间的感情了，要说没古怪谁信？这不分明是一对恋到深处的小情侣在怄气么？

    不说就不说吧，她两个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到底是脸皮薄的。

    高璞君心里这么想着。

    只是她不知道，赵楦在回过头去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和徐子桢之间不是她不理他，反而是他不理她，而赵楦绝对有理由相信徐子桢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可她又绝对有理由相信，徐子桢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的，如果有，那么一定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徐子桢现在还没主动跟她说，那么她也不会去催，只是配合着他一起冷静冷淡，终有一天，徐子桢会跟她说明白一切的，她深信不疑。

    ……

    金军右路慌了，乱了，因为从西南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出了一队奇兵，人不算多，约莫有两千左右，和刚才城里杀出的那八百个娃娃兵一样，全都轻装快马只带刀不戴甲，这支奇兵为首的竟是一员女将，杏眼娥眉樱桃小嘴，一头青丝用条丝绢系着，手中持两杆短枪，顺着风杀将过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在女将身旁是一个少年，浓眉大眼面带憨厚，眼神却是朗若晨星，手中提一杆大枪，身上却背着一张堪比他身高的大弓，左右腰畔各挂着一个硕大的箭壶，连马脖子两侧也挂了两个，显得格外古怪。

    这一侧的金兵大多是前辽降兵，本就算不上精兵，因此被粘没喝拉在两侧充人数当炮灰而已，于是甫一见到这路奇兵出现时就已慌了，再加上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嗓子：“不好，这是柳风随的婆娘和徐子桢身旁那个百发百中的小煞星！”

    最外围的那些兵卒顿时慌中带惊，他们也都在酒楼茶肆中听过书，这两个都曾在太原一战中露过脸，柳风随的婆娘据说一对双枪矫若游龙厉害之极，而徐子桢身旁那个小子更是厉害，那张大弓扯开来，简直是指哪打哪，也不知谁说过的，全大金国都找不出比他厉害的神射手来。

    不错，这一路奇兵正是一直躲藏在双枪寨的董芙蓉，还有徐子桢派去通信的宝儿，身后是双枪寨中两千好汉。

    轰！

    队形一下子就乱了，这一队统领眼看不妙，急令监阵队逼上前去，谁敢退就斩，可就在这时却听见中军鸣起了金。

    退兵？！

    “快跑啊！煞星来啦！”

    右路众军巴不得快撤，顿时齐齐扭头往回跑，只见空中顿时弥漫起一阵烟尘，人仰马翻互相叫骂，也不知慌乱中谁踩了谁，总之乱作了一团。

    西南角乱成这样，西北角也不见得好到哪去，甚至更慌更乱，因为他们赫然发现一支军容肃整的大军如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在了身后，冲在队伍最前的是一个铁打般的骑兵方阵，人马皆以铁甲护住全身，马上骑士长刀直指，本来金军在第一眼见到时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铁浮屠跑去了他们身后，可是这支大军的旗号却让他们如一盆冷水浇落。

    因为他们的大旗上赫然写着一个硕大的夏字。

    这是大夏国的骑兵，这些铁甲军不是铁浮屠，而是成名更早的西夏铁鹞子。

    三千铁鹞子，跨着整齐的步伐，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映出一层让金军心惊胆寒的玄色。

    在铁鹞子之后的中军内，是一个面容冷静木然的汉子，却是徐子桢的老朋友，大夏国数一数二的高手于歧，而旁边还有个黑脸的少年，手中紧攥一杆大枪，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是被徐子桢丢出来传信放风的高宠。

    西南角的双枪寨好汉出现让金兵慌乱，而这西北角的大夏军队及铁鹞子则让金兵感到了震惊，他们看不起宋军，但是从没看不起夏军过，尤其是铁鹞子，金军中那些前辽降兵可没少见识过这支恐怖的铁军。

    鸣金声起，金兵毫不迟疑地飞快奔逃。

    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的命还算好的，因为在他们的正西方也出现了一支伏兵，而这支伏兵全都短发短褂，手持寒光森然的马刀，他们的速度是三路伏兵中最快的，从出现到冲刺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而金兵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以及他们队前的那杆旗，上面有三个清晰的大字——神机营。

第906章：粘没喝再吐血

    如果说另两路伏兵的出现让金军惊慌的话，那么神机营的出现则是让他们惊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没错，就是惊骇，惊得心惊胆战。

    一时间，金兵再无斗志，哪怕他们的人数比神机营多了好几倍，他们也没心思和胆量再留下来了，何况中军已经传来号令，让他们后撤，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神机营从兰州时初露锋芒，到后来历经大小数十战，早已威名赫赫，金军中甚至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作烽火狼骑，要知道狼骑一称原本是契丹人的，可是随着辽国没落，狼骑一称也就没了，可神机营不光接过了这个称号，还多了烽火二字，更是突显了他们在攻击力上的优势外还有来去如风的特色。

    “顶住！顶住！谁都不准慌乱，违令者斩！”

    右路统军将领嘶声厉吼，可这时候已经没人买他的帐了，这一路本就已降兵为主，但凡肯降的都是惜命的主，这时候逃得一会是一会，谁都顾不上回头抵抗了。

    马刀锃亮寒光闪闪，神机营如同一群出林的猛虎，向着金军横扫而来，甚至连他们腰畔的火铳都没动用到。

    金军阵型瞬间就乱作了一团，平地上烟尘弥漫鬼哭狼嚎，金兵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这会儿好逃得快些，可是那一把把马刀很快就追上了他们，然后一个个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远处的大夏军中，高宠看得抓耳挠腮，拉着于歧哀求道：“于叔，咱们上吧，再不上都给卜大叔他们打光啦。”

    于歧的死人脸难得地扯出个笑容，看了眼高宠道：“你卜大叔把你扔我这儿就是让你带路而已，我要让你出去开打，回头他不得骂我么？”

    高宠急忙说道：“不能够，他让小爷……让我来就是让我助于叔一臂之力的，全大宋谁不知我是头号威武王爷？”

    “哈哈哈……”于歧戏弄得他也够了，笑道，“那好吧，我去问问大帅。”

    “好好好，还是于叔好！”高宠连忙马屁送上，反正这时候他也没了底线，只求能出战。

    夏军此行中还有个徐子桢的老熟人，就是大夏国如今的枢密副使，曾经的征宋元帅芏嗣泽，此次夏军来了两万人，却由他亲自来统帅，可见如今的大夏皇帝李仁孝对徐子桢的重视程度了。

    可是让高宠失望的是，芏嗣泽没有答应立刻进军的要求，而是高深莫测地看向金军深处。

    高宠急得恨不得去揪他胡子，上蹿下跳地催道：“芏元帅您还想什么呀，再不去金狗就跑完啦！”

    芏嗣泽收回视线，失笑道：“小王爷，若你统帅十万大军，甫遇伏兵会如何？战？或是问都不问便退？”

    “那还用说，我肯定……”高宠刚想说打他娘的，可却忽然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道，“您是说金狗的退兵是假的？”

    “你觉得呢？”芏嗣泽笑眯眯地看着他，“粘没喝用兵之道素以强硬著称，退未必是假，但必有后手，既知他有后手，那么本帅要么不打，打就要把他打痛。”

    高宠一拍大腿：“有道理！”

    ……

    粘没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渗出水来，但这时候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众将领的簇拥下掉头往北而去，如芏嗣泽所猜测一样，他确实布置有后手，因为他被徐子桢打得怕了，所以当他决定和徐子桢决一死战时，就留了一半人马在后方。

    应天府与汴京之中有一片开阔之地，地处陈留东，他这次出征已做好了徐子桢留有伏兵的应对打算，万一真如他所料，那么就不作考虑立即后撤，同时后方那五万人马往南接应，兵合一处，不怕被围。

    可若是一开始他就十万大军齐出，那么按徐子桢的套路肯定会分兵十几路甚至更多，到时候围着他，哪怕人数极不对等，可癞蛤蟆跳到脚背上，咬不死你恶心你，粘没喝怕的就是这个。

    只是粘没喝忽然发现自己的布局似乎出了问题，因为当十几路斥候回来都报告说没有伏兵时，他和大军都放心了，但是现在伏兵突然出现不说，连据说远在回鹘征战的神机营都出现了，这下连他都慌了，更何况他麾下的将士，就算没人跟他说过，他也很清楚，现在大金上下全都将徐子桢此人当作了鬼神一般的人物，敬畏之致。

    “徐子桢，你别得意的太早！”

    粘没喝咬着牙默默自语，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骑快马慌慌张张地冲来。

    “报！陈留杀出一支伏兵，约有两万。”

    “什么？”粘没喝险些摔下马来，又惊又怒地问道，“又是哪里的伏兵？”

    “回右帅，是……是吐蕃人。”

    “报！”没等粘没喝回神，又一骑冲来，浑身鲜血淋漓，衣甲凌乱，头盔也丢了，“右帅，徐州杀出一支伏兵，约有三万，已攻入我后军，宗汜宗赫二位将军阵亡。”

    砰！

    粘没喝眼前一黑，再也没能支撑住，竟真的掉落马下。

    “右帅！”

    “右帅！”

    左右众将一阵慌乱，急忙将粘没喝扶起身来，灌水的灌水掐人中的掐人中，好一阵后粘没喝才吐出一口浊气悠悠醒转。

    他缓缓推开身边扶着他的人，咬着牙问道：“又是哪来的伏兵？”

    那个传令的已吓得慌了，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宋人镇守太原的韩世忠。”

    粘没喝已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的大军就是从北面而来，一路上连半个鬼影都没见到过，可这时候却有人告诉他，身后杀来了三万人马，还是大宋赫赫有名的战将韩世忠？

    还有，吐蕃人什么时候跑去陈留了？而且那鬼地方能藏住两万人而不被他发现？

    远处烟尘滚滚，数支队伍正盔歪甲斜地奔来，正是留在后路策应的另五万人。

    噗！

    粘没喝只觉嗓子眼一阵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来人，传我号令，集合，列阵！”粘没喝强忍胸中窒闷，翻身上马，眼神凛然，“从此时起，谁敢再退，斩！”

第907章：两响，往死里打

    粘没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原本他想得很好，将十万大军分作两路，前五万用以诱敌，他料定徐子桢一定会有伏兵，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到那时他的后五万就会顶上，然后兵合一处，徐子桢再多的伏兵也无处可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十几路斥候明明探得清楚，西边一带根本没有人，所以他猜想的是徐子桢可能在东边，也就是徐州方向设有伏兵，所以他将后五万特地摆得偏向那里一些，结果悲剧了，当西边几路奇兵出现的时候，他的那五万人马根本来不及所谓的兵合一处。

    就算没有韩世忠的那路人马也来不及。

    ……

    因为粘没喝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了今天一场悲剧的诞生。

    夏军的出现还好些，因为芏嗣泽还在观望，并没有立即进攻，而且徐子桢给他的密信也只是让他吓唬吓唬金人而已。

    双枪寨的好汉们是冲着半吓唬半杀人来的，所以金兵的慌乱正合他们的意，顺着这条道就追杀了下来，很快就杀得金人鸡飞狗跳，好在这一路金军的统领压得住，不然已是溃不成军了。

    如果说这两路金军的运气不错的话，那么遇见神机营的这一路已是魂飞魄散了。

    神机营是金军中的一个禁忌，没人愿意公开谈论他们，他们就是五百个煞星，是金军的克星，不，不光是金军，似乎从神机营横空出世到现在还没听说过他们有败绩。

    于是金军开始疯狂逃窜，拼命朝着中军逃去，现在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右帅大人那五万后军了，至少能以人数压制一下，别让他们死得那么快那么多。

    但是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头。

    “神机营怎么这么多人？”

    “我的妈啊，这么多？”

    身后风一般追赶来的不止那五百个马贼，居然还有许多是高鼻子深眼眶的胡人，他们的身材未必比神机营众高大魁梧，但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更凶狠得象是恶狼一样，光是远远望见就让人心里发怵。

    神机营的战马全是清一色的伊犁良马，毛色光亮水滑，四肢矫健有力，冲刺的速度比起金人的战马要快很多，更别提他们现在追赶的是步兵了，于是双方甫一接触就象雪地上浇了一锅热油，瞬间就豁开了一大块。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金兵早已没了斗志，只知道没命的逃跑，现在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比别人跑得快，死也让别人先死，自己好有活下去的机会。

    高璞君站在城头远远观望，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徐子桢已经追出去好远，不过还算是听她的话，只是远远坠着金兵的阵尾，没有追杀上去，他和他的五千人马真的成了牧人用来赶羊的牧羊犬，只用作吓唬了。

    看了片刻后，高璞君忽然开口：“秀儿，传信。”

    “是，小姐。”秀儿从她手中接过一张叠起的纸条，闪身消失在城上，不多会功夫，热气球上忽然射出两支响箭，尖锐的哨音穿过蔚蓝的天空，响彻在应天府北的这片原野上。

    西北角上，芏嗣泽还在敷衍着高宠的纠缠，耳边听见那两声哨音，顿时眼睛一亮，高举马鞭狠狠落下，喝道：“杀！”

    高宠一愣，随即大喜，跟着大吼道：“杀！”

    于歧一把将他揪住：“你姐夫说了，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高宠小脸一垮：“凭什么呀，都到这节骨眼了不给我开杀，那不得憋死我么？”

    于歧冷着脸看了他一眼：“你不能离开我，但是我得去开杀，明白了？”

    “啊？啊！明白了明白了！”高宠不笨，顿时欢叫一声跳了起来。

    “杀！”

    两万大夏铁骑在杀气腾腾的铁鹞子带领下瞬间冲了起来，朝着金军杀去，他们的方向正是粘没喝的前后两军中央的空白处，芏嗣泽带兵多年，自然知道打哪儿最能让粘没喝觉得痛，而且城内已有响箭射出，不射响箭是按兵不动，一响是佯攻吓唬，两响，就是往死里打。

    董芙蓉同时听到了那两声响箭，秀眉一轩，双枪高举起喝道：“儿郎们，随我上，打落水狗去！”

    “打落水狗去！打落水狗去！”

    宝儿一声不吭，双腿紧夹着马腹，双手不拉缰绳，扯足了手中的大弓，眼神凌厉的已经瞄向了前方的金兵。

    陈留城南，吐蕃大军中，国师松仁身披一件猩红色斗篷，面色平静如水，眼中深处却隐见一丝笑意。

    这次他带队来大宋，明的是祝贺长公主完婚，实则是徐子桢给他传了封密信，要给金军来个合击，而关于此次联合，徐子桢给了不少好处，虽然只是暂时的允诺，但也值了，反正以松仁的智商已经看明白，这一战没他们什么事，基本上只要摇旗吓唬人就行了。

    响箭出，松仁神色一正，大手一挥：“冲！”

    “吼！吼！吼！”

    吐蕃战力比之金军夏军略差，但这次松仁带来的是逻些城的禁军，属精英中的精英，这一齐声大吼起来，声势一点都不弱。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其余几路，只是韩世忠本就已经开始了追杀，响箭的出现只是刺激士兵们的肾上腺素而已，还有神机营也是一样，这两路煞神在响箭起时更象是打了鸡血一般，他们已经化身成了狼，眼前的金兵只是一群可怜巴巴无路可逃的小绵羊而已。

    杀戮正式开始。

    兵刃相交声，厮杀声，惨叫声，整片天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金兵素来以打快速战著称，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围住敌军，或剿杀或驱赶，没想到今天一战倒了过来，他们变成了被围杀的对象。

    中军内战报一封连一封，粘没喝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知道今天他犯了大错，从开始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从陈留东侧的平原上先撤军，等整合后再还击，至于陈留城外的吐蕃军？他相信吐蕃人只是被徐子桢拉来凑人数而已，真要开战，他们不敢。

    徐子桢，你便是奇兵无数，可总兵数便只有那区区数万，我就不信拿不下应天府来！

    粘没喝心中发狠，咬着一字一顿地喝道：“传令下去，兵退陈留！”

第908章：杀剩几千了

    应天府城头，秀儿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徐子桢领着五千人杀出城去，真的将粘没喝的大军吓得跑了，这简直是奇迹，不，连奇迹都已经难以描述，应该说是一个神话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光是秀儿，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大宋将士也都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金军退了？真的退了？

    只是片刻之后，城上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般的欢呼声。

    “吼！吼！吼！”

    所有人都在尽情地发泄着胸中的郁结之气，被金人欺负得太狠，今天终于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徐子桢，徐大先生，徐战神！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在心中将徐子桢捧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

    徐子桢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神，他现在的眼里只有落水狗，没错，好几万落水狗，粘没喝连打都没打就率大军撤退，没什么比这更爽的事了。

    金军其实只要一掉头就能将徐子桢的五千人马围剿尽灭，可是他们不敢，况且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于是这一刻就出现了五千人追杀数万人的诡异场面。

    双枪寨、神机营、夏军，这三路人马就象一个口袋捕麻雀，将金军朝着一个方向赶去，其他两路倒还好，神机营这一路简直就是一边倒的杀戮，他们马快刀利，凡是被他们追上的金兵没一个能抵挡，运气好的能逃的一命，运气不好的只能饮恨刀下。

    吐蕃军也动了，粘没喝猜得没错，松仁确实不太愿意现在就和金军撕破脸开仗，毕竟没多大仇恨，可是今天吐蕃军却真的动手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这次来大宋就是为了庆贺他们的长公主完婚的，金军选在卓雅大婚的日子攻城，他们还能有好脸？要知道卓雅不光是一个长公主的身份那么简单，她可还是全吐蕃子民心中的神女，谁敢亵渎？谁敢不敬？

    松仁身为国师，竟然率先冲在了军前，他的脸上挂着冷笑。

    粘没喝，你想退守陈留？休想！

    这两万吐蕃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金军怎么都没想到吐蕃人竟然真的敢跟他们开打，而且两军甫一接触就是真刀真枪的开干，到处是惨叫声，到处是鲜血飞溅。

    “吐蕃人这是要干什么？莫非想与我们开战不成？”

    粘没喝在后撤途中接到战报，顿时怒不可遏，但这时候已经没空去找松仁理论了，整个西线都是伏兵，连陈留的退路也被断了，这一下他慌了。

    东路的那支大军势如破竹般杀入进来，两万人马分作了四路，如果徐子桢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四路人马为首的主将他都认识。

    韩世忠、辛丑、金可破，还有苏三。

    没错，就是苏三，消失了许多日子的苏三又出现了，而且诡异地成为了这路伏兵之一的先锋，而且这四路人马中杀得最快最狠的不是韩世忠不是辛丑，更不是金可破，竟然就是女儿身的苏三。

    苏三在这一刻仿佛杀神附体，手中还是那根熟铜棍，她在几个月前被徐子桢安排到韩世忠身旁，为的是阻止韩世忠勤王救驾去汴京，结果她真的做到了，每天如影随形地跟着韩世忠，晚上甚至也不回屋睡觉，就呆在韩世忠屋外一呆就是一宿，把个韩世忠郁闷到死，甚至一度怀疑他和苏三究竟谁才是泼皮。

    “女杀星啊，快跑！”

    “不好，是徐子桢的那个牵马丫头！”

    金兵中不乏有认识苏三的，几嗓子叫出来后顿时引发一阵骚乱，然后很多没见过苏三的金人就见识到了那种恐怖，那还是个女人么？不，那简直就是个母的人形野兽，那根熟铜棍就象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他们的天灵盖上，而且偏偏还力大无比，每次砸下都能将人砸出一个血洞，没人能在她的大棍下活命。

    辛丑挥舞着大斧杀出一条血路，在他的前方同样没人敢阻挡，甚至没人敢停留。

    “辛大哥，我可宰了快五十了啊。”金可破冲着辛丑遥遥大喊，手中大枪如鬼魅一般，吞吐不定难以捉摸，他和辛丑就分别跟在苏三左右，象雁翅般朝金兵横扫过去，韩世忠则自带一队，押在最南端。

    “我早就过五十了，小金你不行，哈哈哈！痛快！”辛丑手中不停，杀得兴奋之极。

    他痛快了，粘没喝却又气又急，他此番是志得意满，以拿下应天府为目的，可是没想到连徐子桢的正面都没见到就折了铁浮屠，那可是五千整的铁甲，就算宋军拿斧头砍都得砍好半天吧，就这么没声没响的消失在了城门内。

    想到这里，粘没喝死的心都有了，更何况只一瞬间的功夫，自己就忽然从兵临城下变作了落荒而逃，而且现在四周都有伏兵，虽说人数少了许多，可却都是斗志满满，再这么下去自己岂不是要被包圆全灭？

    “右帅，快从这里走。”身旁几员将领护着粘没喝直往东北角冲，那里是陈留东的一条山路，路不好走，大军是铁定过不去的，但是这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右帅能逃了就行。

    “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粘没喝咬着牙恨恨地看了一眼应天府方向，终于作出了这个耻辱的决定。

    郭药师一双小眼睛骨碌碌乱转，一声不吭跟着粘没喝往东北角撤去。

    苏三眼尖，老远看见粘没喝的中军旗移动，扯足嗓子大喝一声道：“粘没喝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跑！”

    金军掌旗官已经跑懵了，这时反倒被苏三给惊醒了，急忙收回旗来一把扯下，将旗杆丢开，帅旗胡乱塞入了怀里。

    “我靠！”苏三刚骂完就见中军旗不见了，愕然之下不禁爆了个粗口，不过没旗也无所谓，反正朝那个方向追就是了。

    粘没喝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只顾着闷头跑着，好一阵后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一阵胸闷，这时他的身后只剩下了四五千人，原本的十万大军如今已不知都跑去了哪里，又或是被杀了多少。

    经过小半时辰的急逃后，他们终于转入了山路，左边是高耸的山岭，右边山下是条湍急的河流，前方一个拐弯后就能绕过陈留，到那时一马平川，徐子桢的追兵是怎么都追不上他了。

    粘没喝紧紧揪着缰绳，咬牙切齿地道：“徐子桢，我誓报此仇！”

    镗镗镗！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锣声响，前方拐弯处猛的杀出一支人马来，为首一员虎头虎脑的小将，手中一杆黑沉沉的大枪，对着金军遥遥一指：“粘没喝！小爷我等你多时了！”

第909章：一路算计设伏兵

    李猛！在这穷山恶水出现的虎头小子居然是李猛！

    粘没喝当然是认识李猛的，这是徐子桢身边三员小虎将之一，以一手漂亮的枪法和诡异莫测的飞石著称，据说他还是假降大金的那个柳风随的徒弟。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这条路撤退并不完全是被逼的，而是自己临时选择的，可是李猛却偏偏就在这里等着他，这如何让他不心惊？

    “拿下粘没喝，回城喝花酒！”李猛举起大枪高声喝道，然后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过来，他身后的数百人齐声呐喊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杀！”

    “拿下粘没喝！”

    几员金将从身后闪出，在狭窄的山路上死命抵挡住李猛的冲击。

    “右帅快走！”

    粘没喝这时已顾不上他们了，一拽缰绳顺着山坡往下冲去，他不信徐子桢真能想得这么远，连山下的河边都设了伏兵，如果真的有，那他只能自认倒霉了，只是眼下除了这条路已再没别的路可退了。

    李猛只带了两百人，可就在这样的狭窄山路上将粘没喝的几千人堵了个结实，金人也已提不起一丝半点战意，仗打到这份上简直丢人，还不如回去整治一番再杀回来报仇。

    “中！”

    李猛左手一扬，一员金将应声落马，左眼一片乌青，显然是着了飞石，没等他回过神来李猛的枪尖已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几名宋军冲过来手脚利落地将那金将绑起，然后撤回队中，李猛又盯上了另一员金将。

    ……

    这座小山不高，粘没喝和剩余的那两千余残军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坡，很快就来到了河边，河风呼啸，水面上看不见一艘船，往北而去是一条笔直平坦的沿河路，一边是水，一边是片茂密的林子。

    郭药师心惊胆战地提醒道：“右帅，小心前方那片林子，莫不是有甚古怪。”

    粘没喝正恼火间，闻言没好气地斥道：“你当徐子桢真是神仙不成？能在这片刻之间便能让人翻山过来匿于林中？”

    郭药师被呛了一句，没敢再说，眼看粘没喝已急匆匆往前而去，只得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身后那支剩余的亲兵队伍已七零八落垂头丧气，哪还有半分“女真儿郎”的英气？

    镗镗镗！

    就在这时，忽然三声锣响，林中又窜出一队人马来，为首的是一员女将，手提双刀杏眼带煞，端坐马背清叱一声：“粘没喝，你还往哪里走？”

    粘没喝险些掉落马下，这是徐子桢他妈，原梁山众的一丈青扈三娘，他可比李猛还要更熟悉，想当初在太原时就是她，一个女将，带着徐子桢一行硬生生破开数万大军杀回了城内，竟无人能挡。

    现在关键不是这娘们有多厉害，而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难道说徐子桢真是神仙？

    扈三娘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道：“我儿乃半仙，早已算出你将凭此路而逃，我已等你两个时辰了。”

    其他金将倒也罢了，可粘没喝却大吃一惊，和郭药师互望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惊骇，显然也想到了。

    两个时辰？那时候他可还没开始攻城呢，那时候扈三娘就已经来这里了？那不是说他们早就算中自己会撤退？还会从这山上撤退然后被逼得再冲下山坡从河边走？

    粘没喝这时已是冷汗满背，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小看了徐子桢，哪怕去年在太原吃了他那么大一个亏，自己也始终没当回事，可是今天，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徐子桢的预判能力太可怕了，竟然能在那么早就判断到这么远。

    “右帅快走！”

    仅剩的几员金将齐齐抢出，朝着扈三娘杀去，他们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拼死一博，再说他们好歹现在还有两千多人，而扈三娘只有几百人，光拼人数他们还是不吃亏的。

    粘没喝只觉心头一阵郁结烦闷，嗓子眼涌上血腥气，但是形势比人强，现在唯有逃命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他一拉马头，也顾不得什么逢林不入的讲究，掉头往林子里钻去。

    扈三娘只是瞥了一眼，丝毫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只是紧紧了腰间束甲绦，猛的朝着那几员阻拦她的金将而去，眨眼间已到面前，她左手刀一引，右手刀横着一拍，一个金将应声落马。

    “绑上！”

    手下将士一拥而上将那金将绑起丢到了阵后，扈三娘嘴角扬起，冲那几个目瞪口呆的金将勾了勾手指：“放心，我不杀你们，来吧。”

    “兀那婆娘，看刀！”

    “欺人太甚，呀！”

    那几员金将再怎么斗志低迷也受不了这等侮辱，顿时挥舞着兵器冲了上去，可惜他们哪是扈三娘的对手，何况身后还有一排神射手虎视眈眈地守着，稍不留神就一支冷箭射来，只片刻功夫，为了掩护粘没喝逃走的那几员金将尽数被拍落下马，只是无一人受重伤，全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寂静的林间被粘没喝的闯入搅出一群惊鸟，但四下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风在树间穿梭而轻吟着，粘没喝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身上的披风也被树枝挂去了半幅，形象看着狼狈之极。

    “吁！”

    粘没喝勒停了马，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次更糟糕，只剩下了不到两百，看着凄惨无比。

    十万大军，整整十万，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打得只剩下了这么些人，粘没喝一辈子没打过这么惨的仗，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片林子依着山，狭长而并不广阔，前方已是平原，只要再走几步就出林子了。

    粘没喝怔怔地看着远处，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轻笑，渐渐笑得越来越大声。

    余下的金兵只想早点逃出这片鬼地方，回到自己的地盘，没人有心情在这时候凑趣问一声“右帅何故发笑”。

    粘没喝笑够一阵，才说道：“徐子桢若真是半仙，只须在此伏一支人马，我必无路可逃也。”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鼓噪，接着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四下里围将过来，为首一人黑脸黑袍黑马，威风凛凛，却竟然是燕赵。

第910章：活着还是光着

    扑通一声，粘没喝这回真的跌落在了地上，面如死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怎么都没想到，徐子桢真的在这里设了一路伏兵，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区区百来个人，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燕赵高高的骑在马背上，俯视着他，眼中看不见半分激动和骄傲，有的只是鄙夷。

    是的，就是鄙夷，什么狗屁右路军大帅，什么百胜战将，现在还不是象条死狗般坐在地上等死？

    “嗤！”

    燕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这一下仿佛一个引信，点燃了身后那百来个宋军将士的激情，于是一声又一声冷笑爆发了出来。

    “嘿嘿……呵呵……哈哈……”

    粘没喝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燕赵，却不敢有任何举动，现在他就是鱼肉，周围是百来副刀俎，死不死或者怎么死都看人家心情怎么样。

    剩余的那两百多金兵没人敢动，全都丢下了武器，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他们的大帅都落马等死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女真儿郎的骄傲？何况宋军虽然人少，可却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眼下每个人都扯着弓对准了他们，谁敢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了。

    “放心，老子不会杀你。”燕赵仿佛看出了粘没喝的心里所想，按了按手止住四下的笑声，说道，“我在此处等你，只是当个信使。”

    粘没喝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杀我？信使？”

    燕赵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到了他面前地上：“拿回去慢慢看。”

    粘没喝看着那封信，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慢慢伸出手去，将书信拿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燕赵，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那我……可以走？”

    燕赵手一挥，前方将士哗的让出一条路来。

    金军顿时精神一振，同时疑惑不已，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宋人皇帝终究还是不敢得罪他们，就算打赢了这一仗也不敢将他们的主帅如何，粘没喝面无表情地爬起身来复又上马，他绝不会象其他人那么想，因为他知道，就算赵构还有一点点顾忌不敢把他如何，但是徐子桢绝对不会有什么不敢，他这次放自己走，肯定是有后手的，而且一定是对他有大利益的事，比如上次各国使节游应天书院之事，除了和徐子桢交好的那几国，其他人谁讨到便宜了？还不都被他坑去了不少金银？

    徐子桢是半仙？哼，天上哪路神仙是这么贪财的？这回多半又要狮子大开口要价了。

    粘没喝不再多说，今天已经屈辱到底了，他已经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一拉马缰就要走，燕赵忽然眉毛一扬：“你想就这么走？”

    “你待如何？”粘没喝强压着满腹的怒火，反问道。

    燕赵眼睛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粘没喝身后一个破衣烂衫狼狈之极的金兵身上，然后伸出手指勾了勾：“帅旗留下。”

    粘没喝终于勃然大怒：“你……欺人太甚！”

    那个金兵正是中军帐里掌旗的，先前为了逃脱追捕才将帅旗收了起来收在怀里，这一路奔逃居然没将帅旗丢了，只是翻山越岭钻林子弄得衣服都破了，帅旗在他怀里露出了一个角，燕赵是御前侍卫出身，眼神和观察力自然优于常人许多，一眼就被他发现了。

    粘没喝哪肯答应，帅旗是一军之魂，丢人丢命都可以，丢旗是绝对不行的。

    燕赵不理他，撇了撇嘴：“不给？行，来人，把他们给老子扒光，让他们光着腚回去。”

    身周的宋军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分出一队人来，嘻嘻哈哈的就要过来动手，他们早就听说过太原一战时徐子桢把粘没喝手下数十战将都扒光了游城的趣闻，这回终于轮到他们了，一个个顿时比谁都兴奋。

    “住手！你敢！”

    粘没喝嘶声怒吼，睚眦欲裂，手也按到了腰刀上。

    燕赵瞥了他一眼：“徐子桢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老子放你一条活路，但你总得给老子留点东西请功领赏，要么活着，要么光着，自己看着办。”

    粘没喝的手死死抓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很想拔刀拼命，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么多年拼来的军功，哪怕他这次大败后回归难保帅位，但他在族中的地位还是在的。

    而且他相信以徐子桢的为人，就算他死，保不齐也会被剥光了游一圈城，到时候死都死了还受这样的辱……他不敢再想下去。

    身后那两百来个金兵也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粘没喝，他们都是正统的女真儿郎，没一个人怕死，可是却都怕光屁股游城，就象燕赵说的，活着还是光着，全在他们右帅一念之间。

    粘没喝的眼里已快要喷火，死死瞪着燕赵，燕赵却云淡风轻浑然不在意，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只要粘没喝拒绝给旗，扒衣服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给！给他！”粘没喝从牙缝中勉强挤出这几个字来，受辱就受辱吧，这仇留着，一定有机会报！

    掌旗官如释重负，赶紧将旗掏出双手呈上，他身前的两个宋军接了过去，一脸失望，多好玩的事儿，可惜没下文了，坚持一下傲气一下嘛。

    燕赵拿过帅旗把玩了一下，黑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可惜了，其实我更想看的是右帅你的‘真面目’。”他将真面目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一扬手，“请吧。”

    宋军这次真的退开了一条路，粘没喝只觉怒火已窜到了头顶，但又不敢在这时说什么，以免再生枝节，只重重哼了一声，逃也似的冲出了林子，身后那两百金兵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逃离了这片鬼林子。

    “哈哈哈哈！”

    身后一阵大笑爆发，那是宋军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欢畅。

    燕赵却没笑，反而眼中深藏着忧色，徐子桢这次的安排虽然让他们很过瘾，也出了气，但是……俘虏了一军主帅，却私自做主又放他逃离，他就不怕回去后遭受诘难么？

    因为康王已不再是以前的康王，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君主了。

    “回城！”燕赵掉转马头沉喝一声，又看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金军，暗叹了一口气。

第911章：回城领赏

    徐子桢追出去了十来里路就停了下来，然后留在原地看着远处四散奔逃的金兵，以及那几路如神兵天降的人马，直到这时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应天府守住了！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赌博，是一场胆大之极的豪赌，因为这一幕在他曾经看过的历史书或是评书里根本不存在，这已经是一段开始跑偏的历史，金军来犯，赵构没有再南逃，而是选择留了下来，与全城军民共存亡，而徐子桢知道，整个应天府能用的能打的军队只有不到五万人，骑兵更少，只有区区几千而已。

    这其实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可是好在赵构首先稳住了军心，稳住了民心，另外就是徐子桢娶了个好老婆。

    前天徐子桢假装成亲吓跑粘没喝之夜，他溜进了高璞君的房里，商量和策划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连温娴也挺着大肚子进来参合了片刻。

    那一路路伏兵出现的时间地点和追杀的线路全都由高璞君敲定，而温娴虽不精于兵法，却对人心琢磨得极深，于是粘没喝悲剧了。

    首先就是温娴断定，粘没喝吃过徐子桢的大亏，决不会将全部兵力一起摆上阵，果然，这一点被她猜中了，然后粘没喝果然没出息的惊慌了，急着要回去和后军会合，却没勇气凭着一半兵力冲一下。

    然后就是高璞君配合，让徐子桢修书给早已来到的吐蕃军，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插上合适的一脚，温娴又猜粘没喝不敢让两路人马在那个时候将吐蕃军夹击，他只会先撤退到一个开阔地，等集合了人马再回击。

    可是这时候攻与不攻已经不是金军说了算了，当双枪斋和大夏军出现的时候已经成了赶鸭子，而神机营更是象在鸭屁股后点了串鞭炮，加速他们的溃逃而已。

    最后就是最经典的部分，高璞君凭借着对方圆百里内的熟悉程度，算准了粘没喝最终逃跑的路线，几乎是精确到了每个小小的路口，这才出现了粘没喝数次被堵，然后他的大军越打越少。

    金军兵败如山倒，连主帅都没了斗志一骑绝尘逃了，他们哪还有心思抵抗？但是徐子桢却没让他们赶尽杀绝，只是让每一路人马将金军的统兵长官都尽量俘虏，其他兵卒杀了的就杀了，活的也就放过他们了。

    直到这时候徐子桢还是懵的，他还不知道粘没喝将被燕赵最终捕获，但是他觉得高璞君敢算到那么仔细，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眼前的情况已是大胜，应天府守住了，这就已经够了。

    张伯奋在旁问道：“先生，咱们可要继续追击？”

    徐子桢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的意犹未尽，笑了笑道：“今天咱们不是为了杀，适可而止就行了。”

    “呃……”张伯奋不解，但是也不敢再问，现在徐子桢在他眼里就是个神仙，神仙的决定是不会错的，他只要照做就是了，再说他刚才仗着马快杀了十几个金兵，也够本了。

    “回城！领赏！”徐子桢大笑一声，掉转马头往回而去。

    “哈哈哈！领赏！领赏！”

    那五千将士齐声大笑，欢声震天。

    应天府城门大开，金兵被打退了，整整十万大军，就这么在半天时间内被打退了，全城上下一片欢腾。

    徐子桢在临近城门时放慢了速度，身后的五千将士包括张伯奋张仲熊兄弟，一个个全都面露激动之色，已经不记得多久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将金军赶得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窜，他们一个个全都将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明明高兴得不知所以，却全都不露笑意，严肃得如五千个门神。

    轰！

    才进城门，就听见一阵撼动天际的欢呼声，从城门起左右两侧排着百名大宋将士，见他们进城全都右手握拳置于胸前，向他们行了一个无比恭敬的军礼，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应天府百姓，有耄耋老人，有垂髫小儿，甚至连平日里不出门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有不少。

    他们受到了英雄的待遇，百姓们眼中的崇敬是发自肺腑的，欢呼声接连不断，而偏偏又没人往前一步，全都给他们空出了足够的道路，让英雄回城。

    徐子桢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自然是熟门熟路淡定得很，脸上挂着微笑，右手轻挥向两旁百姓招呼着，看见漂亮姑娘还不忘挤一挤眼勾搭一下，而身后那五千将士则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一个个眼眶湿润激动不已。

    欢呼声忽然渐渐停了下来，只见前方的人群分开，露出十几个人来。

    柳风随、张叔夜、琼英，还有好几个守将，而他们身旁则还有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绝美身影，赵楦。

    徐子桢停了下来，隔着十几步望着他们，脸上挂起了笑容。

    张叔夜指着他，回头对柳风随等人说道：“瞧瞧，这小子是没少当英雄啊，这么多人迎他都如此镇定，你们说可要好好灌他一番？”

    几员宋将大笑道：“久闻徐先生海量，今日这酒可少不了。”

    旁边百姓也扎堆起哄：“徐大先生应下，不就是喝酒嘛！”

    “就是就是，那么多金狗都被徐大先生真打成了狗，这庆功酒岂能不喝？”

    “咱们也去成不成？”

    琼英笑吟吟地看着，柳风随耸了耸肩膀道：“大哥，这回小弟可帮不了你了。”

    赵楦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浅笑盈盈，虽未发一言，但一切都在她的眼中，徐子桢看懂了，不着痕迹地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劳张大人，各位大人相迎，小徐我实在不敢当。”徐子桢跨下马来紧走几步来到张叔夜跟前，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的嬉皮笑脸却是一点不掩饰。

    张叔夜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先赶紧去见驾，咱们等你，今天不把你灌趴下老子改姓徐。”

    “您老可别，我受不起，哈哈……”徐子桢正说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张叔夜等人身后转了出来，却是那个总看他不顺眼的苗傅。

    苗傅面无表情地来到徐子桢跟前，忽然开口问道：“粘没喝何在？”

第912章：苏三回来了

    四周的笑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苗傅，张叔夜更是目光不善地瞪向他。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揉了揉鼻子：“关你鸟事？”

    “你……！”苗傅大怒，但碍于旁边这许多人，还是强压住火气道，“此战你率众出击，你不觉得该给个战果么？”

    徐子桢还是那四个字：“关你鸟事？”

    “徐子桢！官家命我来问你，你竟敢蔑视圣意？”苗傅终于爆发了，他本就看徐子桢不顺眼，现在更是被徐子桢当众连怼两次，哪还忍得住？

    徐子桢瞟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蔑视圣意了？我跟你说这儿可有好几千人，你可别想着告我黑状，给你战果？你是哪棵葱？老子凭什么给你汇报战果？”

    呛！

    苗傅再也按捺不住，猛的拔刀在手，喝道：“大胆徐子桢，我奉旨前来向你讨要战果，你竟几次三番出言不逊，来人，与我拿下，听候官家发落！”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鼓噪了起来，张叔夜柳风随等人更是瞬间将徐子桢围了起来，瞪着苗傅道：“徐子桢犯了何罪你竟要将他拿下？”

    四周的百姓更是在片刻愕然后猛的爆发了起来。

    “徐大先生也是你敢拿的？”

    “那是我们的英雄，你睁大狗眼了没有？”

    “咱们快把他们堵住，绝不能让他们把徐先生带去！”

    一时间群情激愤，骂声一片，无数百姓自发地涌向苗傅，瞬间就将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不管离得远还是离得近的全都指着他的鼻子骂着，就连城下的大宋将士都有不少悄悄地摘下头盔围了过来，混在人群内将人墙砌得更厚实了些。

    徐子桢现在就是全应天府百姓的神，每个人见到他都恨不得跪地膜拜，可现在居然有人开口说要拿下他？

    苗傅的脸已发黑了，他没想到这一句话居然捅了马蜂窝，这一刻他就是全城百姓的公敌，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愤怒的，就连几个被抱在怀中的孩童都远远的冲着他吐口水。

    “尔等要造反么？还不速速退下？”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刚出口，百姓们更是愤怒，有几个靠得近的甚至脱下鞋子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边砸边骂道：“方才金人来袭怎不见你们这群怂人？现在来抖威风？咱们不退又怎样？你莫非还要将我们尽数杀了不成？”

    苗傅一不留神被一只鞋子砸了个正着，脸颊上顿时留下一个脚印，他只觉满腹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大吼一声举起刀来：“本官乃御前带刀侍卫，奉旨带徐子桢回宫见驾，谁敢阻我？”

    百姓们被他这一吼还真的有不少被吓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们只是不想看见徐子桢被带走，可说违抗圣旨，他们真不敢这么做。

    张叔夜眼看不妙，眉头一扬正要上前，却被柳风随一把按住。

    “张大人莫急，我大哥有他的计较。”

    柳风随压低声音说道，他了解徐子桢，眼下徐子桢一点都没见着急，依然神情轻松地站在那里，他就明白了，而赵楦始终在旁边也是一言不发，她和徐子桢有种说不清的默契，就算没有说话甚至眼神交流，她也感觉到了徐子桢的用意。

    四周的鼓噪一下子静了不少，苗傅看着这一切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区区小民，也敢抗旨？他收起腰刀，喝道：“还不与我将徐子桢拿下？”

    身后几名侍卫迟疑了一下刚要上前，忽然一根亮得晃眼的熟铜棍象一杆标枪般从徐子桢身后飞了过来，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插在苗傅与徐子桢之间的地面上，然后只见一个大眼睛漂亮姑娘越过人群走了过来，她身上衣衫满是血污，还有多处破损，满头青丝用一根丝带束在脑后，英气中带着杀气，她来到徐子桢跟前站定，冷冷地道：“你刚才说，要拿下徐子桢？”

    苗傅瞳孔一缩，随即怒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阻我？”

    大眼睛姑娘还没说话，身后又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她叫苏三，是我的结义妹子。”随着声音落下，一个魁梧的汉子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子叫韩世忠，你听说过么？”

    苗傅准备握刀的手僵住了，韩世忠？他怎么会没听过，镇守山西一路，使得太原不失，是大宋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而且看他身上战袍血迹斑斑，显然是刚经过一番大战，不用猜都知道他是率兵来应天府解围的。

    这个身份使得苗傅不敢怠慢，只得憋住火气抱拳道：“韩大人威名赫赫，在下岂会不知。”

    “知道我就好，刚才我妹子那个问题我也想问，是你要拿下徐子桢么？”

    苗傅现在成了众矢之的，百姓和将士们都冷眼以对，韩世忠和他的那个妹子更是一来就诘难，这让他无比恼火，可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说道：“正是，官家要他……”

    苏三却又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道：“你要拿他？过两天金人再度来攻时你出城应战？”

    这句话仿佛一杯水倒入了滚油锅中，四周顿时激起一阵骚动，刚将十万大军打退，怎么又有来的了？

    苗傅也是脸色大变，急问道：“你怎知道？”

    苏三不理他，回头看向徐子桢，眼神一瞬间就从冰冷变得温柔了下来。

    徐子桢咧嘴笑了，向前走了半步，忽然伸手将苏三搂入了怀里，苏三顿时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徐子桢哪管别人怎么看，只重重地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完全不顾苏三身上的血污。

    这句普通之极的话落在苏三耳中就象是最温柔的情话，顿时让她的心都化开了，她这些日子并不是无故失踪，而是徐子桢早早的就暗中嘱咐她去了太原，为的就是看住韩世忠，以免他冲动之下率兵去汴京解围，结果苏三做到了，她到了太原后便找到了韩世忠，然后寸步不离，甚至连韩世忠睡觉都守在了他的屋外。

    那些日子里，苏三每晚都是在门廊中随意窝一宿，不论韩世忠怎么说她就是不离开，软的硬的都没用，她不知道盯着韩世忠有什么用，她只知道，徐子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到得后来韩世忠只得无奈放弃了，他其实大可以将苏三绑了，但他没那么做，因为他也相信徐子桢，而过了些日子汴京破了，连二帝都被俘走了，他再恼火也没用了，而直到这时苏三才算轻松了些，在小桃红，也就是梁红玉的劝说下晚上睡进了屋里，但是依然住在了紧靠韩世忠卧室的地方。

    苏三开始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等待已久的怀抱，跟着徐子桢时间长了，她也变得不再那么害羞，哪怕身边都是人，她也无所谓了。

    可就在这时偏偏有个声音打断了这份短暂的温存。

    “说，你怎知金人还将复来？”

第913章：我把粘没喝放了

    咯吱！

    苏三的手猛的捏紧成了拳头，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徐子桢的怀抱，却碰上这个不开眼的给破坏了，这一刻她的暴力因子猛增，她想揍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拍了拍她的肩，松开了她，抬头对破坏气氛的苗傅看了一眼：“关你鸟事？”

    “你！”苗傅大怒，徐子桢对他始终是这四个字，简直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有什么事我自会去找七爷汇报，你算老几？”徐子桢冷笑一声，然后翻身骑上小白菜，转头对韩世忠道，“五哥，陪我见驾去。”

    “好。”韩世忠点头上马，看都没看苗傅一眼。

    徐子桢低头对苏三道：“先回去看看我的儿子女儿，我很快就回来，乖。”

    苏三的霸气和杀气瞬间消失，脸颊红红地点了点头，那模样乖巧得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劳驾，借过！”徐子桢一抖缰绳策马而出，对柳风随等人使了个眼色，却再没看苗傅一眼。

    苗傅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哈哈哈！”

    旁边围观的百姓和部分将士见他在徐子桢手里吃憋，齐声起哄了起来，苗傅和他带来的数十个侍卫如过街老鼠仓皇而走。

    苏三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消去，望着徐子桢离去的方向发着呆，而这时又有不少人从城外赶了回来，董芙蓉董寒书兄妹，高宠宝儿。

    于歧和松仁也先后进了城，他们只是带了随身的几个侍卫，大军全都留在了城外就地驻扎，卜汾也来了，在他们所有人身后都有一串被绑成粽子的金将，每个人在见面时都会心一笑。

    徐子桢的套路他们都懂，这可不只是一个个活人，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

    应天府只是临时都城，因此并没有大肆兴建皇宫，而此时，赵构就在简陋的行宫里等待着徐子桢的到来。

    今天的大胜是他根本不敢想的，本来他答应留下来与全城军民共生死就是一场豪赌，没想到他赌赢了，金兵退了。

    不，不能说退，是大败，被徐子桢打败了。

    这一刻赵构的心情极其复杂，他既希望徐子桢能助他击败金军巩固皇权，又担心徐子桢功高盖主，因为现在应天府百姓已经将徐子桢视为了神，地位甚至比他这个皇帝还要高。

    今天这场大胜让他有些茫然无措，大赏徐子桢？或是干脆给他个官职？若是徐子桢就此入了朝堂，以后自己怎么掌控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报，徐子桢到了。

    赵构使劲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到一边，不管怎么说眼下先要奖一下他，不然必会寒了众人的心。

    徐子桢来了，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进门也不下跪，只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七爷，恭喜恭喜。”

    赵构笑着迎上，双手抱了抱徐子桢的肩膀：“还不是多亏了贤弟你，百姓称你为战神，依我看果然名不虚传。”

    徐子桢哈哈一笑没接话，身后韩世忠也踏进屋来，他不敢象徐子桢那么没规矩，恭敬下拜：“臣韩世忠拜见官家！”

    赵构急忙伸手将他扶起：“爱卿平身，此番辛苦你了。”

    “此乃臣份内之事。”

    韩世忠将平日里的狂放全都收了起来，这时候低眉敛目低调之极，赵构端详着他，越看越欢喜，他早就知道韩世忠，也知道他表面粗鲁不羁，实则文武双全，关键是他有一颗忠君之心，虽然听说他与徐子桢私交极好，但赵构料定，国事当前时韩世忠定然会以忠君为首要。

    只这一面，赵构就下了要招揽韩世忠的心。

    徐子桢忽然在这时开口：“七爷，韩将军才堪称战神，而且是您将来收复江山的主将之一，您有空可得好好跟他聊聊。”

    赵构一惊，不管他心里对徐子桢有什么顾忌，但不得不说的是，徐子桢推荐或是说好的，一定是对他有用的，是真人才，真栋梁，比如前大名府知府李纲，他就大力推荐过，如今被他任为太宰，果然才华显露，一切国事布置得井井有条，且为人耿直，常有谏言，这对他一个临危授命的新任君主来说是一大臂助。

    韩世忠没料到徐子桢当着赵构的面捧了他一下，反倒惊了一身冷汗，急忙连称不敢，可赵构却不以为意，反倒拉着他的手有点舍不得放开。

    屋外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官家可在？老臣求见！”

    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开平王高雍，赵构正在高兴中，开口道：“高王爷请进。”

    雍爷应声而入，先按规矩给赵构行了叩拜之礼，然后站起身就看向徐子桢：“臭小子，粘没喝呢？”

    徐子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刚才苗傅就在大街上这么问他，被他怼了回去，可现在是雍爷在问，这可是高璞君她爹，是他的老丈人，没法扯皮，只得说道：“放了。”

    “放了？！”雍爷顿时瞪大了眼睛。

    赵构的笑容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粘没喝被徐子桢放了？难道说他真的俘获了粘没喝？

    他是皇帝，自该有皇帝的气度，而且以他对徐子桢的认知，他相信这其中必有缘故。

    “贤弟，你放走粘没喝有何用意？”

    赵构问得很客气，但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也不慌，耸了耸肩道：“放他划算，不亏。”

    “少放屁，说仔细些！”雍爷可没那么好脾气，本来他就想着在城外与金兵决一死战，没想到被徐子桢派去了城南拦截一路偷袭的金兵，结果他以两千兵力轻松灭了来犯的三千人，压根就没过瘾，自然是一肚子不满意。

    徐子桢不慌不忙，反而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在雍爷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说道：“我放他，是因为兀术那王八蛋也来了。”

    “什么？兀术？”雍爷一怔，赵构更是脸色大变，粘没喝在徐子桢手里吃过败仗，他们的心理还算比较稳，但兀术……他们可知道这位金国四王子心狠手辣还奸诈之极，是个绝对的劲敌。

    “没错，兀术，他目前就在陈留之北，还带了五万大军。”徐子桢冷笑道，“今天的十万大军咱们没法全歼，至少逃回去了一半多，万一粘没喝死了，这些人马不就都归兀术了么？”

第914章：先知之书

    话音刚落，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知道，兀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再给他收编了右路军，那么应天府就要有大难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轻咳一声勾回他们的注意力，说道：“这是娴儿给我出的主意，粘没喝放回去比捉回来的用处更大，让他们狗咬狗去，咱们能清静些日子。”

    赵构的智商并不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雍爷也想明白了，只是看他的样子还是有点耿耿于怀，毕竟敌军大帅说放就放，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患。

    就在这时苗傅回来了，他不知道徐子桢刚才说了什么，回来后板着脸就向赵构打徐子桢的小报告，内容无非就是说徐子桢当众抗旨还侮辱于他，只是没想到刚说两句就被赵构打断。

    “其中内情朕已知晓，不必多说。”

    “呃……是。”

    苗傅只得把这委屈吞回肚子里，随后又瞪了徐子桢一眼。

    徐子桢本来被他几次三番敌视就已经很不爽了，而今天刚大胜回来，还要被他向赵构告恶状，一股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赵构这时该问的也问了，对徐子桢道：“贤弟今日辛苦，先回府歇息去吧。”

    徐子桢应声告退，在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指着苗傅说道：“七爷，给您个建议，此人不可重用。”

    赵构一愣，看了看苗傅，又看向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要知道苗傅是他亲手提拔的近侍，就因为他忠心耿耿，所以赵构对徐子桢的那些心思他都知道，才会对徐子桢如此大的敌视之意，可是徐子桢却这么说，这让赵构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冒了起来。

    难道我身边都要用你徐子桢的人才可以么？

    这句话赵构强忍着才没说出来，他是一个皇帝，什么时候用人还要徐子桢来认可？

    徐子桢是个人精，一看就知道赵构心里有火，他也不说穿，返身来到赵构身边道：“借纸笔一用。”

    说完不等赵构同意就自己拿笔在纸上写了些不知道什么，这过程中他将身子特意侧了过来，背着赵构，写完后收入一个信封，再将蜡烛拿起用烛油将封口盖住，趁着烛油将凝未凝时打了个花押。

    赵构眼中已是隐现不快，徐子桢这么做分明是在跟他故弄玄虚，而他偏偏最恨徐子桢的就是这点。

    “雍爷，这是一封先知之书，劳您驾做个见证。”徐子桢转身将信封交给了开平王雍爷，瞥了一眼苗傅道，“等到那一天，您可以给官家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这话说完他也不管赵构，更不管苗傅快要喷火的眼睛，转身就走。

    雍爷是老牌王爷，却也被徐子桢这么一下弄得很是尴尬，好在赵构没追究，只沉默了片刻后也请他回去休息了，毕竟今天大胜，老头也奔袭了几十里路剿灭了不少金兵的。

    众人俱都退去，苗傅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苗傅对官家的忠心唯天可鉴，徐子桢乃是对我的数次冲撞于他不满……”

    赵构摆了摆手：“起来吧，朕自然信你。”

    “官家圣明！”

    苗傅起身后垂手站在了一旁，眼中满是怒火，已决心要报这个仇，而赵构则坐回了书桌后，看似是在看着奏报，可眼神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臭小子，你搞什么鬼？那姓苗的是官家的心腹，你这么说不是当着官家打他脸么？”

    雍爷从行宫出来就直奔徐府，在见到徐子桢时就直接发难了。

    徐子桢正逗着女儿，听雍爷说完浑然不在意，头也不回地道：“那小子不是好货，反正我提醒七爷了，至于信不信是他的事。”

    雍爷一怔：“你意思是那姓苗的日后会反？”

    “不告诉你。”徐子桢嘿嘿一笑，“反正我写进了那封密信里，您有胆可以偷看偷看。”

    “呸！老子外孙子还没抱着，还没嫌活得长！”

    高璞君就在旁边，被雍爷这话弄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地掐了徐子桢一下，却忽然象想起了什么，趁着没人注意低声对徐子桢说：“你随我来一下。”

    “嗯？”徐子桢面带坏笑也低声说道，“这么多人，不太好吧？被人发现多丢人啊？”

    高璞君一愣，随即羞红满脸，她现在已是过来人，哪还不知道徐子桢话里的意思，顿时忍不住狠狠地又掐了他一下：“你……你这淫贼，让你来就来。”说完转身往屋外而去。

    屋里这时很热闹，除了松仁和于歧暂时先去了四方馆，其他人全都回来了，徐子桢跟众人招呼了一声就走了出去，倒是没人注意他，只当他暂时跑开而已。

    来到屋外，高璞君却直接领着他出了府，然后上了马车朝城南而去，徐子桢不知道她搞什么鬼，可是高璞君却板着脸不理他，显然刚才的羞怒还没过，他只得讪讪地坐在车厢内。

    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夫吁一声停住了车，高璞君先一步跨了下去，然后往前方一座简陋甚至有些破旧的小院而去，徐子桢一头雾水，却也只得跟上。

    笃笃！

    高璞君轻敲了两下门，没多久那扇木门嘎吱打了开来，然后一张清丽的脸庞出现在门内，带着一丝愕然道：“姐姐？”

    徐子桢正走着的脚步一下子停了，因为开门的竟然是一个他很久没见的人——李清照。

    他愣了一下，因为原本李清照的家境也是极好的，父亲和未过门的夫家都是朝中重臣，可现在却住在这小院子里。

    不过徐子桢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还挂起了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然后抬手打了个招呼：“李姑娘，好久不见。”

    李清照见到徐子桢后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垂首低目，说道：“多日不见，徐先生可好？只是姑娘一称已是不妥，如今我……”

    话没说完，徐子桢就打断道：“我知道，该称你易安居士，是吧？”

    李清照猛的抬头，惊愕道：“你……你怎知……”

    “好了，进去说话吧，正好你二人也该有个了断。”高璞君适时地开了口。

    李清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侧身引道：“徐先生，高姐姐，请。”

    高璞君先进了门，徐子桢跟了上去，在走过李清照身旁时侧头看了她一眼，昔日那个爽直果敢的奇女子如今隐现憔悴之色，身上也不见有一件珠玉之物。

    进得小院，三人来到厅内落座，李清照正要去张罗茶水，却被高璞君拉住，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来递到徐子桢面前。

    “此乃你当初为易安所写先知之书，你可还记得？”

第915章：新开个衙门

    徐子桢怎么会不记得，这所谓的先知之书里其实就是以前他度娘看来的李清照的生世，高璞君这时候把他带来，看样子是要解决这个赌约了，只是看高璞君的眼神怎么有点怪怪的，似乎是她想错了什么？

    “嗯，记得。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这时候他不方便多说什么，还是装腔作势故做高人比较好，于是只高贵冷艳地点了点头。

    李清照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怎知我如今号易安？”她这个号还是前两天刚起的，谁都没告诉过，可今天徐子桢一来就叫破了，而且连高璞君都知道？

    高璞君指了指徐子桢：“我是听他说了方才知晓。”她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徐子桢连将来会发生的事都猜准了，还能猜不到一个名号？

    徐子桢还是淡淡一笑，尽显装逼本性，不过没在这个上面纠缠，而是四下里看了看这破旧的住所，说道：“看来我之前说的已经应验了，不知道李姑娘是不是该兑现咱们的赌约了呢？”

    他说完之后眼睛就盯住了李清照，眨也不眨，动也不动，除了没流口水之外活脱脱一副猪哥样。

    按着李清照原来的脾气，肯定已经骂上了，但是现在，她心里有的只是凄苦，还有几分无奈，徐子桢在去年时跟她打的赌完全说对了，她那个早早订下婚约的丈夫赵明诚在任江宁知府间遇兵祸逃逸，被问了罪，也让李清照对他大大失望，然后她自己娘家也出了事，自己的父亲因朋党之争被革职下狱，若不是她自己本身才名在外，有多方大儒替她开脱，只怕她也无法逃脱牵连。

    可就算如此她的生活还是从天堂一下落到了地狱，锦衣玉食不复存在，现在只能蜗居在这小小的破旧院落中，曾经受众人追捧的才女，如今内变得人人避之不及，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李清照深吸了一口气，低眉垂目地说道：“愿赌服输，易安绝不反悔。”

    家庭和爱情的双重打击已经让她心如死灰，打赌输了又如何？看这样子无非就是给徐子桢做妾，还能差到哪里去？

    高璞君却又气又恼地瞪了一眼徐子桢：“今日我带你来此便是要你了结这个莫名其妙的赌约，你可莫要趁火打劫。”

    徐子桢霍的转头，一脸愕然地看向她：“趁火打劫？我去！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李姑娘可是……可是我心中神仙一般的人物，我劫谁也不可能劫她啊。”

    他说完抹了把冷汗，好家伙，差一点就顺口说出中国第一女词人这个称号来，还好临时改口。

    “嗯？”

    可是高璞君和李清照还是同时看向了他，眼光中满是狐疑之色，要知道以前徐子桢可没对李清照有过什么特殊照顾，也没表露过任何仰慕之意，这时候来这么一句褒奖，怎么都觉得有问题。

    “我……你……”徐子桢一看就知道又被误会了，顿时为之气结，一时间又解释不清楚，索性开门见山道，“妈的，那我就直说了，以后谁娶你我不知道，反正你跟老子脾气对冲，我不敢要你，所以这辈子不会对你有想法，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这话一出，两女又同时瞪了他一眼，高璞君是嫌他不会说话，虽然这话让她心中一定，至少不会再给家里添个姐妹，可这直白得也太伤人了。

    李清照则更是恼火，她虽然现在独居一隅成了居士，可那清高孤傲的性子还在，徐子桢居然对她说这辈子不会……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她恼怒之下也没了好脸色，以前的小暴脾气又拿了出来，叉腰怒道：“那你究竟想要怎样？”

    “当初说好的，我猜对了你就听我安排，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对不对？”徐子桢说着竖起两根手指，“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以后我儿子女儿的学问由你来教。”

    刚说到这里高璞君就不乐意了，她号称大宋第一才女，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甚至李清照都自觉比不上她，可现在徐子桢却说要李清照来教他的子女，这让她很是不爽。

    “你……”

    徐子桢知道她要反对，摆手打断道：“慈母多败儿，你这当妈的教不好，还是李姑娘来。”

    高璞君争辩道：“你又并非只与我有……”刚说到这里她脸一红停了下来，因为家里现在好几个大肚婆，还有两个已经生下的，偏偏她还没动静。

    “后妈更可怕，好了，这事我决定了。”徐子桢不容她再多说，又说道，“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接份差使，一份非常适合你的差使。”

    “是何事？”

    “骂人。”

    李清照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时候她别的不想，就想先骂徐子桢一顿，难道她别的不会就只会骂人？这人会不会说话？

    徐子桢嘿嘿一笑：“你还别不信，真是骂人，不过是为天下而骂，让你用最漂亮的文字骂人，这活我想来想去除了你李大姑娘还真没别人干得来。”

    这话一出李清照的脸色反倒变得好奇了起来，徐子桢说话没把门的，但是有一点是绝不会错的，那就是这家伙是一心为了大宋，做的任何不着边际的事都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这一点全天下百姓都知道。

    “现在你什么都别问，先跟我一起去见官家，省得我解释两回。”徐子桢说完就站了起来，“李姑娘，请。”

    ……

    “贤弟你……”行宫内，赵构看着去而复返的徐子桢，不解地问道，全天下不经传召想见皇帝就见皇帝的，估计除了徐子桢再没别人了。

    徐子桢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七爷，您想不想天下百姓全力支持您？到时候您要兵有兵，要钱有钱。”

    赵构吓了一跳：“这……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您需要一个喉舌，君王的喉舌，让天下人都知道您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徐子桢背负双手，悠悠地说道，“所以我想请您新开个衙门，名字就叫——新闻部。”

第916章：报纸

    靖康之难，赵佶赵桓父子同被掳去，赵构登基，接下了这个烂摊子，现在的大宋可以说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大把的朝中栋梁还被扣在金国，金银更别说了，整个皇城都被抄了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现在徐子桢跟他说这么一通，他耳朵里就听见了几个关键词——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还有最重要的，是他说什么能让天下人都知道。

    赵构的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这时候他也不管徐子桢对他有多危险性，只急着问道：“贤弟，这新闻部所办何事？只是六部之外再开一部是否有些不妥？”

    “新闻部就干一件事，那就是将七爷您的重要思想告知百姓，让全**民跟着您走。”徐子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说句大不敬的，如今的大宋百姓已经没了信心，所以要强国首先得强民心，比如今天咱们这一场胜仗，就得告诉他们，金狗没什么可怕的，咱们认真起来照样把他们打成狗。”

    说到这里赵构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徐子桢还没说完，特地顿了顿，然后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等时间稍长些，您就不光是百姓们的官家，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因为他们能从您身上看到强国的希望，到那时候，您要征兵就征兵，怕没人？要征粮就征粮，怕没米？”

    赵构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大致意思他明白了，绝对是个好主意，如果能长此以往，百姓自然将他奉若神明。

    可是……他很快又纠结了，因为其一，他也想天天打胜仗，可哪来这么好的事儿？其二，徐子桢说到底还没告诉他怎么才能让天下百姓知道这些。

    见到赵构皱眉思忖，徐子桢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笑了笑说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办一份报纸，什么叫报纸……七爷，您这儿该有邸报吧？”

    赵构愣了一下，点头道：“有。”说完从手边桌上取过一份来。

    徐子桢接过看了看，就是一个卷轴，打开是张写满东西的纸，做得就象挂在堂屋的字帖似的，只是尺寸小些，里边的内容也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某府某县突遇百年难得一见的洪水，某知府因病亡故等等。

    啪！

    徐子桢随手丢回了桌上，撇嘴道：“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又罗嗦又没趣，还没点有用的内容，我来示范给您看。”说着他从桌边纸筒里拿出一张赵构练字用的宣纸来，铺平在桌上，看了看嫌太大，又裁去了一半，变成约有一尺宽三尺长的大小。

    毛笔他还是用不惯，不过徐子桢随身都带有炭条，摸了一根出来就在纸上画了起来，赵构凑到旁边看着，徐子桢画了两笔将高璞君和李清照也叫到旁边。

    “看着哈，这叫先排版。”几UU小说去，左手那页上被他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或方或扁的框，然后在左上角那个最大的框里写下了一句话：大宋，一条沉睡中的巨龙已渐渐苏醒！

    徐子桢写完将炭条一丢，然后对赵构道：“这叫头条标题，至于内容该怎么写，就要交给新闻部来了，怎么热血怎么写，怎么煽情怎么写，总之，让人一看就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官家干了什么，他们需要干什么，七爷，您，明白了么？”

    赵构看得呆若木鸡，不是为徐子桢那几个炭条字惊呆的，而是被徐子桢这个构思惊呆了。

    报纸？这……这不是扩大版的邸报么？

    他甩了甩头回过神来，问道：“子桢，如你所说此事似是可行，但又如何将此……哦，报纸发至全天下？”

    “简单，咱们在应天府设个新闻总部，每天收集新鲜事和撰写稿子，然后发到每一路的行政首府，再由首府分发到下属各州县，这年头……咳咳，我的意思是现在到处都有拓字的，咱们只需将做好的初稿发下去，让他们按规格拓印成一份份报纸，不就可以了？”

    赵构的眼睛都直了，勉强扭头看去，只见高璞君和李清照也都是一脸呆滞。

    高璞君是最先醒来的，没好气地道：“你……你还真敢想，拓印不难，可你知道全大宋有多少府州？就算你五日一刊，光是将这些初稿送至各地就需多少人力物力？马都不知要跑残多少。”

    徐子桢笑嘻嘻地道：“这事我推荐一个人，可以解决问题，顾仲尘。”

    高璞君奇道：“顾仲尘？他有何妙计？”

    “他没妙计，但他有鸽子。”徐子桢道，“初稿不用这么大，写在一张豆腐干大小的纸上就行，七爷您再派些人去每个首府负责接收拓印，齐活！咱大宋现在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识字的，您说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么一来赵构就明白了，他想像着徐子桢勾画的蓝图，已憧憬了起来，这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他能肯定，至于这其中将要多少花费……先做了再说。

    徐子桢却在这时又笑道：“七爷，这报纸可是得花钱买的，我刚说的要钱有钱，可大部分要靠这上头出来的。”

    赵构的兴趣更浓了：“哦？此话怎讲？这报纸每份能值多少？”

    徐子桢想了想，竖起一只手：“五个铜钱吧。”

    噗……

    赵构等三人差点同时吐出血来，五个铜钱？一两银子是一千个铜钱，得卖多少报纸才能赚够出征打仗的钱？光是买匹马就得卖几个月报纸吧？

    “报纸当然不值几个钱，可值钱的地方在这儿。”徐子桢说着将手指向了他那份报纸雏形的中缝，眼中竟然闪烁出了奸诈的光芒，“至于怎么值钱我先不说明白，等第一期卖光您就明白了，到时候我敢确保，每月能有打底几十万两银子进帐。”

    赵构心动了，真的心动了，虽然他对徐子桢又卖关子恨得牙痒痒，但是如今的国库就是个空布口袋，每个月有几十万入库，那可不是小数目。

    “好，朕准了！”赵构再不迟疑，当即拍板，然后又送个人情给徐子桢，“贤弟，以你之见，新闻部该何人主事？”

    徐子桢一指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李清照：“她。”

    ……

    ps：李清照结婚和她老公当官的年头其实和靖康之难差不少，放到这时候说纯粹是凑个剧情和纪念一下这位爱国女词人，各位请别在意。

第917章：人渣

    从徐子桢进门到出门，只是半个时辰，一个崭新的衙门就诞生了——新闻部，隶属礼部，年方二十的才女李清照成了第一任总编，这个名头也是徐子桢起的，而从此以后全天下都知道了有一种叫做报纸的东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报纸，就是大改版后的邸报，仅仅两天后，第一份报纸就从应天府首发，头版头条上是一篇慷慨激昂文字犀利的文章，作者正是李清照，而标题则是徐子桢那日随口胡诌的：大宋，一条沉睡中的巨龙已渐渐苏醒。

    李清照的接受能力很强，徐子桢只是三言两语她就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做，新闻稿不用文采斐然不用辞藻华丽，只要用最精简的文字说出事情的全部就可，关键在于两点，一是要顺着赵构的意思，二是要勾起百姓们的情绪。

    那篇头条中的内容正是说应天府军民齐心合力击溃金军十万人马并俘获数十员金将之事，其中自然是大大渲染了赵构这位新任君主抗敌的决心与他的文韬武略，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才获得如此大胜，当然此战还有开平王、张叔夜、韩世忠等大宋名将为主力，吐蕃大夏友军为助拳，另有大宋义士徐子桢等数千人为奇兵云云。

    果然，当报纸发行才半天功夫就被抢购一空，无数百姓求一份而不可得，而买到报纸的无不热泪盈眶激动不已地反复读着，多少年了，大宋一直被欺辱，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只不过这都是两天后的事，现在这一切都还没进行。

    徐子桢从行宫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不管是退敌还是报纸，高璞君的脸上也难得的挂上了一丝笑意，李清照则跟在他们身后，脸上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已经在开始琢磨报纸的事了。

    应天府如今是大宋国都，何况还有应天书院在，找几十个读书人不是难事，所以开衙门这事一下午估计就能办好，只是徐子桢一把拉住了李清照没让她走。

    “李大姑娘，好歹咱们也很久没见了，你不去我家看看我儿子女儿么？顺便晚上一起补喝个喜酒。”

    “啊？你怎么又娶妻了？”

    “我乐意娶，人家乐意嫁，要你管？”

    李清照天生就不是爱服软的人，尤其是对徐子桢，不知道怎么就有种没事想怼他几句的冲动：“你就是个无视礼法的狂徒，也不知你究竟哪里好，那些姑娘居然都肯屈尊嫁你，哼！”

    这句话明的损人，而高璞君则趁机瞪了徐子桢一眼，可不是么，要不是当初那个雷雨夜被他摸错了屋，自己又怎么会……

    徐子桢本想再怼回去，可现在毕竟在街上，跟个大姑娘斗嘴实在不雅观，再说还有一大摊事等着他。

    “反正你也不会嫁我，也不用管我哪里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正好，先跟我回家一趟，然后有个事得请你这位主编大人见证一下，顺便写篇稿子。”

    李清照正在头疼该写些什么稿子，一听这个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好啊，是何事？”

    “跟我来。”

    徐子桢拉着她和高璞君回了家，一进门就见家里满满的都是人。

    卜汾和六子等几个老马贼在和鱼沉尚桐董寒书说笑着，董芙蓉被苏三和温娴等女围着，但眼光却不时瞟向和卜汾坐在一起的柳风随，琼英和扈三娘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秀儿和墨绿帮着端茶递水送点心。

    众人一见徐子桢回来就全闹了起来：“这小子可算回来了。”

    徐子桢笑着踏进门：“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假客气了，先说好，今晚的酒必须喝个够。”

    六子等几个会闹的吵道：“干嘛今晚，现在就喝呗。”

    徐子桢脸上的笑容忽然收起，摇头道：“现在不行，咱们得先做件重要的事。”

    众人被他的神情弄得一怔，却见他走到苏三面前：“小苏三，当初我答应过你，要找出害死你爹的那个内奸。”

    “你……你找到了？”苏三娇躯一颤，双手猛的捏成了拳头。

    徐子桢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说过，要活剐了他为你爹报仇，现在，是时候了。”

    说完他招手叫过宝儿，低声吩咐了几句，宝儿应声出门而去，而徐子桢则又对鱼沉大师等原天下会中几人点了点头，鱼沉等人俱都会意，站了起来，因为不光是苏正南，被内奸害死的还有玄衣道长。

    徐子桢出了门，在他身后是家中欢聚的所有人，包括颜玉淙和赵楦也都在，只有水琉璃还留在家中，因为她如今已是身怀六甲，不宜见这样的场面。

    应天府城外，幸山，这里风景雅致怡人，现在虽是盛夏，却是绿树成林清风徐徐，置身此地感受不到一丝暑气。

    幸山上某处，这里是玄衣道长等一众英烈的墓，此时的墓前已摆放着一张桌案，案上香烟缭绕，宝儿肃穆而立，在他旁边站着竟是赵构。

    山坡上已聚满了人，有大宋将士，有书院学子，还有百姓，但哪怕是这么多人，现场还是一片安静。

    就在墓前的空地上竖着一根桩子，桩上绑着个胖得如同一座小山似的人，正是穆东白。

    人群忽然分开，徐子桢率众人缓缓踏入，来到穆东白身前站定。

    穆东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来，睁开眼，见到徐子桢后竟是洒然一笑。

    “终于肯杀我了么？”

    徐子桢不理他，径直来到案前，一撩前襟跪倒在地。

    “道长，苏伯伯，糜兄，还有各位英雄，今日，我徐子桢为你们除此内贼，各位，请安息吧！”说完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鱼沉道长苏三等人也都呼啦一下跪下，神情间俱是愤恨和悲戚，四周观望的百姓们也都面露悲色。

    跪拜完毕，徐子桢站起身来，走到穆东白身前，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赵构：“七爷，向您要的人有么？”

    赵构点了点头，手一招从旁边走上来一个瘦削老头，这是应天府衙中资格最老的刽子手，砍头从来只需一刀，但是凌迟之刑却能剐上千刀不死。

    徐子桢向那老者抱了抱拳：“有劳！”

    老者慌忙回礼：“先生言重了，不敢。”

    徐子桢笑了笑，又来到穆东白面前：“这里的树长得不算好，树下的土太薄了些，得再盖点料，用煤渣好还是豆腐渣？”说完不等穆东白说话，又看着他冷笑道，“我觉得用人渣最好。”

第918章：一千刀

    负责行刑的老者已经准备妥当，一身深青色短打，腰间挂着个牛皮口袋，口袋里插着十几把形式各样的小刀，旁边另有两个汉子是他的助手，已先上前将穆东白衣衫剥了个精光。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穆东白已知必死，居然并无嚎叫求饶，只是仰头望着天，脸色煞白，嘴唇微微翕动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周围的百姓都是宝儿招来的，他在禀告了赵构之后就提了个锣，绕着城内边跑边喊了一圈，就有无数人自发的来到了这里。

    应天府刚迎来了一场大胜，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击溃了来犯的金国大军，全城军民的爱国热情正处在一个无比高涨的时候，而且经过有心人打听后得知，这次凌迟之刑为的是祭奠他们的容惜帝姬的师父玄衣道长，还有那位威风霸气的使棍姑娘苏三的父亲，以及徐子桢的好友等人，于是在短短时间内就聚集了无数人，甚至在山坡下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百姓。

    徐子桢来到赵构面前，一躬到底：“请官家主持行刑，为枉死的义士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

    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俱都高声喊着，赵楦苏三及天下会中数人则早已泪满两腮。

    赵构神色肃穆，重重的点了点头，来到临时刑场正中，看了一眼穆东白，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行刑！”

    “小人遵旨！”

    刽子手老头磕了个头，站起身来，从牛皮口袋中拈出一柄小刀来，然后喝了口酒，往刀身上扑的喷了一口，接着两指捏住穆东白的左腿，一道寒光闪过，穆东白闷哼一声，已有一块皮肉被削了下来。

    这老头是个几十年刀龄的老牌刽子手，只一出手就深见功力，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表演了，那把小刀象是有了生命，一下接一下，让穆东白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啊！杀了我！杀了我！”

    穆东白算是很硬气，起初只是咬牙硬抗，但几十下后再也抵挡不住，开始了凄惨的嚎叫，徐子桢特地没有封住他的嘴，要的就是用他的惨叫来祭奠玄衣道长等人的在天之灵。

    在场所有人无不凛然看着这一切，没人被穆东白的惨象吓住，他们只是咬着牙恨恨地看着，看这个叛徒是怎么样承受那足足一千刀的惩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穆东白的惨叫也从凄惨无比变得渐渐声弱了下来，而老头的手法极其高明，每一刀都会让他尝到最深的痛楚，却不让他因失血而昏厥，到最后穆东白的嘴里已经没了声音，只有鼻间发出微微的哼声，证明着他还活着，还在接受着惩罚。

    终于，当老头用一柄小小的弯刀剐去穆东白肩窝处最后一块皮肉时，不多不少已正好一千刀，而穆东白此时只有脖子以上还完整着，其他部位已俱都是森森白骨，老头巧妙地将刀避开了他身上所有的要害及血管，于是穆东白如今已是鲜血淋得满身，在他身下的地上也已成了一个血潭，却依然还有最后一口气。

    老头收起小刀，回身对赵构施了一礼，接着回到穆东白身前，拿起一柄鬼头刀干净利落地枭了他的首，这场凌迟之刑终于完毕，而穆东白在最后时分也微微睁开了眼，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他解脱了。

    徐子桢亲自将穆东白的首级放到玄衣道长墓前，再次三拜，而赵楦此时已是珠泪满腮，哭成了泪人，她自幼失母，一身功夫又是玄衣道长所授，师徒二人几与母女无异，这大半年里她表面上不见异样，但其实心中一直藏着对师父的那份悼念与哀思，而这一刻，她彻底释放了出来。

    穆东白授首，这个背师逆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不光是赵楦，连赵构等人也都眼眶泛红面带悲戚，鱼沉路青等糜棠旧友更是毫不掩饰心中之情，痛哭了起来，徐子桢身旁还有一人，却是颜玉淙，她的父亲同样是被穆东白出卖而亡，今天这凌迟之刑也算给她报了父仇，只是她的父亲还葬在以前旧居外的河边，无法在这时祭奠，于是只能将这份悲情收于心中，但她同样已是泪湿襟前。

    徐子桢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轻轻揽住她的腰，说道：“这里景色不错，过两天咱们一起回去趟，将咱爹请回这里安葬吧，你看怎么样？”

    颜玉淙已为人母，当初的怨念也早已消散，这时听徐子桢这么说，不由得心中一暖，低声说道：“谢谢。”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悲戚的哭喊：“爹，徐子桢给您……给您报仇了！”众人回头，只见苏三已哭倒在苏正南坟前。

    徐子桢默默叹了口气，对颜玉淙道：“我去看看苏三。”

    这时在他另一侧的赵楦忽然低声说道：“子桢，你该说些什么，让苏伯父安心。”

    徐子桢一愣，随即明白了赵楦的用意，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来到苏三身旁，一撩衣襟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头。

    苏三正在哭着，感觉到身边有人，抬眼一看是徐子桢，只见他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苏伯父，当初我答应过你照顾好苏三，可是我发现这事儿有难度。”苏三一愣，只觉心头一冷，可是却发现徐子桢的话还没说完。

    “她总得在我身边我才好照顾是吧？要不我趁今天跟您求个亲，让苏三嫁入我家，以后我天天宠着她爱着她，把她养成一个胖妞，再给您生个大胖外孙子，您觉得怎么样？您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啊。”

    哪怕强悍如苏三也在这一刻瞬间红了脸，连哭声也不知不觉地停了。

    徐子桢还没完，整了整衣冠重新拜了下来，这回也不压低声音了，朗声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说完结结实实地又磕了三个头。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弄得一愣，却见徐子桢站起身来，脸上挂起了笑容，转身对众人说道：“今日大仇得报，其实算是喜事，多谢老少爷们儿们为咱们作见证，辛苦了！”说着作了一个罗圈揖，然后笑嘻嘻地道，“各位也看见了，哥们儿我又要成亲了，明日有空的都来我家喝喜酒哈。”

第919章：给粘没喝的信

    在这个地方说成亲的事其实是很不合适的，但是徐子桢说得没错，内奸被剐了，玄衣道长他们的仇报了，说起来真是件喜事，再说应天府百姓……或者说大宋百姓被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一场他们渴望的大胜，确实需要让他们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积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围观的百姓在一愣之后无不大笑应和，也没人在乎这里是片坟地，更没人在乎旁边刚剐了个人，徐子桢是他们所有人的英雄，他的喜事自然就是大家的喜事。

    高璞君拉起兀自傻愣愣的苏三，低声打趣道：“傻妹妹，你还呆着作什么，快把眼泪擦擦，等当新妇了。”

    “啊！”苏三惊呼一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这当口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张脸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站在那里扭着手低着头，被这么多人看着，简直恨不得一把掐死徐子桢算了。

    大家笑闹了一番后开始陆续下山，坟前也渐渐回复了冷清，宝儿李猛收拾着坟前，徐子桢趁这机会来到赵构身旁，并顺手拉来了李清照。

    “贤弟，恭喜恭喜。”赵构也收拾了心情笑着祝贺了一下。

    “多谢七爷。”徐子桢也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七爷，这次大胜您可得写点什么，做诗一首也好，写幅字也好，趁着报纸首发登上去，鼓舞一下全国百姓的斗志与士气。”

    赵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徐子桢又回头看向李清照：“今天这祭奠英灵的事也得写一下，你反正全程看下来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吧？”

    李清照俏脸有点发白，毕竟她是个弱女子，凌迟这种东西实在太刺激了些，不过现在她自然不会在赵构面前露怯，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点头应下。

    “还有这个。”徐子桢从怀里摸出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来，迎风抖开，竟是金军右路大军的帅旗，他交给赵构，笑道，“这是个好东西，把他倒挂在咱们城上，让百姓们乐呵乐呵，要是哪天金军再来，还能臊一臊他们。”

    赵构眼前一亮：“好，此物可实在是好！哈哈哈！”

    徐子桢陪着笑了笑，又道：“对了七爷，这次总共抓来几十个金将，先好生关着，回头我还得拿他们跟金狗换人去。”

    “换人？要……要换何人？”赵构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来。

    徐子桢哪会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侧转身背着旁人低声说道：“我要换的，是被他们掳去的那些肱骨之臣，您初登基，手下没点做事的怎么行？”他顿了顿又说道，“咱们抓的金将不多，估计也换不了多少，七爷您别见怪。”

    赵构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大大的松了下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子桢一眼，说道：“驱逐鞑虏任重道远，此非一日之能成也，朕明白贤弟的苦心，又怎会怪你？”

    “官家圣明！”徐子桢嘴里说着，心里默默鄙夷了一下，不就是担心你爹和你哥回来跟你争回皇位么，八百年后谁不知道？

    “好了回去吧，七爷明天可要来啊。”徐子桢交代完后不愿再多说，拉着李清照告辞而去，明天成亲归成亲，可眼前还有不少事要做，比如报纸的板块和操作得好好跟李清照说说，毕竟这是多少年后才有的东西。

    ……

    粘没喝一路逃到了汴京，这里原是他的大营所在，只是现在营去地空，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平地。

    他站在风中，望着眼前一片寂静，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那副狼狈样，不由得捏紧了双拳，现在终于算是安全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想想最后竟是徐子桢故意放过他的，这让他很难接受。

    这里已经是安全区域，粘没喝想起燕赵交给他的那封信来，他从怀中摸出信来，打开看去，只见满页都是炭条所写，正是徐子桢的亲笔，字迹潦草用词粗俗，只看了个开头就让粘没喝一口气差点没堵住嗓子眼。

    信中写道：老粘啊，你看老子多厚道，抓到你也不宰你，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过你就有点不厚道了，说走就走，丢下这一地死人还得老子收拾，要不这么热的天闹个瘟疫该怎么办？这次老子给你擦回屁股，就不收你钱了，下不为例啊！

    粘没喝只觉一股腥甜从嗓子里冒了出来，强忍着怒火再往下看：

    这个不收钱，不过这次不小心抓了你不少人，这我可不能白白送还你，我有两个提议，一是按人头算钱，每人折价十万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还人，什么？你嫌太贵？那还有个办法，你也拿人来换，可别阿猫阿狗的都来充数，我只要被你们掳走的那些大宋文武官员。

    怎么样，这个提议能接受吧？要是可以的话你把人带来，咱们交换，对了，别让其他人来，就你了。为啥？你的人让别人接去你不丢脸么？再说咱们也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我只认你，你们女真其他人都太奸太贼，我信不过。

    粘没喝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其他人太奸，这意思是说他粘没喝好欺负好骗么？

    只见信里写道：是不是很不爽？很想弄死我？来啊，老子就爱你看我不爽又弄不死我的糟样，哈！哈！哈！

    那三个哈字似乎变成了徐子桢满是嘲笑的脸，粘没喝再也按捺不住，猛的将信扯了个粉碎，怒吼道：“徐子桢！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身周还有几百个近侍，看着他这模样也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劝他，空气都变得异常紧张，似乎有一点火星就能将这里点燃一般。

    忽然远处有人过来，还不止一个，仔细看去却是穿着金兵服饰，竟是右路军中逃回来的兵卒。

    近侍不敢再沉默，提醒粘没喝道：“大帅，有人……回来了。”

    粘没喝从愤怒中清醒，他的指甲已经因为握拳太紧而抠进了肉里，疼痛让他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愤怒不能解决问题，首先应该先把逃散的人马收拢回来，不然被兀术知道了……

    “来人，给我分散出去，把人都找回来！”

第920章：骑马去洞房

    要收拢逃散的大军不是件容易事，但是粘没喝必须要去做，因为兀术就在这里不远，如果被他先行一步的话，自己的大军就难收复，兀术可是对他的右路军已经觊觎很久了，于是粘没喝只能狼狈地进入了汴京，分发手下出去四散找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如今的汴京理论上还不在金国的版图内，只是建了个新国，国号为楚，当家的皇帝正是原大宋的宰相张邦昌，粘没喝入城的第一时间就被人通报了过去，只是张邦昌却没有任何反应，既不迎接也不派兵助粘没喝找人。

    旁人为张邦昌捏了把汗，只有张邦昌自己却稳如泰山，他是个多年的老狐狸成了精，粘没喝大败而来汴京的事他怎会不知？现在如果迎出去才是让粘没喝尴尬，只有假装不知道，那才叫留面子，何况谁都不知道，他张邦昌其实早就已经被徐子桢拉到了一条船上，现在等的只是一个机会，能安全逃离汴京然后回老家享福的机会，粘没喝被徐子桢打得败逃，他没打落水狗已经算好的了。

    ……

    就在粘没喝鸡飞狗跳的同时，应天府内到处张灯结彩，为的是庆祝这一场久违的胜利，更为的是祝贺徐大先生又成亲了。

    这个又字用得有点奇怪，但确实是这样，几天前刚成亲的徐子桢又要成亲了，人们好像已经习惯了，徐子桢成亲经常是两个甚至三个姑娘一起拜堂，今天也不例外，除了迷惑粘没喝时假拜堂的吐蕃公主卓雅，还有就是一直追随在他身边，自称是他的贴身女护卫的苏三。

    百姓们都记得，昨天当这个长相清秀的大姑娘进城时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拿着根和人差不多高的棍子，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但都是金人的血迹，而且在她身后还牵着一串金将，那都是她打落下马抓获的，居然比跟她同来的韩世忠韩大人俘获的还要多。

    其实不光是应天府，如今全大宋百姓只要听过书的都知道徐子桢身边有这位苏三苏姑娘，美如天仙纯若璞玉，身手却是高得吓人，当初太原一战时就是她一马当先杀退了几十万金兵，这是书里说的，虽然有夸张成分，但是好几千总还是有的，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冲头阵是千真万确的事，从太原出来的人都亲口证实过这事。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徐家还是热闹得象是早上的集市一般，松仁国师和于歧都来了，还有柳风随尚桐及天下会众人，钱同致顾仲尘燕赵等徐子桢的好友一个不少，应天书院的蒋院长和顾夫子两位也来凑了个热闹，宽敞的大厅和院子里都已经坐了个满满当当。

    卜汾何两两汤伦也到了，就是神机营人太多，原本五百个，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两千多，好在徐家大门外依旧摆起了流水席，还是城内百姓自发的帮忙，于是家里坐不下的全到门外凑合去了，还更热闹不受拘束。

    徐子桢的一双儿女也被抱了出来，前些日子给他们摆酒的，结果金兵来了，好好的一顿酒也黄了，今天虽然是他这当爹的成亲，也不妨碍补一顿，再说以他徐子桢现在的人缘和人品，一旦请喝酒就必定被往死里灌，他也害怕。

    两个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按徐子桢的说法是排了个怀字辈，家里的好几个老婆都是文采斐然的，谁都有资格取名，结果七嘴八舌讨论了好久，长女是颜玉淙所出，徐子桢一直都心有愧疚，本想起个歉字，可被众娘子集体推翻，最后还是颜玉淙决定换成了芊字。

    长子是梨儿所出，徐子桢和梨儿相识于那次被劫持，梨儿还是被药迷翻了的，所以他想了个药字，结果连扈三娘都忍不住想揍他了，最后还是墨绿建议了个遥字。

    就这样，徐怀芊徐怀遥两个名字被顾夫子和蒋院长各写了一个红贴挂在了厅门前，今天这顿喜酒顺便给他们补办了个百日。

    这一下就更热闹了，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般，可爱之极，徐子桢本就长得俊，梨儿和颜玉淙也都是美女中的美女，他们的孩子怎么长都不可能长歪，每个人都抢着来抱一抱，俩孩子倒也不怕生，谁抱都笑，结果一圈下来收获了不知多少礼物，尤其是卜汾汤伦何两两，他们刚从西域回来，身上希罕物多的是，还都是别人没见过的。

    一顿酒从下午喝到了天黑，徐子桢早早地从卓雅那里讨了解酒药，可即便这样还是被灌了个七荤八素，就在他即将抵挡不住时，赵构居然来了。

    官家出现，所有人就不能这么放肆了，可是赵构却一点没有架子，只是让侍卫递上贺礼，然后开口说道：“差不多便放过子桢吧，他也不容易。”

    这话一出口惹来底下一阵笑，到底什么不容易，每个人都无限遐想了起来，只是皇帝金口都开了，大家都只能真的放了他一马，徐子桢黑着脸正要辩解几句，却发现赵构居然暧昧地对他挤了挤眼。

    徐子桢在这一刻除了哭笑不得外，却有种回到一年前的感觉，那时候的赵构就是这样，没一点皇族的样，更象是一个年纪稍长的朋友，宽厚沉稳又偶尔会开个玩笑，可惜随着他登基为帝，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远甚至已消失不见了。

    这时松仁国师也开口了，居然也是一样的调调：“驸马，你还不快去？莫让新娘子久候。”

    “好好好，来人备马，我骑马去洞房！”徐子桢没好气地反击了一句。

    可是他真要走的时候却迟疑了，今天又是娶了俩，可是去谁屋里好呢？卓雅那次虽然是真洞房，可成亲却是假的，今天撇下她去找苏三有点说不过去，再说她娘家的松仁还在呢。

    那就去卓雅屋里？那也不妥，苏三为了他吃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再让她洞房花烛夜守一宿空房怕被天下人戳他脊梁。

    正纠结间，却见厅门口站着的一个丫鬟过来低声说道：“老爷，公主奶奶说她今日不得空，老爷你别去……别去烦她。”

第921章：没感觉

    徐子桢老婆众多，所以府里的下人们给这些夫人各自安了个名头，比如梨儿是家主奶奶，高璞君是郡主奶奶，而公主奶奶就是卓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得空？”徐子桢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卓雅这哪是没空，分明是想把今天的洞房花烛夜让给苏三，这让徐子桢的纠结一下子就消失了。

    “果然是我的好老婆，没白疼她，啧啧……小苏三，我来了！”徐子桢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在那丫鬟的偷笑中一溜烟跑了出去。

    今天新娘有两个，新房也自然是两间，徐子桢来到了苏三屋外，却愕然地发现屋里是黑的。

    卧槽，老子跑错屋了？

    徐子桢退后几步确认了一下，没错啊，这确实是苏三的新房，他愣了片刻后轻手轻脚推开门，试着对屋里喊了声：“小苏三？”

    屋里还是一片安静，好久后才传来一声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进来。”

    噗……

    徐子桢差点笑出声来，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羞涩的声音是苏三。

    “今天咱们新婚夜，你怎么一个人在屋里连个蜡烛都不点，不害怕么？”徐子桢一边摸着黑进屋，一边说着，好不容易摸到桌边，又摸到烛台，这才点着火。

    红红的火苗旺了，终于将屋子里照得亮堂了起来，只见苏三凤冠霞披地坐在床边，眉目如画双颊酡红，似是被突然亮起的火光照得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偷偷抬眼看了看徐子桢。

    徐子桢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竟然傻在了那里，他从没见过苏三有过这么妩媚的时候，那双眼睛在看他的时候柔得似乎带着一弯春水，晶晶亮的，象是天上的星星。

    “你……你看什么呢？”苏三被他看得愈发害羞了起来，脑袋几乎埋进了胸口。

    徐子桢一下回过神来，使劲甩了甩头。

    乖乖，以前只知道小苏三好看，可没想到这一打扮一点都不弱于家里其他几个老婆，简直就是个妖精啊！

    说起妖精，徐子桢忽然想起当初在太原时他误入苏三治伤泡药的房里，当时一个水桶里泡着两个美女，一个胡卿一个苏三，胡卿早就是他的人了，而苏三……当时那一幕对他的视觉冲击太大，以至于后来他的印象里就只剩个“大”字了。

    苏三从小练武，肌肉皮肤比之家里其他几女都更有弹性更富有活力，甚至连水琉璃都似乎略输了她几分，所以才给徐子桢留下了那一个惊艳难忘的瞬间记忆。

    “咳咳……我说你怎么不点蜡烛？”徐子桢不敢再盯着看，因为他怕苏三被看得恼羞成怒会拔拳相向，这丫头火暴得很，没准能干得出来。

    苏三吭哧半晌才说道：“这衣服太长，我……我走不来路了。”

    “哈哈哈！”徐子桢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苏三是女汉子当惯了，偶尔穿得这么隆重就不知所措了。

    苏三被他笑得脑袋越来越低，可见徐子桢笑个没完，终于有点恼了，猛的抬头瞪向了他：“还笑，想打架么？”

    可她不说还好，越说徐子桢就笑得越收不住，到最后笑得捂着肚子差点坐倒在地。

    这下苏三彻底怒了，猛的站起身来捏拳就要扑来，可没想到忘了身上的长裙是盖及脚背的，她这猛的起身冷不防就被绊了个实在。

    “啊！”苏三一声惊呼，身体猛的朝前踉跄倒去，双手四下乱抓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徐子桢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过来，双手伸开不偏不倚地抱住了她。

    静！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徐子桢双手环抱着苏三，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而苏三则下意识地揽着徐子桢的脖子，扑在他怀里，两人的眼睛不过相距寸余距离。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忘了动，或者说谁都不舍得动，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开口，轻声说道：“小苏三，你今天好美。”

    苏三脸一红，咬了咬红唇道：“哼！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男人婆么？”

    徐子桢本就已经着了迷，苏三这一下轻咬红唇的动作更是如火上浇油，他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唔……”苏三压根没提防，顿时被吻了个结实，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刚动了几下就沉沦了，眼睛渐渐闭了起来，迎合起了这个她期盼已久的吻。

    两人这一吻直吻了个昏天黑地，也不知多久之后，桌上的红烛忽然啪的爆了个烛花，将他们惊醒了过来，徐子桢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坏笑看向苏三。

    不得不说苏三的拳头功夫是很厉害的，就连他也不敢说是对手，可苏三的拳头硬，舌头也很硬，在徐子桢嘴下就象一根棒槌似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回应，好在徐子桢老道，慢慢*后总算开始有了点开窍的迹象。

    苏三的脸已经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红，见徐子桢这么看着她，忍不住捶了他胸口一拳，嗔道：“还没看够？”

    徐子桢摇了摇头，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浓，忽然他一伸手抄起苏三的腿弯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你……你干嘛？”苏三又是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给他个封眼锤。

    徐子桢却不动了，坏笑变成了痴痴的笑，柔声道：“那次你抱着我去吐蕃找卓雅，我就在心里说，如果我死不了，以后就换我来抱你，就象现在这样，天天抱着。”

    苏三一愣，随即心中一暖，鼻子一酸，险些眼泪流了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徐子桢，可是看着徐子桢跑东跑西，和那么多姑娘都在一起了，她的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可却偏偏无法说出口。

    感情这东西不象拳脚功夫，有什么问题打一架就行，而她偏偏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笨蛋，好在徐子桢总算没放弃她，或者说没忘了她，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她一直想要的。

    徐子桢的嘴又亲了上去，苏三又迷醉了，不知不觉中两人已到了床上，鲜红的新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到了床下，苏三那具线条优美充满活力的**呈现在了徐子桢面前。

    苏三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羞得紧紧闭上了眼，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第一次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说完不等苏三有反应，他腰胯一挺，已然直捣黄龙。

    “嗯……嗯？”苏三一声轻吟，可接着却睁开眼睛，茫然地道，“怎么没感觉？”

    徐子桢的脸一下子黑了，没感觉？这三个字可以说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

    “没感觉？哼哼，小苏三，这是你自找的！看枪！……”

    “啊！”

第922章：来看热闹的兀术

    屋外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池塘中的荷花泛着淡淡的香气，夏天已经快要过了，但余热依然让人变得慵懒，难以提起精神。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现在就很懒，已经是午时了他还躺在床上，尽管肚子饿得在叫，他也不想动弹，不为别的，因为实在太累了。

    昨天就因为苏三的一句没感觉，他就愤怒了，雄起了，为了争回男人的面子，整整一宿都在鏖战，其实他也知道，苏三的那句没感觉是指他自己说的女人第一次会痛，而她没痛，当然，苏三从小练武，暴力成那样了，事关落红的那片薄薄的膜早就不知道在几岁时不小心破了，自然是不会觉得痛的。

    当然徐子桢也只是找个借口罢了，为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练武的妹子体型好耐力足，还能摆各种体位，这一点从胡卿身上就知道了，当初他和胡卿也是足足大战了一晚上才收工的。

    苏三果然没让他失望，只是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到后来开始慢慢变得掌握主动，再加上父仇得报，檀郎得嫁，两项夙愿了结，让她彻底放开了。

    于是徐子桢在这一夜里尽兴了，甚至都有点腿软了，这要放在以前是几乎不可能的，自从他练了久阳神功后就变成了个牲口，这不是谁说的，而是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的，做起那事来没完没了的，家里那么多老婆只有水琉璃和胡卿算是经得他的折腾，其他没一个人能扛得住，往往两三次后就要么逼着他睡觉，要么把他往屋外赶了。

    苏三也累坏了，这时依然睡得香甜，一头青丝披散在枕上，手臂环抱着徐子桢的腰，一条腿还压在他的腿上，让他想动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终于憋不住了，轻轻捏了捏苏三那小巧的鼻子，叫道：“小苏三，该吃晚饭啦。”

    苏三扭了扭身子，仿佛梦呓般嘟囔道：“不吃，我还要睡。”

    “可我要吃啊。”

    “你也不准吃。”

    徐子桢眼看苏三怎么都不肯动，眼睛一转低声道：“其实我不吃也无所谓，可是待会儿梨儿她们肯定得来叫咱们吃饭，要是看见你这模样……”

    苏三瞬间清醒了过来，糟糕，让梨儿她们看见自己这样，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猛的睁开眼，习惯性的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然而接下来又是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因为她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片缕，这一下打挺赫然变得光溜溜地站在了徐子桢面前，惊得她赶紧又蹲了下来，一伸手扯过被子掩住身体。

    徐子桢已经傻眼了，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苏三浑身上下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白皙如玉的肌肤，那饱满而弹性十足的身体，让他的小腹中一股热流涌动，瞬间又有了冲动。

    苏三的脸已成了红布，又羞又恼道：“你……你不准看！把眼蒙上！”

    “好好好，蒙上。”徐子桢咽了口口水，坏笑道，“不过蒙眼不够，得连脑袋一起蒙。”说着他猛的扑了过去，一手扯开被子，然后反手一盖将两人全盖了进去，不多会一阵高低起伏的闷哼声在那条薄被中响了起来。

    ……

    徐子桢在享受着温柔乡，而粘没喝此时却是如坐针毡，连吃饭都没了胃口，无他，只因为徐子桢给他开的条件。

    四十三员大小将领，四十三人啊！徐子桢要用他大宋的官员来换，一个换一个。

    可是这事粘没喝怎么跟京城开口，怎么跟皇帝交代？虽说这次大败的消息估计已经被人用飞鸽传书送到了吴乞买手里，可是吴乞买不拿下他问罪就算好了，别说还要去讲条件要人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护卫来报，四王子兀术来访。

    他来看我的热闹么？

    粘没喝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和兀术分任左右路元帅，可是向来面合心不合，他一直想找机会把兀术挤下占他的左路军，而兀术又何尝不想占他的右路军？

    但人都已经来了，火烧眉毛也得见了再说。

    “请！”

    粘没喝咬着牙应下，然后迈着千斤重的脚步来到花厅。

    这是一座荒废的宅子，原本的主人应该是很富有的，但如今却落魄得空无一人，不用说，这是上次金兵围城索要犒军之资后的结果，粘没喝一边走一边看着杂草丛生的花圃，忽然苦笑了起来。

    报应，这是报应啊，自己率大军横扫无数大宋城池，虽未曾屠城，却也杀过无数宋人，使不知多少宋人家庭败落甚至消亡，今天自己居然也到了这一步，所差的只是没人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而已。

    只是现在自己的情况也比被人拿刀架着好不到哪儿去。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到了花厅，兀术正好与他前后脚到，和他相反，这位金国人杰满脸笑容，春风得意。

    “右帅，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粘没喝深吸了口气压住心里烦躁，强笑着拱手道：“多谢四王子惦念，请坐。”

    两人落座，护卫很快送上茶来，在这片刻功夫里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微笑相对，象是在打着什么哑谜。

    “好茶，好茶，这茶具也是雅致得很。”兀术似乎只是纯粹地来串门喝茶，真的端起茶盏品论了起来，看他那眯着眼享受的模样，一点看不出他的意图来。

    粘没喝认识他这么多年，可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不会相信兀术的来意只是这么简单，不过既然兀术不说他也不急着表态，索性也只是微笑而坐，却不发一言。

    笃！

    兀术忽然将茶盏往几上一放，然后瞥向粘没喝，脸上依旧带着淡笑道：“右帅真是心宽，遭逢如此大败尚能安坐品茶如若无事，不知上奏的折子可想好怎么写了？”

    来了！

    粘没喝暗暗冷笑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地道：“我乃右路军主帅，此战失利主责在我，自然不会推诿，不知四王子何来此问，莫非圣上委了你监军么？”

    兀术被他这么怼了一句，却也不生气：“我只是听说，徐子桢将你军中诸多将领尽数掳了去，以我对徐子桢的了解，他必会大开海口向你索要赎金，不过右帅如今……”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环顾四周，接着说道，“若是右帅有何难处不妨开口，小弟必定竭力为右帅分忧。”

    他的脸上神情真诚之极，看不出有一丝嘲笑之意，可是粘没喝却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第923章：借大军一用

    粘没喝本就强忍着怒火，被兀术如此撩拨之下终于按捺不住，他可不信兀术会有这么好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免了，此事不劳四王子费心。”

    兀术笑眯眯地拿出把折扇，哗一下打开轻扇了几下，悠悠地说道：“费心不敢当，不过我想助右帅一臂之力，此战失利之罪未必能脱，但至少圣上不会责罚于你，不知右帅可愿一闻？”

    “哦？”粘没喝愣了一下，兀术肯帮他脱罪？他能有这么好心？他不信归不信，但说实话确实心动了，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四王子有何妙计？”

    “妙不妙先不好说，不过若要做成此事，还要请右帅先帮我个忙。”

    “但讲无妨。”

    兀术轻摇折扇笑吟吟地道：“我想，借右帅大军一用。”

    “你！四王子，你还真是好大的胃口，我看开海口的不是徐子桢，而是你吧？”粘没喝猛的站起，怒容满面。

    “我说借自然只是真的借，右帅切莫着急。”兀术不慌不忙，依旧笑吟吟地道，“我且问你，即便应天府未破，但若是你将徐子桢擒获，押送会宁府，那……圣上是会罚你还是赏你呢？”

    粘没喝闻言不由得愣了，但很快回过神来，冷笑道：“莫非四王子有办法？不说徐子桢如今身边良将猛士如云，就是他日日呆在应天府不出来，你又如何擒他？难道你还有办法诱他出城？”

    兀术微微一笑：“徐子桢狡猾如狐，要诱他出城没那么容易，不过……若是他被赶出应天府呢？”

    “你是说……”粘没喝瞳孔一缩，但随即摇头道，“他乃赵构心腹，天下谁人不知？要让他被赶，除非赵构与他反目成仇，这怕是比骗他出城更难。”

    “非也非也。”兀术笑得很从容，显得胸有成竹，但眼中却闪过一抹高深莫测，“我已有计在此，但第一步，右帅须将大军借我。”

    粘没喝沉默了，他对那个借字嗤之以鼻，兀术不会真有那么好心纯粹为了帮他，但是他又对兀术所说的那个计动心了。

    擒获徐子桢，押送上京会宁府……

    兀术依然面带微笑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粘没喝猛的一拍桌子，咬着牙道：“好，我便应了你！”

    ……

    金兵退了，徐子桢成亲了，应天府回归到了平静的生活中，但只平静了两天，就被一件事又引爆了。

    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徐子桢主张开办，且由赵构亲笔题字的报纸——《新宋报》。

    无论是当朝官员还是城中百姓，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格式的东西，两开面的大版面纸张，上边用花纹格出一个个小块，每个小块里各有一篇文章或是诗词或是当下时鲜事，而在第一版则是一篇犀利的激情澎湃的文章，论的是此次应天府守卫战的大胜，及当今大宋国势该如何发展。

    说实话，这样的东西放在之前绝对是大不敬的，没人敢当众评论国事，可是这次却不一样，因为这篇文章的题目就是当今官家所写——《大宋，一条沉睡中的巨龙已在苏醒！》

    这个标题简直就是大白话，让诸多读书人都嗤笑不已，要不是下边盖着官家的章，谁都不相信这是官家写的，但是再看下去，就没人笑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篇文章让人看得简直血脉贲张。

    通篇两千多字，简单描述了这次应天府大战的情况，然后忽然转折，改为评论大宋国力军力，再之后语气变为痛心疾首，泱泱大宋，国力兵力不知几倍于金，竟被欺辱多年，甚至国土被夺，险些江山易主，这一桩桩一件件屈辱并非不能得报，大宋也非没有忠臣良将，而要的只是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到时莫说区区女真，便是周边诸国也无人敢犯我大宋天威。

    这篇文章里用一组数字做了说明，比如此战中金军折损了四万余人，被俘数千，而大宋将士则仅仅阵亡五百多，伤不过三千。

    其实这数字有很大的水分，金军根本没死那么多人，而宋军将士也不止阵亡了这些，只不过这篇文章里玩了个文字游戏，金军的四万多是连死带伤的，而宋军这方的五百是应天府和韩世忠麾下的将士，也就是说双枪寨的山贼和吐蕃大夏的人还有神机营都没算。

    不过百姓们是不知道的，这篇文章让他们激动不已，谁会去追究其中的真假？

    这份报纸上另有其他大家发表的文章，如应天书院蒋院长发表了一篇如今应天书院景象的美文，按徐子桢的说法其实就是篇招生简章，而顾易夫子则发表了一篇文章，其中大大的赞美了一番当今圣上广开言路招贤纳士的佳话。

    当然谁都不知道，这两个老头的文章全是在徐子桢的暗中指导下写的，若是按着他们自己的意思，两个固执迂腐的老头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写出来，赵构肯定是看了不爽的，现在很好，赵构爽了，百姓也很爽。

    报纸上其他版面上还有各种消息，比如江南路今年稻谷长势极好，秦凤路新建多座学府等等，总之，百姓们在报纸上看到了赵构登基后大宋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在报纸的最后一页，竟然有半个版面都是一个古怪的东西，说古怪是他不是画也不是文，而是一幅画风新奇的仕女图，图中女子手持团扇半露娇颜，看不真切面容，只露着一双欲语还休的大眼睛，那睫毛又密又长还微微翘着，简直勾人心魄，而图的左边空白处则有一句大白话——谢馥春睫毛膏，你值得拥有！

    每个人在看到这里时都为之哗然了，身为应天人他们当然都知道谢馥春睫毛膏，可是在报纸上登这么一幅东西算是什么？很快就有聪明人猜测了出来，这是给外地人看的，而且谢馥春怕是要去别处开分店了。

    所有人都恍然了，再细看那幅图，最下面还有一行字——购买睫毛膏请认准苏州谢馥春，百年老字号！

第924章：半年练成小水鬼

    开店做生意的没一个是笨的，于是当报纸发行的那天下午就有人找来了新闻部衙门，开口就是想登一个和睫毛膏同样的图，李清照顾仲尘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小厮，开口就给出了条件。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叫做广告，要登可以，每期一千两银子，而且仅限一路，大宋共有二十七路，即便现在被金人占去了几路，可要想在全大宋范围内的报纸登广告，一个月也得两万多两银子。

    于是谁都知道了这个东西叫广告，也知道了这东西收费有多坑爹，可是嫌贵归嫌贵，依然有人咬牙出了这份钱，不为别的，就为全大宋一亿两千万百姓都能看到他家商号。

    尽管那个什么新闻部只是派了个小厮接待，尽管这广告费贵得要老命，但来的商号还是坚决付了钱。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都听说这报纸是徐子桢建议创办的，将会销往全大宋境内，而且关键是这报纸便宜得很，只要五个大钱而已，就算是街边的叫花子都能买一份，那么看报纸的人多了，看到自己商号的人也就多，等自己的招牌响彻全大宋时，自己花的这些钱还不是早晚能赚回来？

    所以新闻部的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异常顺利地完成了。

    当第一笔广告费用收到时，赵构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呆住了，再呆了半晌后他相信了徐子桢曾经说的话了，报纸这个新兴物事真的能充实他的国库财政，眼前的银子就是实证，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不是一个商号的广告费，而是三个。

    是的，就是三个，版面依然是那么大，但是被划成了三分，三家商号的广告同时登出，对于这一点，那三家商号都没意见，只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也要象谢馥春那样好看的画。

    这画在当今天下只有一个人会，那就是徐子桢，而当李清照派人去找他时，他居然厚颜无耻地索要报酬，还起了个名目叫稿费，要他画可以，每幅画一千两，但是不收版权费了，意思就是从此后这画全属那家商号使用。

    徐子桢徐大先生的名头在这里，三家商号谁都没有拒绝这个价位，很痛快地另外付了一笔稿费，于是从此以后每一个来洽谈广告业务的商号都开始让徐子桢作画，并顺便写上一句广告词，因为他们发现徐子桢的广告词虽然粗俗直白，但很容易让人轻易记住，比那些读书人想的句子好使多了。

    所以到最后，报纸的出现大大推进了大宋人民对国势的关注度，增厚了国库的底子，还顺便让徐子桢小发了一笔财。

    ……

    就在金兵退去的某天晚上，徐子桢进宫找赵构，两人在书房中密谈了很久，至于谈的什么根本没人知道，因为就连苗傅等贴身侍卫都被赶到了门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子桢变得悠闲无比，每天只在家陪着娇妻和儿女，晚上和他的朋友们喝酒欢聚，过的仿佛如神仙般的日子。

    在经历过大胜之后，应天府的百姓们渐渐的从兴奋中恢复到了平静，赵构也每日勤勉地上朝理政，一切都是那么平淡。

    这一天忽然有条不算特别的消息在茶馆酒肆中流传了出来，那就是开平王次子高宠要去苏州府成亲了。

    开平王雍爷在民间的口碑极好，又是朝中老臣，忠正耿直，而高宠又在此次大胜中也以未及弱冠之龄率军击退了一路金兵，还亲手俘获了好几个金将，所以百姓们还是很乐意去八卦一下这个少年将军的。

    据说开平王的亲家是原太湖水军的都统，说起来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虽然与高家的身份有些差异，但也算门当户对了。

    当人们正讨论得热闹时，高宠却虎着小脸来到了徐家，找到徐子桢后怒气冲冲地道：“徐子桢你啥意思？干嘛要我去苏州？”

    徐子桢正在逗着小怀芊，对高宠的到来眼皮都没抬，说道：“定了亲当然得成亲，要不你是逗人玩儿呢？”

    “呸！亲是你要定的，逗也是你逗人玩，有我什么事？反正要去你去，小爷没空！”

    “滚蛋，这亲是你爹答应的，你要敢不去有的是人揍你。”

    “你！”高宠又气又急，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发飙。

    徐子桢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会游水不？”

    “啊？”高宠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道，“不会。”

    “那就顺便去学。”徐子桢终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半年，够你练成个小水鬼了。”

    高宠只是耿直，却不是傻子，顿时从徐子桢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思。

    “姐夫你是说……”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老子什么都没说，那丫头水性好，你要不会水早晚被她薅住按水里胖揍，好了，你可以滚蛋了。”

    高宠瞪大了眼睛呆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刚要走出屋时却听见徐子桢轻声说道：“小宠，到那儿别惹事，正经把该学的学会，该练的练好。”

    这下高宠终于明白了，徐子桢让他去成亲还是有深意的，如无意外应该和将来抗金有关。

    “是！我一定好好练！姐夫放心！”这时候他的小脸也不虎了，咧着嘴傻乐着跑了出去，徐子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笑了。

    只要不去牛头山，这小子就是个上好的武将，不多练练怎么行？

    几日之后，从开平王高家出来了一行车队，虽说从来没有男家上女家成亲的理，可据说苏州有个风俗，需得先去接亲，这样才能保得将来日子红火夫妻和睦，不管应天府有没有苏州人，就算有也不会去管这个风俗是不是真，开平王家娶媳妇，谁还不开眼去找不自在？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往南而去，谁都没有发现城里还有些人也不知不觉消失了，比如卜汾汤伦何两两以及神机营。

    就在高宠走后的第三天，忽然城外来了一个金人信使，直言要找徐子桢。

    守城官将他带来的一封信快马送到了徐府，同时另外派人去通禀了赵构，徐子桢接到信后莫名地笑了笑，然后打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写着寥寥数字——明日未时，城北花池，略备小酌，望君可至。

    信末署名——完颜宗弼。

第925章：双龙醉

    在信送到徐府之时徐子桢正在吃饭，雍爷和鱼沉大师等人都在，于歧松仁也在，连顾仲尘和李清照居然也忙里偷闲跑来蹭饭，本来是热闹开心的场面，这短短十六个字的信却顿时让他们怒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花池是应天府北山下的一处小湖，碧水垂柳风景秀丽，地方不大，是城中百姓踏青游玩必去之地。

    夏天已近尾声，天气凉快了起来，现在是游玩的好时间，花池也是游玩的好地方，可问题是现在约徐子桢的不是朋友，而是兀术。

    雍爷率先拍案而起，喝道：“不能去，兀术素来狡诈，诱你赴宴必无好心。”

    柳风随深以为然，附和道：“大哥，金人大败决不甘心，兀术此人睚眦必报，定是要哄你出去将你生擒的，不可去！”

    李清照也站起身来急道：“不错不错，花池四周多有果林，若是金人在其内埋伏下人手，你便插翅难飞了。”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都在劝徐子桢不能赴约，而徐子桢本人却不置可否，手里拿着信，微微低头似乎在考虑着。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服侍着温娴的墨绿心中一动，因为别人没注意，可她却看见徐子桢在听说兀术派人给他送信时笑了笑，墨绿对那个笑容十分熟悉，每次徐子桢的预言应验或起了什么坏心思时，他都会这么笑。

    徐子桢忽然抬头看了大家一眼，笑道：“你们都觉得我不该去？”

    众人齐声道：“不该去！”

    “可我已经决定了，去。”徐子桢说完，不顾众人瞠目结舌，对下人说道，“去告诉送信的，让金小四记得带点好酒。”

    下人应声而去，屋里在短暂的寂静后猛的爆发了，依然是雍爷率先发难，一张老脸黑如锅底，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一阵乱响，其他人脸色也不好看。

    徐子桢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们，笑道：“放心，以兀术的秉性，他想杀我的话肯定会来暗的，比如刺杀什么的，绝不会二了吧唧玩鸿门宴，我去了绝不会有事，要不去才叫丢人，显得我怕了他。”

    雍爷气得话都说不出了，这时候发怒也没用，徐子桢都答应了，要让他应了再反悔，这比什么都难，这小子的驴脾气他可是清楚得很。

    柳风随站了起来：“大哥，明日我陪你去。”

    鱼沉大师用袖子抹着油汪汪的嘴也道：“还有我。”

    旁边李猛宝儿两个小子没说话，但都站了起来，以行动表明了决心。

    松仁国师笑眯眯地道：“各位身手高强不假，不过不如我与于统领各分数百人马护送驸马前去。”

    于歧顿时会意：“不错，金人尚不敢与我二国撕破颜面，这比各位随行更合适些。”

    柳风随还是不答应：“那我也要去，我不放心。”

    尚桐和鱼沉也都说要跟去，连雍爷都似乎有点跟去的意思，而梨儿巧衣等徐子桢的娘子却还是生怕危险，在劝说着徐子桢不去。

    “谁都不用陪，放心，我不会有事。”徐子桢轻轻拍了拍巧衣，然后环顾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墨绿身上，伸手一指，“小茉莉，你陪我去。”

    墨绿微微一愣，但很快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眼神闪烁，心中愈发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所有人都为徐子桢的固执而恼火不已，雍爷拂袖而去，柳风随于歧等也赌气不吃了，就连宝儿李猛都有了小脾气，在一旁闷闷不乐，好好的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可是徐子桢却没有任何解释。

    第二天刚过午时，那个送信的金人又来到了城外，也不进城，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太阳下等着，徐子桢准时出现，单人独骑身后跟着个骑着匹小马的墨绿。

    那金人不象以前来的那些，倒是颇懂礼数，见到徐子桢后下马行礼问安，然后再复上马引路，朝着城北而去，城墙上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切，其中除了雍爷等人之外，还有赵构身旁的那个苗傅。

    炎热的夏天已经快要过去，风吹在身上已经不再那么火辣辣的，半个时辰后徐子桢被领到了一座依湖而建的亭子外。

    这座亭子边就是那个花池，徐子桢看了一眼，沿岸的石堤上种着一排垂柳，湖水清澈宁静，偶尔有几声鸟啼，头上是蓝天白云，果然有点看头。

    “徐兄，久违了。”

    一声召唤打断了徐子桢观赏景色的雅兴，回头看去，只见一身便装的兀术正笑吟吟地站在亭中，手中拿着柄折扇轻轻摇着，居然有几分读书人的意思。

    “这才多少天没见，久吗？”徐子桢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然后踏入亭中，墨绿微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兀术笑了笑，也不在意，伸手道：“徐兄请。”

    亭中是一张石桌，桌上已摆放着八盘花色菜肴，杯筷已齐备，桌边还有个三十斤装的酒坛。

    “嗯。”徐子桢大剌剌地坐了下来，那个引路的金人已退了下去，换了一个人，却是兀术身边的忽列儿，今天他也是一身便服，见了徐子桢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拿酒壶灌酒，然后给兀术徐子桢满上，堂堂一员王子麾下良将，却做了个小厮的活。

    兀术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徐兄，请！”说完不等徐子桢答话，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徐子桢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干掉，发现这酒甘甜醇厚中带了隐隐一丝辛辣，不禁咂了咂嘴道：“这酒不错，什么名堂？”

    “此乃我特意为徐兄寻来的，名为双龙醉，徐兄以为如何？”兀术一手托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子桢眼皮子都没抬，对忽列儿勾了勾手指，忽列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是给他再次满上了酒，徐子桢又是一口喝干，说道：“还不错，双龙醉是吧？那我就放心喝了，反正咱俩都不是龙，醉不了。”

    兀术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摇头笑道：“徐兄差矣，小弟自然只是凡俗之人，但徐兄却是人中龙凤，这酒可要慎重些喝着才是。”

    徐子桢忽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倒是。”

    兀术的笑容再次僵了一下。

    ……

    ps：不小心又断了一章，对不住……

第926章：交易

    墨绿在身后强忍着笑，见徐子桢酒杯空了便过去将忽列儿手里的酒壶接了过来，给空杯又续满，徐子桢白了忽列儿一眼：“当小厮就得有当小厮的觉悟，连个酒都不会倒，也不知道小四哪儿那么希罕你。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你！”

    忽列儿大怒，想发作又发作不得，却见徐子桢象赶苍蝇似的挥手：“滚蛋，老子时间不多，让你主子有啥要说的赶紧说。”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兀术。

    兀术笑容不减，但还是摆了摆手，忽列儿咬了咬牙只得退下，墨绿将酒壶放下也乖巧的退了出去。

    亭子里只剩下兀术和徐子桢两人，四周轻风徐徐，湖面微波荡漾，一片宁静恬美的景象。

    “四王子有什么大计要拉我入伙，说来听听看？”徐子桢又喝了杯酒，慢悠悠地说道。

    兀术也拿起酒杯，笑吟吟地反问道：“徐兄难道不怕我是故意将你诱出城来的么？”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你的天罗又不是吃干饭的，想抓我早摸进应天府了，哪至于这么白痴……哦，就是蠢的意思。”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再说，就算我出城了，你就真能抓到我么？”

    “哈哈哈！徐兄是聪明人，与你说话果然爽快，且先痛饮三杯！”

    兀术没有继续这个抓不抓的话题，和徐子桢连干了三杯酒，然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我与徐兄素无嫌隙，没的来抓你做甚，若非立场迥异，我想，你我必定能成毕生好友。”

    徐子桢不答话，静静地看着他拍马屁，什么毕生好友，他可不信，兀术这货心思多变又狡诈，和这王八蛋当朋友指不定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叫素无嫌隙，颜玉淙的父亲就是死在兀术手里的，河北路义军和天下会也不知道多少人折在了这儿，这仇早晚得报。

    最重要的是，当初赵楦被赵佶送去金国给吴乞买为妃，为的是把他骗过去，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徐子桢还是怀疑，这计就是兀术献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赵楦的感情，而且他也是最为忌惮自己的一个。

    兀术见他不答话，也不尴尬，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题：“世人皆呼徐兄为战神，却不知徐兄只想居于山清水秀间当个富家翁，徐兄这份避世厌战之心实令我佩服。”

    徐子桢淡淡地道：“有什么好佩服的，我那是懒，有好日子过谁愿意打仗啊。”

    “以徐兄之才，若真避世不出，岂非你大宋之大不幸么？”

    “有什么不幸的，大宋几万万人口，会打仗的不知道多少。”

    兀术终于顿了一下，徐子桢油盐不进，象是摆明了对今天这场对话不感兴趣一般，这可不是他要的结果，但是兀术并不急，又敬了徐子桢一杯，然后看似无意地问道：“听说徐兄预言我大金国祚不得长久？”

    “没错，怎么，你要替你家皇帝找我麻烦？”徐子桢斜眼瞥了瞥兀术。

    兀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无意与徐兄计较此事，徐兄莫怪。”

    徐子桢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看样子其实他也不怕兀术跟他“计较”，然后又一杯酒下肚，却把酒杯墩在桌上，看着兀术道：“不好意思家里炉子上在煲汤，你要再不说正经的我就该走了。”

    兀术愣了一下，好不容易辨清楚了这话里的意思，才回过神来，击掌笑道：“徐兄果然妙人，说话都如此风趣，既然如此，小弟便直言不讳了。”他顿了顿，看着徐子桢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既然大金国祚不久，我想，请徐兄助我一臂之力……重划疆土，另立皇庭！”

    砰！

    徐子桢手一歪，将酒杯碰落到地摔了个粉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兀术，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重划疆土另立皇庭？这王八蛋要重新建个国家？

    徐子桢一直都知道兀术是个有野心的人，而且城府很深，掩藏得很好，在这次出来之前他也想过，温娴也帮他分析过，兀术可能会请他帮忙夺取粘没喝的兵权和人马，充其量找他买火铳火炮。

    可是谁想得到，兀术居然想要的是建个国家？

    在一阵呆滞后徐子桢脱口而出问道：“你知道建个国家得有多少人替你打仗么？得要多少银子么？”

    “人，我已有十七万大军，银子？哪里没有银子？”兀术笑得很开心，似乎能吓到徐子桢让他很得意，“何况，耶律大石以数千人尚能建新辽，本王文治武功均不输他，为何建不得新金？”

    徐子桢呆住了，忽然间灵光一闪，也不管兀术拿自己和耶律大石比有多不要脸，问道：“十七万？你把粘没喝的大军坑来了？”

    兀术点头：“正是。”

    “我……”徐子桢无语了，最终还是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坑的？粘没喝虽然傻点，但不至于真这么笨啊。”

    “因为我告诉他，只要他将大军借我，我便能兵临城下围住应天府，将你逼出城，擒获送至上京，若真如此，他才能将功抵罪。”

    “借？”

    “对，借。”兀术笑了笑，“但我并未打算还他。”

    徐子桢真的傻了，兀术的手段不敢说如何犀利，但是下手的时机选得非常好，他问粘没喝要兵权，粘没喝如果不给，那就只有回上京问罪，如此大败，撤职是必然的，兵权也终将保不住，但如果能以兵权换来将徐子桢擒获，那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这是一场赌博，粘没喝的必赌之局，他没法选择。

    “我知徐兄素喜平静，不过……”兀术笑得越来越有亲和力，但徐子桢知道，这其实是越来越奸诈了，果然，他接着说道，“如今为了捉拿赵构，徐兄你便是需先除去之人，若是大金不灭，徐兄你的日子必不得安稳，今日来了粘没喝，说不定过些日子又来个其他人，莫非你能忍么？所以，权当这是个交易，你助我成就霸业，我助你富甲天下，如何？”

    我我我……我草！

    徐子桢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第927章：他要我叛国

    在出来之前徐子桢也曾经想过兀术的用意，高璞君和温娴也列举了不少可能，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兀术居然是想自己当皇帝，而且不光是要占大金国的皇位，还要开疆辟土？

    这疆往哪儿开？土往哪儿辟？他可不信兀术会绕道去打回鹘或日本，把大宋这么大块地方放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我……”徐子桢有点呆滞了，憋了半天问道，“你就那么确定十七万人都愿意跟你征东伐西的？就都愿意跟着你篡了你们家吴乞买的位？”

    “人没有什么干不了的事，无非就是利益足够，我给他们足够的犒赏，又许他们足够的军功，为何不愿意？”兀术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吴乞买反复无常喜怒难测，又素喜暗中使计杀人，那次太祖庙之变你当真是反贼所为？不妨告诉徐兄，那全是吴乞买一手操之，朝中知晓此事之人不知几何，如此暴君，起反心的臣子又何止我一人？”

    徐子桢是真无语了，当初太祖庙之变他是亲眼目睹的，那在场的一个个当朝重臣就象牲口似的轻易被杀了，当时他以为是斡本设计陷害完颜蓟的，却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原来还是吴乞买。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慨之极，瞧瞧人家的皇帝做的，心狠手辣钩心斗角，再看看大宋的那爷俩皇帝，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儿吐起好。

    兀术见他默然，也不急着催他，而是又给他杯中倒满，笑道：“今日只是饮酒叙旧，徐兄不必急着应我，来来来，徐兄请！”

    徐子桢装作沉思状陪着他喝了一杯，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拉他入伙造反，这是个契机，不管兀术有没有能力真去当上那个皇帝，至少可以先虚与委蛇答应着，十七万大军啊，造反啊，哪有那么快的，所以这段时间足够他去做些他早已准备好而且差不多该做的事了。

    徐子桢沉吟了半晌，故意说道：“别说吴乞买怎么反复，你也不是靠谱小郎君，按你说的你有十七万大军，要是我帮你打下大片江山最后你给我来个反悔怎么办？十七万人要满世界宰我一个还不是轻松加简单？”

    兀术又笑了：“方才我已说了，我保你徐兄一世富贵，这富贵从何而来，靠的自然是你的商号行走四方，到那时我为一国之君，你替我主诸国贸易，你我从此便是兄弟，又怎会加害于你？”

    我呸！

    徐子桢在心里默默地鄙夷了一下，现在他靠着赵构这棵大树，还有西夏吐蕃西辽大理的关系，徐记商号的生意红火得很，哪需要重起炉灶再来一回？再说了，凭他随便哪个驸马身份都足够过几辈子了，他现在这么跑来跑去赚钱为的又不单单是自己，只是这目的不好对兀术说罢了。

    不过现在这时候答应不答应都不好，徐子桢冷笑道：“打住，我可没答应你，别先说得这么热乎，不管有没有你小四，我的日子都会过得很滋润，陪着你南征北战，你当我吃撑着了？该挣的钱还是那么多，最后我还落一恶名，你当我傻么？”

    见兀术又要开口，徐子桢一抬手止住：“老子还是那句话，富家翁我是当定了的，你要篡皇位也好打天下也好，都跟老子没关系，不过劝你别来应天府。”

    徐子桢这话说得十分嚣张，虽然没有威胁，但意思已经挑明了：你要敢来，我就敢灭你，哪怕你有十七万大军！

    兀术居然神色不变，依然笑吟吟地举杯道：“我早已明言，徐兄已是我心中挚友，兀术又岂会对徐兄不敬？”

    徐子桢撇了撇嘴，这话连傻子都不会信，兀术还来忽悠自己，不过这小子场面话倒是说得敞亮，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王八蛋的城府让自己都找不到借口接着发飙。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兀术居然再没提半句拉拢徐子桢的话，只是没边没际的跟他闲聊了起来，从商周春秋聊到汉晋隋唐，从文圣孔丘聊到赵氏黄袍加身，然后忽然间又扯到了诗词歌赋。

    徐子桢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话到接茬，反正上辈子的九年义务教育没白费，兀术说的那些典故人物他大多都是知道的，至于诗词之类的，他随便聊几句反倒能让兀术卡壳，这让他爽快无比。

    一顿酒直喝到了日头西斜，徐子桢忽然站起身来将杯盏一推：“我该回去了，回见。”

    兀术也不再挽留，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拱手：“徐兄走好。”

    夕阳如火，轻风徐徐，大地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美得简直戳个章就是一幅画。

    可是徐子桢却没有了刚才的放松神情，而是微皱着眉坐在马上，沉思着，眼前的美景根本没有入他的眼。

    墨绿陪在一旁走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徐子桢，兀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呀，说不准我还能帮你合计合计呢？”

    徐子桢惊醒，摇头道：“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好事，跟你合计什么？让你也头疼么？”

    “我当然知道不会是好事，难不成他想让你赚钱不成？”

    “你猜对了，他还真是想让我赚钱，而且是让我能赚很多钱，富可敌国那种。”

    “啊？”墨绿愣住了，但以她的聪慧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他要你叛国投他么？”

    徐子桢苦笑：“不光投他这么简单，回去跟你们一块儿说吧，让我再想想。”

    “这你还要想什么，自然不能叛国啊。”

    “……我要真叛国就把你送给他当诚意了，笨蛋。”

    “你敢骂我笨蛋？我去告诉小姐！”

    “你这笨蛋已经是个事实，告不告诉娴儿都不会变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徐子桢你站住，别跑！”

    ……

    徐子桢被这么一打岔，暂时不再纠结于这事了，而和墨绿打笑着往回走跑去。

    这边亭子里，兀术依然还在，忽列儿从外进来，迟疑了一下问道：“徐子桢应下了？”

    “哪有这么容易。”兀术笑了笑，眼望徐子桢离开的方向，“不过他的眼睛告诉我，他虽未答应，却至少未骗我敷衍我，我想，他早晚会答应我的。”

第928章：我可以跑路啊

    这一趟花池之约只有徐子桢和墨绿去了，没有想像中的暗藏伏兵，没有血雨腥风，真的只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小聚喝酒，徐子桢回城后直接回到了家中，没有去见赵构，没见任何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天晚上，城内无数酒肆茶楼中出现了一个个质疑的声音，质疑的对象是徐子桢，质疑的内容则是他和兀术说了什么。

    想想也是，徐子桢是如今应天府乃至大宋的英雄，可却去和金国左路军大帅单独喝酒，而且喝了这么久。

    “徐子桢竟然私会金人，莫非他有投敌之心？”

    “正是，兀术此贼乃是破我汴京之人，徐子桢可还有半分耻辱之心，竟还赴约？”

    “听说他不光去和兀术喝酒，还带了个唱曲的丫鬟同去助兴，以此看来他二人早已是相识，且关系颇为不俗啊！”

    “放你奶奶的屁！徐先生是何许人也，会去投敌？老子看你獐头鼠目，倒象个投敌的！”

    “正是正是，要不是徐先生，应天府早就被金狗破了，你现在还活没活着都难说，就凭你还敢怀疑徐先生？”

    “尔等如此诋毁徐典学使，必是金狗指使，诸位切莫轻信！”

    酒肆里到处是这样的谈论，无数人都怀疑起了徐子桢和兀术相见的目的，可应天府毕竟堪比徐子桢的第二故乡，城中的百姓、将士、读书人不知有多少是无条件相信徐子桢的，于是每当有这样的对话出现，旁边必有另一些人站起来与之对骂，为的是维护徐子桢的清名。

    应天学院的全体学生都是徐子桢的忠实信徒，听不得别人说徐子桢一句不好，更何况是诬蔑他叛国投敌这样的罪名，于是这天晚上城里到处出现了一幕幕争论对骂的场景，而且酒酣耳热后更是发展到了杯盏对砸动手干架的地步。

    一时间城内无数地方都在上演着全武行，不管是打架还是争论，目的都是为了搞清楚徐子桢和兀术喝酒究竟是不是为了要投敌。

    而作为事件主角的徐子桢这时候在干什么？他当然在家，而且他现在的情绪也不太乐观。

    徐家有个很好的传统，就是家中若有什么大事，必须全家所有人都参与，共同讨论一起商议，现在徐子桢就在家中正厅内，身边坐着他目前在城内的所有妻子。

    温娴水琉璃和巧衣已是大腹便便，但旁边却没让丫鬟服侍，而是高璞君卓雅等还未怀孕的照看着，赵楦陪着用软椅抬出来的阿娇，梨儿和颜玉淙抱着孩子，在座的唯一外人就是柳风随，连他的母亲琼英都未在，他们都知道徐子桢的下午之约，而这时见徐子桢一脸凝重，也都觉得事情的不妙，于是一个个安静的坐着，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来了，徐子桢依旧皱眉沉思，完全没有察觉到，也没人打扰他，就都这么静静地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徐子桢才恍若惊醒，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想得入神了，对不住哈。”

    扈三娘作为长辈，率先问道：“子桢，究竟何事让你烦恼至此？”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徐子桢脸上，他们都知道徐子桢的秉性，就算天塌下来也最多听到徐子桢骂娘，但是很少能见到他愁容满面的时候。

    徐子桢抬头环视了一眼所有人，这里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也是他最割舍不下的人，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会开口道：“我……妈的！兀术那货要当皇帝，拉我入伙。”

    除了墨绿，所有人都傻了眼，他们和徐子桢一样，原以为兀术是想骗他出城以加害，或者想拉拢他为金军效力，可是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短暂的沉默后，屋子里一下就炸开了。

    “子桢，你莫非想答应他？”

    “你想假装答应然后跟他虚与委蛇？”

    “你要借机跟他做生意么？”

    所有人全都猜测徐子桢要借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但是没人怀疑他会真的答应帮兀术打天下，徐子桢对这点还是很欣慰的，可是这七嘴八舌还是让他头疼无比。

    “停！”徐子桢猛一挥手，吼道，“我要知道我该怎么办，还至于这么愁吗？”

    众夫人面面相觑，高璞君皱眉道：“你直接拒绝不就是了，何至于如此发愁？”

    “何至于？呵！”徐子桢冷笑道，“兀术那货就是块膏药，他看上我了我就得答应，我要不答应？他有的是恶心招数来对付我，你说我该怎么办？跟他打？还是跟他耗？”

    所有人又都沉默了，徐子桢说的没错，兀术的为人他们都知道，看着彬彬有礼一团和气，其实奸诈腹黑，现在他拉徐子桢入伙，如果得不到他要的结果，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来阴徐子桢了。

    现在答应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可又没法把他赶走，难不成还能把兀术的十七万大军打跑不成？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苏三忽然插嘴道：“你跑不就是了，兀术找不到你还能怎么办？”

    满屋子的人全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惊讶地看着苏三，苏三这么粗的神经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扭捏道：“我……我就随便说说。”

    徐子桢却猛的跳了起来，笑道：“还是小苏三，一语点醒梦中人，对啊，老子可以跑啊，随便跑哪儿，大夏吐蕃甚至西辽，我特么爱去哪去哪，金小四还真能满世界逮我不成？哈哈……哎哟！”

    扈三娘没好气地在他额头上凿了一指节：“你倒是能跑，你让琉璃巧衣怎办？你这一大家子跑得了么？”

    徐子桢却嘿嘿一笑：“她们没事，搞几辆大车，车里弄软呼些就行，反正又不真的去那么远。”说着对众人挤了挤眼，“你们说对吧？”

    众人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这一大家子跑路，可却不是真的去大夏吐蕃，那是去哪儿？而且还不会被兀术发现？

    徐子桢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又卖起了关子，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抬头一拍巴掌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跑路，不过这事暂时保密，得先准备准备才能走……小茉莉，麻烦把完颜泓给我叫来一下。”

    墨绿奇道：“找她干嘛？”

    徐子桢笑得有点诡异：“因为她有奇兵。”

第929章：不要我了？

    墨绿是个乖巧的丫鬟，虽然她听不懂徐子桢说的什么意思，但还是把完颜泓找了过来，然后悄悄地去告诉温娴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完颜泓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手指揪着衣角，自从跟着徐子桢来应天府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可是徐子桢却似乎变得和她越来越陌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多了两个孩子的缘故，徐子桢更是一次都没来找过她，就算两人偶尔相遇也只是点个头招呼一声，并无多话。

    “进来，把门关上。”里屋传来徐子桢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好像有点深沉。

    完颜泓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这感觉就象是许久没被宠幸的妃子，某天突然被告知皇帝要来她屋里过夜一样。

    “啊！”完颜泓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的想法，然后使劲咬了咬嘴唇，压下心里的所有念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入屋内。

    徐子桢在里屋书桌边，手里拿着炭条笔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神情认真，眉头皱着，完颜泓一眼看见，心中最柔软的某处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她常见到的徐子桢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就算当初孤身一人杀入上京，面对四下里密密的包围时，他的嬉笑怒骂也没停过，可是现在，他的眉毛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也透露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完颜泓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说来也奇怪，最早她接触徐子桢是怀的并不是好心，而是有目的为之，可慢慢的却似乎对徐子桢有了一丝古怪而陌生的感觉，当徐子桢孤身杀去上京营救赵楦时，完颜泓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有男人肯为了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这可是九死一生……不，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可他还是来了。

    在那一刻，完颜泓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才称得上是男人，他若为我而来，我便是死也甘愿。

    可是造化弄人，徐子桢终究不是为了她来，而且完颜泓自家后院着火，她的那个素来窝囊无能的叔叔竟然摆了自家一道，害得自己的亲哥哥，也就是自家父亲在一夜间差点家破人亡，最终算是有了个最理想的结果，家破了，人没亡。

    虽然不是徐子桢保住的自己家人，但他的作用功不可没，所以在全家安全逃出上京时，她就作了个决定，从那天起，世上便再没了五姑娘完颜泓，而只有徐子桢的婢女完颜泓。

    到了应天府，到了徐家，完颜泓一直谨守自己的决定，本分安静地做着徐子桢的婢女，虽然不怎么能见到他，但是自己一直都关注着他，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完颜泓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徐子桢所有的不正经都是装出来的，他心中有苦有闷，却从不对别人说，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未必能够感觉得到。

    就象现在，完颜泓感受到了徐子桢的疲惫，感受到了徐子桢有满腹的心事，她很想帮他一把，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帮。

    徐子桢一抬头发现了她：“嗯？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我……”完颜泓的脸又红了，有种在做坏事被人撞破的尴尬和羞涩。

    “算了，过来。”徐子桢招了招手，将手里那张纸摊在桌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问道，“你父亲和你哥在哪儿？都还好么？”

    完颜泓低着头不敢看他，答道：“还好，眼下他们都在大定府西，我二哥与弟弟都在。”

    “大定府？”徐子桢拿过地图翻开，“指给我看看位置。”

    完颜泓伸出青葱似的手指点了个地方，徐子桢有点意外，因为那地方离着大定府至少上千里路，可能还不止，因为大定府是东北，可那地方放在他那年代已经是内蒙古地界了，在呼和浩特的北边。

    徐子桢眼珠都不转一下，就这么直直看着地图，可完颜泓却误会了，以为徐子桢在看着她的手指，顿时脸又红了，象是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飞快收回手来。

    “嗯？你干嘛？”徐子桢回过神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地图说道，“这地方不错，去上京路不算太远，暗中联系你家的旧友门生什么的也方便……你脸怎么这么红？”

    完颜泓死的心都有了，她发现徐子桢今天很正经，反倒是她不正经了，不过她的心里居然是失落多过了羞恼。

    “没什么，我……有点热。”完颜泓强压住心里的古怪，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徐先生唤我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们家现在还能联系到多少人手，上京能组多少兵？你爹那儿现在自己能拉多少兵？”

    “若是能有实权的不下三十人，上京若要兵，两千总能有，我爹那里不好说，他现在情况仍不太乐观。”

    徐子桢挑了挑眉头：“人倒是够用了……你爹怎么了？伤还没好？”

    完颜泓的神色黯了下来：“我二哥说爹他……腿残了，如今只能坐着。”

    “还活着就不错了。”徐子桢对完颜蓟也没什么好心情，淡淡地说了一句还不如不说的话，然后忽然说道，“你写个信把完颜宗德叫来，然后你去陪你爹吧。”

    完颜泓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不要我了？”

    “啥？”徐子桢手一哆嗦，目瞪口呆。

    完颜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脸颊红得象被火烧似的，夺门而逃，留下一声惊慌的尖叫：“啊！”

    徐子桢也醒了过来，眼睛有点发直，喃喃道：“什么毛病，我……”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幽幽响起：“你没毛病，她有，有相思病。”

    随着话音落下，苏三出现在了门口，杏眼圆瞪着。

    她是徐家最不喜欢完颜泓的人，那是因为当初完颜泓骗徐子桢那些事她都知道，也一直把完颜泓看成了狐狸精，徐子桢的老婆够多了，苏三是很不愿意看到这个事实的，可是她以前阻止不了，只能防止往后日子再添姐妹了，所以这份敌视是天生的。

    徐子桢看到苏三出现心就有点虚，假装板着脸道：“什么相思病，别乱说……话说老婆你怎么来了？”

    “哼！”苏三瞪了他一眼，“你留下完颜泓是要她家在会宁府的人脉当内应吧？”

第930章：反徐

    苏三能说出这样的话徐子桢一点都不奇怪，家里那么多聪明妞，谁还看不出他的意图，何况现在小苏三有吃醋的苗头，当然是赶紧承认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对对对，她家虽然没了，不过以前的关系总还是有些的，要不然我千山万水地把她带回家干嘛啊你说是吧？”

    “嘁，干嘛你自己清楚，你就对她没点想法？”

    徐子桢欲哭无泪：“这个真没有！再说她不是让我赶回去了么？”

    苏三还是不放过他：“既然现在要赶，当初为啥带她回来？是不是想抽空那个啥，结果发现当了俩孩子的爹实在没时间了才让她回去的？”

    说实话，徐子桢是头一回发现苏三居然这么能说会道，三两句话挤兑得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可怕的是自己居然还想了想，对啊，当初为啥要到她回来？

    等他想明白当初是完颜泓自己跟来而不是自己带来的时，苏三已经走了，想解释也没法解释了。

    ……

    苏三虽然是徐子桢众多妻子中武力值和暴力值最高的一个，但是对徐子桢却算是非常宽容了，所以这次完颜泓的事情只是警告了一番外加晚上掐了他一通就算过去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祥和，徐子桢每天在家陪着老婆哄着孩子，另外等待着其他几个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虽然水琉璃她们的生产期还早，不过每天趴在肚子上感受一下那个小生命也是有着无比乐趣的。

    徐子桢在少年时就失去了父母，大学没读完又来了这年代，和弟弟也彻底失去了联系的机会，所以他对于家人比什么都看得重，这些日子哪怕每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温馨之极。

    只不过徐家之外的城里却乱了，全城几十万百姓分作了两拨，一拨是挺徐子桢的，一拨是反徐子桢的，起因还是那天徐子桢出城和兀术喝了顿酒。

    本来应天府全城百姓都是无条件信任着徐子桢的，看看之前徐子桢出城打了场胜仗后回来时迎接他的架势就知道，他私会金人元帅的事被越传越广，一开始还没什么人在意，他们还是相信徐子桢的，毕竟战神这名号是他宰了无数金人后才得来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传出了一个消息，说上次大胜后一共捉回来了好几十员金将，都关在了应天大牢里，徐子桢却吩咐一个都不许动，别说杀了，就连打都不准牢头打，每日里好酒好菜养着，除了不能出大牢外简直过的就是神仙般的日子，这就不由得让人遐想了。

    后来又有人传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说这次大胜其实是徐子桢与金人的一场交易，为的是无限扩大他徐子桢的战功，为的是让他能在大宋朝堂上争一席之地，一旦等官家龙颜大悦之下封他一个官职，那些金将就会被徐子桢暗中送回去。

    所以那些金将其实不是俘虏，只是徐子桢升官发财的筹码罢了。

    其实这个说法推敲不起，随便理一理就会发现漏洞很多，一开始传这话的人就差点被人在酒楼里围殴，可是渐渐的，居然越来越多人信了，没别的，就因为徐子桢从头到尾没出来解释一句。

    俗话说三人成虎，谣言被人传得久了，就会越来越象是真的，于是应天府中的乱象就此开始了。

    这年头的酒楼有个特色，就是食客喜欢在墙上留字，宋朝以文治天下，读书人多，通常三五成群约了喝酒，来酒楼喝多了点就酸了起来，不光喜欢吟诗，有自觉水平高的还会问酒楼老板要来笔墨，在墙上龙飞凤舞写下来，最后署个名，不管有名气没名气都喜欢玩这个，比如当初宋江也有过，就是差点被抓起来。

    最近的酒楼墙上被人留诗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几乎都是评论徐子桢的，有文采好些的会按韵赋诗一首，再被和他持同一观点的赞上一通，文采不好的就直接在墙上大书“徐子桢，尔乃窃国之贼”等等的话，然后和同桌喝酒的开窗一起对外大骂徐子桢。

    酒楼内不乏徐子桢的拥趸，自然是不服气的，于是上去就对骂，骂到火起就动手，然后打个鸡飞狗跳，如果来喝酒看见墙上题字的，可题字人却走了，那墙上多半会再多出一幅字来对骂，或者就简单两个字——放屁！

    于是这阶段酒楼老板苦不堪言，每天收拾打架完的烂摊子，还得隔三岔五的刷墙，有些甚至都想打烊停业些日子了，好歹能清静些。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这些事徐子桢其实都知道，因为徐十七和他的兄弟们每天都会回来拣好玩的告诉他，徐子桢也有玩心，他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他好奇的只是这个形式，墙上留字骂他，这不是和他那年代时的网络喷人一样么？

    可是有一天骂他的不光是书生们，连朝堂上都有了，这日上朝，有几名学士和御史共同向赵构进言，要求严查徐子桢，若是查证与金人暗通款曲之罪则必须斩之，反正徐子桢不是读书人，罪不加士大夫这条用不到他身上。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以宰相李纲开平王雍爷等人的反驳及怒骂，然后朝堂上也分成了两派，反徐和拥徐，这一天的朝堂上对骂不断如菜场，赵构头大如斗。

    可是整整半个月，徐子桢就象消失了一样，哪怕徐府大门外天天聚集了无数读书人，有骂他的也有拥护他的等他出来做解释的。

    徐子桢为什么不出来解释？因为他知道，这次的反徐事件不出意外肯定是兀术暗中搞的鬼，徐子桢很了解兀术，这种龌龊的手段他做得出来。

    而且他也不想解释，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不光是读书人，全大宋的百姓或许都会骂他，不过他不在乎，当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早晚会被大宋百姓骂了。

    这一天，金人又派来一名信使，信里只有一件事——和谈。

第931章：李纲的霸气

    仅仅一个上午，这个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应天府，如同一块大石头丢进了湖面，激起了轩然大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金人要求和谈，是和谈，不是谈判，这在金人立国之后还是首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宋百姓已经麻木了，习惯了金人的强势，可是今天，金人居然说要和谈。

    全城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虽然和谈还没开始，也不知道会谈些什么内容，但他们就是高兴，因为金人终于低头了。

    赵构却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很平静地回复道：准！

    和谈没有拖延，就选在了当天下午，和谈地点就在应天府，而且出人意料的定在了菜市口，当时凌迟剐了穆东白的那个地方。

    百姓们于是又是奔走相告，相约同去观看。

    下午，未时刚至，一队金人便从城外缓缓而来，领头的是一员金将，眼神阴鸷身材魁梧，手中虽没拿武器，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在他经过之处没人敢与他对视，更别说阻拦他的去路了。

    这是兀术麾下的一个谋克，女真名图茧，自随大军南征以来杀人无数，素以残暴凶猛而闻名军中。

    赵构似乎又一次猜到了，并未亲自出面，而是派出了宰相李纲，再以礼部兵部两名员外郎随行。

    菜市口早已被围观的百姓堵得人山人海，当金人来到时他们才勉强让出一条道来，但他们的眼神都是轻蔑的，看着图茧就象是看手下败将一般，图茧目视前方神色不变，来到菜市口搭好的一座凉棚内，下马，入内，坐下。

    李纲和两名员外郎也掐着点来了，迎来了百姓们震天般的欢呼，李纲面带笑容挥手示意，也来到凉棚下，望了一眼图茧，然后坐到了他对面。

    能被派来谈判的都不是善茬，而且先开口的那个总不免先落入下风，可是图茧却似乎不在乎这个，而是看了一眼李纲，冷冷地问道：“你家皇帝怎么不来？莫非他忙得很么？”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喧哗，这金将也太嚣张了，竟然还要官家来与他谈？

    李纲却只淡淡一笑：“我大宋能臣众多，贤良无数，并无甚事值得操心，官家倒是颇闲，但若此等小事都要官家玉趾亲移，那反倒是要忙了。”

    “好！”

    人群中顿时爆出一声喝彩，李纲这话不软不硬，却根本不给图茧任何面子，区区一个谋克就要我大宋皇帝陛下来和你谈，你当自己是谁？脸够大么？

    图茧眉头皱了皱：“所以便派了你来与我谈么？你是何人？身任何职？”

    礼部员外郎喝道：“此乃我大宋尚书右丞李大人，尔又身任何职，竟敢如此无礼？”

    图茧不由得一怔，从他出征至今，他还从没碰到过今天这样的事，大宋的官员居然敢绷着脸呵斥他？不过听得面前这老头是大宋宰相，他的气也暂时压了压。

    李纲却淡淡一笑：“莫要误会，本官只是闲来无事跟着看看罢了，与你和谈的是他二人。”说着他指了指两名员外郎。

    这下图茧的火气终于冒了上来，砰一声拍在桌上，猛的站起身来，沉着脸道：“本将受四王子之命前来与你等好好和谈，你们反倒羞辱与我，这是给脸不要？”

    金人在面对大宋官员时早就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是今天，来跟他和谈的居然只是两个年纪轻轻的，而且看补服只是七品，这让图茧再也深沉不下去了，怒火从胸中按捺不住地涌将出来。

    李纲一脸讶异：“他二人乃我大宋朝廷命官，又亲受皇命来此，何来羞辱与你？莫非你放着正经的官员不谈，反要与百姓说话么？那倒也可。”说着他站起身对四周说道，“何人愿与这位将军一谈啊？”

    “不谈！”

    “没兴趣！”

    “呸！”

    四周百姓竟然出奇的统一，全都大摇其头，忽然从人群中冒出一句话来：“跟他谈？李大人您这是在羞辱咱们吧？”

    “哈哈哈……”四周哄堂大笑，纷纷扭头找着那个说话的人。

    图茧的脸已经铁青，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大宋宰相牙尖嘴利到这个地步，而且说话方式简直象个市井之人，哪有一点朝堂高官的风度？

    李纲依然面露微笑，四下按了按手示意安静，然后转回头看着图茧，不紧不慢地说道：“临出门前官家与我说了一句话。”

    图茧强忍住怒火，咬牙问道：“什么话？”

    啪！

    李纲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笑容倏忽间消失，说道：“要谈就谈，不谈滚蛋。”

    “好！”

    又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声，百姓们拍手叫好，连手都拍得红了也恍若未觉。

    图茧却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要不是今日过来和谈，随身没有携带兵刃，他肯定已经不顾一切先把这个可恶的老头宰了再说了。

    李纲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就是交换几十个人么，无妨，今日我李纲做回恶人，把话摆在这桌上，我大宋人才济济，被你们扣住的那些同僚权当殉国了，若是不换，那就不换吧。”说到这里他大袖一甩，喝道，“来人，送客！”

    “李大人且慢！”图茧大惊，李纲说不换就不换可以，可他不行啊，今天他就是受了四王子兀术的命而来的，临行前还再三吩咐他，此行必定要谈妥，虽然他不知道四王子此举有何用意，但他是不敢违背的。

    再说了，这个老狐狸能当上大宋的宰相，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不定还真象他说的那样，不换就不换，还趁了他的心，可是他不行啊，被俘的那四十多员金将中大半都是女真儿郎，在朝中也不是没点背景的，族中现在早已吵翻了天，谁都放弃不得啊。

    李纲的脸一瞬间又变了，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他：“不知这位将军唤住本官为何？莫非愿意谈了？”

    图茧咬着牙，点头：“谈！”

第932章：欺人太甚

    四周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大宋积弱多年，从辽到金，中间还有夏，被欺负了已经很久，可惜皇帝没有了老赵家的血性，总是忍让忍让再忍让，连汴京被破了也无力复仇，百姓们在痛心疾首之余也渐渐麻木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今天，当朝相爷李纲大人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做威严与尊严，短短八个字，“要谈就谈，不谈滚蛋”，多霸气，多解恨！

    李纲心里其实也无法平静，他哪会说这么粗俗的话，这分明是临行前赵构交给他一张纸，那是徐子桢所写的和谈秘籍，今天和图茧的一切谈话都是徐子桢早已安排好的，而且连图茧的反应也都被他猜准了百分百，最后就有这句话，而且徐子桢还怕他不敢说，附了一句：放心，这货不敢不答应。

    这货果然不敢不答应！

    李纲现在的心情就象三伏天喝了杯冰水，爽到了脚趾尖了，同时也对这个兄弟充满了敬佩与信服，有个事很多人都还不知道，那就是他和徐子桢早已暗中结拜成了兄弟，做了忘年交，虽然他们的年龄差了有三十多岁。

    和谈正式开始，李纲果然只是“闲着看一看”的，就这么坐在一角，双手笼着微垂眼眉，所有谈判都由礼部兵部两位员外郎来进行。

    图茧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他堂堂一员谋克，按品阶来算的话宋人怎么也该派个四品官员才合适，可眼前这两个不光级别低，年纪还轻，兵部那个甚至嘴上的胡须都没长好，脸上坑坑洼洼的外带还有几个红疙瘩，分明就是个愣头青小子，说不定那个员外郎的头衔也是宋人皇帝临时给他加上糊弄自己的。

    礼部员外郎稍长了两岁，相对稳重些，坐下后将一张纸摊开在桌上，说道：“这位……算了，随便你是谁，这是你女真部的俘虏名单，请过目。”

    图茧险些骂出声来，既然是和谈，至少先要双方通名，可现在对方的官阶不对等不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问一声，居然还说随便你是谁？

    不过临行前四王子命令过他，在应天府很有可能被诘难甚至侮辱，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忍住，此次交换人质之行必须圆满完成。

    他本来是死活不相信的，宋人还敢诘难自己？侮辱自己？四王子是不小心说错了吧？当时他忍住没问，可是现在他信了，诘难，侮辱，还真有！妈的，早知道这破差事谁爱来谁来！

    图茧忍着火拿起名单细细看了一眼，果然没错，四十三人一个不少，他将那张纸还给了礼部员外郎，问道：“不知贵国何日可交换？我已将交换之人带来了。”

    那员外郎看了他一眼：“既然带来就今日交换了，你当咱们不忙么？哪来闲功夫再选一日见你？”

    我他妈……

    图茧只觉怒火冲破了天灵盖，差点就要不顾一切拔刀子拼命了，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居然可敢出言讽刺自己？莫非当我大金铁骑是假的么？可是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强自忍耐了下来，徐子桢在这里，他还真拿大金铁骑不当回事。

    “好！”他咬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因为他怕再张嘴会忍不住喷出血来。

    跟来的随从快马驶出城去，这边兵部那位长青春痘的员外郎也离席了，亲自去应天大牢提人。

    图茧就这么坐在那里等待着，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交换完人，赶紧回去。

    小半个时辰后青春痘员外郎回来了，在他身后是一队禁军，盔明甲净威风凛凛，押着四十三个金将俘虏，那些金将一个个垂头丧气，被绳子串着手脚，早就没了原本的傲气，不过看他们一个个脸色倒还不错，看样子在牢里吃得还是不错的。

    图茧只当没见，依旧坐着，又过了好一阵，在他心里骂到第几百次的时候他的人也回来了，不过和金将俘虏比起来，他的随从带来的宋方俘虏的待遇明显好了不少，因为他们不是被绳子串来的，而是十几辆大车载来的。

    大车排成一列停了下来，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几十人，从服饰上依稀还能看得出是大宋样色，只是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光看脸色倒是不如金将俘虏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每个百姓都将牙咬紧了，这些都是大宋的臣子，从汴京被破那天就被金人俘去，直到现在，已经是大半年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显然并没有变节，依然还是坚守着身为宋臣的心，要不然他们早已穿着金人的官服吃香喝辣了，哪会这副模样？

    李纲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了，那张略见苍老的面容上已隐隐透着怒火，这些都是他的同僚，在那个耻辱的日子之前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朝中肱骨？可是现在，看看他们一个个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分明是在金国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地问道：“不知这位将军带来了多少人？”

    图茧哼了一声：“六十一，怎么，足够换了吧？”

    李纲点了点头，手一挥，青春痘员外郎又走到禁军边，押了一部分金将过来。

    啪！

    图茧猛的站起，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怒目瞪着李纲道：“你在耍我？”

    不怪他不生气，因为他已经是下定决定早换早回去了，可这边却只押过来二十人，而且他认识其中一部分，那分明都是这次被俘的军衔最低的一批。

    李纲翻了个白眼：“耍你什么了？在我这儿，还你二十个算不错了，想全要回去？听明白咱们的条件再说。”

    “你！”图茧眼里都快喷火了，这老头真是大宋宰相？怎么比个青皮还难缠？刚才不说条件，现在人都带来了他倒说条件了，可是他不得不答应，只能继续捏着鼻子问道，“有什么条件，说吧！”

    李纲撇了撇嘴，又眯起了眼睛不作声了，旁边的礼部员外郎又摸出张纸，大声念道：“兹有四十又三员金俘，除换回我大宋所有被劫臣子外，每人以万两白银为增筹！”

    咣！

    图茧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翻了桌子，怒道：“无耻宋人，你……你们！欺人太甚！”

第933章：寄存费

    六十一个宋臣，换四十三个金将，这还是兀术为了他的计划，特地给宋廷的“优惠”，可是现在宋人不但不领情，居然还要每个人多收一万两银子的额外费用，这让图茧不由得再也压不住暴怒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桌子被掀，两个年轻的员外郎也不惊慌，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礼部员外郎撇了撇嘴：“你自己看看，你们家这些废物在咱们城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天天好酒好肉让他们吃着，这些天可没少费咱们的钱，而且你在别人家寄点东西总不能白寄吧，不收点寄存费你好意思？”

    兵部员外郎接嘴道：“咱们官家宅心仁厚，也不多打算多要你的，就一万两银子，不过少一钱都不行，天色已经不早，换不换快些决定，咱们可没晚饭留你吃。”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图茧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已经发现，宋人分明是拿捏住他的要害，认定他必会答应才这么越来越过分，可是他真敢翻脸不换？他不敢。

    这边金军队中忽然一个小校走了过来，讷讷地说道：“将军，四王子已命我带来了银子，只是数目不够，只有二十万两……”

    图茧一愣，旁边的百姓和两名员外郎也都一愣，兀术连这都猜到了？

    李纲却一点没反应，兀术会猜到要加钱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徐子桢早就告诉过他，这次换人一定会非常轻松，兀术不敢得罪他，会把他好好哄着，以兀术对徐子桢的了解，要加钱是必定的，所以他才会未雨绸缪让人带钱来。

    就是兀术没猜到徐子桢的胃口会这么大，四十几个人，那就是四十几万两银子，哪怕他左路军底子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这次换人看着是两国和谈，其实李纲清楚，这就是兀术和徐子桢的暗中交手，他虽然不清楚兀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徐子桢和他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只要条件不算太过分，兀术一定会答应。

    这还叫不过分？二换三还加每人一万两银子。

    李纲自己都在心里苦笑，徐子桢这是得有多大底气才做得出这事，简直象个奸商！不对，什么叫象，他压根就是个奸商！

    砰的一声，图茧又重重跌坐回椅子上，脸上的颜色变成了彻底的锅底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两个员外郎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好！一万便一万！”图茧终于做出了决定，反正四王子都做出了决定，他也没必要坚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咬牙道，“今日先交换，剩余的银两……”

    礼部员外郎插嘴道：“是二十三万两。”

    图茧忍着怒火道：“剩余的二十三万两，我明日谴人送来。”

    兵部员外郎大咧咧坐着，把玩这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明天？这事不好办，空口无凭啊，你不来怎么办？”

    周围的百姓也齐声起哄：“对啊，你赖帐怎么办？”

    图茧怒道：“那你说怎么办？”

    两个员外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之前都是按着李纲大人的吩咐一步步做的，可没吩咐到这一步啊，李纲自己也有点吃不准了，人家就带了二十万，难道押一部分人让他明天再来？

    忽然从人群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带着人先滚蛋，明天把剩下的银子带来。”

    随着话音落地，徐子桢出现了，一头精神的短发，身上穿着件对襟短褂，脚下踏着双木屐，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向李纲身边，在他身旁跟着的是一身妇人装扮的苏三。

    人群一阵哗然，因为到现在为止，徐子桢还从没露过面解释一下他被怀疑的事，不过今天这场和谈下来，那些谣言已经不攻自破，谁都猜得到，今天和谈上这么强势以及之后的加钱赎人必定是他的手笔。

    原本在场这些百姓中可能有一半都在怀疑他与金人私下有约，可是现在，所有人在见他出现后只是短暂的安静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先生来了！”

    “徐先生！”

    “徐战神！”

    图茧猛的站起身来，眼中快要喷火似的瞪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

    徐子桢面带微笑和百姓们挥手致意，然后瞥了图茧一眼：“干嘛？看我不爽就带人来打一场，不敢打就滚，老子没空跟你磨唧。”

    百姓们一阵哄笑，图茧的脸色又是好一阵变化，不过这次只在红和紫之间变了。

    李纲笑吟吟地起身迎上前去，问道：“子桢你说让他先走？若他明日不来怎办？”

    徐子桢手一挥，苏三过来将手里一个包袱丢在桌上，打开看时，却是一面大旗。

    图茧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这是右路军帅旗，那日大战后粘没喝溃逃，原以为帅旗是丢在了半路，可没想到在徐子桢这里。

    徐子桢笑了笑：“他要赖帐也没关系，咱们把这旗挂在城门边，我记得那儿有个茅房，拿这玩意当个门帘还挺合适……”

    他还没说完，百姓们已经大笑了起来，敌军大帅的帅旗放在茅房门口当帘子，这招实在够损，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那面旗上，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都已经在想像着这旗在茅房门口飘啊飘的样子了。

    “你敢！”图茧再次暴起，怒喝一声伸手去抓那旗，可是手刚伸出不远就忽然停住，只见一只粉嫩雪白的小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这么一个以勇猛著称的谋克，竟然半分都移动不得了。

    苏三单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叉着腰，冷哼道：“想抢？你当姑奶奶是吃素的么？”说着话忽然一甩手，图茧只觉一股巨大的怪力传来，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徐子桢坐到李纲身边，嘴里说道：“小苏三斯文些，别吓坏了他。”

    苏三闻言整了整衣袖，轻咳一声道：“这位将军对不住，奴家不该吓你。”

    “哈哈哈……”

    四周的百姓已经不行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狂笑不已，图茧再也不愿多说半个字，哪怕被苏三这么羞辱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明天还来送银子？去他妈的，这破差使谁爱来谁来！

    “走！”他霍的转身，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大人等等咱们！”剩下的金人急忙带着那些金俘追上，也顾不得礼仪了。

    百姓们齐声大笑喝彩，笑声中满满的都是自豪与痛快。

    这一天，他们等得太久了，大宋扬眉吐气的日子终于来了！

第934章：朱勉

    图茧灰头土脸地走了，象是被狗撵似的走得飞快，那些金俘也被带走了，而现场只留下了那六十多个被掳去金国的宋臣。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直到这时百姓们才纷纷明白过来，为什么徐子桢会让人好好养着那些金狗，不是真的和金人有什么内情，而是为了养胖点好讹钱，于是，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城内对徐子桢的那些不利言论全都消失了。

    李纲站起身来，对两个员外郎一挥手：“先回去再说。”

    “是，相爷。”

    一队禁军过来，带着十好几辆车，将那些送回的宋臣请了上去，朝着宫里而去。

    那些宋臣全都被人用黑布套着头，百姓们好奇地想看，可看不清都有谁，而这一幕又很快被传遍了，无他，这是徐子桢为了顾及这些宋臣的颜面，特地吩咐人在进城前给他们准备的，要知道这些都是读书人出身，面子比性命都看得重要，要是被百姓认出他们的身份，那就真不要活了。

    徐子桢也起身回家了，拱手对四周笑嘻嘻地招呼了一声就走了，这天剩余的时间里全城都在热烈地传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徐子桢却在家平静地陪着家人。

    第二天一早，徐府忽然来了个太监，把徐子桢带进了宫去，关于这事徐家没人感到惊讶，因为这早在徐子桢和温娴的预料之中。

    赵构登基之时朝中已无多少重臣，为了理政的顺利他不得已临时提拔了些人代替，但是那些要位岂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做的？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赵构的朝政理得十分吃紧，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出现。

    不过现在好了，当初被掳走的要臣们都回来了，只要让他们恢复些日子，身体调理得当，必然能再回原来的岗位上去，至于有些当初卖国求荣投靠金人的，自然也不会在这次的交换名单里，早就在金人的朝廷里当差了。

    徐子桢今天总算打扮了一下，没有再吊儿郎当的，在引路官的带领下来到勤政殿外，经通报后不久，一个太监快步而出：“圣上有旨，宣典学使徐子桢觐见。”

    大殿的门是敞开着的，只见百官已分列两侧，一个个偷眼望着门外，徐子桢知道在这时候这地方不能太放肆，于是整了整衣衫，踏入了殿门，只见赵构高高在上端坐着，脸色看不出是冷峻还是严肃，总之似乎不太好看，心事重重的。

    温娴教过徐子桢朝堂礼节，按理说他这典学使的身份是够不上进殿面圣的，而且说白了，这个头衔也是当初赵桓特地为他造出来的，其实论品阶他连八品都不是。

    不过徐子桢哪会管这些，自顾自进了殿后大步走到前头，只这一下就有不少官员变了脸色。以他的品阶，连大殿其实都不能进，就算进殿后也只能依门而站，绝不可多越一步，可他倒好，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往前。

    可是接下来一幕让更多的人变了脸色，因为徐子桢来到最前头时才停下，然后只是拱手一礼，说道：“官家，我来了。”

    见驾不跪？而且连山呼万岁都没有，直接说一句我来了？这小子当自己是谁？满朝官员中有许多只知道徐子桢的名，却没见过他的人，当即就有不少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嘀咕了起来。

    赵构正在琢磨着事，刚反应过来要说话，可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最前端的队列中一人出列喝道：“大胆徐子桢，竟敢见驾不拜言语粗鄙，尔可知罪？”

    徐子桢扭头看去，却见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虽然不再年轻，却颇为儒雅俊秀，从补服上看还是个二品的，他愣了一下，又回头问赵构：“官家，这是哪位？”

    赵构的脸色忽然变得更不太好看，冷冷地道：“直秘阁，资政殿学士，朱勉。”

    徐子桢好歹来大宋快两年了，主要的官职他还是懂些的，资政殿学士管的是藏书和理政，以备皇帝咨询国政，而直秘阁则没什么实际作用，在以前是负责三管书籍真本和宫廷古画墨宝的，现在则只是个由官家钦赐以示尊宠的贴职。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名字让徐子桢愣了一下，然后咬起了牙。

    朱勉？原来这就是朱勉个王八蛋？

    当初徐子桢还在苏州时就听说过朱勉的“名声”，他是靠着蔡京童贯发的家，可是为人奇贪无比，他是苏州人，可苏州人没有不恨他的，听说谁家假山建得好，或是家里有某样好东西，他就命人前去往人家门上贴个黄封条，直接把人全家都充公，号称是给官家的御前贡物，谁若有怨言就给他冠个大不恭罪，然后借机敲诈勒索。

    所以往往有钱人家会被他逼得败落，普通人家则卖儿鬻女家破人亡，天下人将他列为六贼之一，而且是最不要脸的那一个，徐子桢能特别记得这个王八蛋，是因为梨儿跟他说过，谢馥春从当初江南脂粉业头块牌子衰败到险些支撑不下去，就因为梨儿的外祖父和父亲都是被朱勉的狗腿子给逼死的。

    自蔡京等几人倒台后，徐子桢一直以为朱勉也被贬了，所以一直没关注过，可是没想到今天头回上朝，第一个跟他打照面的就是他。

    “哦？原来你就是朱勉，怎么，朱大人这是打算跳出来教训我么？”徐子桢微微转身看着他，脸上皮笑肉不笑。

    朱勉绷着脸哼道：“如你这等目无圣上之辈，本官……”

    “本你妈个蛋！”徐子桢忽然间翻了脸，指着朱勉骂道，“官家还没说话你就插嘴，还敢代官家问我的罪，究竟是谁目无圣上？”

    “你你你……！”朱勉不是没吵过架，可是哪曾在上朝议政这么严肃的时候被指着鼻子骂过，顿时目瞪口呆，竟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徐子桢霍然转头看向赵构，问道：“官家，这王八蛋眼里没你，无视君威擅自问我的罪，这算不算狂妄？请官家做主！”

    朱勉毕竟是六贼之一，反应之快少有能比的，听到这里顿时醒了过来，立刻拜倒在地，大声道：“官家明鉴，臣……”

    徐子桢既然知道他就是朱勉，既然已经决定要弄他，哪还会给他机会开口，于是再次打断他，对着赵构高声道：“臣请官家，将朱勉革除功名抄家问斩，以官家之圣明，慰百姓之疾苦！”

    轰！

    满朝文武沸腾了，赵构也瞬间目瞪口呆。

    ……

    ps：六贼之一的那叫朱勔，只是这字不好打，所以改了个省事的，而且这货也不是这时候死，只是为了凑个情节而让他多活了大半年，请勿较真。

第935章：官家，你有意见么

    殿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面面相觑着，有人顺便偷看了一下赵构，发现他也和大家一样的表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是谁？当今应天书院典学使，兴教学之新风，树将士之威严，大宋百姓鲜有不知道他的，可说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可是他却无品无阶，说穿了只是个白身，那个典学使只是当初赵桓为了奉承他而给的一个好听些的头衔，和弼马温是差不多意思。

    按理说他连上殿面圣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是今天，他不光面圣了，还走到了连宰相都必须止步的距离，嘴里说的居然是弹劾一个堂堂二品官员，甚至还直言抄家问斩。

    朱勉的嘴巴张得老大，猛然间回过神后大怒：“放肆！汝乃一介白身，竟敢妄言朝政？来人……！”

    徐子桢一指他：“官家你看，他又狂妄了！”

    噗！

    朱勉差点一口气回不上来，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居然还敢反咬他狂妄。

    赵构也是一脸尴尬，他也看见朱勉讨厌，很想宰他，可是朱勉的党羽众多，现在的朝堂上有不少都是和他勾结甚至是他的狗腿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他的江山刚算稳了一点点，实在不敢冒这个头。

    “这……贤弟可是对朱爱卿有误会？”

    赵构还想和一把稀泥当个和事老，可朱勉却不干了，到底是历史留名的奸臣，反应快嘴皮子溜，立刻踏上一步参道：“启奏官家，徐子桢一介白身，身无功名却咆哮朝堂，此乃大不敬之罪，理当诛九族！”

    他这一开口，底下顿时连连踏上十几人来，有六部中的要员，有领学士衔的，甚至还有一脸正气的御史。

    “徐子桢目无圣上，臣附议！”

    “臣附议！”

    “臣……”

    赵构忍不住捂住了额头，徐子桢今天抽的哪门子风，跑来还没说正事就先把朱勉咬了一口，而且看这结果反倒是咬错了马蜂窝，这让他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朝堂上其他大部分人还是沉默着的，朱勉素喜逢迎，又贪得无厌，所以人缘其实并不好，现在也就是只有他的党羽在帮着腔，当然，这情况也没人跳出来帮徐子桢说句话。

    雍爷和张叔夜两个徐子桢的铁杆偷偷互望了一眼，却也没吭声，他们对徐子桢太了解了，这小子平时都还算正常，可哪天忽然间撒泼了，那就肯定有人要倒霉了，比如今天。

    徐子桢索性转过身来，就这么背朝着赵构，扫了一眼那些站出来的人，冷笑道：“不错啊，这狗腿子当得真忠心，前些天在讨论怎么把那六十多位大人赎回来时，朱大人好像是极力反对的吧？你们这几位也是‘附议’的吧？”

    这话才刚落地，只见两侧官员中顿时有六十多双眼睛唰一下瞪向了他们，这些眼睛正是徐子桢刚从金人手中换回来的那些位。

    这些可都是以前大宋朝堂上的要臣，不幸被金人掳去遭了那么多日子的罪，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发现朝堂上已经没了他们以往的位置了。本来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再说赵构已经明言了，会尽快重新安排，他们也只能等着，而且没什么负面情绪。

    但回来没位置还不算什么，现在徐子桢却告诉他们，朱勉曾明着反对换他们回来，这他妈是几个意思？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这些都是读书人出身，一个个的脾气都大着呢，顿时就有不少人跳了出来，也不管现在有没有职位，指着朱勉和那些狗腿子就骂了起来。

    “无耻小人！”

    “误国奸贼！”

    “尔等必是金狗内应！”

    “我呸！”

    朱勉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狗腿子们也一下子蔫了，就算被骂成了狗也没人敢反驳。

    可不是么，当时谈及这个话题是他是反对得最起劲的一个，他的狗腿子们也象今天这样一呼百应，可当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徐子桢啊，为的是给他按个莫名其妙的帽子罢了，可扯到最后变成跟这些大爷为敌了，朱勉怎能不蛋疼？

    赵构这时却不头疼了，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新旧两派臣子当着他的面怼了起来，他这当皇帝的是最开心不过的了。

    这时那六十多人中忽然踏出一个清癯的老者，身穿一身儒衫，却显露出一身久居人上的气质，朗声道：“圣上，朱勉欺君罔上私结朋党其心可诛，徐子桢虽为白身却乃忠言直谏，乞圣上三思！”

    徐子桢愣了一下，他是没指望这么快就有人跳出来帮他说话的，可没想到才这两三句就有人应他的声了，咦？这老头好面熟！

    他仔细再看，却发现竟然是曾经的大理寺卿马春林。

    徐子桢从上次汴京斗倒梁师成后就再没见过他，算算也只是半年多而已，可是今天一见，却发现马春林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原本他虽年过半百，可头发几乎都是黑的，而现在却已有过半是白的了，显然在金营里没少吃苦头。

    “马大人，多日不见，您可好？”徐子桢非常敬重马春林，慌忙大步上前，深深一揖。

    马春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然后很认真地回了一礼：“徐先生，多谢了！”

    徐子桢还没答话，旁边又有一人向他一躬道：“徐先生，多谢！”

    这下徐子桢又愣了，因为这个不是别人，竟然是秦桧，从决定交换人质起，他就在琢磨着秦桧的问题，现在历史的轨迹被他改动过了，不知道秦桧的将来会不会也因此改变，而不再当奸臣了呢？

    就在他这一愣神间，那六十多员被换回来的宋臣齐齐行礼，高声道：“徐先生，多谢了！”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由衷的感激，金营也好会宁府也好，那都不是人呆的地方，天知道他们再留下去会是怎么个结局，所以他们打心眼里谢着把他们换回来的徐子桢，而且他们每个人在谢过之后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瞟了一下朱勉。

    徐子桢嘴边挂起冷笑，向那六十多人回了一礼，然后站直身体看向赵构，双臂抱胸，嚣张之极地道：“我就一句话，朱勉当斩，官家，你有意见么？”

第936章：各归其职

    大殿上忽然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子桢，离他最近的张叔夜最快回过神来，低声喝道：“胡闹，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官家赔罪？”

    徐子桢只当没听见，依然抱着胸站在那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出乎众人的意料，赵构居然没有动怒，只是眉头微微一挑，接着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子桢言之有理，来人，与我将朱勉拿下，打入天牢。”

    朱勉扑通一声趴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算是赵佶的宠臣，不受新帝待见是正常的，可赵构也不可能听了徐子桢一句话就真要斩自己吧？

    事实摆在眼前，殿前司护卫涌入进来将他反剪拿下，粗鲁得跟杀猪似的，手腕被绑时的疼痛才让朱勉清醒过来，急声厉呼道：“官家！官家饶命！”

    可是为时已晚，赵构眼睛都不斜一下，就这么看着他被拖了下去，大殿上一片幸灾乐祸的冷笑声，那是雍爷张叔夜等人，而原朱勉的狗腿子们则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接着被清算的就是他们。

    好在赵构没再和他们计较下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不过这也让他们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接下来赵构没再说话，而是由一个太监宣读了旨意，这次换回来的六十多名官员俱都各归其位，而暂代这些职位的则另行安排。

    光是那六十多人的安排就宣读好一会，而替换下的那些则各有说法，在暂代的这段时间里做得好的全都安排了，敷衍甚至名声不佳的则直接贬了，看得出赵构是用了心思的。

    徐子桢一直默不作声在旁边看着，毕竟他没有官职品阶，能旁观已经是赵构的恩典了。

    这份大名单宣读结束，竟然还没完，赵构趁着今天又作出了一系列官职调整，比如原大理寺卿马春林加枢密都承旨，秦桧升御史大夫，还有同归的十几名官员，都升了一到两个品阶不等。

    谁都知道，这是赵构为了嘉奖他们不变节不投敌，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原应天府的府志编修温承言，竟然一跃升作了户部尚书，这可是从二品，算是一方要员了。

    可是惊讶归惊讶，却没人有异议，因为温承言以前就是苏州府尹，是从三品，按那时算的话也就是升了两级，还在众人的接受范围，最关键的是，谁都知道温承言还有个身份，那就是徐子桢的岳父……之一。

    徐子桢谁敢惹？他敢当着赵构的面骂一个二品大员，能直言让赵构斩了他并且问他有没有意见的，凡是和徐子桢关系好的自然没意见，和他关系不好的也不敢有意见，万一他又对赵构说“官家，我要宰他，你有意见么”。

    不光文职，连武将也有调整，韩世忠因此次驰援应天有功，被升了两级，徐子桢的义弟柳风随则被封了个忠勇郎的称号，赐武举人，暂时留在应天府，归张叔夜麾下，另外韩世忠军中的辛丑金可破等诸将也都全升了一级，另加金银赏赐。

    另外赵构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以答谢大夏和吐蕃，于歧和松仁国师也被宣上了殿，受了礼后退到了一旁，这份礼只是个形式，因为赵构已经决定和这两国签订多项协议，包括农工互助马匹交易等等，这些事徐子桢已经为他牵好了线，就等着正式的签字仪式了。

    赵构看得出心情不错，从朱勉被押下去之后脸上一直是带着笑的，说实话，大夏和大宋两国纷争其实已有好些年，而现在能与他们签约交易，特别是大夏良马的交易，这能使大宋的骑兵水准上涨一大截，赵构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支铁骨铮铮勇猛无俦的大宋骑兵。

    强宋之路已在眼前！

    这一场朝会进行了两个多时辰，而让人有些惊讶的是被特地宣来的徐子桢却没有任何封赏，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被官家赐个四五品的官职，可是并没有，而这次大胜的关键，也就是神机营，赵构也是只字未提，似乎他们根本没出现过。

    倒是双枪寨的好汉们反倒得了一笔赏赐，先由赵构御笔写了个赦令，免了他们山贼之称，并招安并入了德顺军路，交由种师中管带，而董寒书被封了个正六品的衔，没正式职位光领月俸那种，董芙蓉身为女儿身，则赐了一堆绫罗绸缎和珠宝等物，由给事亲自送去给他们。

    徐子桢在这之后再也没说过话，那六十多人在退朝后再次来到他面前认真的谢过了他，如马春林等他的旧识倒也罢了，其他不少人都特地和他多寒暄了几句，因为谁都知道，徐子桢不光是救他们的关键人物，更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是他们将来的关键人物，打好关系不吃亏。

    徐子桢来者不拒，一个个聊了好一会，他也能理解，不变节不代表就是死板，谁都有一颗“上进”的心嘛。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悄悄地关注着一个人，那就是秦桧，因为现在没有金人使者傲气十足地吩咐赵构必须以秦桧为相了，那将来他会变成什么样？这让徐子桢很好奇。

    这一日的城中十分热闹，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庆不已，朝堂上各归其位，对天下百姓都是好事，只是渐渐的到了晚间，酒楼茶馆里又流传出了一个消息——为什么这次能换六十多名官员，却没见把赵佶赵桓二帝接回来，甚至赵氏皇族的其他人也一个没见？因为徐子桢不准！

    徐子桢不准！这个消息一出，无数百姓被震惊了，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怀疑，徐子桢能做主？可是他们不由得不信，因为谁都看到了，这次的和谈虽是李纲带人前去谈的，可实际上换人的条件等等一看就是徐子桢的手笔。

    只有他才会这么强势，以少换多还得加钱。

    这个消息越传越快，越传越烈，第二天清晨，太阳才刚升起不多久，徐府门前就又聚集了一大群百姓，依然象之前一样，想要徐子桢给他们一个解释。

    当然，和之前一样，徐子桢同样没有出现，任凭别人怎么吵闹，就是不作理会，直到两天后，他终于出来了，可是却只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宫中。

    门外的百姓们一片哗然，有朱勉为鉴，他们以为徐子桢又要去弹劾谁，可是很快一个消息传了出来，那是因为在汴京登基称帝的前宋相张邦昌回来了。

第937章：等徐子桢的解释

    对于张邦昌，百姓们没一个对他有好感，当初他还是大宋首相时就没什么好名声，手黑心贪没什么不敢做的，又善于揣摩圣意，连同为一殿之臣的李邦彦之流都不敢得罪他，尤其是当汴京城破后他居然身登大宝当了皇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身为宋臣，却为金人当奴才当个伪帝，百姓自然是不服的，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人在事后透露出了一条消息，那就是当初金人围住汴京时，正是张邦昌下的令，让守城军不得妄动刀兵，金人才刚逼近过来就全体弃战，降了。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如今天下百姓无不恨他入骨，要不是他，汴京不会破得那么容易，二帝不会被掳去，汴京数百万百姓也不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虽然听说张邦昌为帝时还算低调，理政时也不敢面南而坐，依然以臣子自居，可是他这皇帝却是实打实的，而且在别人眼里看来那就是他放金人入城后得到的奖赏和酬劳，所以百姓们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是现在，他们却听说张邦昌回来了，那个伪帝不做了，回来向赵构问安，这是安的什么心？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咱们都去看看！”于是所有人呼应一声齐齐往皇宫而去。

    皇宫当然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于是本来找徐子桢要说法的数百人现在全都聚在了宫外，而且人越积越多，最后竟来了有三千多人，从宫外玉带桥上看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临近午时，宫门内清道锣响了起来，百官退朝了，禁军也先一步出来，将堵在门外的百姓喝散，然后只见一顶顶官轿出来，那些百姓被逼得远远的，只能伸长脖子看着，却看不出谁是谁。

    直到所有官员全都退净，他们也没发现张邦昌，连徐子桢也不见了。每个人都心痒难搔，可却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再回徐家堵着显然也不是个事，徐子桢那狡猾性子谁还能真堵到他？渐渐的所有人都只能带着满腔疑惑散去。

    ……

    集翠坊是城内最大的一条街市，从东到西长五里有余，汇聚了全应天府最有名气的酒楼布庄首饰铺等，应天府有些身份有点钱的全爱往这儿跑，因为这里不光有最好的酒食，还有最快的消息，不论是朝中政事还是坊间野事。

    而这天傍晚，一条消息象被点燃的引线般，飞快地传遍了这里每一个角落——官家欲问罪张邦昌，被徐子桢一力保了下来。

    这个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传开，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邦昌这样的卖国奸贼，徐子桢竟然保他？而且听说最后官家竟然屈服了，免了他一死，还钦赐张邦昌金银布帛无数，让他荣归故里养老去了？

    凭什么？这样一个卖国贼除了满门抄斩以谢天下，就不该有别的结果，徐子桢为什么会保他？

    全城沸腾了，每个人都不肯相信徐子桢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很快又有一条消息传了出来，更让他们目瞪口呆。

    张邦昌当初喝令守城军不得拒敌，并开门放金兵入城，竟然是受了徐子桢之命。

    全城又静默了，没人相信这是真的，徐子桢会让张邦昌开城投降？他会是靖康之难的首恶？这绝不可能！

    可是当传出这条消息的人出现时，人们却发现这是真的，因为传出消息的是三个人：当朝首相李纲的管家，开平王高雍的管家，第三个则是刚回朝的原大理寺卿马春林，如果说前两个的消息或许还有些不靠谱，那么马春林亲口说出的话就是铁板钉钉了，因为正如天下人都知道张邦昌的奸，他们也都知道马春林的正。

    百姓的情绪一下子又炸了，他们不是愤怒，而是不敢相信，甚至是迷茫，可能全大宋除了太原之外，哪个地方都不如应天府的百姓相信徐子桢，他们绝不相信徐子桢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他们同样不相信马春林会骗他们，因为他们听说今天在朝上时马春林就曾当面怒斥过徐子桢，骂他是个奸诈小人，还说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他。

    李纲和开平王雍爷都是与徐子桢交情菲浅，所以他们的管家传出这样的消息应该也不是假的。

    夕阳如血，无数百姓涌到了徐子桢家门外，有读书人，有商人，有手艺人，甚至还有老人和妇女，他们是徐子桢忠实的拥趸，现在，他们只想当着徐子桢的面问个清楚，究竟传言是不是真的。

    可是他们没能见到徐子桢，因为徐家门外早已列着一队盔明甲净的军士，他们面无表情的将所有人拦在了门外，并且一言不发，面对这样的情形谁都无可奈何，因为这支守门的军士不是宋军，而是大夏与吐蕃的国使护卫联合军，冲撞他们就是冲撞国使，一个不慎就会引来外交纠纷，应天府百姓见得多，这种事知道轻重。

    进又进不得，退也不可能，于是这些人全都留了下来，就这么席地而坐围住了整个徐府，偌大一座院子，竟被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怕是都飞不进院子里去。

    他们也不吵也不闹，就等着徐子桢出来见一下他们，和他们说一声那是假的，他还是大宋的英雄，大宋的战神。

    可是让所有人失望了，徐子桢始终没有出现。

    这时的徐子桢在哪？他当然在家，这时他正在书房，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年轻人。

    “你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至少两个月才能到。”

    年轻人笑了笑：“小人早已在左近等候，先生召唤，小人怎敢怠慢。”

    徐子桢拍了拍手：“不错不错，看你这样子你是想通了，真愿意跟着我混？”

    年轻人的笑容渐渐收起，缓缓说道：“是，我要报仇！”

    徐子桢大笑站起：“哈哈！好，那咱们这就准备准备走吧。”

    “是！”年轻人也跟着站起，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不是别人，正是完颜泓临行前徐子桢吩咐她叫来的，原金国铁浮屠都统，完颜宗德。

第938章：徐子桢跑了

    夜已经越来越深，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中，可是徐府门外的人却依然不见少，而且还有愈来愈多的趋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就在这时一列车队远远而来，人还未到清道锣已经响起，围观人群不禁纷纷议论，有眼力好的已经看出车队中央是驾凤辇。

    “是皇后娘娘！”

    不知是谁惊呼出口，顿时引得众人齐齐拜倒，但眼睛却偷偷望着，这个点了，皇后还出宫来是为何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凤辇穿过人群直奔徐子桢家，然后在不久后又离开了，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回事，最后有好事者在徐府门外的禁军口中打听到，是官家想念自家妹妹，也就是容惜帝姬，于是皇后特地来接她入宫的。

    既然和徐子桢没关系，众人也就没了兴趣，而且在他们看来容惜帝姬必然是为了汴京被破和张邦昌的事与徐子桢翻脸了，所以官家才特地接她入宫，或许从此就和徐子桢断了往来了。

    谁都知道容惜帝姬与徐子桢的私交极好，甚至有传言称徐子桢早晚会把容惜帝姬也娶了，可是现在看来是怎么都不可能了。

    百姓都不是傻子，徐子桢横空出世后就一直只辅佐着赵构一人，哪怕之前赵桓极力邀请也从没见他答应过，直到二帝被俘后赵构登基，可以说这其中徐子桢功不可没，所以赵构对他宠信有嘉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两国交换仪式，说不好听点就是换俘罢了，可是换回来的全都只是臣子，不光二帝不见回来，连赵家皇族的人也一个没有，谁都知道这是徐子桢为了避免有人回来与赵构争夺这个皇位，只是这话没人敢说。

    如果光从赵构的角度来说，徐子桢是个大功臣，可是却也抵不过唆使张邦昌开城迎敌的罪过，现在徐子桢没有出来解释过一句，事实真相究竟怎样谁都不知道，而天下百姓对于徐子桢的认知已经根深蒂固，谁都不愿相信他竟然会是个卖国贼。

    凤辇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忽然有人猛的醒悟过来，大声喊道：“徐子桢可别溜掉吧。”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谩骂。

    “胡说八道，徐先生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正是，徐先生必然有他的苦衷，早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

    但是也有人开始不信了，迟疑道：“既然他有苦衷为何不早早与官家明言？”

    “仁兄言之有理，谁也不愿遗臭万年作个卖国贼吧？”

    “我呸！我看他就是个卖国贼，做生意做那么大还不是为了挣钱？啥生意能比卖国挣得多？”

    一时间几千号人骚乱了起来，开始还只是互相辩论，慢慢地发展成了对骂，信任徐子桢的和怀疑徐子桢的两拨人冲突了起来，而徐府门外的两国禁军只当不见，依然只是默默站在门口，只管阻挡着任何想要冲进去的人们。

    骚动越来越大，冲突越来越激烈，而城内禁军包括各衙门却象瞎了哑了，没一个出来调停的，最后这些人终于按捺不住，齐齐掉头朝着徐府大门冲去。

    “我们要见徐先生！”

    “让徐子桢出来！”

    “徐子桢，别躲着，快出来！”

    两国禁军齐刷刷抽刀出鞘，围成一个铁桶般将徐子桢家护了个严实，杀气森然，可是却浇不熄众人的疯狂。

    渐渐的，禁军们额头上也渗出了汗，他们敢拔刀，但是却不敢真的伤人，现在能做的无非是以盔甲顶住那些百姓而已，但时间长了他们怎么办？但好在他们早早的就有命令，若是实在挡不住就退开，但必须是在天亮之后。

    那些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竟象是疯了一般，不停地冲击着，渐渐的他们也发现那些禁军并不敢真的伤到他们，这样一来他们更是猛烈了。

    终于，在太阳刚刚升起之时，大门被破开了，冲击了一夜的那几千人一涌而入，而那些禁军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

    可是当那些人冲进去后，却发现偌大个徐府竟然无比安静，静得连风声都能清晰可闻，他们脸色一变，再往里而去，却赫然发现徐子桢的家里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空无一人，每一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那些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一个个敞开的房门，象是在讥笑着他们一般。

    每个人心里全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徐子桢去哪了？

    片刻后，一个消息传遍了全城——徐子桢跑了！

    辰时的南城门车水马龙热闹之极，这里是连接应天与其他各府的主商道，如今的应天府贵为都城，更是引得各地商家往来贸易，城门口一队军士认真严谨地检查着各路车马，偶尔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收下一两锭银子，然后故作严肃地一挥手放行。

    这种事在百姓眼里早已见怪不怪，而且应天府的军士算是好的，只收那种有钱的，对于寻常百姓倒不下手，要不是有之前被金人渗透进内应的事情，现在他们恐怕连查都懒得查也未必。

    一辆大车忽然从城内缓缓而来，城门口的小校当即喝住：“停！你们是哪家的，有行止牌么？”

    行止牌是应天府发放的类似通行证的物件，是给城内各家商号而备，以方便他们的车队进出城门。

    那大车的把势赶紧摸出一个牌子来，陪着笑递了过去：“有有有，军爷，在这儿呢。”

    小校接过察看，手掌中却忽然一沉，多出一个小银锭子来，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脸上却依然严肃地说道：“最近城外说有山贼，你们自己小心些个。”

    “多谢军爷提醒，小人有数。”车把势接回牌子，从容出了城去。

    过不多久又一辆大车行来，同样有行止牌，同样塞了一锭银子，没有任何阻碍地出了城。

    中午时分，那小校领着手下几个军士换了岗，他摸着怀中的银子很是开心，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平时象这么识相的人家不过一两个，今天居然挑他赚了七八锭，横财可是得散掉些才好，要不然明天可就没了。

    “伙计们，今儿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走！”

    那几个军士哄然叫好，跟着他往城内醉仙楼而去，只是那个小校不会想到，那些银子其实都是一家给的，那家的家主叫作徐子桢。

第939章：喝茶的约定

    一天时光匆匆而过，又到了黄昏时分，这里是一片宽阔的林子，左近依着山，林子里静谧祥和，只有风拂过树梢时偶尔留下些声音，连鸟都悄悄的栖息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车轮辚辚声渐渐响起，不多久七两大车相继来到林中一片略为开阔处，然后停了下来。

    “吁！”

    头前一辆车的车夫跳了下来，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对车厢内低声道：“主子，到地方了。”

    车帘一动，一个汉子跳了出来，这个汉子看着有三十多岁，脸色微黄衣衫朴素，看着就象个寻常的坊间匠人似的。

    可是谁都想不到，这个普通得不会让人想多看他一眼的中年汉子，竟然是徐子桢，而那个赶车的车夫则正是徐十七。

    随后的几辆车里也陆续跳下几个人来，看穿着打扮都和徐子桢一样，丢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特别注意的那种，只是他们偶尔顾盼之间眼神会闪过一丝凌厉，这些都是徐子桢那个天机营中人，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无一不是徐子桢的心腹。

    徐子桢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在这儿分开走吧，你们带着我的老婆孩子悠着些走，不用着急，反正没人会猜到你们往哪儿去，路上也不会有人认出你们来。”

    这时车帘一动，几个妇人走下车来，最后两个手中还各抱着个婴儿，从外表看也都只是象村妇一般，可其实却是莫梨儿水琉璃等徐子桢的妻子。

    “子桢，你……你真要独自去那里么？”

    说话的是水琉璃，虽然她的外表被化装成了一个黄脸婆，可她的眼中的担忧之意却依然显露无遗，她知道徐子桢要去哪里却不能说，而且她非常想和徐子桢一起去，只是现在……她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只能咬了咬嘴唇，却说不出口。

    徐子桢笑道：“谁说我一个人，璞君不是陪我一起么？还有老尚和八二，咱们热闹着呢。”

    莫梨儿和颜玉淙抱着孩子没说话，只是柔情满满地看了他一眼，寇巧衣也什么都没说，却上前将一个小小的包裹塞到了他手里，然后又转身走回了车边，徐子桢捏了捏，就知道了包里是什么，那是个小牛皮坎肩，是巧衣又为他新做的。

    “子桢，此去路途艰险，也不知何时再相聚，你自己要小心些。”

    这次说话的是温娴，在她旁边有个干瘪的小老太太扶着她，只是这小老太太眼睛里射着恶狠狠的光，因为她是墨绿，是徐子桢特地将她设定成这个造型的。

    徐子桢宠溺地抱了抱温娴，柔声道：“放心吧，有璞君在，我不会再毛躁了，你们自己也得小心，这么远的路……”

    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信不过我么？”

    “呃……信得过信得过，有我的卓雅乖乖，别说坐车，就是骑马也打紧啊，哈，哈哈！”

    徐子桢打了个哈哈不敢再多说，因为卓雅多少有点小心眼，不过话说回来，有这位雪山神女在，自家的几位夫人哪怕怀孕也不怕走远路，何况这几辆车他是特地让理工系的学生做的，每辆车的车厢里都铺着柔软的毛皮，坐着躺着都舒服之极，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徐府被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他早就算准了会有这么一天，于是早早地做好了安排，比如脱身的方法，那就是他惯用的妙招——地道。

    闻八二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公众的眼前，就是因为他早被徐子桢安排了打通徐府到城外的一条超长地道，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人们眼前消失。

    徐子桢为什么要消失？因为他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差不多准备完毕了，比如长江沿线的防御，从西到东各路有好几员名将把持，小种相公、韩世忠、宗泽，还有一个他早早就认识却没怎么再碰面的吴玠。

    他相信，历史的轨迹被自己捣乱破坏过后，有些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是名臣的还是名臣，就比如吴玠，所以这一年多以来两人虽没再见过面，但是私底下书信从未断过，而且吴玠对徐子桢越来越佩服，武人，当然对英雄是格外敬重的。

    这几员大宋的名将在，将长江一线几乎完全覆盖，金人不攻则已，若是继续南下，那么无论他们攻哪一处，其他几路的援兵将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就象一条长蛇，随你打哪个点，首尾都能瞬间呼应。

    而徐子桢则要去扬州，那个他早早安排好建起的船厂，两个多月前赵榛就来信了，他要造的船已经快要完工，而留在那里的杜晋等人秘密研究的“大杀器”似乎也快要成了。

    所以他该过去了，因为他答应过吴乞买，会在明年开春时去会宁府找他“喝茶”，想到这里，徐子桢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冷笑，不知道金人会不会相信，他能有办法在冬天将船开到渤海湾去。

    吴乞买，准备收下老子给你的惊喜吧。

    这次他去扬州就是准备要和金人做最后的决战了，直捣黄龙，这是他做出的决定，他相信，凭他准备下的那些东西和那些人马，攻下会宁府拿住金人皇帝不是问题，至于在中原嚣张的那些人马，那名扬天下的四王子兀术，呵呵，等他拿下了会宁府断了后路，两下一夹攻，兀术还能往哪里去？

    他知道这次所有不利于他的消息其实都是兀术差人传出的，包括唆使张邦昌开城迎敌，包括不将二帝及赵氏皇族换回等等，兀术无非就是想逼得他徐子桢在大宋无法立足，然后他能趁机拉拢，可是徐子桢早已洞察了他的用心。

    想拉拢老子卖命帮你打天下？你想学耶律大石另立皇权？那就来找我吧！

    所以，今天才会有徐子桢易容脱逃一事，他将去扬州，而他的妻小则将被徐十七送去江陵府，为什么会选择江陵府？因为这是一个和他徐子桢完全不搭边的地方，他早就让钱同致在那里悄悄买了个宅子，只要他的妻儿住在里边不露面，谁能发现得了？兀术的手再长也不会伸得到这里来。

    这时，第二辆车的车帘被掀了开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是阿娇。

    “喂，徐……”尽管旁边没有外人，阿娇还是忍住了没将徐子桢的名字叫出来，迟疑了一下问道，“楦姐姐呢？你为什么没将她一起带出来？”

第940章：徐子桢被掳

    徐子桢的神情一滞，为什么没把赵楦一起带来？怎么带，现在全天下都在传他徐子桢开城迎敌且不顾二帝死活，他怎么去和赵楦解释？

    其实这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从会宁府回来后他就一直不怎么和赵楦见面，刻意地冷淡两人的感情，徐子桢很想好好和赵楦说清楚，可是……这种事能说清么？和赵楦说他早就知道二帝要被抓，甚至死在外边回不来？

    徐子桢明白，一旦说起这事，很可能赵楦当场就会和他翻脸，所以他才一直隐瞒着，包括临走前让赵构把赵楦宣进宫也是他的意思，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脆些，如果这次伐金成功而且不死，回来后他会想办法再和赵楦好好说明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次的计划从头到尾他就没和多少人说过，甚至连他的妻子们都还只是临走时才知道的，唯一知道他计划的，除了为他挖地道的闻八二，就只有赵构了，本来他甚至连赵构都想瞒着，可是没办法，长江一线的防御必须要靠他安排，如果按赵构本意，或许又该让什么刘光世之流去了。

    阿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没再问，将帘子放了下去。

    徐子桢甩了甩头，撇开胡思乱想后对众女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好好呆着，最晚到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会回家。”

    这话一出，温娴梨儿等眼睛全都浮上一层水气，她们都是冰雪聪明之辈，哪能不知道徐子桢这是说得好听的，北上伐金，到时候只是几百人，就要直捣黄龙杀入金人老巢，她们当然相信徐子桢会成功，可是其中凶险也是能预见的，她们根本不敢想下去，因为很可能徐子桢再也回不来了。

    伤离别！

    徐子桢不敢再多说，他怕自己也将要忍不住了，于是转向车边一个始终没说话的妇人，这是扈三娘。

    “娘，这些日子要辛苦您老人家了。”

    扈三娘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有娘在，你便放心吧，只是你须早去早回，莫让怀遥怀芊日日盼你。”

    徐子桢重重地点了点头，回身看向两个孩子，他想最后再抱一抱，可是看着两个孩子酣睡的小脸还是忍住了，只轻轻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道：“你们先走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所有人没再说话，全都转身上了车去，只是很快就传出了一片压抑的轻泣声，马蹄得得，几辆马车朝着南方而去，徐子桢呆呆地望着，有些出神。

    在他身边的还有高璞君和苏三，另外还有几个作商人打扮，那是鱼沉尚桐以及闻八二，徐子桢的心情有些沉重，毕竟要与妻儿分别这么久，本来扈三娘知道后想要随他一起去，可徐子桢却拒绝了，因为扈三娘是马上战将，而去会宁府是以突袭为主，发挥不出她的最大战力，况且他一家老小都去了江陵，虽然水琉璃的身手也不错，可眼下却身怀六甲，总要有个人护着她们些才好。

    其余众人俱都沉默着，没人打扰他，片刻后徐子桢长长吐出口气，轻笑一声道：“不磨唧了，走吧。”

    鱼沉大师拍了拍他肩膀：“上车吧，有什么话憋着，回来再跟她们好好说。”

    林子里还剩下两辆车，高璞君和苏三携手上了一辆，闻八二和尚桐则上了另一辆，鱼沉一片腿坐到了前一辆车的车辕上，拿起鞭子虚挥了一下，马车动了起来，徐子桢不再多说，上了第二辆，路途遥远，这一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轮换着赶车，也不至于太辛苦。

    就在徐子桢刚坐下之时，忽然旁边传来一记破空声，然后一条黑影象鬼魅般出现，手一伸扣住徐子桢的咽喉，将他从车辕上拽了下来，随即恍若无物般提着他转身而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有料到，徐子桢车里坐的是高璞君苏三，两女被车帘隔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鱼沉大师反应极快，哪怕已行出了十几步远，当机立断撇下马鞭跳下车来，身形一闪就追了过来，嘴里大喝道：“什么人？站住！”

    尚桐和苏三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从车内跳出，可是他们都以拳脚棍棒功夫见长，轻功却是短板，眼看徐子桢被个神秘人掳去，想要追却实在是有心无力。

    鱼沉大师毕竟是原天下会的二号人物，虽然从不显山露水，可现在一经施展开顿时让人惊讶不已，只见他大袖飘飘迎风追去，黄昏中就象一只归家的飞燕，速度极快。

    掳去徐子桢的那个神秘人居然也不慢多少，可毕竟手里多个人，总有些拖累，眼看鱼沉大师愈追愈近就要赶上，他忽然单手往怀里一掏，然后向后一甩，鱼沉虽是追赶着，眼睛却时刻在注意，这时只见一枚灰不溜丢的弹丸朝自己面门射来，想都不想就用他的袖子拍了过去。

    这是他的招牌功夫，以往之时用来打开暗器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想到，那一袖子上去暗器竟然当场爆了，然后变作一团烟雾，出现在他面前。

    鱼沉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当作是毒，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他虽闭住了呼吸，眼睛却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啊！”他一声怪叫停了下来，可这一开口后那股烟雾瞬间又钻入了他的口中，一股辛辣古怪的味道充斥在了口腔，这一下他连喊都无法喊出声来了，只是憋得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这时，那个黑影已在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师！”

    “大师！”

    尚桐和苏三赶到，赶紧扶住鱼沉，借着初升的月光看去，鱼沉的眼框通红，鼻子通红，不住地打着喷嚏，苏三愣了一下，又急忙奔回车边拿来一个水壶，给鱼沉猛灌了几口，终于让他慢慢缓过了气来。

    “大师，现在怎么办？”

    尚桐有些着急地问，鱼沉则一脸纠结，他是头一回碰上这样古怪的暗器，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徐子桢不知道被掳去了哪里，要追都没法追了。

    苏三却似乎不着急了，只看了一眼徐子桢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道：“徐子桢应该没事，我们去车里等他。”

    鱼沉尚桐愕然，齐声问道：“你知道他被谁掳走的？”

第941章：我只是容惜

    不光苏三知道，就连徐子桢也已经知道掳走他的是谁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明月渐渐升起，月色下是一张蒙了面纱的脸，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清晰可见。

    赵楦！

    徐子桢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赵楦，因为这双眼睛早已经印刻在了他的心里，何况刚才她对鱼沉扔出的那个暗器正是自己给她的，那是当初自己用胡椒粉做的蜡丸，他没给过几个人，除了远去日本的罗吉和干娘扈三娘之外，就只有赵楦了。

    赵楦在摆脱鱼沉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脚下不停，她的身形极快，林中的树木飞快地往身后倒去，风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

    徐子桢暗叹了一声：“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片林子不大，很快就来到了尽头，可赵楦却没停下，朝着前方一座山上而去，她的手里就这么提着徐子桢，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疲累，山路越来越难行，尤其是在夜间，但她还是不见缓速，朝着山上疾速奔去，而徐子桢也不反抗挣扎，只借着月光怔怔地看着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赵楦忽然停了下来，徐子桢也清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片绝高的山壁，山壁上藤蔓缠绕，赵楦抓住一根粗藤拽开，竟赫然露出一个洞口来。

    徐子桢看得愣住了，要不是赵楦在他面前扯开藤蔓，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得到这里居然会有个山洞，而且看这些老藤的坚韧度，怕是寻常山兽也无法钻入这个洞去。

    赵楦依旧闭口不言，提着徐子桢径直走了进去，在她松手后那根老藤又垂了回来，想来从外边看这里又恢复成了一片浑然天成的石壁了。

    扑的一声轻响，洞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那是赵楦点燃了手中的一个火媒，接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洞内石壁上晃了晃，火光大亮。

    石壁上竟然插着一根胳膊长短的木柴，徐子桢这才发现，显然这里不是赵楦第一次来。

    这个山洞不算太深，但是内里空间颇大，有一个寻常人家的中堂大小，靠着洞里侧的地上是一块大青石，宽约丈余，离地数尺高，石面平整光滑。

    砰！

    徐子桢还在打量着洞内环境时，忽然被抛下地来，赵楦手腕一翻，一柄长剑亮了出来，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赵楦的目光清冷如星，却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有愤怒，有伤感，还有回忆。

    徐子桢心里没有一点惊慌，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佳人，这是他心里封印的一块禁地，明明深深刻着她的影子，却不敢去触碰。

    时间象是凝固住了，两人就这么相对着，一个呆望，一个持剑，不知过了多久，赵楦忽然冷冷地说道：“你还不愿和我说么？”

    “我……”徐子桢苦笑一声，说？怎么说？可是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再隐瞒，他咬了咬牙，说道，“对不起。”

    赵楦的眼中浮现一丝怒色，剑尖再次逼近，忽然象是爆发一样喊道：“你还要瞒我多久？”

    徐子桢一下子愣住了，他没听懂赵楦的意思，瞒她？难道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啊！

    赵楦见他不答，愈发愤怒道：“为何你要买通张邦昌这奸贼？为何你要他开城迎敌？为何你视我父兄如无物让他们被拘受苦？为何你做了这许多却对我如无事人一般，一点都不告诉我，这是为何？”

    看着暴怒的赵楦，徐子桢反而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是想如计划中那样，就让自己当个恶人罢了，哪怕今天被赵楦杀了，这也是他的命，反正直捣黄龙的计划已经开始，就算他死，高璞君也会和卜汾他们帮他完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变得无比坦然，就算自己看不到结局也无所谓了，唯一的遗憾就在面前——容惜。

    徐子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短短的三个字，代替了他心中所有的难言之隐，如果是别人，或许他会编上一大段故事来解释他所做的事，可是对赵楦，他不愿解释，不愿欺骗，所以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赵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也不再是刚才那种近乎暴怒的情绪，只是咬着牙道：“对不起？你宁愿死在我剑下也不愿告诉我真相么？你宁愿被天下人误会成卖国贼也不愿辩解一句么？你……你以为我是今日才认识你的么？”

    徐子桢只觉脑门上晴天霹雳，轰的一下炸得他懵住了。

    赵楦猛的一把扯去面纱，泪珠滚滚而下，那双大眼睛中忽然间没有了愤怒，有的只是满满的哀伤。

    “在我刚认识你时你就曾让我远离汴京，我虽不明其意，可后来我知道，你早已猜到汴京将破，对不对？后来你为了温大人知遇之恩远赴兰州，一战成名，后又自己辗转到了汴京，却拒绝我大皇兄的拉拢，只亲近我七哥，那是你猜到我七哥将是真命天子，对不对？金人索要人质，旁人都觉去之必死，只有你力劝我七哥前去金营，你已猜到他必能安然而回，对不对？”

    赵楦说的都是真实发生在徐子桢身上的事，一连三个对不对，问得徐子桢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

    “既然你这些都猜到了，必然也猜到了汴京是必破的，所以你故意让张邦昌开城迎敌，保住了十四万守城将士的性命，你与金人交换人质，故意不将我父亲兄长换回，你……你是怕他们一旦回来便威胁到了我七哥，到时江山再易主，天下必定大乱，那我大宋便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对不对？”

    赵楦一连串的发问，徐子桢听得嘴巴越张越大，他完全没有想到，哪怕自己一直隐瞒着，还是被赵楦看出了端倪。

    “你此次离开应天府，也并非是因为千夫所指不得不走，而是另有所图，对不对？”赵楦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到最后忽然一甩手中长剑，紧紧捏着双拳，颤抖着身体道，“我从会宁府归来时便一直在等你，等你亲口告诉我一切，可是你到今日……到今日依然瞒着我，你是怕我为父兄找你计较么？徐子桢，如今我只是容惜，早已不再是赵楦，你明白么？！”

第942章：我喜欢你

    如今我只是容惜！

    徐子桢一瞬间目瞪口呆，因为他发现赵楦似乎早已经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事情的用意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等他有反应，赵楦又接着说道：“旁人信你，那是因为旁人知你有先知之能，我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骗我，绝不会害我，所以我一直未与你说起此事，就是想等你亲口告诉我你的用意，可是你始终未与我坦白，徐子桢，你真以为我是那般愚忠愚孝不顾天下苍生的蠢女人么？”

    徐子桢浑身一抖，这一刻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赵楦说得没错，自己一直隐瞒着她，怕的就是她会因为自己没救她的父兄而与自己翻脸成仇，可是自己却忘了，如果赵楦真是这样的人，那又何必以帝姬的千金之躯去入天下会呢？

    很早之前水琉璃就告诉过他，天下会，便是以解救天下百姓而目的而建的，会中义士们或刺杀或刺探，干的无一不是极其危险的事，就象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赵楦不就是一副女飞贼的打扮么？

    换作别人，不说帝姬了，就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平日里在家作作画抚抚琴不好么？

    徐子桢忽然有种浓浓的愧疚感，因为他发现赵楦对他的了解和信任远远超过了他对赵楦的，可笑自己还一直想着法去瞒她。

    “容惜，我……”徐子桢只觉嗓子眼有点发苦，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可最终却还是只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赵楦静静地望着他，幽幽地道：“你只会说这个么？”徐子桢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办，赵楦却忽然问道，“你此去可是要绕道北上，直击金人后方？”

    徐子桢猛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楦：“你怎么知道？”

    赵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纯净，似乎依然还是两年前徐子桢刚认识她时，象个无暇的仙子。

    徐子桢的心中忽然明白了，赵楦既然将他的所有用意都猜到了，怎么会猜不到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枉自己一直以为是和赵楦最有默契，可到头来却只是赵楦最了解她，自己却辜负了赵楦对自己的这份信任。

    这一时间他心中豁然开朗，脸上也带起了笑容，点头道：“你猜对了，不过我不是借道，而是先去做准备。”

    赵楦脸上没有一点惊讶之色，仿佛这些都是她早就猜到的一样，至于徐子桢去做什么准备她也没问，只是忽然说道：“子桢，我喜欢你。”

    徐子桢的脑子瞬间当机了，变得一片空白，他虽然一直在心里默默喜欢着赵楦，他也知道赵楦肯定也喜欢他，可是象今天这样开口直白说喜欢自己，这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像，要知道赵楦在他心中一直是高贵清雅得不食人间烟火般，平时哪怕自己再怎么撩拨她，她也只是淡淡一笑，或是无奈地摇摇头，可今天，居然对自己说喜欢？

    赵楦见他不答，又重复了一遍：“子桢，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徐子桢又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赵楦的眼睛，清澈透明，带着一点点羞涩，又透着股坚决，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一紧，急忙说道：“你别干什么傻事！”

    赵楦依然只是微微笑着：“我只是问你，你喜欢我么？”

    “喜欢！我当然喜欢！我从见你的第一面时就喜欢你了！”徐子桢急忙大声表白，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而是他从心里觉得赵楦说出这话来必定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是不利于她自己的一个打算。

    可是接下来赵楦的动作让他再一次脑子当机了，因为赵楦竟然抬起手，轻轻解开了领口，然后将腰带扯开，身上那件黑色的夜行衣就这么直直的滑落在了地上，一具如美玉雕琢的**出现在了眼前。

    “容惜你你你……你干什么？”徐子桢只觉得口干舌燥，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想拣起衣裳给赵楦披上，可却发现手脚都是僵直的，竟然一点力都用不上。

    赵楦却是非常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是她那红红的脸颊还是暴露出了她内心的羞涩。

    这时她忽然一笑，如百花齐放般绚烂：“你的心事我也全猜中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件事，现在确认了。”

    徐子桢一脸懵，确认？确认什么？是说确认我喜欢你？然后呢？

    他很快就知道然后是什么了，因为赵楦忽然揽住了他的脖子，那如玫瑰花瓣似的红唇贴了上来，吻在了他的嘴上，徐子桢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可是那软软甜甜的感觉分明就在唇齿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抬了起来，搂住了赵楦的纤腰，那滑如凝脂的肌肤给他手掌的感觉更是确认了他不是在做梦。

    徐子桢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是快活得炸了，那种快活很难形容，就象是他亲手丢弃了一件非常重要非常喜欢的东西，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再也找不回了，而且他自己也不知该不该去找的时候，那件东西却忽然自己回来了。

    这时候这里已不再是一个古怪的山洞，而是如仙境一般，徐子桢已经迷醉了，只是紧紧拥着赵楦，生怕一睁眼这个梦境就会消失。

    忽然他的腿后象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重心失衡下难以抗拒地坐了下去，徐子桢一个激灵睁开眼，却发现原来就是那块平整的大青石。

    这一下打扰让两人的嘴唇暂时地分开了，徐子桢讪讪地抓了抓脑袋刚要站起，却发现赵楦那双玉手竟然压住了他，不让他起身，甚至还将他的上身轻轻按倒在青石上。

    徐子桢张大了嘴，他已经猜到了赵楦想做什么，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傻了，只知道乖乖地顺从着躺了下来。

    赵楦脸上的羞意愈发浓厚，缓缓俯身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子桢，要了我吧。”

第943章：徐大将军

    一夜春风几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醒来的时候已经能依稀听到山洞外的鸟叫声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不敢扭头往旁边看，他只怕这是一场梦，一场让他无比幸福的梦，但只要稍微动一动，梦就醒了。

    嗯？

    他的眼睛猛的睁大，因为他的手分明感觉到了重量，那是被什么压住的感觉，他挣扎了片刻，扭头看去，只见赵楦云丝散乱地睡在他身旁，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一只手正抱着他的胸口，身体侧着靠在他的身上，洞口隐约透进的阳光映得她的肌肤如玉石般洁白无暇。

    赵楦却是醒着的，那双灵动的眼睛正痴痴地看着他，见他醒来，赵楦的脸颊顿时微微一红，轻声道：“你醒了？”

    徐子桢脑子里似乎还是混乱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我醒了。”

    赵楦被他这样子逗得扑哧一笑，轻嗔道：“呆子。”

    徐子桢忽然抬起手在自己额头上啪的打了一下，然后咧嘴道：“我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因为赵楦几乎已成了他心里的一块禁地，不光别人不能触碰，就连他自己都不会轻易去多想，可是昨天夜里，他梦中的那个人儿竟然和他吐露了心声，而且更与他有了更深一步的进展，这让他兴奋加幸福得快要疯了。

    徐子桢来这个世界后最先认识的是梨儿，可是他心里深处却是最爱着赵楦，或者应该说是那个女飞贼容惜，只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们始终无法走到一起，这一直是徐子桢难以言说的一件事，只是昨天容惜居然对他毫无保留地奉献出了一切。

    于是这个冷冰冰的山洞变成了一处温暖如春的仙境，在仙境里他和赵楦肆意享受着爱的气息，享受着灵魂的交融，只是在他最为快乐的时候，赵楦的身体内忽然传出一股古怪的力道，那股力道仿佛一条坚韧的细线，钻入了他的小腹，然后不可思议地勾动了他久未使用的久阳神功。

    当初苏州府那个老仵作贵叔在给他这本书时就告诉过他，这是一本能双修的好书，可惜徐子桢来自八百多年后，从没学过中医，哪懂什么经络之类的，所以怎么都学不明白如何双修，只知道采.补，结果让水琉璃被坑了一次，所以他之后就没怎么再用过。

    可是这次赵楦居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主动勾起了久阳神功，而这个时候已是两人**难以克制的时候，徐子桢在亢奋和迷糊下根本没反应过来，似乎就把赵楦的内力给吸了个干净。

    一想到这里徐子桢慌忙一翻身搂住了赵楦，急急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身子……没事吧？”

    赵楦嫣然一笑，柔情地摇了摇头：“放心，我没事。”

    徐子桢哪肯相信，那次采了水琉璃，还没采得多彻底，就让水琉璃大伤元气，歇了不知道多少天才歇回来的。

    他捧起赵楦的脸，仔细看着，发现赵楦的脸颊微微透着红色，似乎气色还好，但仔细看是一种病态的红，而她的脸色却是隐现憔悴，连她的嘴唇都已不再是昨天的嫣红，变得苍白且干涩。

    “你……怎么会这样？”徐子桢心中又怜又疼，抬手就要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赵楦一把拉住他，摇头道：“莫做傻事，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徐子桢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又难受又自责，尤其是现在他完全清醒了，能感觉到小腹里充斥着一股暖洋洋的力量，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就是内力，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若是上阵厮杀的话他甚至能连打一个时辰都未必会感觉到累。

    看着赵楦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和温柔的眼神，他更是万般心疼与无奈。

    “是我不好，我鬼迷了心窍，居然把你的内力都吸光了……”

    赵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中闪过一抹羞意，轻声道：“其实，这是我准备的……旁边的这支火把中我搀了迷仙散，你的久阳功也是我特意勾动的。”

    徐子桢张口结舌，还没说话赵楦又接着说道：“我知你此去凶险，可我虽身手尚可，却不适合上阵厮杀，我本想随你同去，可思忖后还是觉得不做你的累赘了。”

    “你怎么可能是累赘？！”徐子桢大急，脱口而出。

    赵楦笑笑：“两军对垒也好奇兵突袭也好，要的都是如易之姐姐那般的运筹帷幄之能，与你那勇猛无俦的气势，我这般取巧之技其实无用，这我还是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能听到赵楦对自己的夸奖，徐子桢还是忍不住大感骄傲。

    “那是，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徐大将军！”

    赵楦扑哧一笑，俏目白了他一眼：“这话可是你说的，他日我七哥若封你军职你可莫要推辞。”

    “呃……”徐子桢卡壳了，他只是装个逼借用一下毛爷爷的诗，哪可能真的去做赵构的将军，所以尴尬之后他还是转移了话题，故意板起脸责备道，“那你也不该让我采你，还采得这么干净，你这样让我多心疼？”

    赵楦闻言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轻抚他的脸庞，柔声道：“傻瓜，我这些内力值当什么，没多少日子又能练回来的，你若……若心疼我，那便答应我，平平安安的回来，好么？”

    “好！我一定平安回来！”徐子桢一瞬间豪情万丈，搂着赵楦的手更使劲了些，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好好养身体，等我回来，我一定去向七爷求亲，这大宋的驸马，我是做定了！”

    “子桢！”赵楦的眼中两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因为对于她来说，徐子桢的这句誓言是她最想听到的。

    两人默默地拥在了一起，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下来，连洞内的空气都是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楦轻轻推开了徐子桢，然后坐起身将他的衣衫拿了过来，说道：“好了，你也该走了，莫让苏姑娘等得焦急了。”

    徐子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倒是一夜哈皮，却把小苏三和高璞君她们忘了，也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了。

    赵楦象一个温柔的新婚妻子一样，为徐子桢将衣衫妥帖地穿上，细致地整理了一遍，忽然又笑了笑，说道：“对了，前头不远还有人在等你，你可别走太快。”

    徐子桢一愣：“等我？谁啊？”

第944章：要着饭赶路

    赵楦说有人等他，徐子桢的第一反应是天下会中的谁谁谁，只是赵楦却笑了笑没再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挠了挠头，索性不再去猜，反正说了等自己，总会见到的，他现在已经醒了过来，只奇怪一件事。

    “话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起来徐子桢这次全家遁走，每个人都是易容了的，虽然易容高手陆薄言不在，可闻八二好歹也曾是三绝堂工术的人，易容也是他拿手的，另外徐子桢这次的计划十分周密，绝不会有人能跟踪得了他。

    赵楦嫣然一笑：“我不知道你在哪，是阿娇告诉我的，她沿路从车厢窗口丢点信物，我自然能找到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到你可能会遁走，所以早早就与她约好了。”

    “好一个小肥妞，居然当内奸，回头非打她屁股不可！”徐子桢故作愤愤，其实心里并没有怎么怪阿娇，反倒有点侥幸，要不是阿娇告诉赵楦，赵楦又怎么会找来和自己吐露心声？自己又怎么得尝所望？

    只是他不免还是有点鄙视赵构，让他把赵楦骗进宫里去的，结果人没呆多久就被她溜了出来，这水平也实在是够臭了。

    赵楦哪会不知道徐子桢在想什么，任她雍容淡雅也忍不住白了徐子桢一眼，这坏坯子，装大尾巴狼装了那么久，现在倒得意起来了。

    徐子桢傻笑了几声，又好奇地指着山洞问道：“不对吧，你早就算好我要逃走也就算了，难道也早算好了要把我推倒？连这么个好地方都准备着了？”

    赵楦脸一下子红了，忍不住拧了他一下，嗔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快走？”

    徐子桢其实只是调戏她一下而已，赵楦身为天下会中人，有几个秘密落脚点自然不希奇，何况这里又是应天府范围，算是她的地头。

    他忽然将赵楦再次拥入怀里，柔声道：“你回去好好养养身子，等着我回来。”

    赵楦将头靠在他胸前，只倚了片刻就复抬起头来：“一切须当小心，我等你。”

    在两人依依惜别的时候，树林中的苏三已经快要爆发了，要是她不知道是谁劫走徐子桢还好点，可现在她知道了，又不好去追去找，这一晚上他们几人只能在树林里干等着，以她的急脾气哪能安稳？

    这时旭日初升，阳光将林间空地洒出一片柔和的斑点，空气清新之极，苏三憋了一晚上，忍不住跳下车来透透气，顺手掰了根树枝，一寸一寸地折着，边折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徐子桢，王八蛋徐子桢，你一夜快活，让咱们干着急！”

    “苏三！”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接着高璞君也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她的贴身女护卫秀儿，她低声说道，“小声些，莫让人知晓咱们的行踪。”

    苏三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道：“我一生气把这忘了，高姐姐莫怪。”

    高璞君无奈地笑了笑：“算了，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么，这里没个鬼影，应当无妨。”

    两人说着话，完全没留意不远处的树下有个隐蔽的黑影，而那黑影本来只是无意间路过，却听到一声“徐子桢”，他顿时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隐在树后仔细打量了苏三等人和那几辆车，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苏三也等得越来越不耐烦起来，她望着徐子桢离去的方向咬着牙道：“这家伙再不回来咱们就先走了，让他一个人要着饭赶路过去！”

    高璞君扑哧一笑：“这个主意好，就这么说定了。”

    秀儿在旁也听得忍俊不禁，因为这次出行，所有的钱都在她这里管着，要是他们现在一走了之，徐子桢真的只能自己独自上路了，而他又不能露出真面目，除了要饭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忽然远处驰来一辆马车，苏三和秀儿神经一紧，正要下意识做出防备，却见那辆马车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直的在他们面前而过。

    鱼沉和尚桐也在这时跳下了车，他俩见苏三有些紧张，正要开个玩笑，却忽然见到那马车后摔出一个人来，那是个清秀女子，只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手脚还被缚着，她这一下显然摔得不轻，却连呼痛都没有一声，只挣扎着向苏三他们的方向爬来，边爬边喊道：“救命！救命啊！”

    马车猛的急停了下来，车上又跳下五个汉子，看着凶神恶煞的，骂骂咧咧地去捉那女子，竟是完全没将苏三他们放在眼里。

    苏三那暴脾气哪能忍住，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她只见到几个男人在欺负女人，顿时怒喝一声：“住手！”喝声刚起，她已冲了过去。

    “哎！”鱼沉也是个急脾气，何况他还是苏三的师父，更是想都不想就跟着冲去，尚桐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两人已来到了那女子身前。

    苏三一把扶起那女子，两三下把她手脚的绳索扯去，然后将她护在身后，怒目瞪向那几个汉子道：“你们干什么的，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知道王法吗？”

    鱼沉跨前一步站在苏三身前，刚要问话，却忽然发现那几个汉子的脸上挂起了戏谑的笑容，他顿时心中一紧，觉得有些不妙。

    就在这时只听苏三一声惊呼，然后怒道：“你干什么？”

    鱼沉急回头，只见苏三的脖子上竟然多了把小刀，那刀锋在阳光下隐隐透着股蓝色，显然是有毒的，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拿着那把刀的竟然是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女子。

    那女子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凄惨的模样，而是眼中闪着凶芒，冷冷地说道：“莫要轻举妄动，不然，我杀了她！”

    鱼沉刚要抬起的手只得慢慢放下，松开了手里捏着的暗器，那女人经验丰富，就站在苏三身后，完全将要害躲了起来。

    尚桐和秀儿眼神一凛，立刻将高璞君护了起来，却听那女子问道：“徐子桢在何处？让他乖乖束手就擒。”

    高璞君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们是金人？”

第945章：屠狗人

    “眼力不错。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那女子冷笑一声，对着另几个黑衣人说道，“去将他们拿了，留下一个给徐子桢报信。”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上，先将鱼沉大师双手紧紧反绑起，接着朝高璞君走来。

    苏三在那女人手里，高璞君纵然再聪明也想不出办法化解眼前的危机，除非她能牺牲苏三的性命，但是她做不到，所以只能被那几个黑衣人绑起。

    黑衣人只留下了闻八二没绑，他们都是有眼力的，看得出他是这几人中身手和身份最低的，高璞君被他们推搡着要走，心中万般焦急也无计可施。

    那女人将苏三也绑了，然后对闻八二道：“让徐子桢到前头青凤村，就说金五在等他，记住，莫要耍花样，不然我杀了他们。”

    闻八二紧紧捏着双拳，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天罗！”

    “聪明。”那女人一声冷笑，然后挥手道，“走！”

    几个黑衣人押着高璞君等人就要往马车而去，可才一转身却顿时神情一紧，手中的刀也抬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中年汉子，正微微皱眉看着他们，似乎在奇怪他们的所作所为。

    那汉子头发散着，穿一件带着破洞的灰袍，几个黑衣人见只是个逃荒的，不禁松了口气，大宋境内藏龙卧虎，不知哪里就会碰上个高手，所以他们天罗在宋境内行事一般都十分谨慎，不过现在他们被个逃荒的吓到，虽然没怎么失态，总还是有点恼羞成怒的。

    那女人金五似乎心中笃定，倒是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只站在那里依然扣着苏三。

    “什么人？不想死的滚！”一个黑衣人拿刀虚挥了两下喝道，然后和其他人继续往马车边走。

    可是他们走了两步发现那汉子还是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他们，几人顿时火起，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出两人走了上去，那汉子似乎没感觉到危机临近，一点反应都没有。

    徐子桢终于离开了那个山洞，忍住了和赵楦离别的不舍，临走时他细心地将洞口的老藤盖好，这才踏上回那片树林的路。

    他的方向感不错，再说从山上下去就那么一条路，现在他的小腹内热烘烘的十分舒服，那是赵楦几乎全部的内力，就算他不懂轻功，但是仅凭脚力就能很快回到那里。

    只不过他现在心里很虚，高璞君和小苏三已经等了一夜，就算赵楦告诉他可能苏三已经猜到是他，不会太着急，但是两个老婆总还是会吃醋的，她们在马车上苦等，自己却和赵楦度**，换谁都不会爽，也不知道回去后她们会怎么甩脸子给自己看呢。

    果然，尽管他已经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回到了那片林子，远处依稀就是那两辆马车，徐子桢的心里越来越紧张，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从侧面绕了过去，借着树影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象做贼似的。

    徐子桢忽然神色一紧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发现一个女人居然用刀架着苏三的脖子，而再远些地方，高璞君等几人也全都被绑了起来，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武器，徐子桢的第一反应就是遇到劫道的了。

    可是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猜想，不管是山贼还是水匪，一般都是简单利落的打扮，谁家劫道会穿着这么正规的黑衣？可不是劫道的又会是谁？金人？徐子桢有点迷糊了，这不太可能，自己一行人这么谨慎，应该不会有人能找到自己才是。

    现在自己这边能打的几个都被绑了，如鱼沉尚桐甚至是秀儿，只有他一个人在暗处，可对方有六个人……等等！

    徐子桢这时发现了那个汉子，虽然隔得有些远，那人又站在树阴下，看不清面目，但显然和那些黑衣人不是一路的，徐子桢顿时心里活络了起来，调整好呼吸等着机会出手。

    那两个黑衣人已快步来到汉子身前，可汉子却还是没躲，看着象是被吓傻了，左手边那黑衣人借着冲势挥起刀，可是预料中的血光飞溅并没有出现，因为那个汉子竟然在刀即将临身时动了，他往后微微一仰避开了刀锋，然后手臂闪电般伸出叼住黑衣人手腕，轻巧地一拧，刀已到了他手里。

    噗的一声，那黑衣人甚至还没做出反应，刀已经回过头戳进了他的心窝，紧接着汉子拔刀，手腕一翻，右手边那黑衣人刚抬刀要格挡，刀又在他脖子上划了过去，这下鲜血真的飞溅而出了，然后他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那汉子的出手快到几乎难以看清，电光石火间就解决了两条性命，接着就见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剩下的几名黑衣人，抬眼间杀气隐现。

    黑衣人无比惊骇，那女人更是将刀紧了紧，喝道：“你是何人？”

    那汉子冷冷地答道：“屠狗人，专杀金狗！”

    “你！”

    那女人大怒，正要回骂，却见那汉子忽然神色一凛，甩手将刀飞出，直射一旁的某棵树上。

    啪！

    只见树枝一阵晃动，落叶如雨纷纷扬扬，可是其他却什么都没有。

    那女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引了过去，见此情景不禁微微愕然，可就在这时一记强劲的破空声响起，她的心脏猛的一跳，刚要暗叫一声不好，眼前却已一黑，一颗小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射而来，正中她的左眼。

    砰的一声，那女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与不信，倒在了地上，左眼中血流如注，竟是已经死了。

    那三个还活着的黑衣人大惊，顿时意识到上当了，可没等他们的手伸向身边的高璞君等人，身后一个人影已经飞扑过来，揪住两个脑袋狠狠一撞，直接撞死了两个，接着那人横出一脚将最后一人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奇大，那黑衣人竟被踢出六七步远，直到撞在一棵大树上，又摔落在地，黑衣人喷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在他临昏迷之际依稀看到踢飞他的人向那汉子抱去，嘴里大笑道：“武二哥，您怎么来了？”

第946章：在下徐子桢

    那个躲在螳螂背后的黄雀就是徐子桢，他看准了机会突然出手，瞬间解决了那三个黑衣人，正想对那汉子道个谢，可抬头却发现那汉子竟然是武松，所以他本该行礼的却换成直接拥抱。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难怪赵楦告诉他有人等他却不告诉他是谁，这还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武松不躲不避，被徐子桢熊抱了个结实，说道：“容惜帝姬告诉我你要北上，我便打算陪你走一遭。”

    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这次转那么多弯杀去会宁府其实十分凶险，而且从海上过去就无法带马，而武松本就是梁山的步兵将领，有他一起去的话成功的概率更能提升几分。

    武松仔细打量了一番徐子桢，忽然一笑：“你不错，很不错。”

    “嘿嘿！”徐子桢被偶像这么一夸，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只知道傻笑着挠头。

    武松拍了拍他，说道：“先把此地清理一下。”

    这时闻八二已过去将高璞君等人的绳索解了开来，徐子桢领着众人来与武松见礼，先是介绍了苏三和高璞君，而苏高二女早已知道他们的关系，徐子桢那手传给神机营的刀法就是从武松这儿学来的，虽然两人相交不深，但武松对于徐子桢来说其实亦师亦友。

    所以高璞君带着苏三对武松以长辈礼之，深深拜下，但称呼却还是随着徐子桢叫“武二哥”。

    武松生来不喜与女子打交道，但这时居然破天荒的露出了笑容，点头道：“高大才女，苏正南的千金，我这兄弟倒是好眼光。”

    高璞君高傲又淡然，此时也忍不住对徐子桢翻了个得意的白眼，而苏三则好奇道：“您与家父相识？”

    武松点点头：“我与他都是会中人，又都好拳脚，所以颇有些交情，只是他出事时我身在南方未来得及赶去。”他说到这里一脸怅然。

    徐子桢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赵楦能找得到武松，而且还这么相信他，要他陪自己去会宁府。

    日头已经渐渐升了起来，众人暂时停止了寒暄，将地上的几个死人收拾了去，在听苏三说那女人叫金五时徐子桢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兀术果然不死心，还是派人到处在找自己，无所谓，这次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下次那狗屁天罗就这么好运气了。

    于是一行人两辆马车继续上路，徐子桢等几人都扮作了寻常商人模样，高璞君等几女则易容成了三十多岁的妇人，武松还是那件破旧的袍子，作头陀打扮，就算路人看见也只当作那是个寻常的商队带了个蹭车的而已。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并没有刻意赶路，只以正常速度行进着，路上还不时在有些府县停下采买些货物，看着更象个商队的模样，他们白天行路晚上歇息，走的全是官道，连个劫道的都没碰到过。

    于是就这么无惊无险地走了近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扬州。

    老规矩，徐子桢先是进城溜达了一圈，又弄了辆马车，买了满满一车货物，然后朝着高邮港而去，小半日后来到了长江边，这里的江面很是宽阔，水流不见湍急，对岸有座不高的小山，在山脚下的沿江地带种着一排密密的林子。

    徐子桢笑着指向那里：“咱们到了。”

    众人停住了车好奇地看向对岸，但是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其实不光他们，徐子桢自己也很好奇，因为他当初指定这块地方时，这里还只是一片烂糟糟的滩涂地，而这一年来赵榛和郝东来也只是和自己书信来往，告诉自己这里的大致发展，可具体怎么样他还没见到。

    徐子桢站在江边发了会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江！”

    长江边本该多的是船，可这里一段水路却似乎被封锁了，徐子桢沿着江边找了一圈都没见有船，最后还是他骑着马跑了几十里路后才找到一个渔村，问人家租了个小船，结果那船夫一问去那个地方，顿时摇手表示去不了。

    于是徐子桢确认了，那里真的是被封锁了，过境的船能从那里过，但也规定不得靠近那处岸边，本地船更是不得靠近，不然以冲突兵营罪论处，因为扬州府衙发过公文，将这里划作了水军基地。

    徐子桢一边暗赞赵榛和孟度的令行禁止，一边也哭笑不得，最后向那船夫再三保证不会惹祸，并且说名只载他一人上岸就行，这才让船夫勉强答应。

    马车停在了南岸，徐子桢一人坐在船上横渡过了江面，来到北岸那片林子边，船才刚靠岸，忽然呼啦一声出现一队官兵，将他和船夫围了起来，手中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何人擅闯？与我拿下！”

    官兵统领怒目大喝，船夫吓得脚下一软瘫坐在船上，徐子桢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慰，回头笑吟吟地对官兵道：“各位兄弟劳驾，烦请告知孟大人，兰州旧友求见。”

    那队官兵却依然围了上来，将船控住，又飞快地给徐子桢搜了搜身，见并无武器等物后那统领问道：“兰州旧友？姓甚名谁？可有信物？”

    徐子桢被几把刀指着，也不生气，事实上这里的禁卫越森严他越放心，他依然笑吟吟地道：“你只须告诉孟大人这四字便可，他会出来见我的，不过这位船夫大哥还请各位放他先回去。”

    那统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接着吩咐一个军士飞奔而去，他与其他人依然虎视眈眈看守着徐子桢，而那船夫就此放去，因为那小船上有着印记，统领认得出他是附近那渔村的人。

    徐子桢也不紧张，任由几把刀在面前晃着，悠闲地四下打量了起来，可惜这里除了江水就是这一排密林，什么都看不到，要想穿过林子看到里边更是想都别想。

    一柱香时间后，那个去报信的军士骑着马飞驰了回来，才到近前就猛的跳下马来，一脸兴奋地冲到统领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统领的眼睛猛的睁大，脱口而出道：“你便是徐先生？”

    徐子桢笑着拱了拱手：“好说，在下徐子桢。”

第947章：军事基地

    那统领瞪着的眼睛瞪得更大，象是被点了穴道般呆住了，然后忽然长身一拜，激动万分地道：“徐先生，请受在下一拜！”

    徐子桢赶紧扶住，笑道：“我就是一凡人，可受不得香火，罪过罪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这一开玩笑，那统领也笑了起来，然后站直了身体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唐突之罪还请徐先生莫怪。”

    徐子桢摆手道：“这地方也是我的心血，你们守得越严谨我越高兴，哪来什么怪不怪的。”

    旁边的军士此时也全都眼睛放光，用无比崇敬的神情看着徐子桢，统领微微正色，侧身道：“孟大人已在军中相候，先生请随我来。”

    徐子桢点头道：“好，不过得先劳烦兄弟们替我跑趟对岸，我还有伙伴在那儿，另外还带了些东西。”

    统领安排人手过江接人，然后带着徐子桢往林中钻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早在兰州时，徐子桢就曾当过一阵子的都统，所以大宋的军人对他有种天生的亲切感，眼前这个也不例外，虽然徐子桢那时是民兵，而他是正规军，可他还是觉得无比的骄傲。

    进了林子徐子桢才发现这里没那么简单，每隔三五步都暗藏着机关，只有这里的巡逻军士才知道安全点在哪，要不然别人贸然闯入的话十有**都得中招被擒甚至丢了性命。

    片刻之后穿过了林子，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而徐子桢也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林子的另一边是一大片空地，赫然有近千亩大小，空地上被划分成了十几块，显得井井有条秩序分明，每一块地上都有匠人在工作着，有十几人围着一长条巨木雕琢着的，有几人各自磨着小物件的，还有一帮乡下妇人在熟练地缝着船帆的，所有人都默默的干着活，没人交谈聊天，整块场地有些肃穆得象是个教堂。

    但这些都不是让徐子桢呆住的理由，而是这么大一块区域，竟然是凭空凹陷下去的，也就是说这里是被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然后这里所有人都在这个坑里干着活，哪怕那片林子出了意外，被人摸了进去，也休想一眼看清这里的全部情况，除非象徐子桢现在这样，彻底出林来到坑边，才能一览全貌。

    “好家伙，这主意好，谁想的？”徐子桢忍不住给了个赞。

    那统领笑道：“挖坑的主意是信王爷想的，后来咱们这儿来了不少孩子，他们帮着完善了一下，您别看这么大个坑，下再大的雨也不见积水的。”

    徐子桢一下就明白了，那些孩子就是他暗中派来的应天学院理工系的学生，那些学生都是苦哈哈的百姓出身，对这种雨水管道之类的东西做起来比学院派的要熟练不少。

    远处忽然有十几人穿过大坑快速走了过来，为首一人健步如风气宇轩昂，穿着一身锃亮的细甲，那统领笑着指道：“先生，孟大人来了。”

    徐子桢也看见了，赶紧从坑边而下，迎了上去。

    远远相见时孟度就已大笑道：“子桢，你怎的才来？可把我想坏了！”

    徐子桢也笑了起来，等到了孟度面前时行了一礼，道：“孟大人，在这儿还呆得惯吧？”说完他对孟度挤了挤眼。

    孟度故作不悦道：“三分天下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般好地方我若还说呆不惯，那岂非比娘们儿还矫情么？”他说完哈哈大笑，一把抱住了徐子桢，低声说道，“子桢，多谢了！”

    徐子桢正色道：“该是我谢谢孟大人你，辛苦了！”

    他说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这块地方本来只是片滩涂，烂得连附近村民都懒得过来，是赵榛规划建设了这里，而孟度则将这里建设完整，并做成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军事基地，可以说现在徐子桢看到的一切，孟度功不可没。

    正说话间，去对岸接人的船也到了，高璞君等人在岸边守卫的引领下来到了这里，和徐子桢刚才的反应一样，所有人全都呆了好一会。

    徐子桢将他们领到孟度面前介绍了一番，高苏二女执晚辈礼拜了一拜，孟度也知道这是徐子桢的两位妻子，自然少不得寒暄了几句，当介绍到鱼沉和尚桐时孟度的眼睛亮了，他是军官出身，首先想到的就是趁这几天徐子桢还不会走的时候，让这两位高手指点指点他手下的这群士兵。

    鱼沉大师摸着光头笑而不语，尚桐则苦笑道：“孟大人说笑了，有武二爷在，在下这区区枪棒教头何值一提？”

    孟度一惊，当得知眼前这个独臂的头陀竟然是曾经的梁山武松时，顿时大喜过望，武松是梁山的步军首领，以他的本事和经验当然比鱼沉尚桐更适合教他的士兵，而且不光是因为这个，孟度其实对梁山好汉一直心怀敬意，尤其每次提到梁山众人死的死散的散，他都唏嘘不已，今日见到武松，就好像是见到了崇敬已久的偶像一样。

    徐子桢笑着打断了孟度的激动，说道：“孟大人，我的船在哪儿？听说造好了？”

    一说起这个，孟度的情绪顿时又变了，变得亢奋之极，竟主动一把拉住了徐子桢的袖子道：“走走走，我带你去看，好家伙，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威武的船。”

    其他人好奇之极，船就是船，哪来什么威武一说，难道徐子桢造的是龙船不成？那也无非是木工活好些，雕得象不象罢了，要不然造得大些？

    徐子桢也不说破，笑吟吟地任由孟度拉着他，朝大坑的东北角而去，在斜穿过这个大坑的时候他特地看了一遍所有人在做的东西，发现无论是木工还是漆工甚至是那些缝帆的婆娘，无一不是手工精湛之辈，显然光是这些人员的招揽就费了赵榛孟度不少心思。

    穿过大坑走了有一柱香时间，孟度在一扇大铁门前站定，门口有一队军士把守，哪怕认得他是孟度，依然要出示腰牌才开了门，众人见如此谨慎，更是好奇无比。

    嘎吱吱……

    一阵让人磨牙的声音响起，铁门缓缓开启，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在往下几十步后连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的土壁上插着一根根松木火炬，而甬道上方则是用厚厚的木板封住了顶，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众人下了甬道往前才看了一眼，顿时全都直了眼。

第948章：巡洋舰

    甬道尽头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坑洞，坑中安安静静地趴着一艘巨大的船，船体大部分是木结构，但船舷均以厚厚的精铁包着边，前后两头各安着一排尖锐粗犷的兽角状，兽角直直朝着前方，长约半丈，也都以精铁打造，在甬道中火光的映照下闪着森森寒光，摄人心魄，可以想像，若是这船与别船对撞，必定会稳稳的占据上风，没有哪艘船的船身能经得起这样的铁角碰撞而不碎裂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船舱共有三层，雕栏飞檐巍峨雄壮，几乎就如一座大殿也似，船身两侧各有九个孔洞，黑黝黝的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却隐隐透着股肃杀之气。

    徐子桢在呆滞片刻后猛的一拍大腿，叫道：“简直帅到没边了，这他妈就是我想要的！”

    其余众人也回过神来，高璞君眼神一闪，一把揪住徐子桢道：“这船样莫非是你所做？”

    徐子桢得意洋洋地点头：“正是你家夫君我，怎么样，我这水平还行吧？是不是很崇拜我？”

    高璞君没理他的自恋，跺脚气道：“你简直是误人误己，此去金都又不须出远洋，只是入渤海湾的话造些艨艟都已够用了，你这偌大的船得行多少时日？等你到了那里金人早已防备下了！”

    艨艟是一种体型狭长的战船，速度快冲击力强，高璞君熟读兵书，对战船自然也很熟悉，可是眼前这船完全大得出乎了她的想象，所以忍不住发起了火。

    “谁说船大就开不快？我这船偏生又大又快。”徐子桢哈哈大笑，指向那大船，“我会离海岸远远的，金狗绝对发现不了我，你既然懂战船，那看看船底就知道了。”

    高璞君闻言看了过去，果然，那船的底是尖的，要知道通常在河道里或是近海的船只都是平底，而这种尖底的才更能适应海中的风浪，行驶速度也能更快。

    但说是这么说，高璞君还是不信这么大的船能开得多快，她又问道：“好，即便如你所说能快，那这么大的船该得多少人才能驶起？”徐子桢竖起三根手指，高璞君问：“三百人？”

    徐子桢笑眯眯地摇头：“三十人足矣。”

    “什么？这绝不可能！”高璞君失声叫道，眼睛瞪得如同牛铃一般。

    这船比寻常大宋水军的战船要大上几乎近五倍，可徐子桢却说三十个人就能开动他，不光是高璞君不信，就连从没见过战船的苏三和秀儿也不信了，尚桐和武松也都暗暗撇嘴，只有鱼沉和闻八二在那里左看右看显得很是希罕，却完全不管他们争什么。

    徐子桢似乎猜到他们会不信，也不争辩，一本正经地对高璞君说：“我说三十就只要三十，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

    高璞君脱口而出：“赌就赌！赌什么？”

    徐子桢忽然坏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要是我输，随你如何罚我，哪怕要我从渤海上跳下去就行，要是我赢……嘿嘿，我要双凤游龙。”

    高璞君刚才只是激动之下才答应的打赌，只一眨眼功夫其实已经在后悔了，她太了解徐子桢了，一旦有鬼点子做成某事时最爱坑一下别人，可是没等开口反悔就听见徐子桢的赌注，顿时面若红霞，又羞又气地啐了一口道：“你……你这个淫贼！”

    她早已为人妇，兼之徐子桢没事总讲些*的笑话，哪还不懂双凤游龙是什么？偏偏这时苏三凑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赌什么？”

    高璞君支支吾吾不肯说，徐子桢笑得象个狐狸，却也不再重复，苏三见他们都不说，急着拉高璞君的衣袖道：“哎呀姐姐你有什么不敢答应的，徐子桢这是诈你呢，这么大个船只要三十个人就能开？除非他是神仙。”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高璞君眼睛一亮，对啊，自己进了死胡同了，只想着徐子桢有多*，却忘了这船的实际情况，就象苏三说的，徐子桢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她也不信三十个人就能开。

    “好，若是你赢我就应你一回，若你输，我我我……”她看着徐子桢的模样越看越生气，一跺脚气咻咻道，“我要你三个月不准碰我们姐妹，你给我一个人睡去！”

    徐子桢目瞪口呆：“哎哟我去！最毒妇人心啊，你要我当三个月和尚，那把我憋坏了怎么办？”

    高璞君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心里得意，板着脸道：“我管你怎么办，你既敢赌就该答应！”

    “我……算你狠！”徐子桢表面上一副老鬼失手的样子，其实肚子早已笑疼了，三个月不碰她们姐妹，老子不能碰别人么？别忘了这是哪儿，这可是扬州，你当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是来吃韭菜炒鸡蛋的么？

    “就这么说定了，击掌为誓！”高璞君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强行”与徐子桢拍了一下算是定了赌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又有两人走进了甬道，徐子桢转身看去，却赫然是信王赵榛，身后差半步跟着的是徐子桢好久没见的结拜大哥郝东来。

    徐子桢大喜，赶紧迎上去：“殿下，郝大哥！你们来得真快，我还说先上船看看去。”

    赵榛朗笑道：“小弟盼大哥盼得脖子都长了，听说你来了我还不得快些么？你要登船一观正好，我也尚未看过仔细，便一起吧。”

    徐子桢不信：“你都当知府这么久了，难道忙得连过来看一眼都没空？”

    郝东来插嘴道：“呸，这船是你小子画的图样，也算是你建的宝贝，信王爷还不是为了等你这‘船主’来了一起看？我说你也小子真够可以的，把老子骗来就甩手不管了是吧？今儿你别跑，晚上不把你灌醉老子跟你姓徐！”

    徐子桢笑道：“那大哥你可得准备好去郝家宗祠报备一下，明天起你说不定就叫徐东来了。”

    “放屁！”郝东来笑骂了一句，然后给徐子桢来了个狠狠的拥抱。

    赵榛望着那艘大船，眼睛放着光：“大哥，既然你来了，那咱们赶紧上去看看吧，我都等不及了。”

    徐子桢其实更等不及了，当即手一挥：“走，登船一观！看看我的超级无敌巡洋舰！”

第949章：参观

    徐子桢等几人的易容在进那片护着基地的林子是就简单卸去了，只是没用水洗过，脸上还有些油彩之类的东西，走了这一段甬道后有点闷热，脸上更是有点难受，但是这时候他们谁都没心思去洗脸，因为所有人都已按捺不住想要一窥这艘船的全貌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来到近处才发现刚才还是小看了这船，站在这个巨大无比的怪物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分外的渺小，徐子桢和赵榛带头从船尾处的一架长梯攀登而上，正式踏足这艘巨船，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中一股激昂之情油然升起。

    船上各处都有人在忙碌着，有木匠，有铁匠，徐子桢派来的理工系学生也在其中，他们每个人神情都十分专注，象是在联手打造一个绝世精品，徐子桢等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甚至许多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忽然有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短褂，腰间挂着个袋子，袋子是各种工具，徐子桢也笑了，大步走去，叫道：“舅舅！”

    这个看着象是工匠的汉子正是云尚岚的舅舅，前三绝堂高手杜晋，徐子桢发现他比去年来这里之前瘦了不少，白头发也多了小半圈，但是精神却似乎不错，眼中神采奕奕。

    杜晋将手里一把小凿子放回袋子，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手，笑道：“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这些日子赶着工呢，瞧瞧，还满意么？”

    “满意，太满意了，简直超出了我的预计。”徐子桢的夸奖是完全真诚的，因为他当初只是画了个图纸给杜晋，标明了各部位的大致情况而已，尺寸什么的完全都是杜晋和郝东来商议下决定的。

    徐子桢忽然站定，深深地行了一礼，正色道：“舅舅，谢谢您，您辛苦了！”

    杜晋微微一愣，随即莞尔，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来，我带你整个儿的看看。”

    “哎，好！”

    杜晋与徐子桢赵榛并肩走在最前，孟度与高璞君等人紧随其后，认真仔细地听杜晋解说着。

    “这船已差不多完工了，只剩些细碎活儿还需收尾，船体总长四十一丈，宽十九丈，船舱共三层，可容千人。”杜晋象个老工程师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已快翻烂的图纸，边走边说着。

    “船舷两侧各有主炮九架，船头尾各三架，无风时射程约五里，想来若是海战也足够对付一个整编船队了。”

    徐子桢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因为他知道，北宋时期其实对水军并不重视，大部分都部署在南方，而且只是用以维持各地治安，真正边防海军主要是京东路的登州水军，那是在山东半岛的尖头处，和辽东半岛隔海相望，主要攻击武器无非只是弓弩戈矛，最多配备些火箭而已。

    而且自从辽国衰败金人崛起，占了大宋半壁江山后，连登州都也没了，哪还提什么水军？杜晋说的是按大宋水军编制算，而象这艘船上这么二十多架炮，其实打个满编的登州水军都富裕了。

    杜晋走到船边，将一块大大的油布扯开，顿时露出一根黑沉沉泛着森冷寒光的粗大炮体，众人望着那几乎和脑袋般大小的炮口，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愈发确信了杜晋所说的一切。

    徐子桢越看越激动，因为这些炮显然比他当初造出来的炮更要高级，光是手摸着炮管，就能感觉到淬火技术又提升了，显然为了锻造这些炮来配这样的船，杜晋和汤伦没少费脑细胞。

    而赵榛孟度等人则不明就里，还以为这依然都是徐子桢的手段，于是看向他的目光也都带着敬畏和古怪，杜晋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暗暗笑了笑，反正徐子桢是他外甥女婿，这功劳算谁的都一样。

    杜晋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并没有全部细细解说，徐子桢他们也都明白，既然只是“差不多完工”，那么必然还有不少东西没安装，就说炮火，杜晋已经说了这二十多门是主炮，明显还有各种型号的其他炮。

    那个三层的船舱也花足了心思，近看时简直就象一个城楼，威武雄壮，站在最高处眺目远望，再配上徐子桢的望远镜，高璞君甚至怀疑他们能从渤海湾直看到金国都城去。

    从船舱中下来时高璞君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在船舱的后部还有另一间舱，只有一层半那么高，舱外四处有窗，却都紧闭着。

    高璞君问道：“这是何处？”

    杜晋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笑答道：“此处叫做锅炉房。”

    饶是高璞君号称才女，也没听懂这是什么，她刚要追问，徐子桢却打岔道：“你管他什么用处，先看看其他的再说，这么大个船按你这速度不得看到半夜去？”

    高璞君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却不再追问，杜晋好笑地看了徐子桢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也没再解释下去。

    徐子桢暗叫一声好险，双凤游龙的赌还得靠这玩意，现在可不能曝光。

    众人接着又参观了前舱和甲板处，高璞君很认真地看着，她愕然发现这船共有九桅十三帆，比之寻常大宋水军所用战船多了三分，她瞥了一眼徐子桢，暗自鄙夷，这船的风力是足够海航了，可是帆越多需要的人手就越多，三十人就能开动？骗鬼去吧！

    半个时辰后，整艘船体全都参观完毕，其他人倒也罢了，但高璞君这样的专业人士已是看得心情激荡不已，这样的船若是多几艘……不，只要再多两艘，就已能称霸四海了，只是她还是有不少地方没明白，比如船上那个什么锅炉房，还有，船尾为什么空了一大块，似乎还有什么大件物事没装似的。

    回到地面，赵榛和孟度又是大大赞了一遍这船，徐子桢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就象这船是他一个人造的一样。

    高璞君微簇着娥眉，略有些担忧地道：“这船虽能载千人，但千人去攻金人都城，似乎……”

    杜晋笑道：“非也非也，不是千人，乃是三千人。”

第950章：郝丫头当教头

    高璞君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失声道：“怎么可能，三千人怕是载不下吧？”

    杜晋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一艘自然只能载一千人，可旁边还有两艘，这不就是三千了么？”

    这下不光高璞君，连苏三鱼沉这两个只知道看热闹的都傻眼了，这么大的船只一艘就让他们叹为观止了，可现在杜晋却说一共有三艘？

    苏三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应天学院时徐子桢曾恐吓过那个高丽使节，说惹毛了他就去炸平高丽，现在看来可真不是个笑话，这么三艘船虽然未必能一下炸掉高丽全境，至少把地图上那个多出来的角炸掉是没问题的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嘿嘿笑着，眼看自己的设计把这些人吓呆的样子，心里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等得瑟够了后他才咳嗽一声问道：“孟大人，我汤叔和其他人呢？”

    孟度道：“汤大哥与何兄弟都在火器库，说是抓紧造些随身的玩意儿，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徐子桢想了想：“先算了，您找个人告诉他们一声就行，科研工作最忌讳被人打断，等他们忙完让他们自己出来就是了。”

    孟度一头雾水，也不懂这个科研工作是什么意思，然后又道：“卜兄弟和你那几个侄子都在江边练着，那些胡人也在，他们总可以叫来吧？”

    徐子桢一乐，卜汾和宝儿李猛他们在练水性？要知道除了卜汾是浙江人，水性不错之外，那几个小子以前可都是旱鸭子，还有那些胡人，不用猜都知道是卜汾新收编的回鹘籍神机营众。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郝东来，顺口问道：“谁在教他们呢？你们这儿的水军教头？”

    孟度没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徐子桢脑子里灵光一闪，目瞪口呆道：“不会是郝丫头吧？”

    郝东来瞪了他一眼：“怎么？看不起你侄女？凭丫头的水性教他们这群挫鸟总还是富裕的。”

    徐子桢一下子来了精神，叫道：“走走走，看看他们去！”

    他已经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一个脑补的画面仿佛出现了眼前，梳个冲天辫的郝丫头穿着条红肚兜在水边一脸严肃地站着，小手叉腰怒目而视江中，李猛宝儿和神机营众苦兮兮的在水里泡着，这都还是小事，关键是郝丫头的未婚夫高宠也在。

    一想到高宠苦着脸泡在水里，郝丫头气势汹汹地拿根柳条在岸边监督，他就有种快感，高璞君平日里尽给自己看脸色，耍耍小性子，现在她的亲弟弟却找了个比她更剽悍的老婆，徐子桢越想越爽。

    孟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笑，于是不再多说，亲自带着徐子桢一行人往外走去。

    再次穿过甬道返回那个大坑，又从大坑的另一角往东北方向去，走了不多远，前边出现了一片几十丈宽的水域来，这里看着象是一面湖水，其实只是长江边引入的一条小小支流，只不过在江边进入的那个口子很小，这里边倒是挺大，看着象是个水壶的模样。

    这里的水边长着一片芦苇，密密的，将那个水道的口子遮去了小半，远端江边影影绰绰有人藏着，显然也是有人把守着。

    徐子桢来到水边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有人，他大感好奇，又走了几步来到芦苇丛边，胡乱拨弄了几下，也没见得有人藏在里边，回头看孟度，却见孟度一脸笑意，没半点向他解释的意思。

    “人呢？”徐子桢忍不住了，问道。

    孟度嘿嘿一笑：“你猜。”

    “靠！”徐子桢索性不再问他，回头叉腰对着水面喊道，“还有活口没？漂一个出来我瞧瞧！”

    水面忽然哗的一声响，冒出了个小小脑袋，语气不满道：“谁啊，乱喊乱叫的？”忽然，那个小脑袋上的表情从不满变得愕然，最后又变成怒气冲冲，“徐子桢？怎么是你？”

    这个小脑袋正是高宠的小未婚妻，郝东来的宝贝女儿郝丫头，徐子桢心中暗笑，却故意一板脸：“臭丫头没大没小，怎么高宠那小王八蛋没教教你王爷家的规矩么？”

    “你！”郝丫头小脸一红，狠狠瞪了徐子桢一眼，“你管我，我就不乐意叫你！”

    徐子桢继续板着脸：“你男人呢？让他死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怎么管教的你。”

    郝丫头一指岸边某处：“时间还没到，等他出来你问就是了。”

    徐子桢回头一看，发现那里的地面上插着一支香，已燃了有大半，还剩约莫两指宽的长度，他愣了一下，惊讶道：“我去，别告诉我你让他们玩水中马拉松啊，这帮旱鸭子淹不死就行了，不用这么往死里操练吧？”

    郝丫头不知道什么是马拉松，但她终于爆发了，在水里瞪大了眼睛怒道：“喂，你够了啊，他们这帮家伙平时就老是嘀咕着骂我，说你教神机营时怎么怎么对他们好，你行你怎么不来教？”

    徐子桢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带兵和教徒弟都最忌讳别人瞎出主意乱指点，而且他知道神机营那帮货色，本来都在西夏那种到处戈壁沙漠的地方混，一年都不见得洗两回澡的，郝丫头要把他们教得水性炉火纯青，不知费去了多少精力，自己还这么挤兑她，确实不厚道。

    他赶紧赔起了笑脸，打着哈哈道：“哎呀我的乖丫头漂亮丫头，你叔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不是多少日子没见了么，你婶婶……哦不对，是你大姑子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赶紧上岸收拾收拾去看看，我猜你一定喜欢。”

    这下轮到郝丫头傻眼了，她知道高宠有个姐姐，是大宋第一才女，只不过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今天居然也来到了这里，徐子桢这坏蛋的手指正悄悄指向身边呢。

    郝丫头再怎么泼辣刁蛮也不敢放肆了，赶紧象游鱼一般三两下就游到了岸边，也不顾身上湿漉漉的，先向高璞君行了一礼，小脸红得象滴血似的，嗫嚅道：“姐姐，我……我便是丫头。”

第951章：除了蛤蟆就是你们

    扑……

    徐子桢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丫头居然变得这么害臊，果然见家长是最可怕的事，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一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高璞君却明显被这一声叫得很受用，很是高兴的过去拉着郝丫头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郝丫头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天生一个美人胚子，杏核大眼睛樱桃小嘴巴，皮肤白如雪，现在刚从江里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微微低着头，更是我见忧怜。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莫要如此客气，赶紧先回去换件衣裳，可别着了凉。”

    郝丫头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摸出个竹哨来，放在嘴里嘘的一吹。

    忽然江中波的一声猛的冒了个人头出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随后让徐子桢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接二连三地冒出一个个人头，而且都如第一个那样，大口呼吸着，象是憋了好久的样子。

    徐子桢简直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们来这里也有一会了，可一直没见动静，难道说这段时间里这些人就一直都憋在水里？那他们的肺活量得有多大？这不成一群水鬼了么？

    这时第一个冒出来的开心地大叫了起来：“姐，姐夫！”

    徐子桢一看，竟是高宠，只见这小子在水里手舞足蹈着，显然看见徐子桢和高璞君的到来很是高兴，他的皮肤比来之前要黑了不少，看来没少被郝丫头操练，不过憋了这么久倒也没见他脸上有什么不适，连青筋都没见暴一根。

    别人也就算了，哪怕徐子桢都不知道高宠原来的水性怎么样，可高璞君这个当姐姐的知道啊，她这时候已经呆若木鸡了，原来高宠就是个属秤砣的，往水里一丢就只会沉到底，可现在这水性，怕是连在水里抓鱼都没什么难度了。

    “小弟你……”高璞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兀自怔怔的说道。

    高宠三两下游到岸边，手脚一用力直接从水里窜到岸上，稳稳站定，然后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姐？我现在可是地上水里哪都能去了……”

    徐子桢给了他一个爆栗：“那就是个蛤蟆！臭小子听到咱们来了也不出来见礼，长胆了是吧？”

    高宠揉着脑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又打我脑袋！”

    郝丫头忽然低声道：“还不赶紧穿衣服，带姐姐回去休息。”

    高宠的脸色一下垮了，跑到一边树杈上拿了衣服穿上，徐子桢又看愣了，这小子虎了吧唧十几年了，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了？他一转眼见到高璞君似乎有点想跟郝丫头说话的意思，赶紧过去扯开话题：“天凉了，赶紧都收拾收拾回去吧，有啥话回头再说。”

    江里的神机营众呼啦一阵全跑了上岸，嘻嘻哈哈的各自穿上衣服，徐子桢在心里叫声好险，他就怕高璞君去跟郝丫头讨教怎么收服男人，那他可就悲剧了。

    等所有人全都上了岸后，徐子桢才发现神机营里有一半人都在这里，原马贼帮有一半，其他的都是高鼻子凹眼睛的胡人，显然他们这帮糙汉子玩水玩得更欢乐，不过徐子桢也愈发佩服郝丫头的手段，这帮旱鸭子居然全都练出了这样的水性，同时他也对不久后的那一战无限向往。

    时近中午，赵榛安排了一场大大的酒宴来欢迎徐子桢，他把扬州城里最大的酒楼给包了，派了官兵在门口把守着，为的是不把徐子桢来到的消息泄露出去。

    这家酒楼的楼面很宽敞，一层摆了三十几桌，上下总共四层，神机营一个不落全落座了，顶楼有雅间，高璞君苏三秀儿都在其内，赵榛孟度的女眷作着陪。

    汤伦何两两来了，前些日子到了的完颜宗德也来了，再加上赵榛孟度和今天来的鱼沉尚桐武松，简直就是一场标准的群英会。

    这一场酒喝了个酣畅淋漓，杜晋孟度好久没见徐子桢了自不必说，武松鱼沉等本就喜欢酒的也不必说，一个个全都连着找徐子桢猛喝，尤其是神机营那新加入的一千多胡人，早就听说过徐子桢的威名，也知道这神机营就是徐子桢所建，自然一个个排着队来敬酒，何况他们心里其实是暗暗不服气的，论喝酒，一个汉人还能喝得过回鹘人？

    结果，徐子桢真的如郝东来所期待的，喝挂了。

    徐子桢最后在还有一丝神智的时候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举起了碗，对着神机营众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这天下能在岸上打，又……又能在水里干的，除了蛤蟆就是你们，回头等船拾掇好，咱们就杀去金狗国都，让吴乞买那王八蛋见识见识！”

    底下众人也已喝得多了，无不醉醺醺地轰然叫好，雅间内的高璞君无奈抚额，还好今天赵榛把这楼给包了，整条街都禁了，要不然徐子桢这么大吼大叫的，保不准这附近有金人奸细。

    这场酒从中午喝到了将近傍晚，酒楼里的藏酒都几乎被喝了个精光，掌柜的惊得半天没把嘴合上，最后结帐的时候自然也是一笔巨款，好在赵榛是个仁厚的知府，该多少钱就结多少钱，没打他秋风。

    于是老板感恩之下也将酒楼索性停了一晚上，学着当初太原府时的那家酒楼，把桌椅挪开让神机营众睡在了厅里，如今徐子桢虽然被人传作卖国贼，但他的段子早就人尽皆知了，何况这掌柜的压根就不信卖国那茬，因为他分明听见徐子桢亲口说过些日子要杀去金狗国都了。

    徐子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窗外繁星点点，入秋的夜已经有些微凉，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不知道被谁扛了回来，睡也不知道睡在哪。

    他从桌上水壶里倒了一碗水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站到窗边，一股激昂之气从胸中油然升起，那战船完全超出了他当初的预计，简直满意到无可挑剔，要不是汤伦还在准备着其他小物件，他恨不得明天就出发了。

第952章：再遇贵叔

    徐子桢想起初到这个年代时的情景，他认识了梨儿，认识了赵楦，原本想凭着自己八百年后的知识混混日子，当个富家翁，结果还是走到了现在这地步，马上就要去跟金人最后决战玩命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徐子桢苦笑一声，眼前仿佛如走马灯般闪过一个个镜头，他忽然想去苏州看一看，那个他来到这年代后最初踏足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了床，可是刚出门就发现有个人已经站在门外院内等着了。

    完颜宗德？徐子桢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不苟言笑的年轻人，不由得笑了，这小子从最初的不可一世到现在成了自己的家仆，也不知道他的心性能不能承受这样的转变，不过眼前看来应该还可以，而且也基本可以信任，毕竟他家的大仇还指望自己来帮着他报呢。

    徐子桢问道：“怎么来这么早？”

    完颜宗德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过了：“昨日我来时你已睡下了。”

    徐子桢有些尴尬，昨天他特地没叫完颜宗德一起，毕竟他是个女真人，本想喝完酒再去找他聊聊的，结果直接断片了，连怎么回的房都不知道。

    他咳嗽一声扯开话题道：“咳咳……在这儿还习惯吧？”

    完颜宗德摇了摇头：“铁浮屠破解之法我已传与卜头领，此去会宁府又俱是水军，已无我事，所以我想问你，接着我该做何事？”

    徐子桢一怔：“已经教完了？这么快？”

    他有点不相信，实在是铁浮屠那东西太恐怖，他两次打败这鸟阵靠的都是使计，要真是拉开阵仗对打的话铁定没戏，可是现在完颜宗德却说已经教了卜汾破解之法，他小子才来几天啊，这就教完了？

    完颜宗德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徐子桢一阵无语，这家伙还是这副死样，多说几句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么？不过徐子桢很快就想通了，就是因为他这性格，所以他说教完了就应该真的教完了，毕竟他曾经统领过铁浮屠，哪有缺点他肯定清楚。

    “好吧……”徐子桢无奈的挠了挠头，忽然他想到个事，问道，“那你现在是闲着？没事的话陪我去趟苏州府？”

    “好。”完颜宗德一口应下，然后顿了顿，说道，“莫忘了易容再去，天罗在苏州府有人。”

    徐子桢眉头皱了下，天罗？兀术的手居然伸得这么远。

    可是他还是想去，不为别的，只因为苏州城里有他的记忆，那一条条幽深清雅的巷子，一道道清澈平缓的小河，还有老不羞的贵叔，从没笑过的雷捕头，和为了他而死的花爷。

    他不敢保证明年这时他还活着，虽然在人前他总是一副笑呵呵信心十足的样子，可他自己知道，带几千人就杀去金国都城，其实是九死一生，趁着还能活着，徐子桢想把最初的记忆再回顾一遍，仅此而已。

    没多久之后徐子桢就踏上了前去苏州的路，他只带了完颜宗德，两人两骑往东飞驰而去，没有告诉任何人。

    扬州和苏州只隔着四百多里路，两人在傍晚时分已到了苏州城。

    苏州城还是那么热闹，日头已经西沉，城中还是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这里远离着黄河，远离金兵，所以到处透着股安逸的味道。

    徐子桢随便找了家客栈投下，将马交给了小二，和完颜宗德出了店外信步走着。

    路边有乡农在卖芋头，还有卖干桂花的，徐子桢这才想起快要中秋了，因为这些都是苏州百姓的中秋应景之物。

    徐子桢的思绪渐渐飘远，他记得刚来这年代时因为打抱不平救了那些被掳劫的民女而导致被通缉，没能过上那第一个中秋，去年被赵桓急召入京，没能过上第二个中秋，今年虽然几位妻子都不在身边，但好歹还有高璞君和苏三，包括卜汾武松等朋友，看样子总算能好好吃顿中秋团圆饭了。

    完颜宗德没有打扰他，就这么静静地随在他身后，沿着这条街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徐子桢神色一动，脚下忽然停住，因为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钻入了他的耳中。

    “小二，给我打半斤杏绋红。”

    徐子桢猛抬头，只见街边是间酒铺，一个略见佝偻的老者正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柜台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是个豁了口的瓷瓶子。

    小二接过瓶子，顺手把铜钱收起，笑道：“贵伯伯你索性打个三四斤不好么？这么一点酒喂猫都不够啊。”

    老者摇头笑道：“我都不知道还能喝几回酒，能解解馋就不错了，赶紧打上，别废话。”

    小二笑呵呵地给老者打酒，老者眼巴巴地倚在柜台边看着，徐子桢却眼眶红了。

    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他惦记了很久的贵叔，那个曾经的苏州府仵作，给了他那本《久阳真经》的猥琐老头，只是现在贵叔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杏绋红名字听着好听，可是口感差酒色浊，唯一的好处就是酒味还算浓，算是酒铺里最廉价的一种酒，连卖苦力的都不怎么愿意喝。

    徐子桢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大步上前，啪的一声拍了个银锭子在柜台上，喝道：“小二，把你这儿最好的酒给老子搬一坛。”

    小二吓得手一哆嗦，险些把贵叔的破瓶子都打翻，等看清那锭银子时眼睛一亮，赶紧擦擦手回身搬了个黄泥封着口的敞肚坛子来，脸上堆满笑：“客爷，这是……”

    徐子桢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拉住贵叔：“贵叔，咱们找地方喝酒去。”

    “哎哎你……”贵叔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刚叫了半句却忽然闭上了嘴，眼中闪过又惊又喜之色，他不认识易了容的徐子桢，可是那一口官话不象官话的古怪口音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完颜宗德一言不发将那个大酒坛抱起跟上，留下小二摸着脑袋兀自发着懵。

    徐子桢拉着贵叔直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口，才停下脚步，转头一把抱住了老头，哑着嗓子道：“贵叔，我可想死你了。”

第953章：直来直去的雷捕头

    这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贵叔是没有家小的，孤老一个，以前他在苏州时贵叔就对他不错，简直当成了半个儿子，可是现在，连喝酒都只能算着铜钱买，可见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哦对了，我是……”徐子桢忽然想起自己是易了容的，赶紧就要说明。

    贵叔却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下，说道：“你小子，怎么想到回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您认出我了？”徐子桢很是惊讶。

    贵叔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开了：“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

    徐子桢看得出贵叔很激动，显然也确实把他当作一个宠着的晚辈一样。

    “走，贵叔，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去。”说着徐子桢拉住贵叔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雷捕头今天在班上么？空的话找他一起？”

    贵叔的笑容一下子消失，黯然道：“这一任知府跟以前的胡由祖差不多德性，连我都不干了，就雷振那驴脾气，哪还能在衙门里留得下？”

    徐子桢沉默了一下，他也知道雷捕头的脾气，直来直去的，以前运气好跟着温承言，可换成个贪官就难说了。

    “那他现在干嘛？换地方当差了还是……”

    贵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道：“今天晚了，他如今住在城外，不过日间还是回城里寻活的，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好吧。”徐子桢也没办法，再晚会城门就关了，只能过一晚再说了。

    两人找了个附近的酒馆好好吃喝了一顿，完颜宗德一言不发在旁作陪，贵叔问起时徐子桢便以朋友相称敷衍了过去。

    这一老一少聊了很久，怀念着两年前共处的日子，说起那个时候徐子桢唏嘘不已，温承言还是当着人人敬爱的苏州知府，温娴还是把他当成一个色狼淫贼，贵叔还是除了偶尔开工后找徐子桢探讨验尸技巧……

    贵叔笑问徐子桢那久阳真经练得怎么样，结果听说徐子桢现在已经娶了好几个美貌如天仙的妻子，连孩子都有了，顿时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但徐子桢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长辈看晚辈的宠爱之色。

    直到酒馆小二打着哈欠来赔不是，他们才结帐走人，徐子桢送贵叔回了家，发现他现在住的地方又破又小，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被褥也打着好几处补丁，难怪贵叔打酒时跟小二说不知道还能喝几回，显然再这样下去他连正常吃饭都很成问题了。

    徐子桢把这事放在了心里，和完颜宗德回了客栈休息，这一晚他没能睡好，第二天早早起了床，买了一大堆纸钱香烛，去了城外，在走了半个时辰的乡间泥路后来到了一处坟前。

    这里是花爷的坟，当初花爷还只是个青皮混混，结果和徐子桢不打不相识，最后认了徐子桢当大哥，本来徐子桢只是图个好玩，可是没想到当他被追捕时，花爷竟然以性命保住了他的去向，宁可死也没透露徐子桢的半点消息。

    可以说徐子桢从最早的想当富家翁，到现在一心打跑金人，这个变化中花爷起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作用，直到今天徐子桢还记得花爷在他眼前活活被一把刀戳死，临死前脸上还带着骄傲与不屑，因为他把徐子桢真的当成了朋友，并且完全看不起给金人做狗奴才的那些人。

    “老花，我快要去金狗的老巢了，这次过去难说还活不活得成，但有些事儿总得有人去做，你说是吧？不过你放心，当年你用你的命保住了我，我要不好好争取活下去不就对不住你了么？”

    徐子桢在坟前坐了很久，和冥冥中的花爷叙着旧，说到动情处他的眼眶红了，然后将一壶酒缓缓撒在坟前，站起身道：“我得走了，要是这次不死，我会再回来找你喝酒，要死了就更简单了，咱们到阎王爷那儿接着做兄弟。”

    在旁侍立着的完颜宗德一直安静地等着，听到徐子桢的这番话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徐子桢身边会有那么多高手肯对他死心塌地了，因为他和别人交朋友时也同样是死心塌地的。

    祭奠完花爷后徐子桢回到了城里，这时已是午时，徐子桢先去将贵叔接了出来，才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问起雷捕头，贵叔也不多说，带着徐子桢朝城中闹市而去。

    等来到地方后徐子桢发现这里很是眼熟，这里是苏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不远处就是苏州府衙。

    “这里是？”徐子桢望了一眼四周，没见到雷振。

    贵叔努了努嘴，指向旁边在建的一座楼：“在里头呢，你……”

    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汉子肩头扛着两根木料大步走了过来，进了楼里，将木料放在地上，然后在工头手里拿过两根竹筹，小心地放进怀里后又走了出来。

    徐子桢一下子愣住了，这个汉子穿着件灰色短褂，那褂子破烂得和贵叔身上那件几乎不相上下，脚下一双鞋子也是磨破了尖，露出了小半个大脚趾。

    雷捕头？这真的是曾经苏州城里意气风发铁面无私的雷捕头？

    徐子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想过雷振或许从衙门里出来后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曾经的捕头竟然现在沦落到给人搬木料去了，那一身好功夫完全无处可用，只凭借着两膀子力气讨起了生活。

    他刚想过去给雷捕头一个惊喜，却忽然发现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小子走了过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全都是衣襟敞开袒露着胸口，也不管胸口有没有肌肉，脚下的鞋是趿拉着的，双手抱着胸，就这么横着拦住了雷捕头的路。

    一个小子道：“别忙着走啊雷捕头，少干点活又不会没钱吃饭。”

    又一个阴阳怪气地道：“这可是雷捕头，他会没钱吃饭？开玩笑呢吧？”

    雷振的脚步一下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冷冷地道：“又想做什么？”

    为首的是个瘦骨嶙峋的泼皮，他手一挥，让其他人围住了雷振，然后笑眯眯地道：“咱们能做什么，只是想找雷捕头你聊聊天交个朋友罢了。”

    雷振的拳头猛的握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滚！”

第954章：捉拿雷振

    徐子桢本已抬起的脚一下子又放了回去，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几个人拦着一个，说交朋友，然后往巷子里一拖来个暴揍，不过这事看着有点蹊跷，雷振怎么说都是以前的捕头，这些泼皮看着也不是练家子，难道真敢这么惹雷振？所以他决定先看看再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一把按住要开口喝问的贵叔，而完颜宗德则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往走开几步，隐入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

    果然，雷振的脾气是懒得跟这种货色罗嗦的，并没有给好脸色，为首那泼皮一瞪眼，啐了口唾沫骂道：“你妈多生你俩胆子了是吧？”说着话一巴掌朝雷振脸上扇去。

    雷振轻轻松松伸臂一挡，却没还手，只是咬着牙道：“莫要逼我！”

    那泼皮被那一下挡得胳膊生疼，却只是揉了揉继续一下连一下地扇去，嘴里骂道：“我逼你怎么了？逼你怎么了？你有种还手啊！”

    旁边几个泼皮也骂骂咧咧地动起了手，同样也是用巴掌去扇雷振，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何况雷振这么一个堂堂七尺汉子，他双臂连展挡住了一下又一下，可毕竟对方人多，终于他不耐烦起来，怒喝一声抬手拍了回去。

    啪的一声，雷振是练过正经功夫的，这一掌力道可实在不小，最前边那泼皮首当其冲，被一下拍正脸面，顿时惨叫一声往斜里飞了出去，嘴里的血水一路喷出，在地上洒出一道血痕，然后重重摔落地上，只来得及动了动脑袋就晕死了过去。

    “杀人啦！雷振杀人啦！”

    剩下那几个泼皮惊得象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猛的倒退了好几步出去，然后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一阵骚乱，接着一队捕快越过人群大步闯了过来，当先一人黑衫黑裤薄底快靴，腰里挎着柄钢刀，正是捕头的打扮，只是这个捕头的身形有些瘦弱，脸色也略见苍白，显然没少和酒色两字打交道。

    这捕头一过来就盯向了雷振，喝道：“大胆雷振！光天化日竟敢当街杀人？来人，把他锁了，拿回衙门说话！”说完对捕快们一挥手，冷笑道，“雷捕头可是一身好功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仔细你们的小命。”

    徐子桢眼神一冷，忍不住怒气上冲，这个捕头显然是认识雷振的，而且他看似一脸正经公事公办，可说的话却是暗藏机锋，什么仔细小命，分明就是要那些捕快下手快些狠些，就差说句格杀勿论了。

    果然，那几个跟着的捕快齐齐抽出刀来，然后瞬间四散开来围住了雷振，看热闹的百姓眼看动了刀，顿时一阵惊慌骚乱纷纷逃开，躲远了看起了热闹。

    雷振以前就是当捕头的，哪还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他那张黑脸上涌起一股怒气，嘿的一声道：“董大建，你何时练轻功了，竟来得这么快？”

    百姓们听见这话都窃窃私语了起来，谁都不傻，这边刚打一下捕快就来了，不是摆明了挖的坑等雷振跳么？雷振当捕头时苏州城里治安还是不错的，百姓们受过他好处的不少，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苏州知府早换了人，雷振也从捕头位置被削了下来，所以看的人哪怕心知肚明，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只是以怜悯的目光看着雷振。

    徐子桢则已经捏紧了拳头，他这次过来为的就是和雷振聚聚的，只是没想到老朋友混得这么惨，他现在还暂时忍得住，只不过他已经随时准备出手，别说这只是一个区区的捕头，就算来的是现任知府，他该打也是照打。

    董大建嗤笑道：“那是你命好，赶上老子正巧路过，都磨蹭什么呢，还不给我拿下？”

    他那后半句是喝斥那几个捕快的，其实不用他喊，那几个捕快已经冲了上来，抖起手中铁链就往雷振脖子上套。

    雷振脸色一阵发白，紧咬着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链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不是躲不开，而是不敢躲，他若是躲开就落了个拘捕的名头，那可正合董大建的意了，他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今天终究是在劫难逃，随他去吧。

    砰！

    忽然从旁冲来一人，抬脚将最前头那捕快踢飞了出去，这一脚力道极大，那捕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一声就已摔倒在地，昏厥了过去，那根锁人的铁链象条死蛇落在了地上。

    雷振猛的睁开眼，只见一个乡农模样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却是冷意凛然，雷振不由得怔了一下，这人他分明不认识，难道是路过拔刀抱不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董大建和那几个捕快全都吓了一跳，好一会后才回过了神，董大建勃然大怒，喝骂道：“什么人吃了豹子胆，竟敢管官府之事？莫不是想死么？”

    这个汉子当然就是徐子桢，他已经不想再看戏看下去了，虽然他不知道雷振发生了什么事，可既然是他的朋友，他就懒得问了，先管了再说。

    见董大建这么嚣张，徐子桢冷笑道：“苏州府的捕快什么时候这么威风了，老子今天就管了，你让我死一个看看？”

    雷振猛的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徐子桢，眼中有惊讶，有欣喜，但竟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焦急之色，董大建被徐子桢怼得愈发恼怒，正要开口时却见雷振猛的一拉徐子桢，急声说道：“这位大哥，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速速离去！”

    徐子桢刚一转头，却见雷振侧身对他使了个眼色。

    嗯？什么意思？

    徐子桢一愣，还没来得及琢磨，那边董大建已经忍不住了，发一声喊喝令所有捕快冲了上来，这次他们全都拔刀出鞘，竟是不再说什么锁不锁的，而是要将徐子桢连同雷振一起当街砍杀。

    “哼！给脸不要脸，宗德，开打！”徐子桢双手抱胸纹丝不动，只是冷哼一声。

    “是！”一根长棍突然从斜刺里戳来，完颜宗德出手了。

第955章：跟我走

    完颜宗德这个前任铁浮屠统领可是实打实的，虽然败给过徐子桢，可让他对付几个捕快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徐子桢都懒得出手，仅仅片刻之后那些捕快已经全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都痛苦的哼哼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董大建象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完颜宗德，指着他吃吃地道：“你竟敢……”

    完颜宗德面无表情，顺手将棍头一抽，啪的一记脆响，董大建也躺下了。

    围观的百姓早已经看傻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敢和捕快对打，关键是还打赢了，而且是一个人打的。

    徐子桢没理会自己的举动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震撼，只是转过头去对雷振笑了笑：“雷捕头，好久不见了。”

    雷振愣了片刻，然后如梦初醒般一跺脚，叹道：“都让你走了，你怎么还动手？”

    徐子桢哈哈一笑：“打就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走，先找地方喝酒去。”说着一揽雷振的肩膀就走，顺手拉上了一边的贵叔。

    雷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董大建等人。

    这附近多的就是店铺，光酒楼就有几家，不过徐子桢并没有停下，刚在这儿把捕快揍了，要是再留着喝酒就太缺心眼了，虽然他不怕惹事，可也不想在这时候多些麻烦，而那些看热闹的谁也不敢拦，连说句话的都没有，这种说打就打的浑人他们可惹不起。

    走出好一段距离后，雷振忽然拉着徐子桢转入了一条巷子，左右看看没人，认真地说道：“徐兄弟，你怎来苏州了？”

    徐子桢乐了，他就知道雷振一定认出他了。

    “我闲着没事，就来看看老朋友，怎么了雷哥，不欢迎我么？”

    雷振却没理会他的玩笑，似乎有点焦急地说道：“趁着现在没人发现你，你赶紧走，离开苏州。”

    徐子桢这才发现不太对劲，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找你。”

    “找我？官府的人？”

    “不，是金狗！”

    “什么？”

    徐子桢这下真的愣了，金狗找他？还找到苏州来了？他回过神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雷振哂笑一声：“因为我被撤职的前一日，便在府衙里见到过一个金狗，他私下里与现任黄知府说，要借用我……”他看了看贵叔，“还有贵叔，来等你。”

    徐子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耿直的傻小子了，雷振只说了这一句他就立刻明白了意思，金人知道了他已经离开应天府，但摸不准他去了哪里，所以有选择性的找他，兀术其实很了解徐子桢，知道他离开应天离开赵构后可能会有归隐之心，而以徐子桢的性子来说，归隐前肯定会去他以前呆过的地方和老友相见一番，所以才派人来了苏州。

    这叫钓鱼，先撒下鱼饵等着徐子桢这条鱼上钩，不出意外的话不光是苏州，兰州和太原肯定也会有人等着他。

    要找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从他的朋友下手就是最好的选择，于是雷振被撤职，甚至被泼皮刁难，如果今天不是碰巧徐子桢来到，雷振很可能就会因为失手伤人而关入大牢，如果徐子桢晚来几天得知这情况后，凭他那义字为先的脾气肯定会出手，到时候金人在暗他在明，还有府衙的人帮忙，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贵叔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也是被人阴了？难怪我说怎么这么倒霉。”

    徐子桢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前些日子贵叔也被撤职了，而在离开府衙后的第二天就在街上不小心撞了个人，把人家手里一个瓶子打碎了，那人揪住贵叔不放，说那是前朝李唐时的瓶子，于是这事闹到了衙门，新任知府黄郫判定贵叔赔钱，赔了三百两银子。

    贵叔本来就只是个仵作，一个月也没多少钱，哪赔得出这么多钱来，最后无奈之下只得把能卖的都卖了，连房子都抵了出去，换了间破房子来住。

    徐子桢已经听不下去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到这时候他还听不出猫腻么？已经摆明了，贵叔和雷捕头是因他而遭到了无妄之灾。

    从扬州出来前完颜宗德还提醒过他，天罗在苏州有人，没想到他们已经先一步有行动了。

    雷振一把握住了他的拳头，低声说道：“徐兄弟莫要冲动，莫要露了行踪方是要紧。”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怒火按捺了下去，雷振的意思他明白，既然他这次是易容而来，自然是不希望暴露的，可是就这么把这事忍下去却让他很不甘心。

    贵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穿新鞋不踩狗屎，管他黄郫还是金狗，别理他们就是了，反正这苏州呆不下去咱们就换个地方呆，他苏州知府还能去别的地方找咱们两个的麻烦不成？”

    徐子桢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对，您二位要不跟我走？贵叔，我那儿缺个看病的，您有兴趣么？”

    贵叔摸了摸衣袋，笑道：“那就走啊，反正我全部家当都在兜里了。”

    雷振也干脆地点头：“好。”

    他没问徐子桢要让他去干嘛，不过他毕竟是捕头出身，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徐子桢既然易容而来，显然有所图谋，赵构就是徐子桢保着的，所以他不会做出有损宋廷之事，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是对付金狗了。

    既然去打金狗，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本来这几天他被撤职后就在想着是不是北上投军去，只是年纪稍大了些，怕军中不肯收他才耽误了而已。

    徐子桢大乐，他这次苏州之行本来只是想见见他们而已，结果现在歪打正着，贵叔是仵作不假，可也确实会看病，那时候他晕倒不就是老头给他看的么？卓雅陪着他的老婆们去了江陵，正好船上缺个随军医生。

    至于雷振，徐子桢更放心了，身手好头脑也好，神机营现在人这么多，是时候分点出来给卜汾减轻点担子了。

    “走，喝酒去。”徐子桢不由分说拉着二人就走，反正吃顿饭就走，那新任知府还能这么快找到他不成？

    “有人！”完颜宗德忽然一闪身挡在徐子桢身前。

第956章：自己露馅了

    话音未落，就见巷外与巷子内几乎同时出现了十几人，黑衫快靴腰配刀，竟全是捕快，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人，大腹便便背负双手，却是个四品补服的官员，旁边还跟着个微微佝偻着腰的师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徐子桢神色不变，问雷振：“这就是那个黄什么玩意儿的新知府？”

    雷振点点头：“黄郫。”

    徐子桢笑道：“名字没取错，黄皮子，果然脚快。”

    黄郫脸色一沉，大怒道：“大胆刁民，你私救犯人殴打官差，如今又辱及朝廷命官名讳，来人，与本官拿下！”

    “是，大人！”众衙役齐齐发一声喊，却没立刻冲上来，而是举起刀朝着徐子桢等几人慢慢逼近，这里是条逼仄的窄巷，两边的墙壁颇高，他们料定徐子桢等人逃不脱了，于是也不着急。

    徐子桢叹了口气，这次来苏州本打算尽量低调的，为的就是不想让天罗堂发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可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兀术太了解他的性子，用朋友来引他出手，他必定会忍不住，事实也证明了兀术猜对了。

    既然躲不了，那就不用多想了。

    这是徐子桢一贯的行事方法，所以他不等捕快们逼近就率先迎了上去，嘴里喝道：“宗德，我南你北！”

    “是！”完颜宗德应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棍子朝相反的方向冲去，巷子太窄，这样的地形还是拳脚最适合。

    那些捕快俱都一愣，谁都没料到碰到这样的情况徐子桢还敢先冲上来，而且赤手空拳一个人对十几个拿刀。就在这一愣神间徐子桢已杀到，他优秀的搏击功底和反应速度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完颜宗德的长棍不好用，那些捕快的刀也同样尴尬，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得防着伤到自己人，于是更给了徐子桢方便，只是眨眼间已有两人被徐子桢打翻，接着又是两人，这一刻徐子桢仿佛虎入羊群，捕快们一时间都懵了。

    黄郫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本来他还信心满满，几十人捉拿个雷振，还有拿不住的道理么？可是他没想到今天出现的这两人居然强得离谱，他那几十人还真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顶住！快顶住！你们这群废物……快上！”

    黄郫惊慌地叫喊着，可捕快们已经有心无力，看着徐子桢和完颜宗德将他们的伙伴一个个放倒，然后自己也被放倒。

    砰！

    徐子桢拍翻眼前的最后一人，揉着手腕朝前方几步远的黄郫走去，嘴边挂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黄知府是吧？听说你要拿我？”

    “你你你……你待做甚？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你就不怕满门抄斩么？”

    黄郫只觉得脚都软了，挣扎着往后退去，一边强作镇定地说着，那边完颜宗德也解决了他那半边的所有人，又将棍子拣起走了过去，黄郫更是一慌，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徐子桢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没点屁本事还学人装逼，拿我？嘁！”说完他斜着眼看向黄郫身旁的那个师爷。

    那师爷约莫四十来岁，脸色焦黄颌下无须，身形颇为瘦弱，他倒比黄郫好点，没坐倒在地，可两条腿却抖得厉害，在听到徐子桢这话后他忽然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道：“你是徐子桢？”

    徐子桢眼睛微微一眯，一伸手揪住师爷衣襟：“胆子不错，居然没跑，说说，你是哪个堂的？”

    “哪个堂？”师爷明显一个错愕，然后连连摆手道，“徐先生误会了，小人只是黄大人身边区区一幕僚，哪有什么堂。”

    徐子桢冷笑：“还装？”

    师爷快要哭出来了，急道：“小人确实不知什么堂，确实不知啊！”

    徐子桢哼了一声：“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师爷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今天下年轻人无不以学先生为乐，只是如先生这般……这般语气却……”

    徐子桢恍然，就算师爷没说完他也懂了，坏就坏在自己说的那个“装逼”上了，这年头可没这词，倒是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露馅了。

    只不过他还是不信那个师爷没问题，走上一步用手掐了掐那张老脸，皮肤松弛油腻，不过是真的，没易容，再捏捏胳膊，松得象是条破棉被，天罗的人不管哪个堂，总是练过的，肌肉不会这么松，这下徐子桢总算相信，这是个真的师爷了。

    徐子桢放开了手，问道：“找你们的那个金人在哪儿？”

    师爷被他掐脸掐得生疼，又不敢有任何表现，强笑道：“这个……小人不知。”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黄郫。

    徐子桢顿时会意，来到黄郫身前一脚踢了上去，骂道：“说，那条狗在哪儿？”

    黄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挣扎着往后退，嘴里依然叫嚣道：“徐子桢，本官……”

    徐子桢又是一脚：“本你妈！老子虽然和七爷……和官家翻脸了，但要治你这个知府还是轻松愉快的，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啊！我……”黄郫一个激灵，惨叫虽然依旧，但是已经不敢威胁了，因为他知道徐子桢和当朝宰相李纲关系莫逆，而现在的六部中有好些人都是徐子桢从金人那里换回来的，真要把徐子桢惹毛了，随便找几个人都够弹劾他了。

    徐子桢见他还不说，正要发飙，却见黄郫捂着肚子的手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的地方正是刚才完颜宗德打翻的那群捕快，徐子桢立刻转身喝道：“宗德，给我拦着他们，一个别放跑！”

    完颜宗德想都不想抄起棍子就要绕去地上那群捕快的身后，可就在这时，地上那十几个捕快中忽然有一人跳起身来，脚下一登已跃出老远，然后他手中飞出一条软索挂住旁边墙头，眨眼间上了墙，再一个翻身消失了踪影。

    “妈的！”徐子桢懊恼之下一拳砸在身旁墙上，他没想到那个天罗的金人竟然就隐藏在这群捕快中，一不小心被他就这么跑了。

第957章：尽快出发

    完颜宗德的脸色很难看，咬牙道：“我去追他！”

    徐子桢摆了摆手：“算了，追也没意思，为免夜长梦多，先出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说完他看向黄郫，一脸不善，“堂堂从三品官员，勾结金人奸细，你说，这事儿该怎么算？”

    黄郫早已抖若筛糠，挣扎着爬起身来哀求道：“求先生饶命！”

    徐子桢道：“我要你命有什么用，我问的是该怎么算，怎么算！”

    黄郫这下听明白了，怎么“算”？

    “下官……小人……在下累得先生延误行程，这就差人回府取补偿来。”黄郫紧张之下也不知该怎么对徐子桢自称，连用了三个，最后索性以江湖人的口吻来了个在下。

    他说完就对师爷低声关照了一句什么，然后再次赔笑道：“还请先生少待。”

    徐子桢看了看日头，时间倒是还早，就是他一心记挂着刚才跑掉的那个天罗堂众，真不太想再逗留，可看黄郫那一脸谄媚像，似乎师爷会给他带来什么好东西，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一会再说。

    时间不长，师爷就骑了匹马赶了回来，然后从马背上摘下个包袱，交给黄郫。

    黄郫这时已站起了身来，虽然脚还抖着，但好歹能站直了，他将包袱捧到徐子桢面前：“区区薄礼，望先生笑纳。”

    徐子桢接了过来，才一过手就察觉到了分量，挺沉，手感硬硬的，解开包袱一看是个檀木盒子，再开盒盖，顿时一阵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里头是满满一盒金叶子，码得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里，徐子桢吓了一跳，手里的分量怕是得有好几百两，这黄知府说是薄礼，可还真是谦虚。

    黄郫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说道：“不知先生……”

    徐子桢回过神来，他哪还能不明白黄郫的想法，不过要说他一个堂堂苏州知府，这些金叶子根本不算什么，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所以徐子桢眼珠一转，将盒子丢给了完颜宗德：“收着，这是黄知府给咱们的路费。”

    “是！”完颜宗德将盒子往腰间一系，依然看着黄郫。

    黄郫嘴角抽了抽，心里开始骂起了娘，徐子桢的贪心程度超过了他的预计，没想到五百两金子都打发不了他。

    这时候徐子桢悠然开口道：“别说我讹你，三天之内给我准备五十万两白银，这事就算过去，你继续当你的知府，我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怎么样，答不答应？”

    黄郫简直一口老血都要喷了出来，五十万两？你真敢开口！可不答应不行，这些金子已经送了，要是徐子桢这时候翻脸说要去找李纲马春林，那他的官也就做到头了，到时候别说在任上捞钱，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就算不错了。

    “是是是，在下一定照办，只不知这银子该送往何处？”

    “扬州府衙，给信王。”

    “呃……”黄郫愣了一下，见徐子桢眼睛又瞟了过来，赶紧应道，“是是是，三日内必定送到！”

    徐子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完颜宗德和雷振贵叔挥挥手就要走，就在这时完颜宗德忽然面色一变，猛的将手里的盒子丢向雷振，然后飞身跃起脚在左边墙上一蹬，借着力道往上一蹿，手脚并用下已翻上了墙头。

    众人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见完颜宗德已在墙头冲了出去，同时手中一甩，一道寒光闪过。

    “留下狗命！”

    不远处传来一记闷哼声，接着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围墙上跳到隔壁院子中的一棵树上，然后往下一跳消失了去。

    完颜宗德大怒，双手连甩，几道寒光飞出，却是再无动静，他站在墙上，脸色冷得象挂起了霜，双拳紧握着，他是武将出身，身手是好的，可惜没学过轻功，上墙都是借了力的，可对方明显轻功不错，他也是鞭长莫及了。

    徐子桢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起来，这时完颜宗德已经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道：“小人无用，让那厮跑了。”

    “是刚才那个？”徐子桢问。

    “是。”

    “我真他妈是头猪！”徐子桢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刚才就被那个天罗众骗过一次，没想到那小子去而复返又躲在暗处，本来自己这就走了，天罗也来不及找到自己，可现在好了，刚才自己和黄郫的话估计被他听了去，凭天罗的水准恐怕很快就会找到那个水军基地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愿再浪费时间，立刻转身就走，走之前不忘对黄郫瞪了一眼，黄郫一个激灵，赶紧道：“三天，三天内一定送到！”

    徐子桢让完颜宗德去买两匹马，他则带着雷振贵叔来到入住的客栈，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才出客栈不久，宗德就回了过来，他的执行能力的确不错，这短短时间马已经买好，连马鞍都配上了。

    四人骑着马出了苏州城，飞快地赶往扬州，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吃没吃午饭，因为现在消息已经泄露，必须要把威胁降到最低才行。

    一路飞驰，在半夜子时，四人终于赶到了扬州，好在不用进城，只是绕着城外来到江边，宗德找了户渔家，硬是敲开了门，丢了个银锭子过去，雇船将他们四人渡过江去，来到了那个秘密基地外。

    徐子桢才刚踏上岸，就被警戒的守军发现并围了过来。

    “什么人？”

    “我，徐子桢。”徐子桢脚下不停，朝前走去。

    今日当值的正是前天见过他的那波，见徐子桢回来赶紧撤去阵形，那统领迎上前来道：“先生怎的这时候回来？”

    徐子桢没跟他闲聊，干脆地说道：“替我吹号，把所有人叫来。”

    “啊？”那统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跑了进去，不多时号角响起，低沉的声音在半夜里格外刺耳。

    徐子桢快步走进林子，来到那个大坑内，不多时卜汾和汤伦先到，他们毕竟随着耶律大石征战西域多日，比别人都警醒，所以也第一个过来。

    “怎么了？”卜汾看了一眼雷振和贵叔，开口问道。

    徐子桢神色郑重，说道：“让所有人准备，尽快出发。”

第958章：起航

    卜汾没有问任何问题，转身就走，不多时高璞君郝东来等诸人也匆匆赶至，连孟度都来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眼看人已基本到齐，徐子桢才说道：“计划有变，所有人集合，争取天亮就。”

    孟度大惊：“怎么说走便走？”

    高璞君蹙眉道：“发生何事了？”

    徐子桢将苏州之行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天罗的人知道了我在扬州，肯定会很快摸来。”

    苏三不以为然道：“哼，来就来，难不成他们还能把这儿毁了不成？”

    高璞君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道：“毁倒是毁不成，不过说句不好听的，这四周的守卫只怕还防不住天罗的高手，万一他们混了进来，将里边那三艘大船的机密看了去，那就糟糕了。”

    徐子桢苦笑道：“就是这个理，所以不管准备得怎么样，咱们也只能出发了。”

    何两两插嘴道：“其实三艘船已全都完工，只是在做些精细活，只图个好看威武罢了。”

    徐子桢心中大定，又问道：“那就好，咱们的大杀器呢？”

    “已装入舱里了。”

    “好，那就准备清水干粮，走他娘的！”

    徐子桢已经决定，所有人再无异议，孟度一声令下后整个军营行动了起来，船上的一应用具和吃的喝的开始搬运了起来，而神机营和太湖水匪众人也集合了起来。

    神机营众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紧急集合，一个个神情淡然，不象是要去出征，似乎只是约好了一起吃饭的样子，而那帮太湖水匪则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得火热，他们从去年等到了现在，早就巴望着能坐上这么大的船杀去金狗老巢，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今天，连刚睡一小会的困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旁甬道口军士们搬运着物资，忙得热火朝天，趁着这时候徐子桢将所有人叫到了一起，把贵叔和雷振介绍给了他们，贵叔自不必说，当个随军大夫，以后谁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找他，等打起仗来更是少不得他的救命，所以马贼水匪一个个都笑嘻嘻地跟他打着招呼。

    徐子桢拉过卜汾，特地介绍了一下雷振，然后有些愧疚地道：“卜大哥，你从西北跟我出来到现在，安生日子都没怎么过上，所以我把雷捕头拉了过来，给你当个副手，你也好轻松些。”

    雷振年近四十，比卜汾都还大了几岁，他爹娘早已不在，老婆也在前几年故去了，又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和卜汾一样无牵无挂，再兼之他身手不错，头脑冷静，帮衬着卜汾管神机营是没任何问题的，而且以他的人品，徐子桢也能信任。

    卜汾笑了笑：“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雷老哥来帮我那是求之不得，就是这帮猢狲野惯了，雷老哥得费点心。”

    雷振赶紧跟卜汾见礼，脸上神情却是有些尴尬，因为这次天罗被引出来，还是因为他的缘故，虽然归根结底还是为找徐子桢，可他心里总是存着份内疚的。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雷捕头……算了，我叫你雷哥吧，你也别多想了，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累你丢了差使还受那鸟气，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放宽心吧，好日子在后头哈。”

    雷振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神机营就是徐子桢一手建的，他一来就做二当家，好日子可不就在后头么，而且他已知道徐子桢这次竟然是要直捣金人老巢，不管成不成，哪怕死在那儿，也比窝囊地呆在苏州城里好。

    赵榛在睡梦中被叫醒，然后飞快地赶了过来，见到徐子桢后大致了解了一下原因，唏嘘之下很是不舍地和徐子桢说着道别的话。

    物资一件件搬去了船上，徐子桢带来的三车东西也卸了下来，那是满满三车的羊皮，自从买来后苏三和秀儿没一天不抱怨那味道膻得脑仁疼，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带来有什么用。

    徐子桢神秘地笑了笑，对水匪众叫道：“谁家婆娘针线活厉害的？”

    水匪们的家眷本来还因为这次不能带她们去而懊恼着，一听这话顿时有几十人跳了起来。

    “我！”

    “我我我！”

    “姑奶奶玩针线是咱们寨里一绝！”

    徐子桢哈哈一笑：“那就你们了，收拾一下也跟咱们走，打仗没你们的事儿，就当出海玩一圈吧。”

    那些被选上的婆娘一阵欢呼，赶紧回住处去收拾衣物，汤伦和杜晋互望一眼，他们已经猜到了徐子桢要做什么了。

    人多好办事，整个军营数千人，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将所有东西都搬运完毕，其中包括*和大大小小的铁弹，至于船上配备的大小火炮是早就装好了的。

    徐子桢和卜汾杜晋分头去三艘船上再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疏漏，神机营和水匪众也开始陆续上船。

    神机营共两千人，水匪众连做针线的婆娘在内共一千左右，三艘船正好各载一千。

    砰！砰！砰！

    甬道内的土墙被砸开，又迅速被铲开，均匀地铺在地面，三艘大家伙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全部面貌。

    孟度站在那个巨大无比的坑洞边，手中举着一杆令旗，满脸肃然地使劲一挥，高声喝道：“掀顶！开闸！”

    远处有人应声喝道：“掀顶！开闸！”

    坑洞顶端传来一阵嘎吱吱的响声，所有人抬起头，只见头顶竟缓缓豁开了一条口子，渐渐的这口子越扯越宽，露出一片深沉的夜空与点点繁星，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发现，这个坑洞顶上竟是两排钢条，钢条上覆盖着一层油布，这样一来从外界根本看不到这里边的情景，而且还能防着雨，如今机关开动，便露出了这里的一切。

    这是杜晋带头设计的机关，连高璞君都不禁为之惊叹，神机营和水匪更是仰起了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地面仿佛狠狠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只见前方一股水流汩汩而下，可很快的就如决堤一般，滚滚水流急冲而来，就如千军万马似的直冲入这个巨大的坑中，溅起无数尘土与水花。

第959章：三十个力士？

    众人已经看明白了，这个坑洞其实便是在江边挖就，然后筑起土坝挡住了水，如今炸开洞口，江水灌入，那三艘船自然就浮了上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船上的大锚重逾千斤，稳稳的定着船，水流再急也没能冲得船晃动，到得最后堤坝的口子越来越大，水流就如瀑布一般急涌而入，三艘船终于缓之又缓地浮了起来。

    终于，坑内的水位升到了与江面齐平，船也不再动了，船上坑边所有人齐声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声。

    徐子桢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心潮澎湃，太阳已从远处的江面上开始慢慢探出了头，一缕金黄打破了黎明的宁静，江边的柳树随着清晨的风摆动着，今天是西风。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注视着徐子桢。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喝道：“立桅，起帆！”

    “立桅，起帆！”

    三艘船上齐声应和，水手协力扯动滑轮，十三张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

    徐子桢大手一挥：“！”

    一阵嘎吱吱的响动声中，巨锚被扯起，船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后向着江中漂了出去，只片刻功夫，三艘船已全都到了江上，船帆已是吃足了风，鼓鼓囊囊的，舵手调正好了方向，三艘巨舰就此正式开始了这段航行。

    “子桢，恭候你们凯旋而归！” 孟度站在岸边，使劲挥舞着双手吼着，他一贯的沉稳已经不见，那张历经岁月的脸上满是激动。

    赵榛也没了王爷的雍容气度，双拳紧紧握着，连话都已说不出来了，他的眼角已湿润，双眼通红，他也想和孟度一样大吼几声，可是却发现嗓子竟然哑了，连一个字都叫不出来了。

    徐子桢站到了船边，和所有人挥手告别，他的脸上同样是激动，还有兴奋与骄傲，因为这三艘船虽然不是他亲手建造，但却是用他超前的意识与概念所绘的蓝图，就连船名就是用的他手中三股力量的名称——神机号、天机号、玄机号。

    江水翻滚，三艘船在风力的作用下越行越快，越行越远，终于，视线中再也看不见那片基地了，徐子桢这才回到船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心中依然激荡无比。

    两岸早起的百姓已经全都傻了，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三艘巨大无比的怪物，没人猜测这是什么船，从哪儿来，要去哪儿，他们只是怀着一颗如见天神的心，目送着船远远离去。

    就在这时，南岸某处疾驰而来三匹快马，在来到江边时猛的勒马停住，然后用和那些百姓同样呆滞的目光看着那三艘船，等到船快要离开他们的视线时，他们才猛然惊醒。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之极，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中的一人是从苏州一路寻到这里来的，而另两人则是留守扬州的天罗堂众，而他们身负监视江浙路之责，却到今天才发现这么三艘怪物，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第一人：“怎办？”

    第二人：“上报？”

    第三人咬了咬牙：“上报！”

    徐子桢已经追丢了，不管这事和徐子桢有没有关系，他们都能凭借这个惊人的消息转移一下上峰的注意力，于是当天就有一封密信送到了兀术手中。

    兀术看着这封信拧眉沉思了良久，信中尽可能详细的描述了那三艘船的形状，看起来应该是三艘战舰无疑，而且不出意外也是和徐子桢有关，因为这三艘船出现的时间与徐子桢出现的时间相符。

    但他不信这船是用来对付他的，原因之一是徐子桢和赵构翻了脸，此事天下皆知，徐子桢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驱使这样的巨船，原因之二是他如今在内陆，徐子桢就算有这么威武无比的船也只是摆设，而最重要的原因是现在已是秋天，如此巨大的船只需要的动力也是极大的，难不成他还想等着南风送他北上不成？

    可兀术怎么都没想过，这三艘船并不是用来对付他的，而是直接北上朝着他们的皇庭而去。

    ……

    此时的三艘船已经沿着长江一路往东，今天的风力很足，到的下午时分船已经到了太仓，再往东行不远就入海了。

    徐子桢已经不在船头站着了，毕竟这天已经有些变凉，宝儿在甲板上摆了桌子，备了些酒菜。

    三艘船各自由徐子桢、杜晋、郝东来主航，和徐子桢在一条船上的还有何两两，当然高璞君苏三也在，这时桌边就坐着他们几人。

    徐子桢很惬意地咪了口酒，扭头发现高璞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禁愕然：“我脸上有鸟屎？”

    高璞君摇摇头：“没鸟屎，有牛粪。”

    徐子桢笑眯眯地看着她：“直说吧，想挤兑我啥？”

    高璞君努了努嘴，指向热火朝天忙着的百多个水手道：“你说三十人便能开船的，莫不是我眼花数错了？”

    徐子桢知道这妞想什么了，不就是双凤游龙么，害什么臊啊。

    他坏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说三十就三十，多一个人都算我输，只不过你眼下看到的都只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给力的还没到时候给你看。”

    高璞君哪肯相信：“哼，你便是把话说破了天我也不信，偌大个船靠三十人？难道都是能力举千斤的力士不可？”

    徐子桢哈哈大笑，拧了一把高璞君光滑的脸蛋：“虽然你是才女，可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你还不懂，到时候我会让你惊喜的。”说着他挤了挤眼睛，笑得荡漾无比。

    高璞君俏脸一红，徐子桢一语双关，她哪会听不明白，虽然她一直很佩服徐子桢的奇思妙想，但这次她始终不信，徐子桢真能让三十个人就能开动这么大的船，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答应打这个赌的时候已经注定落入徐子桢的魔爪了。

    眼前的水路越来越宽阔，战舰终于离开了江面，正式入了海，只是船并没有改向，而是继续借着风力往东北方走着。

    已经入夜，风也小了下来，海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哪怕繁星点点，银月如钩。

    徐子桢呼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拍手喊道：“差不多可以了，传令，下锚。”

第960章：船动了

    咻！

    船头放出一枚烟火弹，红绿杂色的火光在黑幕般的夜空划出一道耀眼的亮色。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落帆，下锚，水手们又再忙碌了起来，三艘巨船齐齐停了下来，就这么歇在了海面上。

    高璞君看得撇了撇嘴，心下鄙夷，徐子桢这混蛋，根本没出过海，哪会知道这么大个船要多少人才能开动，还三十人，真是牛拣大的吹，要不怎么说你脸上有牛粪？

    徐子桢没再去刺激她，反正明天就见分晓了，要是还在应天府那会的时候高璞君说不定会赖皮，跑去皇后那里避着，可现在是在海上，四面都是水，你还能逃哪儿去？咩哈哈哈！

    高璞君是这次北上的总军师，所以陪着徐子桢胡乱吃了个饱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里，她还要细细琢磨今日起的所有细节，没兴趣陪徐子桢再喝酒了，不过船上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除了何两两外还有神机营那班老马贼在，现在船停稳了，吹着海风看着星星，再摆上几坛子酒，于是一场湖吃海喝就开始了。

    第二日早晨徐子桢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出了房门，只见一个硕大的太阳已升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等着了，高璞君就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带讥讽的看着他，显然是想看他怎么让三十人开动该三百人才开得动的船。

    徐子桢咳嗽了一声，嗓子有点发干，不是酒喝多了，而是他也在期待，期待他画出来的那个大杀器究竟会有多大威力。

    “何两两！”徐子桢喝了一声。

    “到！”

    “准备好了么？”

    “报告船长，神机玄机天机三舰俱已准备完毕！”

    何两两一脸肃穆，同样难掩激动，他也参与了这个大杀器的打造，也很想亲眼见证这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徐子桢手一挥：“起锚，开船！”

    “是，起锚开船！”何两两大声应和，举起一手，手中一杆三角旗连挥几下，高高的了望台上一名少年也举起旗来挥动，不远处的天机玄机两舰上同样有人，挥旗示意。

    甲板上快速奔出一队人来，高璞君数了数，二十八人，何两两也跑了过去，连同瞭望台上那少年正好凑满三十之数。两人跑去船头掌舵，两人去了船尾，接着只见船体中央那个小房子的门被打了开来，何两两率剩下的二十多人一起进入。

    徐子桢对高璞君作出个绅士的邀请手势：“一起下去看看？”

    高璞君早就好奇之极，当即欣然随行，苏三也跟了上去。

    小门内是一条斜斜向下的阶梯，高璞君跟着徐子桢来到下边，一眼就看见了个硕大的铁家伙，顿时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城头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这个铁家伙和应天府城头上那个靠烧水扔火球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体形更大了许多，她记得徐子桢告诉过她这叫蒸汽机，也知道这东西能将几百斤重的东西抛出老远，可象神机舰这么巨大的船，真能靠这个就动得起来？

    这里其实就是船舱下层，高挑宽敞，除了那个巨大的蒸汽机之外还有一条条粗大的铜管，沿着舱壁延伸到后方，那里是被隔断的另一间，也不知道是什么，蒸汽机左侧是一座小山似的煤堆，那是上好的山西精煤，而右侧则摆放着一个个大桶，码得整整齐齐的，不知道是什么。

    二十多人已经行动了起来，几人推着小车运煤，来往送着，蒸汽机前同样有几人，挥舞铁铲将煤送入蒸汽机下的炉门，炉门敞开着，火苗从小到大渐渐熊熊燃起，这个空间的温度也瞬间升了起来。

    高璞君额头已见汗，这么热的环境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苏三比她好些，不过看样子也呆不了多久。

    “看两眼差不多了哈，上去吧。”徐子桢已经看出了两个老婆的不适应，赶紧拉着她们回了上去，高璞君还有些意犹未尽，走了几步又回头，正看见所有人都脱了上衣，光起了膀子，高璞君恍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和苏三两个女子在这里确实不方便，下边这么热，衣服是肯定穿不上的了。

    回到甲板上，高璞君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问徐子桢：“那下边这么热法，他们可别闷出个好歹，你有什么法子么？”

    徐子桢笑道：“什么法子？让下边通风凉快？放心吧，也就是开船这一会儿，等船开动后他们就分成两拨轮流下去了。”

    高璞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其实只需十几人便能开船了？”

    “当然。”徐子桢笑眯眯的说，“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科技？”高璞君喃喃重复了一遍，正要追问，却觉脚下猛的一震，船动了。

    苏三睁大了眼睛看着光溜溜的桅杆，惊讶道：“还真的动了，原来没风也能行船？啊呀，那高姐姐这个赌不是输了？”

    高璞君本来还沉浸在震撼中，听见这话顿时俏脸通红，没好气地白了苏三一眼，真想跟她说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我输了赌注你也没跑，别忘了那是咱们这双凤游他那条龙……呸！是虫！

    徐子桢在旁边笑吟吟的什么都没说，既然赌已经赢了，就不必再刺激她了，要不然高璞君恼羞成怒就不好玩了，只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能夙愿得偿，徐子桢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浓，越来越荡漾。

    “哼！”高璞君越看越来气，趁没人看见狠狠的在徐子桢脚上踩了一下，可是她的小脚哪有什么杀伤力，反倒让徐子桢趁机在她腿上揉了一把。

    船速快了起来，后方的天机玄机两舰也成功开动了起来，三舰渐渐并驾齐驱，在蔚蓝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徐子桢站在船头最前端，右手一翻唐刀出鞘，对着辽阔的海面大声吼道：“金狗们，老爷来了！”

    所有人心中俱都豪情万丈，齐声大吼：“金狗们，老爷来了！”

第961章：不正经的渔船

    徐子桢是知道蒸汽机的力道的，所以虽然很激动，但总还按捺得住，可其他人就不同了，看着船舷边的白浪翻滚，船帆都没挂一张的情况下依然能使这艘巨舰行驶得这么快，那速度简直比原本用帆的船要快好几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苏三更是兴奋，她从小就会水，可没见过多大的船，今天算是一下子过足了瘾，明明已经嫁作人妇了，却还在船头跳来跳去的象个孩子。

    三艘巨舰都各自配备着八条小艇，徐子桢在设计的时候说这叫救生艇，杜晋等人一致嫌这名字晦气，于是徐子桢改成了冲锋舟，每条小艇只能坐二十来个人，就算一下子八艘小艇都放下去也只能坐一百六十号人，不过无论神机营还是水匪们都觉得够了，要是到了地头灭个金狗的码头，弄个三四条冲锋舟都富裕。

    徐子桢身旁站着个黑黝黝的汉子，身躯挺拔，脸上带着水锈，望着眼前的大海感慨道：“若是当初李大当家有这么三艘……不，一艘就够，他死都不会走了。”

    这是太湖水寨中徐子桢的老熟人唐千，当初徐子桢带着高宠去求亲的时候就是他载着徐子桢进的水寨。

    “李大当家？谁啊？”徐子桢问道。

    武松走了过来，说道：“混江龙李俊。”

    徐子桢的兴趣一下子来了，这可是梁山上的水军头领，小说里稳坐三十六天罡星宝座的大拿啊。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唐千道：“听说在暹罗国呢，有人传他当了暹罗国王，也不知真的假的。”

    徐子桢的眼睛更亮了，暹罗不就是泰国么，那可是个好地方，撒瓦迪卡，欢迎大家。

    “老唐你这么惦记李大当家的，回头等咱灭了金狗你带我去找他就是了，咱们顺便也做做暹罗的生意。”

    唐千当即应允道：“行啊，我也挺牵挂李当家的。”

    武松眼中也流露出回忆之色：“我也好些年没与那鸟人喝酒了。”

    一说起酒，这几个汉子全都来了兴致，本来他们也都是无酒不欢的主，何况此去会宁还早得很，茫茫大海又没个鬼影，于是一坛坛酒搬到了甲板上，就着蓝天白云凉风轻浪喝了起来。

    这天晚上高璞君躲无可躲，终于还是被徐子桢美美地圆了一次心愿，玩了一场整宿的双凤游龙。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天气一直都很不错，秋高气爽，这日子本来就没多少暴风骤雨，就算风力偶然大些，可船依然稳稳前行着，徐子桢等人每天没事就在船上喝酒聊天，酒肉不够了就让人放下冲锋舟靠岸去采办一批，日子过得逍遥且快活。

    完颜宗德也在神机号上，每天和马贼们厮混在一起，他的身份没有被隐瞒，但也没人鄙视他，相反的，诸如卜汾郝东来等人带兵都是野路子，只有他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路数，这些天他没少跟马贼和水匪们讲解金兵的用兵习惯以及那些军中的勇武之士，所以哪怕他依旧冷口冷面，却还是有不少人跟他熟稔了起来。

    海上无日月，船一天天走着，让人忘了时间，每天在甲板上放眼望去都是一样的景致，渐渐的众人也越来越觉得无聊了起来，天冷了，水匪们连下水玩耍的兴趣都没有，更是乏味之极。

    高璞君在那次打赌失利后连着几天没理徐子桢，但后来还是按捺不住对这艘船的好奇，又开始研究了起来，从船头到船尾，从了望台到炮口，她一个地方都没错过，尤其是船舱中那个巨大的蒸汽机，是她最喜欢呆的地方。

    这一天，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无风无浪，船在平稳地前行着，徐子桢在甲板上的一把竹椅上躺着，高璞君则在他身边问他关于螺旋桨的问题，这三艘巨舰的前进靠的就是船尾一个巨大的螺旋桨，这东西对于身处这年代的高璞君来说不啻于一个神作。

    徐子桢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的解释着，忽然何两两找了过来。

    “大哥，咱们得先停一下，天机号的尾桨似是遇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徐子桢吓了一跳，立刻清醒，坐了起来。

    何两两说：“象是卷入了什么东西。”

    “那还等什么，停船让人下去检查，那玩意儿没备货，坏了可没得换啊。”

    徐子桢不能不紧张，船上其他东西都好说，火枪火炮都有不少，蒸汽机也有许多配件，随时可以更换，可只有螺旋桨，就那么一个，因为这东西实在太大，也不好打造，当初造了这三艘船的也是花了不少时间与精力的。

    了望台上旗语打出，三艘船相继停了下来，天机号的船长是杜晋，他那船上全是理工系的学生，和神机营后招的那些胡人，徐子桢让唐千带着十来个水匪划着冲锋舟过，然后潜入水里检查了一番，结果虚惊一场，只是螺旋桨被缠住了而已。

    从海图上看这里往西北再百来里就是登州，也就是后世的山东半岛烟台地区，缠住螺旋桨的是一张破渔网，夹杂着不少海草，其实影响并不是很大，只是三艘船同行时才有明显的速度差就是了。

    清除缠绕这种活对于唐千这种积年水鬼来说再简单不过，他带着十来个水匪把那张破渔网割开，清理了个干净，想着反正已经入海了，又把另两艘的尾桨也顺带着清理了一下，然后回上了船。

    如今已进了十月，山东的气温已然很低，唐千等人回到船上时徐子桢给他们烧了火盆，又准备了酒，让他们换了衣服暖和暖和，看看再过个把时辰就是傍晚，索性也不再开船，就此下锚休息，等着明天再走了。

    船上那三千来号人有点不知道干嘛了，吃饭喝酒早了点，聊天练功也没了兴致，不少人闲着没事都回去了舱里准备睡一会儿，这时何两两忽然又跑了过来，神色有点古怪。

    徐子桢奇道：“怎么了？又碰上什么麻烦了？”

    何两两道：“正东有四艘渔船正朝咱们驶来。”

    徐子桢笑道：“这儿是海上，有渔船奇什么怪？”

    何两两挠头道：“有渔船是不奇怪，可这四艘不正经。”

第962章：海盗

    徐子桢正闲得无聊，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不正经法？船上有光屁股妹子？”

    何两两一阵无语：“大哥您才是不正经的……我是说那四艘船不象正经打渔的，倒象跟郝大哥是干同样行径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和郝东来同样行径，那不就是水匪么？不对，这是海上，该说是海盗。徐子桢愈发好奇，从竹椅上跳起，摸出望远镜来到船舷边往东看去。

    果然，有四艘破烂之极的渔船正全速朝他们驶来，俱都是海边常见的三桅帆船，借着风力能行得很快，就是个头偏小，船身斑驳破败，船帆上大小无数补丁，船头和两侧船舷挂着几张渔网，从表面上看却是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四艘船的行进方向有点意思，在离徐子桢的巨舰还有一段距离时，那四艘渔船靠外的两艘就偏离了方向，而另两艘则依然直直前行，如果方向不变的话，那么再过一会儿靠外的两艘船就会来到巨舰的前后，变成和另两艘包抄的形势。

    徐子桢暗笑，自己这船有多大他们没能有点数？那四艘破渔船就算摆出再好的阵型又有毛用。

    何两两问道：“大哥，看样子那都是咱大宋的渔民，咋办？”

    “渔个屁，那就是一帮海盗……算了，要真是宋人的话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去把咱们的旗子挂上，他们要有点眼力的就让他们自己滚蛋吧。”

    徐子桢说的旗子就是他家商号的旗，凡是他家出去的商队，不管水路陆路只要挂这旗，黑白两道就没人敢打主意的，当然那是在以前，徐子桢威名赫赫，没人惹得起，可现在就难说了，谁都知道他潜逃离开了应天府，徐记商号算是落魄了。

    何两两应声而去，船头升起了一面黑底金子的旗子，上边写着斗大的一个字——徐。

    那四艘渔船中间一艘上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穿着件比那船帆好不了多少的破袄，手里提着杆带勾的长棍，看着有点象钩镰枪，却是只有勾没有刃。

    “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今天真开眼了，要不上去见识见识那就糟践了这回缘分了。”

    旁边还有十几个汉子，手里也都拿着这样的带勾长棍，有一人担忧地说道：“老彭你可想好了，这么大的船可未必是俺们惹得起的，还不知道能藏多少人呢。”

    老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有啥惹不起的，你没看船头那旗子，知道那是谁家的不？徐记商号，徐子桢家的。”

    旁边众人一凛，有人脱口而出道：“吓，徐子桢？那更不好惹啊。”

    “你懂个屁，徐子桢能打，那也是在岸上厉害，在海里他算个球，俺们看在他以前好歹打过金狗的份上也不为难他，他不是有钱么，俺找他拿点银子，不伤他性命就是了。”

    不管好惹不好惹，他们已经快要抄到那三艘大船边了，再说徐子桢能打天下皆知，他有钱也同样无人不晓，所以没人再说话了，只想像着一会儿从船上搜出一箱箱银子的情景。

    徐子桢无奈摇头，还真有敢来的。

    眨眼功夫那四艘渔船就逼近了过来，果然是呈包抄之势，只是大小区分之下看着总有些好笑。

    渔船的船头包着厚厚的破棉絮和柳条，在撞上时一点动静都没造成，徐子桢趴在船舷边往外看着，装出一脸好奇状，却只见那四艘渔船上猛的涌出几十人来，手中长竹竿往上一探，就搭住了巨舰的船舷，然后那些人就象猿猴般轻灵地爬了上来。

    徐子桢表演得很不错，象个受惊吓的弱书生，尖叫一声连忙往后退，而那些“海盗”也已全都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船。

    不得不说这帮海盗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把人手分散，而是全都集中到了徐子桢这艘神机号上，老彭等人脚一落上甲板就把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两个黑黝黝的粗壮汉子快步冲了过来，腰间拔出把短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咳！你们这儿谁当家？”老彭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四下里看了看，甲板上只有十几个水手在干着活，见到他们上船全都露出一副茫然中带着惊吓的表情，每个人的手里也都停了下来。

    听见他发问，十几个水手全都把目光看向了徐子桢。

    老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到徐子桢面前。

    “你就是当家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跳上我的船，想……想做什么？”徐子桢战战兢兢地问道。

    老彭笑了笑，尽量做出个和气模样：“莫害怕，俺们都是好人家，只是见你这船不错，上来看一眼长长见识。”

    徐子桢惊慌道：“那……那你看好了？看好了该走了吧？”

    其中一个汉子揪住徐子桢的头发一把拖了起来：“站好说话。”

    徐子桢站起身来，揉了揉脑袋，那海盗手里没点分寸，揪得他有点生疼，这让他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他探头看了看船舷外那四艘破烂渔船，又打量了一眼老彭，问道：“你们就这么多人？少了点吧？”

    老彭一愣，因为他发现徐子桢忽然不害怕了，但同时徐子桢的态度惹怒了他：“少？俺们人不多，但宰你够了，识相的拿银子出来，老爷们不伤你，要不然……”

    话音未落，徐子桢忽然回手一肘顶在左边汉子的下巴上，同时从脑后揪住右边那汉子的头发用力一扯，那汉子吃痛之下站不稳当，顿时仰面摔倒，徐子桢一脚跺在他胸口，从后腰掏出火铳对天一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青烟袅绕，海盗们猝不及防被吓得一跳，离得近的那几个更是耳朵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时却见那两人已全都倒在了地上，而且刚才还吓得呆住的那十几个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们围了上来，不光如此，每个人的手中全都拿着一把与徐子桢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火铳。

    徐子桢挑了挑下巴，看向老彭：“还牛逼不？不牛逼了咱聊聊？”

第963章：老彭

    老彭的脸色依然很平静，看了一眼徐子桢的那头短发和手里的火铳：“没看错的话，你就是徐子桢？”

    徐子桢点头：“好说，就是我。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老彭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今天你在这船上，那俺给你个面子。”他一挥手，“走，回去。”

    海盗们敬畏地看了眼那十几把火铳，转身就准备走，这东西他们听说过没见过，可不敢惹。

    徐子桢笑了：“我让你们走了么？”

    老彭抬起的脚步停了下来，侧身看向他，沉声道：“俺知道你徐子桢能耐大，可这儿是海上，逼急了俺们可没你好果子吃。”

    “哟，威胁我？那你说说有啥果子给我吃？”徐子桢收回火铳，双臂抱胸笑吟吟地看向老彭。

    “你当俺们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人么？若不想你这好好的船破个窟窿，就退开些，看在你杀了那么多金狗子，俺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哦？你不打算找我要银子了？”

    老彭看着徐子桢道：“本以为是你的商队，以俺们的规矩那是要上来讨些发财利市的，不过既然你在，俺老碰敬你是条汉子，自然不来为难你。”

    徐子桢笑得越来越有深意：“你听说过我被赶出京城了么？”

    “听说了。”老彭道，“不过俺不信，汴京被破是不是你让开的门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你杀的那么多金狗可不是假的。”

    徐子桢鼓起掌来，对四周的水手们道：“瞧瞧，这还是有明白人啊，都把家伙收起来吧，这兄弟我得交一个。”

    水手们收回火铳，其中一个汉子走到船舷边探头对外喊道：“行了，对这些爷们儿客气些，都上来吧。”

    然后只见水手们来到船舷半，放下了一根根缆绳，没多久就见一个个湿漉漉的汉子爬了上来，他们全都赤着上身光着脚，手里都提着个人，只凭着单手和双脚就攀上船来，而且又快又稳如履平地。

    老彭的眼睛猛的睁大，因为那些被提在手里的正是他的兄弟们，本来他们劫船的路数就是一半跳上船一半溜入水，在船上劫持不成就靠水下的兄弟凿船，这套路屡试不爽，可没想到今天却失了手，这二十多个兄弟全都被人在水里就放翻打晕，然后绑住了双手活捉了上来。

    徐子桢笑笑，坐回到竹椅上，又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老彭是吧？坐。”

    老彭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苦笑一声依言坐了过去，不然怎么办？所有人都被包圆了，就算徐子桢不用火铳，眼下船上这些人就足够对付他们了，只是他有些郁闷，徐子桢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水里的好手了，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就捉了他所有人。

    “来来来，都坐下说话。”徐子桢笑眯眯地招呼着老彭的同伴，又扭头吩咐道，“拿酒来，我要跟这些新认识的兄弟好好喝一顿。”

    “是。”自有人下去准备，不多时酒水菜肴搬了上来。

    通常商船上备的都是干粮肉脯清水，可徐子桢的船上却多的是酒肉，老彭等一伙人虽然当海盗，可平时吃的也都是海鱼为主，见到桌上摆开的一盆盆大鱼大肉，早已开始暗暗流起了口水，何况还有那一坛坛看着就不便宜的好酒。

    “别光看着，来，走起！”徐子桢一挥手，宝儿和李猛两个小的在旁负责倒酒，一个个大碗倒得满满当当，桌上的肉块泛着油光冒着香气，老彭等人本就是混江湖的，也不再客套，上手就吃喝了起来。

    一条羊腿下肚，老彭举起一碗酒来对徐子桢道：“向来听说徐先生豪爽，今天算是领教了，不管待会儿你怎么处置俺们，这碗酒，俺都要先敬你！”他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徐子桢也不多话，一仰脖子干净利落地陪了一碗，放下碗笑道：“处置不处置的先搁着，既然说了交个朋友，咱们不得先聊聊？”

    “行！”老彭也是个痛快人，一边吃喝一边和徐子桢聊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登州人士，祖上几辈都是打渔为生，所以全都练得一身好水性，登州失陷于金人后他们曾和义军一起反抗过，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义军折了不少人手，他们同乡的也死了不少人，于是老彭心灰意冷之下拉着些老伙计，弄了几艘渔船当起了水匪。

    说是水匪，不过他们从不劫沿海的渔民，而是认着商号下手，寻常商号他们就弄些银子和货物，但遇上金人的商船就不光要银子，得空还宰几个金人出出气之类的，所以这沿海一带都知道老彭他们这伙人的名头。

    大宋原来是有登州水军的，可自从陷落后就被金人接管了，金军也曾派人来剿过他们，不过老彭他们另有落脚处，却是在海里某处岛上，隐蔽得很，金军出动了几次都没摸着他们的影子，反倒是被他们仗着船快又偷袭过几次。

    只是今天老彭他们运气不佳，碰上了徐子桢，本来看船大以为能发财，却不料这一个跟斗栽得不轻，连人带船全被扣下了。

    说到这里老彭苦笑了一声：“怪俺不长眼，想着你徐子桢在陆上骁勇，在水里总不是俺们的对手了，却不料这脸丢大发了。”

    徐子桢笑了笑，问道：“老彭，听说过太湖水寨么？”

    老彭一愣：“当然听说过，他们寨主姓郝，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徐子桢把刚才在船舷边喊人的汉子叫了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唐千唐大哥，就是太湖郝寨主手下的头领，刚才围着你们的那十几号人也全都是太湖的好汉。”

    老彭大惊，赶紧站起身来行礼，他手下那几十号人也一起起身，看得出来，太湖水寨在水匪界的名头还是十分响亮的。

    徐子桢笑道：“别说是你老彭，换了谁都不会想到太湖水寨整窝都在我船上，以有心算无心，你才吃的亏。”

    老彭也哈哈大笑，心里的郁闷一下子扫除了，可他刚笑几声忽然停住，瞪大眼睛问道：“太湖水寨的好汉都在？你们这是要打金狗去么？”

第964章：炮手准备

    “不错，你有兴趣入伙么？”徐子桢不否认，笑眯眯地看着老彭。

    老彭一拍大腿：“太有兴趣了，俺做梦都想把金狗给灭了，你是不知道，俺们村两百多口啊，被杀得只剩了三十多个，这仇得报，得报啊！”说到后来，老彭这么个爷们已是泣不成声，和他一起的那些伙计也全都嚎啕大哭了起来。

    徐子桢拍了拍老彭的肩膀，唐千等人也都沉默不语，太湖众虽然和老彭他们一样都是水匪，可他们毕竟生于江南，还是平安的，没碰到过这样屠村的事件。

    老彭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哭了一阵后渐渐收拾起了情绪，勉强一笑后举起酒碗道：“让各位笑话了，不知俺们能做些啥，徐先生尽管吩咐就是。”

    徐子桢点点头，随手招呼了个人道：“去把我老婆叫来。”

    “是！”那人飞奔而去，不多时高璞君和苏三携手而至。

    老彭等汉子出身渔村，哪曾见过这么标致的婆娘，顿时慌了手脚，一个个站起身来拘束无比，而且他们虽是水匪，却也知道徐子桢的老婆们没一个是简单的，公主郡主好几个，身份最低的寇巧衣也是个心灵手巧的才女。

    “璞君过来。”徐子桢招手让二女来到他身旁，先介绍了一番老彭等人，当说起他们的身世时二女都面露不忍与同情，苏三更是眼眶红了起来，老彭他们被屠了村，而她则全家都被害了，就剩下她一个，可谓是同病相怜。

    高璞君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彭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老彭得知这是开平王之女，当今第一才女高璞君时，更是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了，其他那些水匪更是头都不敢抬起，局促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苏三简单利落地抱了抱拳，用江湖儿女的架势招呼道：“彭大哥，我叫苏三。”

    老彭和他的伙计们顿时一惊，慌忙回礼招呼：“原来你就是苏姑娘，久仰久仰！”

    他们都是粗人，高璞君熟读兵法什么的他们听说过没见识过，再说他们也不懂，可苏三曾一马当先用根熟铜棍杀入太原城却是威名赫赫的，全天下的茶馆都说过无数次这个段子，相比之下老彭等人更愿意亲近苏三。

    “好了好了，不必这么拘束，咱们坐下接着喝，边喝边聊。”徐子桢拉着老彭坐了下来，高璞君和苏三坐到了他另一侧，然后徐子桢说出了他的想法。

    登州现在已经是金人的地盘，和大宋一样，同样有水军驻守，从登州往上便进入了渤海，然后便是辽东半岛，辽东半鸟的尖头处叫做苏州，和江南的苏州府同名，徐子桢的打算就是从这个苏州登陆。

    一张海图摊在桌上，高璞君看了片刻后问徐子桢：“你想在登州打什么主意？”

    徐子桢打了个响指：“知我者璞君也！有句话叫做打草惊蛇，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打打登州这片草，惊一惊北苏州的蛇。”

    苏三奇道：“你是想先打登州，让金人知道咱们来了？那不是给咱们自己找麻烦么？”

    徐子桢笑而不语，高璞君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指着海图道：“你是想让金人知道咱们来了，然后集中兵力在北苏州等着，那时候咱们能正面消灭他们大批人马？”

    “正解，就是这个意思。”

    “不行！”高璞君断然否决，“你这三艘船上的火炮虽然威力极大，但金人若是分散兵力，必然大大消耗咱们的*储备，到时候*用完你怎么办？回航？还是登陆硬攻？”

    徐子桢哈哈大笑，手指在登州到苏州之间划了一下：“北苏州没多少守军，这是天机营探来的消息，我让登州水军先去报信，然后咱们只要先他们一步抢到北苏州码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行了。”

    高璞君皱眉道：“先他们一步？说得轻巧，可船速便只有这么快，莫非你还能飞起来不成？”

    “山人自有妙计。”徐子桢神秘的一笑，却是不再多说。

    老彭看着海图，再听着徐子桢和高璞君的对话，只觉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但是他已经决定入伙，不管徐子桢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

    今天时间已不早，徐子桢决定索性就此休息一晚，不多时另两艘船上的郝东来杜晋等人也坐着冲锋舟过来了，在甲板上露天喝起了酒来，老彭见到太湖水寨的寨主郝东来及梁山武松等他仰慕已久的人物时顿时激动不已，不光如此，他虽出身渔村，可对梁山聚义厅大夏国三绝堂和应天书院的故事也是耳熟能详的，于是对杜晋汤伦何两两甚至那一帮理工系的少年都是相间恨晚。

    一顿酒喝了个畅快，直到银月高悬才渐渐各自散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三艘巨舰启动了起来，老彭等登州水匪亲眼见证了不用风帆都能开船的奇迹，更是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次船行的方向是西北，正是朝着登州而去，徐子桢叫过何两两吩咐了几句，船的速度降了少许下来，不急不徐地驶去，中午时分，胶东半岛的轮廓已在眼前。

    所有人都来到了甲板上，每个人都等着好好打一场硬仗，徐子桢笑眯眯地站在船头，却不说话，只让人将一面大旗取了出来。

    徐子桢喝道：“宝儿！”

    “到！”宝儿应声而出。

    “把旗挂起来，让金狗见识见识咱们的巡洋舰。”

    “是！”

    宝儿接过旗来塞在腰带间，转身奔向最高的那根桅杆，光着脚飞快地爬了上去，他本就是猎户家的孩子，攀爬是他的看家本事，眨眼功夫就爬到了那根桅杆顶部，然后将旗挂起，细细缠好，然后一甩旗角，顿时一面金光闪耀的麒麟帅旗迎风招展，旗上一个硕大的徐字威风凛凛。

    三艘巨舰离着登州港还有十余里时，守军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顿时港内守军大乱。

    “有敌来犯！有敌来犯！”

    号角响起，一队队金兵飞快地朝码头边集合了起来。

    徐子桢双臂抱胸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登州港，断然喝道：“炮手准备！”

第965章：海上第一战

    登州水军总共有三千人，这时候已经在大呼小叫地集合了起来，岸边密密地排着上千人，长枪如林钢刀出鞘，严阵以待着，水中十余艘快船也已解开了缆绳，上边坐满了穿身竹甲光着加的水军。

    快船出动了，呈扇形朝着巨舰而来，显然他们并不畏惧这巨舰的个头，而是更想用合围的方式将船控住，在水军都统的眼中，拿下这三艘巨大的战船，将会让他在军功簿上添下浓重的一步。

    徐子桢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在嘲笑那些金人，不知道他们是被阳光闪了眼还是根本就有眼无珠，竟然都没发现这船是谁的，难道他们不知道，徐子桢的任何东西都不是那么好拿的么？

    快船已逼近了过来，徐子桢嘴唇一碰，清晰有力地吐出两个字来：“开火！”

    身边宝儿令旗挥舞，了望台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讯息，砰的一声，一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了开来。

    轰轰轰！

    三艘巨舰一字排开，以侧面对准了登州水军所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接二连三响起，左舷的火炮发威了，九尊神武大炮同时开火，硕大的铁球被*爆炸瞬间造成的冲击力狠狠推出，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直直飞入登州水军的阵中和营中。

    这一下水军营中顿时炸开了锅，那一枚枚炮弹翻滚着冲入人群，岸边列着的阵几乎就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炸得乱了套，惨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任何挡在炮弹前的物体，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全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摧毁。

    “散开！散开！”

    水军都统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不是没见过火炮，但是象这样威猛的火炮他别说见，就连做梦都没梦见过，这还是火炮么？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外飞星掉落尘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凡是经过之处除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长长坑道再无别的东西，恐怕就是都城那厚重的城墙都难以抵挡这么一下子。

    他们善于用严密的阵型与敌对阵，不管是曾经的辽还是现在的宋，可是今天这样的密集阵型反而给了徐子桢的火炮一个充足的发挥空间，炮弹落在岸上不论是翻滚还是弹跳，都会带走一片金兵的性命，然后留下一地狼籍。

    金国少有水军，所有登州水军其实已经算是水军中的精锐了，其中的军士也俱都是女真族中骁勇之士，前辽余孽以及大宋降卒根本没资格入选的，可是今天，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没人再以自己的身份而骄傲，有的只有一个心思，就是赶紧逃离，不然连个全尸都落不下了。

    这些精锐的反应也都极快，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地迅速散开，可是军营就只有这么大，就算分散还能散去哪里？反倒是因为互相拥挤给了徐子桢第二次开炮的好机会。

    又是一轮炮响，随之而来的是又一片尸体，而这时金兵的快船已经离巨舰越来越近了。

    “徐？不好，是徐子桢！”

    “是徐子桢！快回去报告都统！”

    直到这时快船上的金兵才看见巨舰船头飘扬着的旗帜，那个硕大的徐字在阳光下刺得他们眼睛生疼，徐子桢这三个字在金人的心中早就成了一个传说，一个禁忌，一个大恐怖，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吴乞买就曾在他手里吃过大亏，连战功赫赫的四王子兀术都是徐子桢的手下败将，拿他无可奈何。

    于是当他们发现敌人竟然是消失许久的徐子桢时，他们就想要折返回去，可惜的是他们的船靠的是人力和风力，今天是强劲的西风，他们冲出来时是顺风，想要折返回去却是难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炮响，巨舰旁忽然窜出十余艘小艇，看个头比金兵的快船要小不少，却飞快地朝着金兵的快船冲去，金人的水军总算训练有素，见此情景居然反倒停了下来，每艘船上的金兵各自持刀警戒，准备与来人一决生死。

    可是他们又错了，或许和别人对敌时他们的战术没有错，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多年在太湖中称霸的水匪们，这些个头更小的船叫做冲锋舟，船上的水匪们现在也有了个新名称，叫作敢死队。

    在金兵们警戒时，他们忽然发现那些小船竟然毫无顾及地朝着他们撞了上来，金兵无不愕然，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只能探出竹篙撑开来船，同时他们的神经更紧绷了起来，因为当船撞来时对方的人也会随之冲上来。

    可他们又想错了，当他们的竹篙戳过去时，那些小船居然轻而易举地被顶了开来。

    “咦？空船？”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声，可就在他们探头看向船内时，忽然间脚下猛的一震，然后他们身处的快船底部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洞，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只是眨眼功夫，船底已经漏如一个筛子似的，海水咕嘟咕嘟地从洞中涌入船中。

    “船下有人！船下有人！”这下金兵彻底慌了，他们没想到徐子桢的水军是这么打仗的，十来月的天冷得鬼一样，他们的人居然还能潜在水里冲过来？

    炮声已经停了，徐子桢站在船头笑吟吟地看着远处岸上的破烂军营，已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了，那么*自然得省一点，接下来就看郝东来唐千带着太湖水匪众的表演了。

    金兵的快船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支撑住，就全都沉入了水中，船上共有两百余金兵全都随之落入海里，可是没等他们反抗或是逃跑，一把把尖刀已经在水里等着他们了。

    一股股鲜红的血花在海面上不断冒起，连带着一连串绝望的气泡，论水性，他们这些女真子弟和郝东来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救……救命！”

    “快跑！”

    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呼叫在海面上响起，又接连安静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水匪们欢快的声音。

    “这儿还有俩！”

    “王八蛋你还敢逃？”

    这是徐子桢的海上第一战，这种碾压的态势让登州的金兵感觉到了绝望。

第966章：好好等着你们

    清澈蔚蓝的海水已被染出了一大片红色，终于渐渐归于平静，海面上只剩下了徐子桢的那些冲锋舟，而金兵的快船则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具具穿着竹甲的金兵尸首漂浮了起来。

    徐子桢扭了扭脖子，说道：“走，上岸。”

    滑轮响动，剩下的几艘冲锋舟被放了下来，宝儿李猛和高宠早已摩拳擦掌，徐子桢翻身跨出船舷登舟，苏三紧随其后，然后是完颜宗德武松等人和神机营众。

    刚才是太湖众的表演，现在终于轮到神机营了，马贼们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早就在叫嚷着腿里不给劲了，冲锋舟才一放下他们就一窝蜂的涌了上去，连老彭的那四艘破烂渔船都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岸上刚才还密密排着的金兵已不见一个人影，说起来也是，金兵自接手了登州水军后就没把这里当回事，大宋有多少水军实力他们一清二楚，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多费兵力，所留下的也就是刚才那几千人，那也只是用来看守一下渤海湾一带的义军而已，没想到今天却被徐子桢的三艘巨舰灭了个干净。

    太湖众早已将水中的金兵尸首搜刮了一番，倒也没少摸到银子佩刀等物，然后搭着冲锋舟游上了岸，坐在狼籍的泥地上没心没肺的说着笑着。

    神机营众持刀大摇大摆地上了岸，往军营里端走去，军营的大门早已被火炮轰得稀烂，连根木条都没剩下，就这么空荡荡的敞开着，远端的营房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人，马贼们浑然不当回事，随手一挥，百来个胡人率先冲了过去。

    自从归顺了神机营后，那班胡人还没正式在徐子桢面前发挥过，今天是一个让他们刷存在感的好机会，反正金人已经被炮轰得破了胆，不会再有多大的危险。

    于是那些胡人抽出了刀来冲进了营里，顿时一阵箭雨劈头盖脸射了过来，当即有几人挂了彩，这下胡人们脸上挂不住了，本想表现一番的现在却丢人了，顿时激起了他们血脉中的狠劲。

    其实当初卜汾率神机营在为耶律大石攻打回鹘诸部落时并不轻松，胡人体格强壮又好勇斗狠，再兼之有股轻易不服输的韧劲，可着实吃了不少亏，也就是靠着火器之利和他们多年马贼生涯的经验，才渐渐扳回的局面。

    于是胡人们的说笑变成了怒吼，嘴里叽里呱啦不知叫嚷着什么，手中提着刀就往里冲去，眼中满满的都是杀气，营中射出的冷箭不时带走他们兄弟的性命，可这并没有让他们止步，反而冲得更快了。

    砰的一声，冲得最快的胡人已经一脚跺开了一间营房的大门，然后挥舞着弯刀冲了进去，接着房内就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呼，一间又一间营房被撞开破入，藏匿在其中的金兵不断被杀，终于，喊杀声惨呼声越来越弱。

    徐子桢站在岸边，他来这个年代已经这么久，对于杀戮早就看淡，而且他也不再象以前那样，一股热血支配着神经，不再那么冲动莽撞了。

    “报！营中已经清理完毕！”一个满身鲜血的胡人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人。

    徐子桢看了看：“这是谁？”

    “兜了一圈发现的这王八蛋，不知道叫啥，就知道他的官阶最高。”

    那胡人咧嘴笑着，很开心，跟卜汾他们混了这么久，一口汉语也已经说得很地道了，然后将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把他摔出一记闷哼。

    徐子桢拍了拍他的肩道：“干得不错，王八蛋这三个字还不够标准，多练练，你叫什么名字？”

    “是！回头领，我叫阿塔。”那胡人被徐子桢夸得很是兴奋，又一脚踢在地上那金人身上，“王八蛋，说，你叫什么？是什么官阶的？”

    那金人穿的是一件皮袍子，做工很是讲究，头上没有帽子，脑后垂着两条乌黑的大辫，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瞪着眼睛怒视阿塔，却一言不发。

    阿塔大怒，又一脚踢了过去：“王八蛋你说不说？瞧见那边的大船没？再不说把你挂炮口轰出去！”

    金人还是不说，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坚守着最后的自尊。

    徐子桢拦住还待起脚的阿塔，瞥了一眼地上那个金人道：“不说算了，找个地方把他弄死，招呼兄弟们回船了。”

    阿塔啪的一个立正：“是！头领！”然后俯身提起那金人，又问徐子桢道，“头领，咱们今天就开船去北苏州？”

    “今天不走你还留这儿过夜啊？乱成这样上哪儿睡觉去？”徐子桢笑着虚踢了一脚，阿塔笑嘻嘻地逃了开来，提着那金人来到了海边。

    那金人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也算是硬气了，阿塔这时候也不跟他多罗嗦，找了块大石头，用绳子绑在他的脚脖子上，然后扛了起来朝海中一抛，砰的一声溅起一朵浪花，那金人就此沉入了海里，消失不见。

    阿塔拍了拍手转身匆匆而去，留下身后那一朵朵轻轻拍打着海岸的浪花。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海中悄悄探出头来，他先谨慎地四周观察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游到岸边，然后在一块礁石后隐起，再次确认安全后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是蠢如猪，难道你绑着爷爷的脚我便不会自己解开么？”这正是刚才被阿塔丢入海里的那个金人，他眼神阴沉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营房，冷笑着低声自语道，“北苏州么？哼，爷爷会让人好好等着你们的！”

    他说完后矮着身子从礁石边遁去，片刻后就消失了踪影，只可惜他没看见，在他离去的片刻后，另一块礁石后出现了一个人，脸上带着抹得意的笑容，却赫然是刚才已经离去的阿塔。

    “去吧，赶紧去传消息吧，咱们也会在那儿好好等着你们的。”

    荼毒沿海渔民的登州水军，只在一个时辰内就烟消云散了，军营中一切能用的能吃的全都被搬了个空，而这时候的徐子桢已经回到了船上，清点人数，太湖众折了五人伤了十一人，胡人们折了七人伤了二十余，以如此小的伤亡换得三千整金军，船上一片欢腾。

    今天又将是一个欢庆的海上之夜。

第967章：排风扇

    这次巨舰升起了帆，借着西风往东行去，远离海岸，直到看不见海岸线时高璞君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要先一步到达北苏州么，为何还要多作这番手脚？”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在海平面上已只剩下了大半个，闪着红彤彤的光芒，象个煮熟的鸭蛋黄，徐子桢道：“就是因为要快，所以我不想让岸上的人看见我是怎么个快法。”

    高璞君道：“以这船的速度若直行北上也需两日，还能多快？莫非你还能一日就到不成？”

    徐子桢神秘地一笑：“我要真能一日就到怎么办？要不咱们再赌一个？”

    高璞君脸颊微红，一粉拳捶在他脑门：“赌你个鬼！爱说不说！”

    徐子桢揉了揉脑袋嘻嘻笑了笑，忽然笑容一收，喝道：“两两。”

    何两两应声：“到！”

    “换火！”

    “是！”

    何两两急匆匆而去，高璞君看得一头雾水，索性提着裙裾跟了过去，来到锅炉房门口，已经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风，高大小姐管不了这么多，顺着台阶快步跑下，却正看见何两两指挥着众人将沿墙的那一堆大木桶搬了过来。

    从上船时高璞君就见到这些木桶摆在这里，可从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问徐子桢他们也没人说。

    这些木桶很结实，理工系那些小子用撬棍等工具使劲撬动才能打开，高璞君凑近一看，一股刺鼻的味道呛得她连咳了几声，不过她也猛然醒悟。

    “黑火油？”

    何两两一边指挥一边和高璞君解释道：“大哥生怕船上有金人的细作，所以自上船以来一直没明说，嫂子请见谅。”

    高璞君一惊：“他知道有细作？”

    “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大哥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有细作的话这海上漂着他传不了消息，但搞破坏还是可以的。”

    何两两说完就忙去了，高璞君心中一阵安慰，以前那个粗鲁莽撞的徐子桢终于不见了，如今在海上四周都是茫茫海水的情况下他还如此小心，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们翻山越岭赶去太原时，徐子桢单人匹马引走百骑金兵的事，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一暖。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高璞君收拾一下情绪继续看着，她对任何她不知道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徐子桢的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个巨大无比的蒸汽机，她已经知道了原理，但还是没能完全明白其中奥妙。

    何两两的指挥快速而又淡定，高璞君这下看明白了，原来就是用黑火油代替原先炉膛中的精炭，整桶整桶的黑火油从炉膛口倾倒进去，火势顿时猛的涨了起来，火苗子象一条条鲜红的舌头般从炉底的缝隙中钻出。

    黑火油燃烧起来的热力比之精炭要高了太多，可就是有一点，烟太浓了，炉膛里不光冒出一圈密密的火苗，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的黑烟，刺鼻难闻，让人眼都无法睁开。

    火力猛了烟就大，烟小了火力却不够了，这两者究竟哪个好？高璞君正在心中暗忖，却见两个理工系的少年奔向一旁，那里有个硕大的木制摇臂，两个少年四手齐握，顺时针摇动了起来。

    这摇臂显然需用不少力，那两个少年也算这些人里体格壮硕膀大腰圆的，摇起来还是很显吃力，但是初时摇得缓慢费力，渐渐的越摇越快，而高璞君这时却惊愕地发现，这锅炉房里原本已将充斥满的黑烟竟然顺着炉膛又回去了，她大惊之下也顾不得炉子边烫得站不住，快步冲了过去细看。

    炉膛上方是一个铁皮打就的罩子，用绳索吊着倒扣在炉子上方，看着就象是个无比巨大的漏斗一般，漏斗的中间有个黑火油木桶般粗细的口子，接着一条长长的铁皮管道，直直地通向房顶处，出了屋外。

    那两个少年手里的摇臂不知有什么机关，竟然摇动间能把那些黑烟吸入管道内，这么一来所有因燃烧产生的黑烟全都快速排了出去，锅炉房里虽然还有那股难闻的味道，可烟却一丝也看不见了。

    高璞君哪还站得住，转身奔了出去，回到甲板上后来到锅炉房外细细察看，只见一个排烟口正伫立在锅炉房顶，上边还隔空了做个小小的盖子，以防雨水灌入，而此时正有一股浓浓的黑烟喷出，在行驶的巨舰上空拖出一条黑色的尾巴。

    “怎么样老婆大人，你老公我厉害不？”

    耳边传来徐子桢贱贱的声音，高璞君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也是你造的？怎么弄的？”

    徐子桢嘿嘿一声坏笑：“今晚再双那个游一次，我就告诉你。”

    高璞君顿时霞飞双颊，咬着银牙一把掐住徐子桢腰间软肉：“说不说？”

    “哎呀呀放手，我说我说！”腰是徐子桢的软档，怕的就是被掐，他无奈之下只能服软，“屋顶那里我做了个排风扇，其实挺简单，就是几个宽竹片，底下有人摇那个摇臂，竹片就轮着圈转起来，哦，就象咱们船尾的螺旋桨，原理其实是一样的。”

    高璞君本就聪明，此时被徐子桢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她刚要再细问，却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震，然后只见船身竟然突然间加速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船舷外白浪翻滚，这么一艘巨大的船竟然驶出了烈马奔腾的感觉，高璞君再次惊得愣住了。

    徐子桢悄悄挣脱高璞君的“魔爪”，溜到一边喊道：“两两！”

    “大哥。”何两两擦着手跑了过来。

    “准备好了没？”

    “好了。”

    “不错不错。”徐子桢又找来了老彭，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老彭，让你和你的兄弟们单挑几千金狗你敢不敢？”

    老彭目瞪口呆：“几千？”

    徐子桢道：“对，也有可能上万。”

    老彭愣了半晌，猛的一拍大腿：“敢，我死也敢啊！”说完却狐疑道，“就我和我的兄弟们？”

    “不不不。”徐子桢摇了摇手指，笑眯眯地道，“还有你那四艘船，和十六门火炮。”

第968章：开到高丽来了

    老彭又愣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好，这活我接了！”

    从认识到现在，老彭已经充分确信了徐子桢的为人，不光是连自称从俺变成了我，更是大概知道了徐子桢的行事风格，不管怎样，徐子桢都不会坑害自己人，所以老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而他愣的那一下只是因为他眼馋了好久的火炮终于有机会给他上手了，但问题是他不会开炮啊。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海上的夜晚说来就来，转眼就是星斗满天了，但是船没有停，依然用最快的速度朝北航行着。

    那些黑火油是徐子桢早就让卓雅采办来的，尽管那地方是卓雅的叔叔掌管着，但依然花了不少银子，再加上由李猛亲自押送，千里迢迢送入中原，所以一直到现在，徐子桢才舍得用上。

    不过现在徐子桢很满意，因为那些银子花得很值得，如果直线航行的话可能天亮的时候就能到达北苏州了，但是徐子桢却下令航线稍向东北偏了些，因为不敢保证金人会不会有渔船或是商船在近海看到他。

    另外，徐子桢在离开扬州时心里就已经有了个想法，而且是必须实行的，那就是恐吓一番高丽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子桢就起了床，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里渐渐出现了一条线，那是陆地，是高丽的海岸线。

    唐千跑了过来，他掌管着神机号的船舵。

    “兄弟，差不多该折向西了吧？都开到高丽来了，咱们可别把高丽人吓到了。”

    徐子桢冷笑一声：“我就是要吓一吓高丽人。”

    他想到那次诸国使节参观应天学院的事，那个小眼睛的高丽使节当时可嚣张得很，虽然后来被吓得服了软，但当时似乎没教训过瘾，今天就权当再来补一回吧。

    对于高丽，徐子桢可没什么好印象，跟着金人屁股后头来打大宋的秋风，狐假虎威的，而且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八百年后他们还把屈原孔子孙悟空都说成是他们高丽人，就冲他们这不要脸的行为也得好好教训一下。

    “唐大哥，把船速降一降，顺便叫两两他们准备。”

    何两两负责着神机号的座炮，叫他的意思就是意味着要开火，唐千奇道：“你不会先把高丽打下来吧？”

    徐子桢正色道：“我是那么好战的吗？我只是看天快亮了，想叫高丽百姓起床而已。”

    唐千一脸愕然，但看出了徐子桢又在胡说八道，索性不再问，把何两两叫了来。

    座炮很快就准备齐整，徐子桢一挥手：“方向左转，右舷炮准备！”

    传令兵大声重复，了望台上同时令旗招展。

    在唐千熟练的操控下，神机号在海面上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半圆弧，紧随其后的天机玄机两舰也丝毫不差地跟随着。

    “可惜可惜，船速还是不够快，浪头不高啊。”徐子桢本还等着看被船划出十几米的巨浪，但是却失望了。

    高丽沿海，地图上高丽岛左半边那个凹陷处，那是高丽国都开京，也是高丽国最大的水军驻地，足足有十五艘战船和数千人，这时的太阳已经升起了小半，阳光打在三艘巨舰上，蕴出一层圣洁的光芒来，再加上被巨大的船身激起的那一层层浪花，让这三艘巨舰看起来就象是从天而降似的，带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味道。

    而船中央竖起的那根高高的东西里正喷着一股浓浓的黑烟，从远处看去象是火龙的鼻息，在船后拖出一条翻滚的黑色邪云一样。

    水军驻地的兵卒已经发现了这一幕，均被震撼到无以复加，他们这辈子别说看到，连想都没敢想这世上会有这么大的船，于是整个水军营地上无数人涌了出来，然后张大了嘴看着远处，脚下发软，有种膜拜的冲动。

    “好……好可怕！”

    “这是天神的船吗？”

    “船头那是神兽的金角吧？好厉害的样子……咦？”

    戴着宽斗笠的高丽水军喃喃说着，也不知是自语着还是询问别人，所有人都在遗憾巨舰离得太远，让他们无法看得真切，可就在这时有人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何两两一挥令旗，喝道：“开火！”

    轰轰轰……

    一连串炮火声响起，惊天动地，岸上的高丽水军其实就是个摆设，与人为善多年，哪见过这般阵仗，原本想要膜拜的双腿终于彻底软了下来，或是跌坐，或是干脆趴伏在地，然后只见一个个硕大的铁球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远远落在他们身后的营房内。

    于是那些高丽水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整齐的营房突然就没了，每天操练的演武场被炸得象刚犁过似的，军营通往开京的那条平整宽阔的大路也被炸断了。

    “敌袭！敌袭！”

    直到这时才有人醒悟过来，哭喊着四处乱跑，可是又不知该跑去哪里，只象个掐了脑袋的苍蝇乱撞着。

    他们的水军出战通常只是藤牌长刀勾矛，从没见过能飞那么远的武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于是水军营地上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乱跑乱叫着，可这时火炮其实已经停了下来。

    咻！

    又是一发炮弹远远飞来，带着凄厉的尖啸，水军们又是一声惊呼，这次不用招呼，全都往地上一趴，双手抱住了头瑟瑟发抖，反正炸也是炸身后的军营，乖乖的趴着或许就能保住性命了。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次的炮弹却似乎力道不足，竟直直地落在了码头外泊着的那些战船中，那颗巨大的炮弹带着无比的威势落在其中一艘战船上，直接将船头砸去一角，然后炮弹的去势不止，又蹿入了第二艘战船的左舷，生生砸出一个破洞来，海水灌入，两艘可怜的船歪歪斜斜的开始沉入水中。

    “阿……阿西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人崩溃了，揪着头发不知所措。

    忽然有眼尖的叫道：“看，快看，有个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只见那枚炮弹停在了第二艘战船内，而这艘船还没完全沉下，在船舷边的破洞外挂着一根细铁链，上边拴着一个细细的铁管。

    一个胆大的军士看着巨舰已经离去，硬着头皮下水将那个铁管摘了下来，打开一看里边是根密封的竹筒，再开，是一张信纸，上边写着一排大字——老子去打金狗，乖乖呆着不准帮忙！落款：大宋徐子桢。

第969章：三千大军

    那个军士瞪大了小眼也没看懂，但好歹看出来这是大宋文字，赶紧扒拉上岸交给长官，这时炮火声早已经惊动了城内，这个长官刚才被那一轮炮吓得尿了个痛快，此时也顾不上换裤子，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朝城内冲了去。

    高丽皇宫内灯火通明，这任高丽皇帝叫王构，刚登基才两年，正是青春年少冲劲十足的时候，可是他们毕竟还算是大宋藩国，于是赵构登基后他为了避讳，将名字改成了王楷，这名字诏告天下后才得知大宋有个皇子赵楷，曾经想阴谋夺取太子位，可惜没落得好下场的。

    这几天他正愤怒着，想再改名字又没法改，可不改又嫌晦气，刚还在宫里借故发飙，偏偏这时候听到了炮响，好在水军营地离着皇宫还有段距离，所以还算好，没怎么被吓到，可是当那个身上骚气淋漓的水军长官呈来一个竹筒后，他却真的被吓到了。

    偌大个水军营地啊，那可是他高丽国的骄傲，他一直都深信凭着他的水军雄师能在海上与强横的大金国都能一战了，可谁想到一轮炮就把他的营地炸成了平地，就一轮啊！所以宫中紧急召集，百官匆匆而至。

    高丽国中不缺能看懂汉语的，于是竹筒内那张纸上的内容很快就被翻译了出来。

    “谁能告诉我，这徐子桢是什么人？”

    王楷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问的是百官，但目光却看向了下首一个小眼睛的矮个老头，那是高丽贵族车有信，就在去年刚出使过大宋的。

    车有信就是曾经参观应天书院被徐子桢啪啪打脸的那位车大人，当初他误将扈三娘当作了厨娘，点名要让手下勇士挑战她的，结果转而换成了苏三，派出去的勇士全被打残了抬回来。

    这事在当时的高丽国内没掀出任何风浪，因为被车大人捂了盖子，既然是贵族了，当然得要脸，于是高丽皇帝也只是知道大宋造出了能打出五里外的大炮，其他的却不知道了，比如徐子桢是谁。

    车有信的脸色白得象个死人脸，徐子桢曾经给他带来的心里阴影到现在还没散去，而且当时虽说弄明白了那三门炮是假的，可徐子桢这人狡猾之极，谁都弄不明白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现在看来那是真的了。

    “回禀陛下，徐子桢是……是大宋应天学院的典学使，是……”车有信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皇帝介绍，不是没得说，而是关于徐子桢的段子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的事都能说不少时候了。

    王楷的脾气不好，一拍座椅怒道：“是什么？还不快说？”

    车有信无奈，只得将他听说过的挑刺激的说了些，比如徐子桢单枪匹马灭了大夏国师萧家，又几百人大败数万金兵死守住了太原，关键是徐子桢被传有先天灵通，能预知后五百年之事等等。

    他没敢说当初在应天书院发生的事，要不然他的帽子就不保了，可就是这么多故事，王楷都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看向手里那张纸，吃吃地道：“此人竟如此厉害？能文能武能预知……那岂不是说他这封书信并非在吓唬我？”

    底下百官全都低头不言，脸上的神色出奇的统一，人家一轮炮就把水军营地炸平了，你觉得是不是在吓唬你？

    车有信苦着脸又补充道：“回陛下，当初臣在应天府时，徐子桢就曾炫耀过他的火炮，并曾扬言，说……”

    “说什么？还不快讲？”

    “他说，他只需拉三门炮，一顿饭功夫就能……就能把我们的都城炸平。”

    这话一出，偌大个朝堂上顿时满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其中也包括了皇帝王楷，他们丝毫不怀疑徐子桢的火炮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刚才就只是一轮炮火就炸平了营地，而他们的都城就算比营地大了二十倍，那也只要连着二十轮就足够了，按那速度可不就是一顿饭么？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出声，全都低着头当死狗，却又不时斜起眼睛偷望向皇帝。

    王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紧紧捏着那张信纸，他很想就此暴起和大宋翻脸，并举全国兵力与徐子桢大战一场，可他却沉默了，心思如电转。

    他还年轻，才刚登基，不能因一时之痛快而失去这一切，他是有大抱负的，从他登基之日起就在筹划着西征大金南灭大宋，现在国力尚浅难以为力，只能忍！

    不知过了多久，王楷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地道：“来人，速调三千大军，前往庆隆关！”

    百官震惊，不解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王楷脸上无比坚毅与认真，说道：“若金人败退欲沿江北上，全力阻拦！”他顿了顿又咳嗽一声补充道，“不得戴甲。”

    这下有人已经露出了恍然之色，庆隆关在高丽国北，与金国接壤，中间就隔了条江，徐子桢此番伐金，不说别的，光是他那些炮就够金人喝一壶了，在座的所有高丽人毫不怀疑金人必输，而此时的辽东半岛以上已经开始大雪纷飞，陆路难行，金人要逃跑只能从那条宽阔的江上走。

    皇帝这是要打落水狗！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却没人否认这么做的好处，不戴甲就是不穿正规军服，这三千大军跑去打落水狗，真打着了能卖徐子桢一个好，卖大宋一个好，要是没打着也没关系，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谁知道这三千人是哪儿来的？金人日后来问罪时可以一推二五六，不承认就是了嘛。

    “启奏陛下，臣请率军前往！”

    就在大家都在琢磨这事的时候，车有信已经率先踏上一步，大声请战了。

    呸！不要脸！

    每个人的心里又冒起了这句话，可是王楷却深以为然，二话不说同意了。

    “准了，车爱卿即刻便去吧，莫耽搁了。”

    王楷说完悄悄对车有信使了个眼色，车有信很门清的也悄悄点了点头，他是在座唯一见过徐子桢的，当然也是最有可能和徐子桢搭上话的，以前得罪过没关系，送点礼物就行。

    于是在徐子桢都没想到的情况下，高丽国三千“大军”已急匆匆奔赴前线了。

第970章：兵分两路

    当高丽大军开拔时，三艘巨舰早已远离了他们，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上一片云彩都不见，徐子桢站在船头，风迎面吹来，已有了被刀子刮着的感觉，但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很舒服。

    他的心情很好，眼看自己的最后一盘棋就要落子了，就好像细心栽培的果树终于要结果了，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船上少了几个人，是神机营里几个老马贼，都是最早跟随卜汾的兄弟，机灵可信又身手好，他们每人揣着一封密信，在攻打登州时悄悄上了岸，然后各自远去了。

    高璞君和唐千老彭还有理工系中几个少年围着桌子在写写画画说着什么，老彭不时点头，神情和徐子桢一样，兴奋紧张。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徐子桢回到甲板上，号角吹响。

    嘟！嘟！嘟！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宽阔的海域中传出很远，带着股苍凉肃穆的味道，三艘船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海面上。

    神机号的舱门打了开来，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出，不多时已经列队在甲板上，他们之中有马贼，有水匪，还有理工系的少年们，他们每个人都昂着头颅，意气风发。

    徐子桢来到他们身前站定，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认真的脸庞，眼睛忽然红了，因为接下来他们就要分别了，而且他们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说不定今日之后就再没有聚首的时候了，可是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而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郝东来和杜晋等人也乘着冲锋舟来到了神机号上，和卜汾武松站到了一起，高宠李猛宝儿三小站在徐子桢身旁，郝丫头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到她自己老爹身边，只是低着头的时候又偷偷看了一眼高宠。

    气氛有些凝重，站在队首的郝东来笑了一声道：“兄弟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回头再见面时边喝酒边说也不迟。”

    老彭也大声道：“对，照我说最多不过俩月。”

    杜晋则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这些人中只有他和卜汾才是正儿八经和金兵对阵过的，知道金兵的战斗力，徐子桢这次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北苏州吸引金兵，另一路则继续往北，直扑会宁府，这两路不论是谁都没有什么轻松安全可言。

    徐子桢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起，大笑道：“不错不错，最多俩月，咱们再聚一起喝酒，到时候连喝个三天三夜，不醉的是孙子！”

    底下一阵哄笑。

    “哈哈哈！”

    “说得对，不醉的是孙子！”

    “老徐，咱们都等着你醉成孙子嘿！”

    马贼们和水匪们跟徐子桢闹惯了，于是也数他们哄得最凶，徐子桢也不在意，和他们一起笑着闹着，然后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都好好活着！”

    哗哗！

    所有人学着他一般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脸上的嬉笑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与*。

    徐子桢手一挥：“兵分两路，出发！”

    “是！”

    神机天机两舰转而向北，目的地是丹东港，从那里的水路可以一路北上，直到咸平府，船上是此行的大半人数，包括神机营众和郝东来父女率领的大半太湖好汉，玄机号则继续西行，朝北苏州而去，船上是老彭和他的四十个兄弟，以及太湖水寨中分出的三百人和几十个理工系少年。

    三艘船就此分开，所有人虽然脸上都平淡从容，但在临别时还是从眼中流露出了不舍，原本能载一千人的大船，神机和天机两舰却各自乘了一千三四百人，而玄机号则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半日过后，暮色西沉，神机天机两舰终于到了丹东港外，在岸上能目测到的距离外远远的停了下来。

    舱内蒸汽机没有熄火，只是停了动力，就这么静静地停在海中，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徐子桢在等，等着丹东港的守军被调出，然后钻进他设的埋伏，等全歼后他才能大摇大摆进入那条通往内陆的江中。

    北苏州就是后世的大连，地形就象是半岛上延伸出来的一支象牙，玄机号在离开海岸还有十余里时停了下来，他们到达的时间比徐子桢他们到丹东要早些，这时才刚至傍晚，余晖映得海面上一片通红，很是好看。

    老彭站了起来，他那四十个兄弟紧随其后。

    “那咱们这就先过去了。”老彭那张沧桑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他们将要去赴宴，而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唐千，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一个拥抱，重重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老彭也回拍了一下，哈哈大笑中转身走向船舷，他的四条破船早已经准备好了，而且经过理工系的改造，现在他船上的火力也不容小觑，徐子桢没骗他，每艘船上真的给他配了四门炮，只是和巨舰上的神武大炮不同，他这破船上安的是六尺长的小炮，炮口也没那么大，差不多能塞个小西瓜而已。

    缆绳已解开，四艘破船缓缓而去，半个时辰后海岸已在前方不远处，老彭一摆手，两个兄弟已跳入了水中，朝着岸上游去，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不多久那两人已游到岸上，左右看看无人，悄然隐去了行踪，就此消失。

    老彭把船下了锚，坐下身来喃喃道：“早点来吧王八蛋们，老子等不及了。”

    北苏州港的营地中，都统赫伦正百无聊赖的喝着酒，这个地方每日除了行商的船只经过，根本没有任何事值得他紧张操心的，可就是因为太过安逸了，他也无法获得军功，这也是赫伦唯一觉得郁闷的地方。

    忽然营房门被人猛的推开，那是今日当值的军士，赫伦正要怒骂一声，却见那个军士满脸惊慌地道：“大人不好了，辽阳府守备带了几千人正朝咱们这里过来。”

    赫伦大惊，猛的站起身来，手中的酒壶失手摔落，湿了一大片衣襟。

    “什么？”

第971章：呼什烈勃林

    辽阳府守备叫呼什烈勃林，是呼什烈部落的猛安补乃大人的族弟，补乃曾在国相撒改谋反案中有救驾之功，之后一路高升，以至于他族中也受了不少好处，这勃林就是一个。

    北苏州港算是辽阳府治下，但这里也算是个水军营地，并不完全受勃林管辖，所以赫伦听说呼什烈勃林忽然带了几千人马过来，顿时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赫伦赶紧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衣襟还是湿的，快步迎了出去，才刚出门就看见远处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当先一人正是辽阳府守备呼什烈勃林。

    “下官赫伦参见守备大人！”

    赫伦急忙上前行礼，可是勃林却没理他，而是手一挥，喝道：“去两个人察看库房中军需可足够，其余人全都给我去码头准备着。”

    “是！”

    那几千人马迅速散开，扬起漫天尘土，赫伦一脸尴尬，不知道勃林是什么意思，可又不敢就这么上前去问。

    这时呼什烈勃林才下了马来，沉着脸问他道：“今日可有不明来历的船只经过？”

    不明来历？什么意思？赫伦更是一头雾水，今天一天他都在营房里，上午睡觉中午喝酒，下午继续睡觉，睡醒继续喝酒，他哪儿知道有什么船经过。

    可是上峰开口问到了他也不敢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未见有甚……”

    还没说完，勃林就挥手打断道：“没有就好，算来他们也没这么快到。”说完见赫伦一脸懵的样子，有点耐烦道，“你这里有多少战船？”

    赫伦赶紧回道：“共有六艘。”

    勃林皱了皱眉：“六艘？那顶个屁用。”

    赫伦愈发迷糊：“呃……大人之意是？”

    勃林索性不再理他，叫来亲兵：“去丹东港，给我将那里的战船调来。”

    “是！”亲兵应声而去。

    赫伦再也忍不住了，问道：“大人，调这许多船来可是要去打谁么？”

    “打个屁，徐子桢要来了。”勃林一句话让赫伦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徐子桢？那个大杀星？他来这里干什么？

    勃林见赫伦一脸煞白的模样，不耐烦之下更是鄙夷，说道：“你且退下，这营地由我主使了。”

    “是是是！”赫伦回过神来，赶紧应下，徐子桢这三个字就是个恶梦，许多女真人虽然没和他照过面，但是他那些事早就传开了，就跟个恶鬼一样，谁都不愿跟他碰面，既然勃林要接手营地，那他自然是巴不得了。

    勃林开始分派人手准备迎敌，岸边开始堆砌工事，一捆捆羽箭开始搬上岸边的战船，营地上一片忙碌紧张的景象。

    远处的一片林子里两个汉子正望着营地，嘴里低声交谈着，他们就是刚才从老彭船上先下水的，两人是亲兄弟，也是登州人氏。

    兄弟卞充看着远处的营地，咂了咂嘴道：“哥，金狗的速度还挺快，咱们离开登州没多久呢，消息就传来了，咱们给老彭报信？”

    哥哥卞超看了会摇头道：“这才哪跟哪，那营里就只有几十号人，现在来的也没多少，还早。”

    卞充嘿嘿一笑：“就是因为还早，所以咱们得先露个脸，要不然金狗慢慢腾腾不知道多久才来，那不是耽搁徐先生的行程么？”

    卞超愕然回头，一拍脑门：“我倒糊涂了，还真是……我先去营地里放个火热乎热乎，你等会儿发信号。”

    “好。”

    “走了。”卞超借着林子掩护身形，快速朝营地而去，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天的月色又不甚明朗，倒是给了他潜行的好机会，兄弟俩都没说废话，也没抢谁去放火谁报信，反正不管是做什么，最终都很难逃回去船上，这一点兄弟俩都心知肚明。

    卞超在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兄弟，眼中带着不舍。

    卞充当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笑着挥了挥手：“哥你放心去吧，咱们能活着回去再一起喝酒，要回不去也没啥，反正老爹老娘都不在了，咱们也没牵挂。”

    卞超咧嘴笑骂道：“放你的屁，老子回不去不打紧，你放完烟火就赶紧跑，好好给老子活下去，知道不？”他说完不等卞充再说什么，就已窜了出去，兄弟做了几十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可真到了这生离死别的关头他还是有点鼻子发酸。

    营地中每个人都在忙着，就连勃林也不顾冷风在码头边指挥着，只有赫伦一个人显得很闲，勃林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连跟都不让他跟在一边，于是他堂堂一个水军都统只能站在一旁的空地上发着呆。

    赫伦边发呆边胡思乱想着，徐子桢怎么忽然又来了，上回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据说还是小公主阿娇使了计让他逃出会宁府的，这小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再者不是听说他和大宋的皇帝闹得不愉快么，怎么还能带兵？

    他越想越糊涂，脑袋都有点疼了还是想不通，于是索性不再去想，抬头看向天上，啐！今天连个星星都看不见，马上就要跟徐子桢打仗了，可别下雨。

    正想到这里，忽然营地后方传来一阵鼓噪。

    “走水啦！走水啦！”

    赫伦猛的站起身来，回身一看，果然一片红彤彤的火光，那是营地后方堆放粮草的地方，这里是水军营地，战马倒是不多，粮草其实也不是多重要，可问题是堆粮草的旁边就是军械库啊！

    守备的兵果然是精兵，在赫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队先冲了过去，他们不是去灭火，而是去抓人，因为那火太大，如果寻常失火根本不会这么快这么猛。

    赫伦也急忙要赶过去，可是刚跑两步，却忽然看见远处的林子里一道耀眼的亮光蹿了起来，直向天际，然后在黑沉沉的夜空猛的炸了开来，开出一朵绚烂的火花。

    呼什烈勃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营地后的失火和这朵耀眼的烟花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估算错误，徐子桢已经来了。

第972章：炸伤比炸死好

    “来人，留两千看守营地，其余人全都上船，蛇形出击！”

    勃林是带过兵的，当机立断下起了指令，北苏州的战船只是用来查验来往商船所用，比一般战船要小，但比徐子桢的冲锋舟要大些，六艘船每艘能装一百多个兵，算是不错了，只是现在已是夜晚，海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船派出去打探了再说。

    他是接到登州发来的急报才赶来的，急报上说徐子桢驾着三艘巨大无比的战船，恐怕共有两万来人，那个报信的金将是登州水军的都统，整个营地就他一人活了下来，他怕被问罪，于是将徐子桢的人数夸大了许多，要不是战船太大一眼就能看清，他都想报有十几艘来着。

    勃林在接到急报的时候当即就慌了，不光将守备府的三千人马尽数调了过来，还另派快马入都城求助，而在援兵来到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能做的就只是尽量先周旋着了，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几艘大船他根本没想过，徐子桢都带了几万人来了，难道还不登陆了耀武扬威么？

    六艘战船迅速解缆下水，那边去搜索放火之人的军士却失去了目标，好在粮草房内是空的，这把火只烧掉了屋顶而已，旁边不远处的军械库也没受到牵连，依然好端端的。

    前来抓人的有百来个金兵，由一个谋克带队，他们正松了口气，却忽然看见另一方向有火光一闪，然后只听接连数声悲嘶，几匹马突然间疯了似的冲了过来，那个方向是营地的马厩，可是谁都不知道这几匹马为什么会发疯，也不知道马厩的门怎么开了，他们只知道现在得赶紧避开，疯马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可惜的是马厩离这里只有几十步远，他们虽然队形分散着可毕竟有百来个人，就算想避让也已经避让不及，几匹马瞬息而至，金兵们鼓噪着闪出一条道来，可就在这时他们都看到了一件诡异的事，几匹马的尾巴上全都绑着几根竹筒，而竹筒口正有一朵小小的火花闪烁着。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只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竹筒忽然轰的一声爆炸了。

    一片密集的铁珠借着强劲的冲击力以那几匹马为中心朝四周飞射了出去，顿时惨叫声四起，离得近的金兵全都被射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可是那些铁珠的威力却并不很大，最终竟然只伤了他们而没几人被炸死，只是看着全身鲜血十分吓人。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百来个金兵一瞬间伤了大半，冰冷的地面上到处是被炸伤的血人，在地上辗转翻滚，声声哀号着，带队的谋克在队伍最后，倒是幸免于难，看到眼前这副血淋淋的场景，饶他也算是条女真勇士，也被吓得两腿抖如筛糠。

    “看，那……那里有人！”有幸存的一眼发现远处有条黑影，正在马厩边，急忙大声疾呼。

    那谋克勉强回过神来，惊惧中带着愤怒地吼道：“快给我追！”

    可是已经晚了，马厩后方不远就是海边，当剩余的金兵急忙追去时，那条黑影已经腾身跃起，窜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那谋克又气又怒，正要指挥人手，却听到远处又一记爆炸响起，他顿时浑身一凛，竟忘了要做什么，只呆呆地望向了那里。

    在那里是一片树林，也就是刚才烟花升空的地方，勃林同样派了个百人队前去捉拿放烟花信号的人，可是他们的运气不太好，遭到了和库房外的百人队同样的命运，因为他们太轻敌了，想当然地以为放信号弹的只是一两人而已，于是那百人并未分散，于是就悲剧了，躲在林子里等着的卞充点燃了手里的竹筒，只是丢进了人群，就造成了同样伤害。

    那竹筒是理工系的作品之一，竹筒分两层，里层是*外层藏有铁珠，丢在人群里会把人炸伤，却死不了人，徐子桢要的就是这效果，一支队伍里死了一半人照样能打仗，可要是那一半变成了伤员，反倒是要连累别人照顾，比死人更有用。

    徐子桢的套路成功了，勃林的三千人马刚来北苏州营地，甚至还没见到徐子桢的船影，就已经一下子多出了不少伤员来，也就是北方的十月已经天寒地冻，要是换成春夏两季，不抓紧救治的话没几天就得生出瘟疫来。

    卞充和卞超一样，不等金兵反应过来就已趁乱悄然逃离，只是他没向海里窜去，而是溜进了田野中，营地四周不允许寻常百姓居住，于是多的就是荒地，再兼之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帮忙，卞充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两边的突发状况勃林都看在眼里，但他毕竟是一府守备，心性坚韧，竟完全不理会两处伤亡，依然将注意力集中在海面上，至于那两处灾祸自有留下的那千人去处理。

    当那枚信号弹升起时老彭就看到了，只是他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静静等待着，他和卞家兄弟的想法不谋而合，区区北苏州营地的那点人他还没放在眼里，他要等的是金人的战船，要很多战船。

    “既然没打算能活下去，那就得多拉些金狗一起下去，你们说对不？”老彭对身旁的伙计们说道。

    那些都是伴随他已久的老兄弟，和他一样，当家被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死个屁，我可还指望着将来跟徐先生吃香喝辣的，要死也是金狗死。”

    “就是就是！”

    “哈哈哈……”

    老兄弟们全都嘻嘻哈哈的，显然没人将即将到来的大战放在心上，有风吹过，云层裂出了一条口子，一抹月光洒了下来，突然有人指着前方道：“嘘！金狗的船出来了！”

    老彭站起身，远远望去，果然看到几艘船从码头驶出，而同时他们也被船上的金兵发现了。

    “嘿！伙计们，准备了，先来点开胃小菜。”老彭说着话甩去身上袄子，拎起身边的一个酒坛子灌了几口酒，然后一翻身跃入了海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来。

第973章：麻子雷

    船上另外几个老彭的伙计也同样喝了口酒准备下海，却被一个少年拉住了。

    “哎等等，你们干嘛去？”

    这少年叫黄博，是徐子桢分派给他们负责开炮的，这几日和海盗们混得熟了，说话也没了什么顾忌。

    海盗们横了他一眼：“废话，当然凿他娘的船去。”

    “笨死，用凿子得凿到什么时候去，你们也不嫌冷得慌。”黄博哈哈大笑，“易之居士早就有计较，先看那边来了多少金狗再说。”

    “可老彭已经下水了，怎么办？”

    “你们都不去了，就他一人肯定得回来。”

    几个海盗纠结了一下，但想想既然徐夫人高璞君早就有准备，也只得先按捺住了，不多时老彭果然从水面上啵的一下冒出了头，刚出现就骂道：“你们还猫船上作死？老子一个人摸过去顶个屁用。”

    其余几人刚要解释，黄博先问道：“看清楚几条船了没？大概多少人？”

    老彭翻了个白眼：“六艘，每艘估计一百多号人……别废话了，没见他们就快过来了么？”

    果然，金兵的六艘船已经离这里只有四五十丈的距离了，借着风力的话很快就能逼近过来，黄博却不急不忙地从舱底抱出一捆竹筒来，每个海盗手里发了两根，又另外再给了个拇指般大小的带盖竹筒。

    “这大的叫麻子雷，刚才岸上炸响的就是这玩意儿，小的是防水的火媒。”黄博简单快速的介绍了一下，然后嘿嘿笑道，“还凿个屁，一百多人当然用炸的了，咱们的*和炮弹不多，留着等大股援军来了再用，大叔们，这回可得先瞧你们的厉害了。”

    包括老彭在内的海盗们顿时大喜，他们是粗人，可不是笨蛋，这些日子以来徐子桢的能耐他们也见过了不少，*的威力更是让他们为之惊叹，刚才岸上的火光他们就都见到了，哪怕离得那么远还是落入了他们眼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猜都猜得到。

    他们既然要在水下干活，这种防水的火媒简直就是仙器一样的东西，再说金兵本来就没多少善于水战的，他们这些人要是还搞不定这区区六艘船，以后都不好意思自称是海盗了。

    “得嘞，你们几个小子乖乖在船里趴着，别一会儿把你们吓尿了，哈哈。”

    海盗们开了个大欺小的玩笑后接二连三的窜入了海里，而这时金兵的船更近了。

    守备府的精兵虽然不是水军，但布阵的大义还是知道的，于是六艘船呈扇形驶了出来，当看到老彭他们的几艘船时首位的船上旗语连打，航行方向顿时全都由直线变成了蛇形，左右甩动着朝老彭他们逼了过来。

    夜晚的海面上伸手不见五指，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到那四艘船已经是刚才云层偶尔的开恩了，而现在又是变得一片漆黑，恢复到了睁眼瞎的情况，金兵只好凭借着刚才的记忆勉强继续行去，只是他们终究不是水军，海面上是黑的，可他们的船上却燃着火把，经验的不足反倒给了老彭他们挂起了一盏明灯。

    “那几艘船呢？怎么还没到？”

    “不是说徐子桢开来的是巨大无比的船么，那几艘分明只是渔船。”

    “管那么多，都出来了不得带点功劳回去么？”

    “说得也是，嘿嘿！”

    金兵们纷纷交头接耳着，连带队的金将也颇有些不以为然，就算海上这么黑，但若是按照密信中所说，徐子桢的船大到如一座小山也似，那也不可能看不到，既然现在还没发现那就说明他们还没到，至于刚才岸上的袭击……又不是第一次碰见宋人的义军暗中搞鬼。

    那金将缩了缩脖子，前几天还只穿个薄袄子就够了，今天却连家里的水缸里都结起了冰，这鬼天气真他娘的，也不知道徐子桢到底来还是没来。

    他怀念起了家里的火炉和热乎的烧酒，还有刚抓回家没半个月的那个契丹娘们，那小脸那身段，啧啧……

    忽然间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遐思，那声音仿佛是凭空打了个雷，震得整个船都猛烈的晃了起来，耳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苍蝇般的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燎人的热浪从身后袭来。

    砰的一声他被人从身后撞倒，脸盘结结实实地拍在坚硬湿滑的甲板上，鼻子破了，酸甜带着腥的味道钻入嘴里，眼前也变得一片星光闪耀，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桅杆上的帆已烧着了起来，燃着熊熊大火，满船的军士有大半倒在了血泊中，一个个翻滚惨叫着，他们的脸上身上俱是密密麻麻的血洞，那情形恐怖之极。

    啪嗒！

    一个竹筒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掉在了甲板之上，就在他的身前半丈处，竹筒口有一根引信，正呲呲地冒着火星。

    那金将已经呆住了，一股死亡的阴影突如其来笼罩在了心头，然后他的眼前猛的爆发出一片灿烂无比的火光，火光中似乎有无数小黑点朝着他扑面而来。

    这是那金将眼中最后的画面，接着，船上仅存的几十个还能站着或蹲着的人也被炸翻了，血流得更多了，将甲板染成了一片赤红。

    “我都炸过了你咋还丢一个，不都说了让咱们省着点么？”

    “你们都过完瘾了，我还一个没丢，还不准我玩一个？”

    “废什么话，赶紧上去收拾干净！”

    在血泊中挣扎的金兵耳边依稀听见几句笑骂争吵，然后只见几条汉子从船舷外翻了上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尖刀，朝着他们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

    丹东港，这里同样是一片漆黑深沉的夜空，只是港口却忽然热闹了起来，二十余艘战船在夜色下升起了帆，借着呼啸的北风沿着海岸直奔南方而去。

    “动了动了，金狗援兵动了！”一艘冲锋舟疾速驶了回来，船上负责监视的太湖好汉带来了徐子桢等了很久的好消息。

    徐子桢嘴角一扬：“那还等什么，发信号通知郝大哥。”

第974章：入江

    “好嘞！”

    冲锋舟掉头而去，船上挂起了两片黑色的帆，借着呼啸的海风悄无声息地疾驶而去。

    苏三有些担忧地问道：“船这么快让他直接去找郝大哥就是了，这大黑夜的放烟火不是得被金狗发现么？”

    徐子桢笑了笑：“又不是现在就放，等他开出一阵后再说，金人见到烟火也未必理会，还是会朝北苏州而去的。”

    高璞君见苏三一脸懵的样子，解释道：“金人接到急报也没多久，不信咱们会这么快就到此处，反而会以为咱们是快艇先至故布疑阵的，而且他们还会加快速度赶去北苏州。”

    苏三这时也明白了过来，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他们会以为咱们在北苏州战事吃紧，所以担心他们援兵赶去，就来这里布疑阵留住他们。”

    “然也！”徐子桢丢了个书袋，眼神看向黑沉沉的丹东港，轻喝道，“唐千！”

    “在！”

    “该你上场了！”

    “是！”

    唐千早已装束齐整，就等着这时候了，一声令下后带着两百余名太湖众翻出了船舷，那里早有四艘冲锋舟等待着了，船上载不下这许多人，大半都在水里游着，游累了轮流上去休息会，于是半个时辰不到，四艘冲锋舟在夜色下悄悄地靠近了丹东港。

    “杀！”

    丹东港内如今只留下了一百多看家的兵，除了十几个还在站着岗的，其他人早已入了梦乡，一阵喊杀声突如其来响起，紧接着爆炸声接连不断，顿时将这百多个金兵炸醒，然后惊慌失措地爬起身穿衣找武器，只是没等他们逃出，营房门已被踢开，一个个浑身湿漉漉的汉子闯入，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徐子桢遥遥望着岸上的火光，大手一挥：“开船，入江！”

    蒸汽机再次开动，神机号就这么在黑暗中悄悄地进入了江中，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因为这时候的港口包括岸上早已乱成了一团。

    何两两在锅炉房内亲自指挥着，时间不多，他们必须要赶在天亮前进入这条江面的中段位置，根据情报，那里有一处荒芜的泥滩，可以让他们潜藏一日，如果赶不到的话他们就将会暴露行踪。

    “已入江了，你不去休息会么？”

    身边传来一声关切的话语，是高璞君。

    徐子桢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我不累，这些日子倒是把你累着了。”

    高璞君摇了摇头，享受着徐子桢温暖的怀抱，难得地仰头对他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我也不累，我高家乃是将门，虽说我是女子可也不是那么娇弱的。”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此番出行我可是见识到了许多未知之事，就算累些也是值了，只不知你肚里究竟还有多少我不懂的物事。”

    徐子桢低头看去，发现高璞君眼中竟然闪着一抹从未有过的神采，象是崇敬，象是爱慕。

    一直高高在上清冷高贵的高璞君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这让徐子桢感到无比的满足，月黑风高老徐发骚，他怪笑一声，低头亲上了高璞君的小嘴。

    “唔……”高璞君猝不及防下来不及躲闪，被他亲了个正着，她使劲挣扎着，扭着掐着，这可是甲板上，到处是人，可不得羞死？可是徐子桢的胳膊就象是铁箍，紧紧箍着她不松开分毫，渐渐的高璞君浑身软了下来，终于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好一阵后徐子桢才松开她那红馥馥的樱唇，坏笑道：“我肚里还有很多东西，咱们去房里，我慢慢告诉你。”

    “啊！”高璞君一声惊呼，刚要逃开已来不及，身体一轻，就这么被徐子桢横抱了起来，然后朝着船舱大步而去。

    高璞君哪肯就范，拼命挣扎着，一双小脚使劲扑腾，粉拳象雨点般捶在他身上。

    “混蛋！放我下来！”

    徐子桢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腾了出来圈住高璞君双臂，让她无法再动，边大步走着边对四周围观的神机营众和负责开船的太湖众吆喝道：“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去，没见过秀恩爱的么？”

    “哈哈！呸！”

    “咱们一群光棍，就你带着老婆上船，不瞧你瞧谁？”

    “看得老子火气过盛，等回去我也要娶上几房媳妇。”

    徐子桢就这样在众人的鄙夷和笑骂声中进了舱里，而且是直奔苏三的房中，接着一把将高璞君丢到了床上，苏三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然后愕然看着一场“大战”在她眼前开始了，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也拖入了战团。

    神机号悄无声息地行驶着，宽阔的江面上只有呼啸的风声，这些都在徐子桢和高璞君的计算之中，金国的十月，对徐子桢来说也就是八百年后的东北，这时候已是十分寒冷了，寻常小河的水面早已冻结，也只有鸭绿江这种宽阔的江面还能航船。

    夜间行船对于舵手是个十分严格的考验，不过对太湖水匪们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想当初在太湖辽阔无垠的水面上时他们就没少在夜晚突袭打劫，从星斗、风向等辨别方向是当一个水匪的基本功。

    早在几个月前，徐子桢就和完颜昂暗中联系，要来了一份详尽的金国境内水域图，于是一份突袭计划就此诞生。

    从丹东港入江，一路北上，进入鸭绿江，等过了辽阳府后再上岸，走陆地，然后……会宁府就在眼前了。

    ……

    北苏州外，二十余艘战船正全速驶近，而在陆地上，从咸平府远道而来的援兵也到了，整整五千铁甲精兵。

    从辽阳府到咸平府，甚至是丹东港的水军，金人已经出动了他们能增派的所有援兵，因为整个黄河沿岸都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徐子桢若要北袭除了水路再无他处可走，而登州急报也正说明了这一事实，所以他们只要将徐子桢拦在北苏州外就行，至于丹东港则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丹东上岸后就是茫茫山路，如今早已大雪漫天，他徐子桢能走么？敢走么？

第975章：六万援兵

    登州急报早已送入了都城，吴乞买在收到这份急报之时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多奇怪，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徐子桢当初离开时的那句话。

    “找我喝茶来了么？呵。”

    这里是吴乞买的书房，平日里除了他以外很少有人能进入这里来，可是今天却还有两个人——斡本和完颜荆。

    从上次徐子桢大闹会宁府后，完颜荆就几乎替代了以前的完颜蓟，也就是他兄长的地位，如今朝中各部重臣有过半都与他交厚，而斡本则一直都是吴乞买的心腹，上次撒改叛乱一事他的表现就说明了一切，于是现在吴乞买身边最亲近的就只有了他们两个。

    完颜荆还是以前那副模样，脸上似乎一直笑嘻嘻的，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封急报，啧啧有声道：“这徐子桢挺有意思，到现在还不死心，难不成他以为凭他一人就能平了会宁府不成？”

    斡本在旁边沉吟了片刻说道：“传闻说赵构与他已翻脸成仇，以我之见此事恐怕乃徐子桢之计，只不知他当有何图谋。”

    完颜荆嗤笑道：“嘁，能有什么图谋，无非想让咱们松懈，不过还真是多此一举，赵构与他翻不翻脸都一样，难不成他偷摸着行事便能宰了咱们么？”

    吴乞买没说话，只微微一笑，看着似乎很赞同完颜荆的话一般，可是忽然间猛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陛下！”

    “陛下！”

    完颜荆和斡本两人一惊，慌忙起身过来，吴乞买却已渐渐收住了咳声，摆了摆手道：“无妨。”说完他顿了顿，然后轻笑一声，“徐子桢素来喜欢用奇兵，我倒想看看这次他从何处入我这皇城。”

    斡本迟疑了一下问道：“徐子桢既从海上而来，以臣愚见沿海诸港当各增派人手才是。”

    吴乞买挥了挥手：“你们决定就好，下去吧。”

    “是，臣告退！”

    斡本与完颜荆不再多说，退出书房。

    吴乞买看着手中的急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喃喃道：“徐子桢，我是多想看看你和兀术究竟谁更高明，可惜啊……咳咳……”话未说完他忽然又咳嗽了起来，这一咳比之刚才要猛烈不少，吴乞买却似乎生怕被人听到，用一方手帕死死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好一阵后慢慢歇住，吴乞买拿开手帕，却见猩红点点。

    书房外，花园中，完颜荆停住了脚步，转头问道：“你要给沿海增兵？增多少？”

    斡本一愣，答道：“沿海多处港口，尚不知徐子桢去何处，我以为先增六万人马，屯于辽阳，无论何处都能及时驰援，相爷以为如何？”

    完颜荆捉着下巴想了想道：“也好，不过我觉得斡本兄你还是劳驾亲自去一趟为好，对上徐子桢那厮可没几个人能看得破他。”

    斡本很想说你倒给我面子，我上哪儿看得破他去？他很想让完颜荆带队去增援，自己留守皇城，可却被完颜荆先开了口，倒是不好拒绝了，再说完颜荆虽然为人奸诈狡猾，但好在对当今圣上还是衷心的，于是他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好，那皇城内便有劳相爷了。”

    完颜荆不以为意地摆手：“有你斡本兄坐镇，他徐子桢打不到皇城来。”

    于是当日，六万禁军行往辽阳府，并有五千斥候兵分散到了以会宁府为中心辐射的往南百里境内。

    ……

    宋，应天府。

    赵构手中拿着一封信，神情中有惊讶也有欢喜，还有些隐晦的担忧，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汉子，正是徐子桢神机营里的老马贼之一。

    老马贼看了看赵构身边的侍卫，说道：“徐……教官让我给官家捎句话。”

    赵构挥了挥手，等侍卫全都退出后，老马贼低声说道：“教官说，官家是整个大宋朝最长寿的皇帝，所以，放心大胆的干吧。”

    这话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不会有人敢对皇帝这么说，可徐子桢却偏偏就敢，而赵构也不会怪罪，相反，他听到这话后只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间竟然浮现出一丝喜色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构对徐子桢说的话变得无比信服，就象当初徐子桢就不止一次跟他提到“将来”二字，而现在这个“将来”果然来到了，可是偏偏又是这份信任，赵构的心里又萌生了一种畏惧，一种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深的畏惧。

    “知道了，你去吧。”赵构按捺住心里的复杂情绪说道，可眉头又皱了皱。

    老马贼却没走，而是笑了笑，低声说道：“教官还说了，官家若是感觉难办，该去找柳风随。”

    “嗯？找柳风随？”赵构不由得一愣，他只是皱了皱眉，难道这马贼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愁什么？还是说徐子桢早就算出了？

    老马贼告退而去，赵构负手沉吟了片刻，还是将柳风随找了来。

    “微臣参见官家。”

    如今的柳风随早已洗去罪名，恢复了有功之身，随着张叔夜驻守在应天府内，随时等待着结义兄长徐子桢的“召唤”。

    赵构对柳风随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他是徐子桢的兄弟，可是他的忠君之心却不假，所以面对柳风随时他没有摆出威势，而是笑吟吟地道：“平身吧，你可知朕为何找你来么？”

    柳风随是个懂规矩的，进屋后就一直低着头，没有东张西望，可是这一站起身，眼角就瞥见了桌上那封徐子桢的信，虽然他看不到写的什么，但是心里一跳，猜到了些什么，顿时大喜道：“莫非我大哥要开始反攻金人了？”

    赵构哈哈一笑：“你倒是聪明，那你倒说说，朕叫你来还有何事？”

    柳风随收拾了一下情绪，想了想答道：“官家可是在为难粮饷？”

    “呵，不愧是我贤弟的左膀右臂。”赵构不禁赞了一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子桢说你可解我之忧，不知爱卿如何解之？”

    赵构不知不觉中连称呼都变了，不再自称朕，对柳风随也用上了爱卿。

    柳风随微微一笑：“苏湖两地今年收成好，粮不缺，至于饷，不出半月，便会运至。”

第976章：破船

    赵构没有再问，既然说了半月后有饷，那就肯定会有，他不是相信柳风随，而是相信徐子桢，无论是哪件事，只要徐子桢答应了的，都一定会实现。

    于是当天下午，张叔夜、雍爷和李纲等重臣被宣入了宫里，官家和他们说了什么暂时无人可知，只是当他们出来后别人发现这几个老头的精神都变得很好。

    那个老马贼出了宫后又来到了应天书院，找到在院内读书的大理国郡主段琰。

    “郡主，老徐让我跟你说声他想你，顺便有封信交给你。”

    在段琰面前，老马贼就不用那么正经了，一句“他想你”就已让段琰小脸红了透，但却激动了起来，然后一把将书信捏在手里，再丢了一锭金子给老马贼。

    “谢谢这位大哥，这个请你喝酒。”

    话音未落，段琰已经一路小跑回了自己屋内，关上门后小心地打开书信，果然，信的开头就是：烟儿妹妹，我想你！然后见信中写道：我要打金狗，跟我大舅子说，借点兵来！

    段琰脸颊如火烧，心中小鹿乱撞，信里写的其他都不重要，重点在于徐子桢想她，还有那句最关键的“大舅子”。

    “桢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要来兵，很多兵！”段琰手握书信，一脸坚毅与幸福。

    太原城中，徐记商号内。

    胡卿拿着一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红馥馥的小嘴嘟得老高，象是在和谁怄气。

    “讨厌的徐大哥，到这时才给我来信，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下回见你定要好好罚你！哼！”说完她将信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来到门外喊道，“来人，将库房内所有乌兹钢刀装车，送去韩将军处。”

    此外，老将宗泽，镇守太原的韩世忠，远在德顺军路的种师中，甚至荆湖路的吴玠都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说的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从他们收到信的那天起，他们治下每一座营房都忙碌了起来。

    ……

    海上的夜寒冷之极，风吹在身上仿佛能将厚厚的袄子都割得开，可是郝东来和他的兄弟们却都昂首站在船上，每个人的胸中似乎都燃着一团火焰。

    一个时辰前他们就看到了信号弹，丹东港的援兵已经驶出了港口，但就象高璞君早早预测的，那些援兵并没有因为黑夜中升起的烟花而慌乱紧张，似乎完全没有将他们当作回事一样。

    郝东来在暗赞高璞君料事如神之下也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并跟上了那些战船，丹东港出来的援兵不少，郝东来远远吊着没有靠近，在敌方人数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动手，何况徐子桢和高璞君早就为他定下了作战计划。

    他们要的不是全歼金兵，而是要吸引金兵，就象是用一块肥美的诱饵，引诱着一拨又一拨贪婪的恶狼，主动投入他们设下的埋伏圈，然后再一一除去。

    老彭和天机号就是那块诱饵，而郝东来和他的兄弟们就是埋伏着的猎手，天快要亮了，第一场歼灭战已将要打响。

    黑夜终究要过去，沉幕一般的夜空象是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渐渐的，黑色变成了灰色，天开始亮了。

    郝东来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依然远远吊在金兵的后头，现在他看清了，从丹东港开出的援军共有二十八艘船，铁甲战船。

    金兵不擅长水战，但是他们的战船却不错，桅杆林立，白帆鼓荡，船舷外包着厚厚的铁皮，船头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箭塔。

    玄机号在远处停着，停在了金兵的视线范围之外，郝东来只是带了几十个兄弟乘着冲锋舟跟了上来，现在还没到开打的时候，以玄机号的速度，只要一个信号，就能很快赶至，不急。

    金兵显然也发现了郝东来的存在，但是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是先去解北苏州的围，而且当他们的船越驶越近时，那薄雾中一头巨大无比的怪兽让他们所有人都震撼了。

    “那是船？是南人的战船？”

    “不，那是徐子桢的船，你瞧船头的旗上明明写着个徐字。”

    “见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他是怎么从南边开来的？”

    几乎所有的金兵都被惊到了，也纷纷在低声讨论着，可丹东港的都统，也就是这二十八艘援兵船的头领却心中打着别的算盘。

    徐子桢造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这么大一艘船，不知道上边还有什么好东西，要是把这么艘船拿下，那可不是自己一场天大的功劳么？

    那都统念头刚起，就听见有人鼓噪道：“船船船！那里有几艘破船！”

    什么破船？都统愣了一下，顺着叫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那艘巨大无比的战船前还有四艘破烂的渔船，船上的帆落着，就这么漂在海面上，甲板上依稀有人在，只不知这几艘破船是什么来路。

    “大人，那几艘渔船有些古怪，可要小心。”旁边有副将低声提醒。

    那都统横了他一眼：“区区四条破船，你也叫本官小心？”

    副将一脸尴尬，没敢再说话，说的也是，那艘大船有些吓人，可那几艘渔船却没什么不同，而且还停在那里不动，有什么可担心的。

    都统咳嗽一声，大声喝道：“来人，传我号令，不必管那几艘破船，所有船散开，围上那大船。”

    “是！”

    令旗招展，二十八艘战船很快散了开来，排成了一字形朝那艘大船而去，那四艘渔船果然被他们忽略了。

    几艘破船而已，就这么开过去顺手撞翻了就是。

    晨间的风呼啸着，这些战船眼看着离那艘大船越来越近，几艘破渔船就在前方数十丈外，这速度眨眼间就能到了，可就在这时，有个金兵忽然指着海面上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旁人跟着看了过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漂着几个木桶，那桶没有盖子，顶上用木条钉出了一个井字，中间似乎是个小碗，碗里红红的，倒象是烧着的炭。

    就在那些金兵好奇地观望时，一个木桶已撞上了其中一艘船。

    咚！

    一声轻响，木桶被撞得晃了晃，小碗侧翻，然后那些金兵眼睁睁看着桶中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第977章：打一炮就走

    突如其来的爆炸使得战船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船上的金兵一片惊叫声，这时候他们才明白过来那不是什么木桶，竟然是*。

    这是徐子桢为了这次北上特地让理工系做的，叫作简易*，就是木桶内装*，桶口用碗盛着燃烧的木炭，风平浪静时可以一直漂到炭火熄灭，可是一旦被碰撞，那么小碗就会翻，炭火就会将桶内的引信点燃，再接着就是砰砰砰了。

    说起来这还是徐子桢小时候在一本抗战的连环画上看来的，和*战属于同一时期的产物，其实威力大不到哪儿去，可用在八百年前的现在，却是让金兵全体都吸氧了。

    “快！快救火！”

    “来人，赶紧下舱去补漏！”

    “不要慌，各司其位，莫让南人趁机偷袭！”

    船上的金兵慌乱加惊恐，早已乱作了一团，其实那艘船只是船头被炸出了一条裂缝，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可却已对金人的气势造成了一个重大打击。

    可惜的是今天的天气不帮忙，大清早连个雾都不下，虽然没有太阳，可海面上干干净净的一览无遗。

    这时候金兵们才发现，海面上漂浮着好几十个这样的木桶，随着波涛轻轻浮动着，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那些金兵顿时全都惊得叫了起来。

    “小心！那桶子会炸！”

    “赶紧拿杆捅开，别碰上船！”

    船上鸡飞狗跳，这些金兵说是水军，可正经水战没打过，平日里只欺负过沿海的渔民而已，要不然就是开到海对岸朝着高丽人耀武扬威一番，真象今天这样，立马抓了瞎。

    不说还好，慌乱说不知谁叫喊着用竹竿捅，真有人病急乱投医拿起竹篙撩开船头前方一个木桶，可是这桶的震动承受幅度极小，只是竹篙这么碰一下，照样冒出一团火光，然后轰然爆炸了。

    那都统快要暴走了，额头上青筋突起，怒吼道：“蠢货，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他妈怎么知道做什么？

    金兵也快要暴走了，这破桶碰又不能碰，连撩也不能撩，谁碰谁炸，怎么办？

    那四艘破渔船似乎被吓到了，早就飞快地溜到了一边，金兵正手忙脚乱着，谁都没顾得上理会他们，却不知船上老彭和他的兄弟们早已笑得肚子抽筋了。

    笑了好一阵后有人问道：“老彭，现在怎么弄？”

    老彭缓了口气，说道：“直接弄，客气啥？小哥，现在看你们了。”

    几个理工系的少年站起身：“好，彭大叔您瞧好吧！”

    四艘船的船身俱都是横向对着金兵的船只，老彭撮唇作哨，接着猛的掀去船舷边的一层破帆，顿时四门擦得锃亮的炮管露了出来，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地对准了金人的战船，其余三艘船在哨声之下也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动作。

    理工系的少年们手脚麻利动作飞快，塞药装弹调整方向，一气呵成。

    “预备！放！”

    砰砰砰……

    炮声震耳欲聋，四艘船共十六发炮弹在同一时间飞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在他们前方不远的金兵战船上。

    金兵们正大呼小叫地躲避着海面上那一颗颗*，谁都没想到，他们刚才还鄙夷的四艘破船竟然会出现这样凶猛的火力。

    灾难降临了，或者说末日更为贴切些，金人的船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炮弹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炮弹上是抹了黑火油的，从炮膛里出来就是一个个火球，远远地落在那些战船的甲板上，桅杆上，砸出一个个坑洞，并带起一片火海。

    渔船上海盗们欢腾了。

    “小哥们真他娘厉害啊！”

    “废话，徐先生带出来的学生能不厉害么？”

    “赶紧赶紧再来几发！”

    那些少年是穷苦出身，自小就饱受冷眼和嘲笑的，哪曾有过这么被夸奖的时候，不禁一个个下意识地挺起了胸，眼中满满的都是自豪，但是那份自豪的来源全都来自于徐子桢。

    先生，咱们没给你丢人！

    他们欢腾了，金人那边却彻底乱了套，丹东港的水军都是驻守金国本土的女真子弟兵，根本没出过远门，徐子桢这三个字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火炮这玩意儿更是别提了，那是只有粘没喝与兀术才享受过的待遇，这种大败的事情谁愿意多说？

    那个都统的额头已经冒出密密的一层冷汗，这大冷的天，他的后背竟然已经全都湿透了。

    失算！失算了！

    他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远处那艘稳稳当当停着的大船上，谁能想到逃到一边去的那几艘破渔船居然也能开炮，而且渔船距离自己的船队说近不近，至少能有一里多远，就这还能发发命中，大宋的炮火什么时候这么犀利了？那还被他们直打到了黄河对岸，早他妈干嘛去了？

    “散开！全给我散开！”都统声嘶力竭地吼道，“先给我把那四艘破船灭了，灭了！”

    老彭早就得到高璞君的面授机宜，这一轮炮火打完已经和他的伙计们扯起了帆收起了炮，朝着天机号飞快地驶去，那都统下令之时他们早已窜出老远去了。

    用徐子桢的话说：不扯皮，打一炮就走！

    “混蛋，给老子追！”那都统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将渔船上所有人抓住，然后倒吊在桅杆顶上，可惜他做不到，因为他发现那几艘破船的速度居然一点也不逊色于他们。

    这下就尴尬了，金兵的船又想追上那几艘渔船，可又得防备着海面上漂着的那些恐怖的*，现在要追就只能先左右分航，绕开*再合拢航线朝渔船追去，这么一来一回就浪费了不少时间，等抬头看去时和渔船的距离更是拉开了。

    “快看快看，他们朝那大船去了！”

    有人指着渔船大喊，都统咬牙道：“老子看到了，喊什么喊？给我传令，全体散开，围上那大船，我就不信散开了他们能一下打几炮。”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顿地道，“就是拿命填，也得给我把那鬼船拿下！”

    “是！”

    将令如山，很快就执行了下去，舱下的水兵使劲划着桨，终于逃离了*区，然后风帆高高扯起，鼓足了劲头朝着天机号而去。

第978章：海里有水鬼

    北风呼啸，天气阴沉得象是又快要下雪了。

    船头上，那个金兵都统的心情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

    他是被临时指派来北苏州港增援的，急报中只说徐子桢的船来袭，可没人告诉他会是这么大个船，也没人告诉他连那四艘破渔船也是徐子桢一伙的，他很想找到徐子桢问问，你不是天下大英雄么，什么时候连这么破的船都要了？还要点脸面么？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死活都没想到，那几艘破船居然还会打炮，船上能装炮？这不是见鬼是什么？以前他只听说炮得好些人推，推得临近城墙外再装弹开炮，那东西死沉死沉的，按照那分量只要放一架炮在破船上就差不多了，多一架都得沉，可他明明看见每艘船上竟然有四门炮。

    他已经懵了，他的手下更是不用说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眼中带着惊恐地看着远处那艘大船，虽然现在他们是朝那个方向在开，可看得出来，谁的心里都没底。

    这样下去不行，都统到底是都统，未战先怂可不是好事，于是他打起精神接二连三下起了指令，二十八艘船四散开来，每艘船之间隔开了有数百米之远，徐子桢的火炮厉害，这谁都知道，四艘破船都有那么多炮，那大船更不知道有多少了，可现在他们散得那么开，又是顺着风过去，那大船上的炮还能顶风打出这么远来一个个命中不成？

    果然，四艘渔船飞快地靠近了大船，然后船上爬出不少人来，沿着大船边的软梯爬了上去，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以四艘渔船对付二十多艘战船是很不明智的。

    而大船也居然没任何动静，依然安静地停在那里，似乎面对那四散的战船正在想着对策。

    都统颇为得意，看来这船大是大了，可船上没个打水战的好手，自己随意的指挥一番就让他们慌了神，那么围而攻之再爬上船去将南人杀个干净，这艘大船可就是自己的了。

    他越想越得意，双手抱胸目光炯炯看着前方，脑子里幻想着被嘉奖赏赐的画面。

    忽然有人大声惊呼：“船！又有一艘船！”

    都统一转头，顿时头皮一麻眼前发黑，只见又是一艘巨大无比的船正朝着自己这列船队驶来，船速很快，在海面上翻滚着白浪，船头同样是一面大旗，上写一个金光闪闪的徐字。

    “糟糕，中计了！”

    都统脸色大变，一艘这样的大船他都没底气能对付，何况是又来一艘，若是被两头一夹击，就凭船上那些炮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快快快，落帆，回头！”都统情急之下连声下令，连声音都变了。

    船上旗语连打，所有金兵的战船全都急忙掉头，可是急切之间哪来这么容易，于是宽阔的海面上只见一群战船慌乱地转着，可一时间却逃不脱，而身后那艘大船却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咚！

    突然一声巨响，从身后那艘大船上响起，船头升腾起一团黑烟。

    “快躲快躲，开炮啦！”

    金兵们顿时又惊又慌，各自连滚带爬地寻找掩护处，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就连那个都统都一骨碌趴到了甲板上，躲在了一根桅杆后。

    可是过了一阵他们却发现似乎没事，纷纷惊疑不定地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没见哪里有被炮击，每艘船都好好的，连海面上也没有落下炮弹激起的浪花，金兵们这才明白是被戏弄了。

    都统爬起了身来，脸色很是难看，一向都是他们打得辽人宋人溃逃，什么时候他们居然会被宋人戏弄？

    “徐子桢！你敢戏弄于我，我……”

    他咬牙切齿地正在发狠，甚至想要下令强攻以报刚才趴地丢脸之仇，却忽然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呼道：“船漏水啦！船漏水啦！”

    都统一惊，刚要让人下舱去察看，眼角却瞥见一幕让他惊骇无比的情景，只见左右相邻的几艘船上都在大呼小叫，因为那几艘船竟然在这短短的片刻之内倾斜了。

    是的，就是倾斜，几艘船几乎在同时歪了过来，那分明是船底漏了的表现，狭长的船身或向左或向右，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倒下，甲板上的金兵们早已慌作一团，站立不稳之下惊呼着各自找东西抓住稳着身体，或是连滚带爬地从低处爬向高处。

    那几艘船渐渐吃不住重量，彻底歪倒在了海里，甲板上的金兵一个接一个象下饺子似的掉在海里，伴随着一声声惊叫，然而很快惊叫变成了惨叫，海里突然冒出一团团血红色的花朵。

    金兵们再傻也明白了过来，又是一阵惊呼：“海里有水鬼！”

    都统再也忍不住了，一鞭子抽去，骂道：“那还不赶紧下水去？”

    船上的金兵养尊处优惯了，这才慌乱到了现在，这时终于如梦初醒，几十人抄起刀来从船上跃了下去。

    反正不跳海也是死，跳下去拼一把或许还能活着。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谁，那是在整个大宋境内都赫赫有名的太湖水匪，潜在水下凿他们船和宰他们人的正是郝东来水寨中的积年老水匪。

    第一个跃下水的金兵还没来得及伸展开手脚，就见眼前一道寒光，接着咽喉一紧，冰凉的海水似乎从嗓子里倒灌了进去，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可是手刚抬起脑中就失去了意识，死了。

    在他身下一道人影如鱼般飞快游开，朝着第二个金兵而去，身形矫健快速，就象一条灵活的鲨鱼，在他嘴里打横咬着一柄分水刺，刺上闪着寒光，已不见一丝血迹。

    那都统已深深后悔，不该贸然追击，应该先不论其他先进了北苏州港再说，与那里的驻军一齐出动多好，好歹还能多些船一起出动，人也能多些，死也未必轮到他死。

    真不该动私心，什么大船，什么火炮，早知道会落入徐子桢的陷阱，他是绝不会追……不，在丹东港时就该称病不出来的。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在懊悔的时候船身猛的一震，彻底翻了。

第979章：血与雪

    海面上血浪翻滚，一个接一个金兵掉落在水中，然后突如其来的被收割了生命，只是片刻功夫，几艘战船的四周就浮起了数十具尸体。

    其余战船上的金兵看得目瞪口呆，从心底里一股凉气冒了出来，这种天气一下水就可能被冻僵，难道南人竟然比他们还不怕冷？

    “大人，咱们可要去救……”

    一个金兵刚开口问向他的长官，却忽然发现那两艘巨大的宋船不知什么时候在船头船舷上露出了所有火炮，那一根根黑沉沉泛着寒光的炮管正遥遥地对着他们，隔着那么远，他们似乎还能看得到炮后的宋人脸上那浓浓的杀气。

    “撤！快撤！”

    被凿翻的战船已有七艘，剩余的二十一艘船的长官在这时全都无比默契地选择了撤离，船舱中部两舷边的船桨开始死命的挥动了起来，一艘接着一艘顶着北风向远处的北苏州港而去。

    “救我！救……”

    “别走，混蛋！”

    “回来，快回来！啊……”

    冰冷的海水中，那七艘船上凋落下去的金兵还有正奋力与“水鬼”搏斗着的，看见这一幕时无不大惊，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呼唤怎么求救，都没有唤回一艘船哪怕一个人来救他们。

    生已没了希望，倏忽而至的冰冷刺骨让他们极度慌乱，很快，低温的伤害也让他们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唐千和老彭他们是活动开了身体加喝足了烈酒的，而他们是乘了好几个时辰的船才赶到这里，别说活动，就连腿都是已经坐麻的，落入水中不被淹死都已经不错了。

    但双方毕竟在人数上有极大差别，这时的海中只有唐千老彭等五百不到水匪，而金人却有近千人，只是有心算无备，这才有那么些优势。

    金人之中也不乏硬骨头，就算掉落水里也只是暂时慌张，很快就回过神来，于是当那二十一艘战船被吓退的时候，船上那些人却不知道这时的海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残酷的大战。

    太湖水寨中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水性与身手都是一等一的，而登州水匪则全都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亡命徒，更是没人拿命当回事，他们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金狗，多杀一个是一个。

    这些金兵是水军不错，可惜的是他们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于是一落入水中就乱了心神，也失去了甲坚刀利的优势，他们的船已经沉入了水中，求生的**让他们爆发出了潜能。

    生命不断消亡，一个金兵被分水刺戳入了后心，身后的水匪没来得及抽身而退，被另一个金兵一刀割在咽喉上，这片海域里到处上演着类似的这一幕。

    清澈的海水已经变得一片浑浊，那是被血染浊的，到处是漂浮着的木板碎片和一具具尸体，有金人，也有宋人，但被染红的海水让他们已经分不清了。

    老彭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特别是当他手里的分水刺又一次从敌人心口拔出，看着海水中一股血箭急冲而出，他的感官刺激无比爽快。

    他从水中探出头，长长的头发就这么贴在脸上，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杀意，那个都统就是死在他的手下，看着那个瞪大眼睛松开四肢的金人军官，他憋在心里许久的仇恨与悲痛瞬间释放出来。

    海面上似乎已恢复了安静，他环顾四周，幸存的兄弟们正接连从水面上探出头来，他们的脸上和他有同样的神情，眼睛血红，表情狰狞，还有悲痛的释放，他粗略看了一眼，却发现出现的人数已不足他们下水时的一半。

    “啊！”老彭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脸上已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这时却发现那些金人战船正仓皇离去，他狠狠抹了把脸，攥着分水刺就要追去。

    哗啦一声响，有个身影象条鱼一般灵活而飞快地游了过来，老彭警戒地一扭头，却见是唐千。

    “别追，差不多该上去了。”唐千一把拉住老彭的胳膊。

    老彭急道：“那他们……”

    唐千摇了摇头：“你忘了咱们是干嘛来的？”

    老彭愣了一下，苦笑道：“瞧我这脑子。”他这时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想起徐子桢临走时的吩咐，他们这一路不是要拿下北苏州港，也不是要歼灭多少金人，而是要尽可能的拖住金兵，吸引金兵，为徐子桢他们争取时间。

    “全体都有，回去！”

    唐千一声呼哨，海水中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都朝着天机号游了回去，临走时没人忘了把兄弟们一起带回，于是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搂着一个逝去的兄弟，甚至还有搂着两个的，因为就算是活下来的，他们也有不少已经负伤了。

    呜！

    一声深沉的汽笛，这是天机号上发出的，那悠长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老远，象是在为这些逝去的英灵送行。

    水匪们游回船边，大战过后，体力的大量流失和情绪的释放让他们有些支撑不住了，可是当他们坚持着爬上甲板时，却发现船上所有人全都排列得整整齐齐，神情无比肃穆地看着他们。

    郝东来站在队伍最前端，在他身边是红着双眼咬着嘴唇的郝丫头，理工系的少年们是这一路被保护得最好的，这时全都满面泪痕，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甚至连指甲都嵌入了肉中。

    “全体都有！”郝东来猛然一声大吼，甲板上所有人齐齐肃立。

    “兄弟们，受我一拜！”

    “受我一拜！”

    从郝东来开始，所有留守在船上的人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船舷边刚回来的战友们深深磕下头去。

    这是在为他们致敬，在欢迎生者回来，恭送逝者离去。

    风越来越大，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来，初时还只是零星几朵，渐渐的越来越大，纷纷扬扬，落入这片死寂的海水中，消失不见。

    天机号上，所有回船的人已被赶紧送入了船舱中各个房间，房间内早就生起了火盆，还有足量的烈酒和肉羹，贵叔在紧张的为每一个受伤的兄弟救治着，郝丫头和几个少年抱着药箱和一团团干净柔软的棉布紧紧跟随着。

    船舱外的天空中，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第980章：接下来怎么走

    一场血战暂时停歇，老彭和唐千一同坐在船舱外，看着空中飞扬的大雪。

    郝东来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坛酒，递给他们一人一坛，然后坐到了他们身旁。

    老彭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赞了声好酒，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干？等金狗子过来还是咱们过去？”

    郝东来笑了笑：“什么都不用干。”他指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道，“这么好的借口，正好可以让咱们休息些时日。”

    老彭愕然：“难道咱们就停在这儿？”

    “那是自然，这么大雪还怎么打？不过金狗也不敢下水来找咱们，所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兴许金狗还会调人过来。”

    “那什么时候才能打上岸去？这么傻等着太难受。”

    唐千拍了拍老彭肩膀：“不会太久，等天放晴了我陪你上岸去闹腾一回，怎么样？”

    “过几天就去，天不晴也没事。”郝东来补充道，“老不动弹也不行，咱们得让金狗再调兵来。”

    唐千道：“最好把辽阳府会宁府的兵都调来，让徐子桢他们打个空城去。”

    “哈哈哈！”三个汉子一起笑了起来，这都是他们在瞎扯，天下哪有这么心想事成的，只是借着酒随口一说图个爽快而已。

    笑声过后三人又安静了下来，看着漫天飞雪不无担忧地道：“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徐子桢那儿怎么样了。”

    ……

    徐子桢这儿暂时还没怎么样，经过一宿的航行之后神机号悄然过了辽阳府地界，只是再往前江面就开始变窄了，难以航行，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那里的江面早已经结冰了。

    北上之行似乎进入了一个难关，本来徐子桢预备的是到了这里就开始放弃船行改为陆路，但是这些天大雪不止，陆上更是早早的就成了一片冰雪大地，船上还有两千来人，要安全快速的走陆路到会宁府，而且不被发现，这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卜汾何两两等所有头领级人物都聚在舱内，面前是一张摊着的地图，连高璞君都皱着眉想着尽可能完善的方法。

    何两两迟疑道：“大哥，或者我带人去破冰，继续走水路？”

    徐子桢当即摇头否定，破冰航行？从这里到会宁府还有不少路，这么长的水路要全靠破冰得用多少*？人力物力太费不说，还容易惊动金人。

    这下彻底陷入了难关，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暗暗思忖着解决办法。

    可是这个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再往北航行不多远就能进入另一条水路，那条水路叫做宋瓦江，从那里可以直通会宁府的南端，到那里再上岸只要走上小半天就能到金人都城，可是光从地图上看路线没用，一场大雪断了他们早先时的设想。

    半晌后徐子桢一拍桌子：“妈的，天无绝人之路，我还不信到这儿就得歇了。”说完抄起羊皮袄子，叫道，“宝儿，陪我上岸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小路。”

    “是！”宝儿应声跃起。

    “你疯了？！”高璞君一把拉住了他，没好气地道，“上岸再往西些就是隆州地界，你就不怕被金人发现行踪？”

    徐子桢道：“这破地方能有多少人，谁来发现我？”

    “不行，太冒险了！”

    卜汾何两两乃至武松都大摇其头，这纯粹是病急乱投医，没路走就是没路走，上岸看一眼难不成还能开条路出来？

    徐子桢哈哈大笑：“放心吧，我人品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就被我找到条山路能直穿到金狗的都城呢？”

    “你……！”高璞君明白他那臭脾气，知道已经劝不了的了，索性赌气坐到了一边再不吭声。

    卜汾和武松等人互望一眼，各自苦笑不已。

    苏三却是鄙夷道：“你这句诗不错，就是不应景，又一村干嘛去？你要进村喝酒还是隐居呀？”

    “好了好了，我就上岸去散个心，很快就回来。”徐子桢只好换了个说法，毕竟他不想和他们起争执，现在这里都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或是爱人，或是朋友。

    天色已经大亮了，神机号现在停在了江边一处凹陷避风的地方，岸上是一片密密的林子，这样的鬼天气就算是北方人也不会随意出来，所以停在这里是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徐子桢终于说服了所有人，带着宝儿上了一艘冲锋舟，横跨江面往对岸而去。

    对岸是成片的林子，以东亚阔叶林为主，黑松、山杨、云杉等树木覆盖了大片黑土地，徐子桢登上岸来，望着眼前被雪压成一片白色的林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去年和赵楦完颜泓带着受伤的阿娇翻山越岭逃亡的情景，那时候他每日里目能所及的就只有两样东西，树和雪，这时虽然没到最冷的那几日，可是眼前的树林子还是勾起了他的回忆。

    “咱们往前走一段看看。”徐子桢辨别了一下方向，叫上宝儿一头钻进了林子。

    这里的地势颇有些复杂，从地图上看这里叫作富尔岭，往东北去是呼兰岭，都属长白山区，再北边是宋瓦江，也就是徐子桢那年代的松花江，隆州境内水系发达，除了宋瓦江还有拉林河与牡丹江的河段和支流。

    而往西一路过去则地势开始越来越低，成了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所以要想让两千来人悄无声息地到达会宁府，走这片山路是最好的方案。

    徐子桢一边走一边沉思着，时而放眼四顾，观察这里的地形，宝儿在一旁安静陪着，不作一声。

    忽然宝儿神色一紧，轻唤道：“叔，那边有人声。”

    徐子桢仔细听去，果然在林子西边有人在说话。

    “走，去看看。”

    两人小心地往前走去，不多久那人声越来越近，徐子桢停下脚步，从一棵树后探出头看去，却赫然发现前方一片空地上有十几个汉子正围着个老头在争论着什么，那老头穿着件半旧的羊皮袄，面对十几人居然不现半点慌张。

    “咦？”徐子桢忽然一愣，揉了揉眼睛，这鬼地方居然还能碰见熟人？

第981章：勒蚩大叔

    勒蚩，那个曾经让徐子桢蹭船到金国地界的勒蚩老头。

    徐子桢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温馨，见到这个老头他就不由得想起当初大过年的摸上了那艘船，也想起了完颜清姐弟俩，姐姐精明能干，弟弟是个十足的二世祖，可却也待人真诚，只是上次匆匆离开金国地界，也没来得及和他们姐俩打个招呼，不知道自己走之后吴乞买有没有为难他们。

    不远处的地上堆着不少工具，大大小小的斧子锯子，都是伐木所用，林子远处还有几间简易的木屋，造得很是粗陋，该是伐木工所住的地方，屋子前还插着面旗子，上面写着宏记两字。

    宏记，这是号称金国最大的木材商。

    宝儿见徐子桢愣在那里不说话，好奇之下问道：“叔，你怎么了？”

    徐子桢回过神来：“哦，遇见个熟人，不过先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

    他本来是要过去和勒蚩打个招呼的，可是却发现那几个汉子似乎情绪不太对劲，正直眉愣眼地跟勒蚩在争执着，徐子桢听不懂女真话，但从表情分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勒蚩本来还稳当的站着和他们说，可其中一个汉子忽然伸手一推，勒蚩毕竟年纪不小，竟一下被推得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勒蚩当即愣住了，他似乎不敢相信那几个人敢对他动手，可是几个汉子看样子不光敢推他，竟然接下来一人抄起一把斧子朝勒蚩逼了过来。

    卧槽，要杀人了？徐子桢吓了一跳，只见几人二话不说朝勒蚩头上劈了过去，老头已经吓傻了，竟只是抬着头傻愣愣看着。

    “哟，造反咩？”

    随着一句戏谑的话语落下，一根枯枝从林子里飞了出来，狠狠砸在当先一个汉子脑门上，砰的一声，枯枝上还有些积雪四散飞溅，那汉子痛哼一声，头被砸得往后一仰。

    几个准备行凶的汉子不由得停下了手来，扭头看向林子边，只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件做工考究的皮袍子，脸上似笑非笑，手里兀自拎着两根枯枝，正是徐子桢。

    “南人？”一个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瞪起眼睛狠狠地看向徐子桢。

    “废话，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徐子桢翻了个白眼，接着径直走到勒蚩面前，将老头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那汉子又举起了斧子，眼睛微微眯起，却不再说话。

    徐子桢拍去勒蚩身上的雪，笑问道：“勒蚩大叔，您是不是又打算克扣他们的工钱被他们发现了？”

    勒蚩顿时一脸尴尬，干咳一声反问道：“恕老头眼拙，小哥你认识我？”

    徐子桢道：“我岂止认识您，我还欠您东西呢。”

    勒蚩奇道：“欠我啥？”

    “一条命，一顿酒。”徐子桢说着挤了挤眼睛，嘴边挂起一抹笑容。

    勒蚩一愣，使劲揉了揉眼睛，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啊，你是三顺……不对，是徐子桢？啊！”

    说到这里勒蚩猛的意识到了不妥，赶紧收声，却已经晚了。

    他已经听出了徐子桢的声音，顿时想起了去年过年时那个摸上他船的山东难民，后来大小姐把这小子推荐进了相府后就再没见过他，可是接着就是国都闹起了乱子，勒蚩虽然不在那里，可却听到了不少传闻，什么皇帝被劫持，大臣被杀了大半等等，关键是他听说那个他半路拣来的金三顺竟然就是徐子桢。

    现在他一不小心将徐子桢的名字叫了出来，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但转念想想这几个都是自家的伐木工，他们能懂个屁，知道谁是徐子桢？

    徐子桢哈哈一笑，给了勒蚩一个拥抱，却被老头身上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呛得差点晕倒。

    没办法，勒蚩是常年在林子里监工的，这种天气里连喝点水都得拿雪烧化，洗澡这种事简直比找个老娘们去火更奢侈。

    不过徐子桢不嫌弃，他对勒蚩还是心存感激的，要是当初老头铁了心不带他，把他从那艘船上赶下去，那接下来的事或许就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发生了，也许那段时间里赵楦就发生些什么意外也未必了。

    “好了勒蚩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徐子桢指了指那几个举着斧子犹豫着的汉子。

    勒蚩尴尬地笑了笑：“你猜得没错，我是打算扣点钱来着，可这不还没扣么，这几个混蛋就跟我要翻倍的工钱，还说不给的话就要去辽阳府告发，说咱们私下里跟你有联络，要造反。”

    “哦？”徐子桢扭头看向那几人，“你们认识我？”

    在场的总共有十四个人，拿着斧子威胁勒蚩的则有六个，徐子桢说的是汉语，那几人竟然都能听得懂，互相望了一眼后慢慢把斧子放了下来。

    最先要动手那汉子的额头被砸了个包，红通通的象是丹顶鹤的脑门，这时他倒是干脆，把斧子一把扔了开去，然后讷讷地说道：“不……不认识，可徐子桢徐大先生的名字咱们都知道。”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这小子是第一个要动手的，另外几个最先围住勒蚩的也有几人把斧子放下了，可有一人却隐在那几人身后，手里却还握着斧子。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珠一转站直了身子，冷笑道：“本来我也不是那么喜欢杀人的，可是既然你们发现了我，呵呵……”说着他从袍子里抽出了一把刀来，狭长，森冷，透出一股杀气，正是他的唐刀。

    话没有说完就停了，但是那声“呵呵”是什么意思谁都明白了，十几个汉子顿时脸色大变，徐子桢要杀他们灭口？

    就在这时，那个隐在众人身后的汉子忽然抬起一脚，将身前一人踢得往前一扑，不偏不倚朝着徐子桢而来，而他自己则在这一瞬间转身撒腿就跑。

    被踢那人猝不及防下惊呼一声，张开双臂扑向徐子桢。

    那个逃跑的汉子就借着这一扑的机会转眼就跑出了几十步去，他刚暗暗松了口气，耳边却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叫声：“宝儿！”

    一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接着他的脚踝猛的一下剧痛，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跌了出去。

    “啊！”惨叫声从他嘴里发出，然后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右脚上多了支羽箭，贯穿了他的脚脖子。

第982章：给我当个向导

    远处的一株大树后宝儿转了出来，右手持弓，左手垂着，腰间挂着一壶箭，那些汉子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发的。

    所有人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树离这里已经很远，而那个汉子更是跑出了几十步，但即便是这样的距离，那支箭还是射中了。

    徐子桢道：“把他拖回来。”

    不用宝儿动手，几个汉子已经先一步冲过去将那人拉了回来，那汉子嘴里兀自惨呼着，宝儿走了过来，说道：“再敢吭声我跺了你另一只脚。”

    那汉子的呼声戛然而止，目光惊恐地看向宝儿，这么个看似憨厚无害的少年居然给了他一种杀气凛然的感觉，现在他别说惨叫了，就是哼都不敢哼一声。

    徐子桢赞许地摸了摸宝儿的脑袋，回头看向地上那个倒霉蛋：“你是谁的人？让我猜猜看，嗯……完颜荆？”

    那汉子紧闭着嘴巴，先看了一眼宝儿，宝儿瞪了他一眼：“还不快说？”

    “是是是。”那汉子明显被吓怕了，赶紧应道，“徐先生饶命，小的正是相爷……不不，是完颜荆差来的。”

    徐子桢顿时一股怒气涌了上来：“怎么个意思，老王八蛋真要对他们姐弟俩动手不成？”

    “不不不。”那汉子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完颜荆只是让小的看住这里，监视徐先生的行踪，其实他尚不知先生从何处来。”

    “废话，他能知道我从哪儿来那他就是神仙了。”徐子桢撇了撇嘴，也放下了一把心来，完颜清姐弟终究还是有点皇室血统，完颜荆总算要顾及些面子，只是这面子也真不算大，这不暗中还派人看着。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片林子你们有几个人？”

    “就我一个。”那汉子为了求生立功心切，赶紧又道，“徐先生，小的知道还有几处完颜荆派下的暗哨，这就……”

    徐子桢冷笑道：“不必了，老子没那闲功夫。”

    他说完对宝儿一努嘴，宝儿会意，跨上两步刀影一闪，那汉子的咽喉已被割断。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勒蚩大叔都老脸煞白跌坐到了地上，他倒不是担心徐子桢会对他怎么样，可毕竟年纪大了，这种场面对他太刺激了些。

    徐子桢冷冷地看着其他人：“好了，现在来谈谈你们的事儿。”

    扑通连声，刚才还在准备造反的汉子们齐刷刷跪倒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地喊道：“徐先生饶命，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另外那些没参与造反的汉子也一样跪了下来，这世道谁都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徐子桢是秘密潜入金国地界的，现在为了救勒蚩大叔而现身，那当然是要灭口才能以保万无一失。

    这时勒蚩却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徐子桢的袖子，喘着大气说道：“三……徐先生。”

    徐子桢对他咧嘴一笑：“勒蚩大叔您还是叫我三顺吧，我听着亲切。”

    这一笑让勒蚩心中顿时大定，赶紧顺势说道：“那好，三顺啊，他们都是我这儿的伙计，这次几个小子也是被那王八蛋撺掇的要造反，你就……别怪他们了，行不？”

    “对对对，都是小的们一时糊涂，先生饶命！”那几个汉子连忙磕头，一迭连声地讨着饶，其他那几个没造反的则趴着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偷偷看着徐子桢的反应。

    徐子桢一言不发看着他们，那些人心里发虚，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有宝儿这神箭手在，他们跑又不敢跑，打又明显打不过。

    过了好一会，徐子桢忽然展颜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就这么象杀人魔王么？还饶命……好了，都起来说话。”

    那些汉子们一阵诧异，面面相觑，发现徐子桢笑得很和气的样子，这才一个个松了口气，纷纷站起身来。

    “我呢，一直是个好说话的人，所以今儿我想先和你们商量商量。”徐子桢笑眯眯的说道，“你们也该猜到了，我来这儿是没人知道的，可今天偏偏被你们看见我了，那该怎么办？你们说说？”

    汉子们又是一惊，然后又面面相觑，怎么办？他们哪儿知道怎么办？难不成杀是不杀了，要把他们都弄哑巴？

    徐子桢这时又看向勒蚩：“勒蚩大叔，这儿最近活挺多么？”

    “还好还好。”勒蚩不知他什么意思，只能敷衍一句。

    “那我要跟您借几个人，您能答应么？”

    “啊？啊！当然答应，别说借几个，你把他们都借去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了。”徐子桢一拍巴掌，对那些汉子说道，“我想请各位给我当个向导，对了，我要从这山里走的话，你们谁能认识去会宁府的路啊？”

    “认识，我认识！”

    “咱们都认识！”

    开玩笑，这时候谁还敢说不当这个向导？带个路而已，这位徐先生脸上笑嘻嘻的，谁知道他手黑不黑，万一这边说不去，他就翻脸把自己咔嚓了怎么办？

    “那就太好了。”徐子桢笑得更是开心，转头对宝儿说道，“去，把他们都叫来，东西带上。”

    “是。”宝儿应声而去，走之前把弓箭放到了徐子桢身边。

    汉子们一阵无语，其实就算宝儿走了他们都不会逃，也不敢逃，他们全是苦哈哈的老实人，刚才勒蚩说得不错，造反纯粹是被那小子撺掇的，其实这些人都是本分胆小的。

    宝儿这一去时间有点长，徐子桢就拉着勒蚩坐了下来，细细的聊起了他走之后的情形，勒蚩老头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罗里罗嗦的说起了这近一年的事。

    吴乞买还算不错，尽管当初徐子桢混进宫里，源头就在完颜清这儿，不过说到底这是皇帝设下的计，最终他还是没去找完颜清家的麻烦，这让徐子桢松了口气，只是这些日子来完颜清家还是受到了不少刁难和排挤，这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唉，大小姐和少爷不容易呀。”勒蚩说到最后感慨了一句，已是老泪纵横。

    “清小姐能挺得住，至于完颜涕那小子，受点挫折倒是好事。”徐子桢拍了拍勒蚩的肩，老气横秋地道，“放心，宏记会越来越好的，谁再敢逼逼，老子宰了他！”

第983章：雪橇

    当徐子桢从江边上岸后，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林子，白茫茫的一条山脉横亘眼前，地势南低北高，据勒蚩说只要攀过北边那座山峰，再过去的地势就又变成越来越低了，于是徐子桢心里对北上就有了个想法。

    这是一个不太成熟而且很冒险的想法，但是在眼前这恶劣天气下，这个想法是最合适也最值得一试的。

    前边不远处就是块空地，整整齐齐地堆着不少木料，这里也是宏记商号无数木料场之一，那十几个汉子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全都微微佝偻着腰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尴尬，徐子桢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招了招手：“都坐下说话，省得腰疼。”

    汉子们讪笑着围坐过来，徐子桢指着小山似的木料问道：“哪种木头最耐操？要不容易断的。”

    这话算是问对了人了，现场所有人除了徐子桢谁都能给他答案，那些汉子立刻七嘴八舌抢答了起来，只是刚开口就被徐子桢挥手打断。

    “不用告诉我，我不懂这个。”

    汉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徐子桢接着说道：“劳各位驾，帮我做点小活，我要这么长这么窄的木条，一头放火上烤一烤，稍微弄弯些……”说着他伸手在雪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样子。

    他画出来的东西谁都看不明白，差不多有三尺多长，脚面大小宽，要不是前头翘起，看着倒象是衙门里打屁股的板子。

    “徐先生，这是干嘛使的？”一个汉子好奇地问道。

    徐子桢反问：“我们那儿管这叫雪橇，你们没用过么？”

    汉子们齐齐摇头：“没有，见都没见过，有啥用？”

    徐子桢也不知道雪橇这东西是什么年代出现的，不过原产地似乎在瑞士，从马可波罗来中国的年份看估计这时候确实还没传过来。

    “各位先帮忙做着吧，有啥用呆会就知道了。”徐子桢笑呵呵地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叠金叶子来，“这活不白干，每人一片，各帮我做一百块这板子，怎么样？”

    汉子们轰动了，他们平时按干的活拿钱，多的时候每个月也就拿四五两银子，可这一片金叶子就有几两重，一两金子值六七十两银子，不就是百来块板子么，闭着眼随手都能做出来。

    “干干干！”

    汉子们齐刷刷的答应，脑袋点得象鸡啄米似的，就连勒蚩这老头都两眼放起了光。

    徐子桢笑骂道：“老子给你们挣钱你们还骂我？”

    汉子们哄然大笑，然后各自散去，挑木料后开始动手做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些真是行家里手，一根根粗大的木头在他们手里精细的被切割开来变成板子，再裁成长条，整齐地堆放在一边。

    勒蚩老头看了半天，不住搓着双手，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徐子桢身前巴巴地说道：“那个……三顺啊，你说要烤弯这活还是我来吧，这我可拿手，你看咋样？”

    徐子桢摇头，勒蚩一脸失望，刚要回去坐好，却听徐子桢说道：“我要的东西得做细致些，不能有断痕裂纹，勒蚩大叔您受累，替我当个监工吧。”说着他笑眯眯地把两片金叶子塞到老头手里。

    勒蚩只觉浑身一震，这时他手里放着的哪是两片金叶子，分明就是两颗仙丹，顿时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这一刻他眼也不花了，腿脚也不木了，一骨碌站起身来激动无比地说道：“放心三顺，我一定盯着他们，保证你要的东西做得妥妥的，绝无纰漏！”

    老头说完一溜小跑过去监工了，剩下徐子桢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里烤着火，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卜汾等人乘着冲锋舟过了江来，瞧见这十几个汉子热火朝天劈着木料时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徐子桢也不急着说破，只招呼他们坐了下来烤火喝酒，冲锋舟少了些，往返了几次才把神机营所有人都载了过来，乌泱乌泱的坐了一大片。

    汤伦与何两两见到那边做的一头翘的板子顿时来了兴趣，凑了过去看，一起过去的还有理工系剩下的十几个少年，看了会后他们手痒了起来，跟着一起忙活着，这么一来速度更快了不少，原本徐子桢预计要到天黑才能做好的两千条雪橇，到午时刚过不久就已经全部做好了，数了数还有得多了不少。

    “好了，我来教你们这东西怎么玩。”徐子桢拍了拍手站到了中间，所有人呼啦一声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就连高璞君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徐子桢拿起一条雪橇，往前小跑而去，找了个较为平滑的坡后站定，将雪橇往地上放，先单腿站了上去，然后另一条腿使劲一蹬地，身子微微弯起前倾，顿时直溜溜地从坡上冲了下来。

    只见原本需要走上好一会的雪路，徐子桢却眨眼间就冲了下来，而且下来时面不转色气不喘，脚下一个打横，打起一片雪花后稳稳的停了下来。

    “怎么样，看明白了吧？”徐子桢从雪橇上跳了下来，心里有些遗憾，多好的天然雪场，要是有雪橇三傻——萨摩耶哈士奇和阿拉斯加雪橇犬就更完美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了片刻后猛的一片哗然。

    “哎哟，这么快！”

    “老徐你他娘的真会玩儿啊！”

    “这东西好，爬到山顶再滑下来就跟骑兵一样啊。”

    徐子桢笑吟吟的任他们闹着，好一阵后才伸手压了压：“好了，人手一条，天黑前都练着，明天一早开拔。”

    不管是马贼还是胡匪，他们有大半都是生活在沙漠地区周边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片雪山，更何况还有徐子桢造的这古怪玩意儿，叫什么雪橇？

    于是一大帮糙爷们就象个孩子似的，一人领了一条，找空地练了起来，有很快上手的，也有连摔好几个跟斗的，却没一人叫苦，全都玩得不亦乐乎。

    高璞君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们，似乎也有点跃跃欲试，却被徐子桢一句话浇灭了热情。

    “璞君，你带着那班小子开船回北苏州港，就在那儿等我好消息吧。”

第984章：最后一次玩命

    徐子桢说的“那班小子”指的是船上剩下的那几十个理工系的少年，此外船上就再没人了，就连太湖水寨里带来的那几十个婆娘都被他一起带上了，可偏偏高璞君却带不了。

    只因为高璞君毕竟不是苏三，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虽饱读兵书却未学过功夫，上次太原城外爬个山就算是她的极限运动了。

    关键是北苏州那里是个要紧所在，只有把人马尽可能的引去那里，徐子桢才能更安稳地在会宁府活下去。

    原以为高璞君会生气或是闹点情绪，可是徐子桢却没想到，高璞君似乎早就猜到了，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会等你的好消息。”高璞君走上一步，将徐子桢的衣领掖了掖紧，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与不舍，“一切小心，莫要再莽撞。”

    莫要莽撞！

    这是高璞君和徐子桢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徐子桢听在耳朵里，心头只觉一暖，许多回忆也在这时涌上了心头，他忽然伸出双臂将高璞君拥住，猛的探头过去重重吻在她那张红馥馥的小嘴之上。

    “唔……”高璞君顿时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人都在，这家伙居然……

    她使劲挣扎了几下，可徐子桢的力气哪是她能挣脱得开的，到后来高璞君索性两眼一闭，任凭他去了。

    罢了罢了，反正丢人也就丢这一回，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呸呸！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哦吼！”

    四周的马贼胡匪们一阵起哄，这年头当众亲嘴的可真不多见，他们又都是性情中人，那起哄声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一阵阵往下掉。

    这一吻不知吻了多久，高璞君只觉嘴唇都有些发麻了，徐子桢才松开了她，似乎是猜到了她心里所想，徐子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别忘了我早就布了几招棋，除了完颜泓家，还有个少王爷完颜昂也在会宁府呢。”

    高璞君顿时醒悟，对啊，这臭家伙老是神神秘秘的，最烦的就是他爱卖关子，可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她的心里一松。

    徐子桢这时又嘿嘿一笑：“我好不容易泡上你这个冰山大美人，怎么可能轻易就丢下你，回去好好调戏身子，咱们还得给雍爷生个外孙子抱呢不是？”

    “谁……谁要跟你生？！”高璞君顿时大羞，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徐子桢瞪大了眼睛：“啊？你不跟我生跟谁生？难道是小苏三？你俩最近培养出蕾丝边之情了？可她也生不出啊。”

    高璞君又气又羞，她虽然不知道蕾丝边是个什么，可这时候从徐子桢嘴里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这时苏三隐约听到在提她的名字，便凑了过来：“什么生不出？”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在让他好好的，莫惹我生气。”高璞君胡乱扯了一句，脸早已成了块红布似的。

    徐子桢好笑地看着她，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道：“老婆，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今晚再游一次好不好？”

    “啊？！”高璞君被吓了一跳，刚要拒绝，却被苏三一把搂住。

    “高姐姐，这里好冷，咱们先回船上休息会儿吧，明天我可就要走了。”

    看着苏三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明知她在给徐子桢打掩护，高璞君还是没能拒绝出口，最终轻叹一声被拉回了船上……

    北风呼啸，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片林子里，徐子桢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岸上，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苏三，神机号已经开始返航了，今天的风力很足，加上蒸汽动力的推动，估计不用太久就能回到北苏州了。

    “兄弟们！”徐子桢拍了拍手，站在了最前头，大声说道，“今天起咱们就要玩最后一次命了，没错，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次过后无论结果是怎样，老子都要告老还乡了。”

    底下一阵哄笑。

    “玩命？玩谁的命啊？”

    “告老你个蛋蛋，你比老子都小好几岁。”

    “苏姑娘，你嫁了个老头子心里糟不糟得慌啊？”

    徐子桢瞪起眼睛骂道：“都他妈严肃点，这战前动员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底下笑得更厉害，谁还不知道他那德行，让别人严肃，他自己什么时候严肃过？

    “哈哈哈！”

    “嘿嘿！”

    “哦哈！”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或许是徐子桢那句最后一次玩命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次要干嘛去，也自然都知道这次弄不好就是九死一生，只是在场的只剩下了神机营众，他们几乎都是马贼和胡匪出身，谁都是从刀下挣回过命来的，就连那几十个水匪婆娘都不例外，于是每个人更是没心没肺的笑得欢畅。

    徐子桢张口结舌地看着这帮货，这是准备去打仗，他们也没一个紧张的，闹了半天最紧张那个反倒是他自己。

    他恶狠狠的把头上的皮帽子揪下摔在地上：“笑你们奶奶的腿！不说了，出发！”

    ……

    会宁府，某处宅子中，一个白须老者恭敬地站在一间屋中，在他身前却坐着一个华服锦袍的青年。

    “老万，知道我今日来找你所为何事么？”那青年懒洋洋地说着，一只手掏着耳朵，显得十分无礼又傲慢，可那老者却没有半点不快，因为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相爷完颜荆之子，完颜赤奴儿，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管事。

    “下官不知，还请小王爷明示。”老万一把年轻了，却还赔着笑脸，不过他无所谓，因为他本就是完颜荆的人，一直安安分分地在朝中当个没人理会的官而已，虽然他已年过半百还没被完颜荆重用，但这也让他安稳的逃过了上次朝中的那次血洗，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完颜荆已升任宰相，且在两天前刚封作了王爷，所以他现在称赤奴儿为小王爷。

    赤奴儿瞥了他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不是跟吾都补关系不错么，这几天就多往他那儿跑跑，看有没有谁来找他，明白么？”

    老万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却很快应了下来。

    “是，下官明白！”

第985章：完颜昂的野心

    吾都补就是当今大金国少王爷完颜昂，是圣上的亲弟弟，可是他却与国之强敌徐子桢私交密切，这件事在金国之内其实不是秘密，而谁都知道吾都补不涉政事只一心从商，所以连皇帝也没理会过他。

    老万全名万文挥，本是渤海人，由于身在工部管事之职，所以和吾都补有交集，他也是个爱钻营的，于是一来二去和吾都补有了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他本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很隐秘，却不想被赤奴儿知晓了。

    多往他那儿跑跑看有谁来？那不就是让他去探查什么消息么？现在满朝都在传徐子桢已经率军杀过来了，老万混迹朝中这么多年，这个消息当然也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这活不好干，但是没办法，若不答应下来怕是今天就要脑袋不保。

    完颜昂最近一直在会宁府，没办法，虽然吴乞买没找他麻烦，但是朝中其他人甚至族人一个个都开始眼红起了他的生意，到处都在传一个消息，说他和徐子桢合作赚了个盆满钵满富得流油，如今全族之内若论身家，当数他是最富的一个。

    仇富心理无论哪个朝代都有，完颜昂也没避免遇到这种事，于是为了避嫌，他特地回到了国都，每天闲着就去街上溜达溜达，作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也就是摆出一副疑似归隐的姿态给别人看而已。

    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徐子桢早早就暗中给他来了封书信，让他在会宁府内留着，因为让他等待了很久的那一天就快要到了。

    那是完颜昂不知梦到过几回的一天，他会黄袍加身满朝跪拜，他会看着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仰天大笑。

    是的，谁都不会知道，他这个被传作废物一般的小王爷也有这样的野心，他也想当皇帝。

    吴乞买是他的哥哥，他的皇位就是另一位哥哥传给他的，既然这样，他吾都补为什么不能也当一回皇帝？

    自从那一次在大夏国皇宫内初识徐子桢，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个横空出世的诡异之人有着与世人不同的手段，自己从小就有的那个梦想看来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完成，而现在，谁都知道徐子桢已经杀来了，每个人都在猜测徐子桢会用哪种方式攻入都城，甚至夸张的猜测他是不是会屠城灭族。

    徐子桢会不会屠城还不知道，但是完颜昂知道自己一定是安全的，凭他这几年里与徐子桢良好的关系，他们一起合作赚的钱都能堆满好几间屋子了。

    其实完颜昂很清楚，如果徐子桢真的攻破都城甚至屠杀大半女真皇族，然后扶持他当皇帝，到那时自己这皇帝也并没有多大威信与权力，恐怕只比个傀儡要好一些罢了，但是这又如何？徐子桢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只要不惹到他，你只会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暂时当个傀儡又怎么样，等自己当了皇帝，只要不往南而去就是了，到时哪怕是往东往北甚至往西，天下这偌大的地方，哪里不是女*骑驰骋之处？

    今天的完颜昂气色很好，他穿着件新做的袍子，大步走进了城中最豪华的酒楼摘星阁，这些日子他就是这么过的，每天不是这个约他就是那个约他，酒局不断，每个约他的人看似只是和他叙旧，其实无非都在暗暗发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如果徐子桢真的破城而入，他们想要借完颜昂的关系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不要怀疑徐子桢如今在金国之内的威慑力，撇开当初大败粘没喝与兀术的数次大战不说，就是去年他单枪匹马混入都城，挟持皇帝救走大宋帝姬，最后还全身而退，这件事虽被封了口，可朝中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今天又有一个人来约自己了，也是一样的叙旧，没有任何目的。

    今天约酒局的人是完颜昂多年的老相识万文挥，这是个官职不大但有实权的贪婪之辈，完颜昂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他贪，只要他肯收银子，就能让他为自己办事。

    酒楼的三楼宽敞华丽，现在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哦不对，应该说只有一人，正是万文挥，他今天借着完颜昂的名头，再加上一大锭银子，将整个三楼包场了。

    见到完颜昂踏步上楼，万文挥远远地起身迎了上来。

    “小王爷，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好说好说，万大人今天也红光满面，不知是否有什么好事啊？”完颜昂随口打了个哈哈，走了过去。

    酒菜早已备齐，完颜昂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了下去，他的随从自然就留在了二楼，而万文挥则只有自己一人而来。

    相见的敷衍之后没有太多的攀谈，两人互相碰了一杯后就进入了正题。

    完颜昂端着酒杯问道：“万大人今日相约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好事关照我么？”

    万文挥哈哈一笑：“不敢瞒小王爷，可不是好事么，工部将重修锦州港，小王爷可曾听到消息？”

    完颜昂眼睛一亮，锦州港是如今大金国最大的客商码头，真要重修的话，那光是木料铁钉之类的物料就不知要用多少了，万文挥虽然只是个管事，可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只要在他手里抠点活出来就不知道能榨出多少油了。

    “哦？本王近日安居在家，倒是未曾听闻，万大人不妨说说？”

    “好好好。”万文挥身子微斜，凑了过去，刚要开口时却听有人上了楼梯来。

    一个完颜昂的随从上楼来，说道：“启禀少王爷，家里有人传消息来。”

    完颜昂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快请。”说完后转头看了一眼万文挥。

    万文挥是个混迹朝堂的老人精，哪能不懂这规矩，立刻起身说道：“少王爷先请宽坐，下官一时腹痛，且告退片刻。”说完假装捂着肚子匆匆离去。

    在他下楼后不久，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快步上楼，只是他却似乎没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个身影正偷偷摸摸跟了过来，隐在了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之下。

第986章：*

    “少王爷，家里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货快到了，到时候记得收一下。”那汉子似乎并不在乎完颜昂的身份，只是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前，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封信递到了完颜昂手边。

    完颜昂眼睛一亮，飞快的将信收入怀中，嘴里问道：“哦？那家里有没有说，货从哪边来？共有多少货？”

    汉子答道：“五千左右，走东门和南门。”

    “五千……”完颜昂沉吟了一下，挥手道，“好，我知道了。”

    那汉子没再多话，拱了拱手转身下楼而去，万文挥则已经早一步躲了起来，等那汉子走得不见了人影时他才从二楼一根柱子后闪出身形来。

    他望着汉子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家里？说的不是徐子桢又能是谁？这当口说送货，那不就是说来人么。

    很好，五千人，走东南二门，哼哼！吾都补，这可真是要多谢你了，借你与徐子桢的两条命能助我高升，放心，到时候我会来给你们上柱香的。

    万文挥嘴边不知不觉浮上一丝冷笑，但当转身上楼梯时那冷笑已经消失不见。

    回到楼上复又入座，万文挥只作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依旧和完颜昂聊了起来。

    “少王爷，此番重修锦州港，物料匠作俱都是下官所辖，预计……”

    万文挥表面上很认真的说着，心里却在冷笑，哪有什么重修锦州港的破事，这只是老子糊弄你的一个幌子罢了，你要赚这个钱，等下辈子吧。

    一顿酒喝了一个时辰不到，万文挥已差不多将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告辞而去，才出酒楼门他就匆匆赶去城内某座宅子，因为赤奴儿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下楼之后完颜昂就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信来，仔细看了一遍后又塞了回去，嘴边挂起了一丝笑意，看着楼梯口喃喃自语道：“赤奴儿，你能隐忍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只不知你在徐子桢面前能不能翻得起浪花来……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傻子，那我便继续当这个傻子吧，呵。”

    那座宅子中，完颜赤奴儿依旧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中，万文挥已经把听到的全都转述，他的神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一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自言自语道：“五千人，他们是怎么来的呢？”

    万文挥讨好地笑道：“下官听闻那徐子桢不是来了三艘巨大无比的战船么，那该当能乘得下……”

    不等他说完，赤奴儿就挥了挥手：“你当谁都跟你那么笨么，他已有两艘船停在了北苏州，剩下一艘不知去向，那一艘能乘五千人？”

    “呃……小王爷英明。”

    “一艘船，五千人……徐子桢这手疑兵之计不错，不过可惜，随你从何处来，我等着你便是，东南二门是么？呵呵，我会等着你的。”赤奴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万大人你先回去吧，有空再去吾都补那里探探消息。”

    “是，小王爷。”

    ……

    大雪依然下着，铺天盖地，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

    徐子桢已经出发了，他将两千来人分成了十个小队，每队两百人，他亲率一队，那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两百人，其中包括太湖水寨的婆娘们，剩下的全是身形偏瘦又身手敏捷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个硕大的包袱，那里边装的除了干粮就是一堆硝制过的小羊皮，另外还有一管管竹筒，装的是黑火油。

    所有人从这里往北，顺着山脉直攀而上，到得最高处时从背上取下雪橇，开始他们的雪中暴走，每个人全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在身上披一件白色的披风，再以白布裹头，这样的打扮在雪原中穿行着简直就是天然的隐身术，只要动静不大，就算远处有人经过也未必能一下子发现他们。

    汤伦、鱼沉、尚桐、雷振和苏三各领一队，等过了隆州境时就转而折向西，沿宋瓦江前行，到得山里继续穿行，最终到会宁府西端，也就是当初徐子桢从这里离开时的地方。

    武松、李猛、卜汾、高宠各领一队，随着徐子桢继续北上，直绕到会宁府北一百余里，徐子桢早就借完颜昂之手探知了地形。

    那里也是一条绵延的山脉，而在城北处有座山峰，不算太高，约莫有一百余丈，当地人叫作碗底山，意思是那山下宽上窄，顶部是个圆圆的平台，远处看去整座山就象是个倒扣着的碗似的，因此得名。

    徐子桢的目的地就是那里，没错，就是碗底山的山顶。

    什么会宁府的东南二门，那只是徐子桢放的一个*，他太清楚金人的脾性了，早在赵构还没当皇帝那会，天罗就在大宋境内肆意横行，而现在自己明着杀过来了，他们当然会密切关注和自己有来往的完颜昂甚至完颜清等人。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就给你们放点风，皇城里就那么多守军，你们不走开点，老子怎么从从容容的摸进宫去找吴乞买喝茶呢？

    这一点是早在应天府时温娴给他出的主意，温娴对于兵法不甚了解，但是对于人心的掌控她却做得比高璞君要高明许多，声东击西从碗底山走是高璞君所设，而让人提前去放*则是温娴的提议。

    于是，金人真的中招了。

    十几天之后，就在徐子桢即将到达会宁府境内时，皇城中的守军已经开始调动了起来，在东南二门内外早早的设好了伏。

    皇城中，相府。

    完颜荆站在书房内，在他面前的墙上挂着幅地图，那是会宁府的详图，那上边有各处城门及防守兵力的分布，他看着图，眉头皱着。

    赤奴儿也在，他大剌剌地坐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爹，你还担心什么，我早就看过了，除了东南二门他还能从哪儿走？”

    完颜荆沉吟片刻，摇头道：“徐子桢此人擅使奇兵，不得不防。”

    “防什么？西边那一大片林子，他们根本没法走。”赤奴儿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难不成走北边？北门就是依着山建的，他怎么进？从天上飞进来么？”

第987章：杀人灭口？

    “徐子桢，你们真的从天上飞进城里去么？”

    在一路急行时，苏三凑到徐子桢身边问道。

    徐子桢笑道：“是啊，热气球你不是见过么，不过我猜吴乞买肯定没见过。”

    苏三一脸热切，眼中满是期望道：“啊，那我也想跟你一起行不？”

    徐子桢道：“行倒是行，就是金狗的兵马都在外城，内城可没多少人让你揍，你自己考虑下？”

    苏三想了想，讪讪地道：“……那还是算了，我去打架吧，热气球而已，等回了家我想什么时候玩都可以。”

    徐子桢暗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其实内城虽然人少，可却比之外城要凶险得多，皇帝身边高手不知几何，而苏三虽身手不错，可却是粗胚，让她进内城太危险了，还不如让她在外城跟大队兵马开战，大开大阖比较适合她。

    前方不远处就是条分岔路段，往左是沿宋瓦江边直到会宁府西的，往前一直走则是绕到会宁府北，徐子桢一声呼哨，所有人都渐渐收住了雪橇，停了下来。

    “好了，咱们就这儿分别，各位都小心些，等回了家我请大伙痛饮三天三夜！”

    “好！”

    “这可是你说的！”

    “我要喝西域的葡萄酒！”

    众人一阵起哄，笑着闹着，浑然没将几天后即将要进行的恶战当回事。

    “小六！”徐子桢叫的是卜汾的老兄弟，当初老马贼里的一个头目，从西夏平萧太师时候起他就在了，一直到现在成了神机营里的一个队长，算是神机营的资深人物了。

    “咋了？”小六跑了过来。

    徐子桢递了张纸过去，上边画了个路线图，和一个地址。

    “你先一步混进城里，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谭处端的小道士，哦，他可能还没当道士。”

    小六是多年的马贼，马贼这行当不光要会抢会杀人，还得会装，踩盘子探消息时不会被人察觉，所以徐子桢派了这任务给他，这次空降皇城，内应是必不可少的，虽然徐子桢早就和完颜昂暗中联络好了，但是还有一拨力量是必须要借用一下的，那就是王中孚的义军。

    王中孚和河北路义军有联系，但他又自成一派，长期藏在金人的眼皮底下活动，时不时暗杀几个当朝重臣，或是解救被掳的大宋义士，徐子桢对他知根知底，知道王中孚手下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有他相助的话这次的胜率该大不少，再说王中孚身边还有个女侠林朝英，凭林女侠跟自己的关系，她还能不帮忙么？

    小六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掏出火煤点燃：“要跟他说啥？”

    徐子桢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又说道：“他们那儿几个都跟我关系不错，你送完口信就留着，省得跑来跑去了。”

    “好。”小六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儿是不是有你相好的？故意把老子留下来帮你护花是吧？”

    “去你丫的。”徐子桢笑骂着虚踢一脚，开玩笑，林朝英也能算他相好的？他不要命了？

    漫天飞雪中，徐子桢和兄弟们就此分别，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他的心里似乎被一块石头压住了似的，沉甸甸的，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目的地其实都是一处，区别只是外城与内城，只是此行凶险，虽然有他和高璞君细致的布局与计划，这一次突袭的成功率极大，但……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不知道这些人在返回时还能不能再聚首，还能象以前那样凑在一起喝酒，一起大声笑骂“滚你妈的”。

    从江中登岸再到这一路北上至今，沿路一直平平安安无人发现，这一点让徐子桢松了一大口气，不过给他们带路的几个汉子，也就是勒蚩大叔手下的几个伐木工说了，这季节在这地方是能冻死人的，所以寻常百姓无论务农还是打猎的都不会轻易出门，别说这区区两千人，就算来两万人，在这荒山野岭里也不会有人看见。

    果然，这一路还真的没见过一个人影，熊和豹子等东西倒见过多次，只是他们人多，那几个平时凶猛的东西早就逃得远远的了。

    又翻过两座山头之后，地势就又变得平坦了起来，而这时雪橇也只能变成了滑板，靠一只脚在地上蹬着滑着，不过总比徒步走这茫茫雪原要好得多，徐子桢这五队有那几个伐木工带路，一路依然很是太平。

    八天之后，远处一座山峰的轮廓映入了眼中。

    “徐先生，那……那就是碗底山了。”带路的汉子喘着粗气，指向那座山说道，他只是个寻常山里汉子，不象徐子桢他们练过，所以这一路可让他遭了不少罪，不过一来他敬仰徐子桢的事迹，二来么，还有那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在等着他，所以也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徐子桢停了下来，看了眼那座山峰，点了点头：“不错，高度距离都可以。”

    那汉子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沉默着，徐子桢看了会，又转头看向他，笑眯眯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徐先生言重了，不辛苦，不辛苦……”那汉子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地方已经带到了，徐子桢这么笑，难道他要杀人灭口？

    正在胡思乱想间，两片金叶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带到这儿就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几个汉子目瞪口呆，他们本来都想到一块儿去了，以为徐子桢要杀人灭口，一个个都在为跟过来当向导而后悔，没想到徐子桢却没杀他们，还真的给他们金子，并且是给的双份。

    东北人实在，这一来几个汉子就不干了，只是刚要说话徐子桢却又先开口了。

    “别客气，拿了吧，这回我去也未必回得来，放我身上最后也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

    看着徐子桢笑意盈盈的脸，几个汉子一时语塞了，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全都默不作声地从徐子桢手里接过金叶子。

    “好了，辛苦你们跟着走了这么远，谢了哈。”徐子桢说完就要准备走人。

    这时一个汉子咬了咬牙，忽然叫住了他：“徐先生，碗底山下有军队驻守，你就这么走是上不去的，我知道条小路能绕到山顶。”

第988章：山顶

    “小路？真的？”徐子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汉子话说出了口，反倒是扭捏了起来：“那个……咱们一开始愿意带路也是看在金叶子的份上，可走到半道上咱们就在想，会不会把你们带到了地方，你……嘿嘿，你就会杀咱们灭口。”

    徐子桢失笑道：“怎么现在你就不怕了？万一我到了山顶再杀你呢？”

    “那不可能！”那汉子一脸坚决地道，“你徐先生是个敞亮人，我虽然是个粗人可不是瞎子。”

    高宠在旁边忍不住好奇道：“大叔，你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也是金人，怎么就肯带着咱们去打你们的皇城？”

    “屁个皇城，我是渤海人。”那汉子道，“反正这地方谁当皇帝都一样，那皇城破不破关我鸟事？”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正统女真人高傲得很，何况这些年确实顺风顺水惯了，灭了大辽不说，还吞了大宋半幅江山，确实已经不将其他族类放在眼里了。

    “好，那就辛苦你老哥了。”徐子桢再不多话，将手里一叠金叶子数都不数都塞在了那汉子手里。

    “多谢……多谢徐先生！走，我给你们带路！”那汉子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金叶子这种希罕物，更别说是这么一叠了，这种冰冰凉沉甸甸的感觉让他的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起来。

    会宁府的地形徐子桢早就熟悉了，其他三门不说，这北门却有点古怪，因为北门外说起来是片开阔的空地，可问题是西边的山脉一路延伸了过来，偏偏就收势收在了这里，于是整个北城门就是依着山而建的。

    要是大军想从北门攻入那是绝无可能的，因为门外有一段是从两座山峰中穿行的路，要走上几里之后才渐渐开始平坦。

    碗底山在城的正北外十余里，山脚下是一座军营，而且这处军营与别处不同，因皇城之故，所以军营内营帐并不是集中在一起，而是零星分布在从北门到碗底山的这一段平原中，方圆十几里内还有着数座村落，正是军中有民民中藏军的布局。

    对女真人来说北方是没有敌国的，所以这样的营帐分布法是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只不过防着些作乱罢了，足够了。

    只是今天，他们可能谁都不会想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条路上，有一千来人正摸黑往前急行着，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脚下是一块前翘后平的木板，连日的大雪让这片原野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这支千人队就这么借着木板在雪地上滑行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天色已经大亮，雪也停了，天还是阴着，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呼啸着，吹在脸上就象是被刀子割过一般。

    徐子桢已经到达了碗底山的山顶，果然，有人带路就是不一样，虽然多走了几里路，但是却成功绕开了金人零星分布的营帐，天气也帮忙，一夜大雪，金兵在这安全无比的后方也懒得出来巡逻，而徐子桢他们的雪橇又极大程度减少了脚印的残留，就这么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老查。”徐子桢卸下了身后的背包，喘着粗气招手道，“你先和你的兄弟们歇会，呆会就回去吧，最后再跟你说一声，谢了哈。”

    带路的那汉子就是老查，他和另两个兄弟一直跟着徐子桢，带路的同时也帮忙背了不少东西，说实话他们也确实累坏了，现在地方也带到了，他也懈了那股劲，一屁股坐倒下来。

    徐子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酒袋丢给了他：“拿着，最后一袋了，喝着暖和暖和。”说完拍了拍手，喝道，“来，开工了。”

    所有人都开始卸背包，然后从包里拿出各种各样东西来，老查和他的两个伙计刚坐到一旁准备喝酒休息，却被眼前那一件件东西吸引了眼球。

    首先是各种工具，斧子锯子凿子等等，小孩手腕粗细的绳索堆了好大一堆，还有粗大的竹筒在地上摆了一大片，筒口是密封着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让老查最感到惊奇的是许多人背包里拿出来的一卷一卷的羊皮，看着是硝制过还碾过的，然后只见队伍里那些大脚婆娘走了出来，开始拾掇起了那些羊皮。

    几十个神机营的胡人开始用那些绳子编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形状象是个网兜，但又大了些，估计能有两丈见方的大小，另外又有十几个人拿着斧子锯子到一旁去踅摸起了树来，这棵看看那棵摸摸，随后砍了起来。

    老查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徐先生，你们这是要干嘛？”

    徐子桢随口答道：“我要做篮子，能装人的篮子。”

    “啊？”老查傻了眼，但他毕竟是木场里干活的，一转念就明白了，“你这是……用绳子编了兜再铺板子？可这装了人有啥用，从这滑下山去么？那圆不溜球的可得翻啊。”

    徐子桢回头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谁说我要滑下山去？”

    老查见他不说，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但是眼看那边砍完了树在劈木板了，他就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叫道：“哎哎，板子不是你们那么劈的，会断。”说着把酒袋丢给他的伙计，然后跑了过去，一把抢过把斧子来，“要弄多大的，我来。”

    他两个伙计互相望了一眼，把酒袋丢到了地上，也跑了过去帮忙。

    卜汾用手比划着：“差不多要这么宽这么长……”说完他回头看向徐子桢，耸了耸肩，还好这次被徐子桢忽悠来了几个玩木头的熟手，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从扬州一路跟来的那二十来个太湖水寨的婆娘一个没少，全都来到了这处山顶，现在热火朝天的干起了活来，在船上的时候她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要来干什么，她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一堆堆羊皮缝制起来，最终拢成一个球。

    她们干得很卖力，也很兴奋，因为徐子桢说了，从南到北走那么远的路不算什么，最关键的一步就在她们身上，因为这个球，会飞！

第989章：兵发皇城

    人多了就好办事，才刚到傍晚，几个热气球已经全部完工了。

    羊皮是早就先硝好打磨好的，徐子桢没想到的是太湖水寨那些婆娘不光会打架，针线活居然也做得很顺溜，才一天的功夫就缝出了二十多个热气球来。

    热气球底下站人的本是柳条筐，只是这地方找不到柳条或是藤条，只能用绳编成网兜，然后用木条架成十字撑在底部，再铺上木板，一样能站人。

    那些竹筒里装的全是黑火油，量不多，但是早就经过理工系那帮小子的反复测试，只要风速合适，就足够飘进皇城内去了。

    卜汾和宝儿带着几个人在装喷火壶，这东西还是汤伦的发明，一个倒扣的漏斗状物件，下边装油上边一个小口喷火，有个手动的摇柄，象个风箱似的，摇起来能让火苗尽可能喷得更高更猛，以增加火力。

    喷火壶装完后在外边加了个黑布做成的罩子，飞入皇城是在晚上，必须要把火光遮严实才行。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很快黑了下来，其实时辰也才不过是刚过申时，也就是傍晚五点，徐子桢看了看天，招来了武松等人，聚拢成一个圈，说道：“呆会儿过了亥时后我和小宠领四百人飞进城去，武二哥，卜大哥，山下的金兵就交给你们了。”

    卜汾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武松却皱着眉头道：“皇城内守卫森严，你只带这点人手怕是不够用。”

    “黑火油就带了这么多，带不了那么多人，我也没辙。”徐子桢笑道，“再说我会控制好方向，只进皇宫，你们在城外替我拉仇恨就行，拉得越多我就越轻松。”

    武松还是摇头，金人的皇宫里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想要大闹一场绝不会轻松，他想说当初方腊那么个土皇帝的宫里就禁卫森严，死了他多少兄弟，可话刚要出口又想起身边的卜汾，这才忍住了没说。

    卜汾是方腊之子的事徐子桢早就跟武松说了，为的是避免两人相间时起冲突，可是让徐子桢意外的是两人见面后竟然相处得很是和谐，甚至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放心吧二哥，宫里我去过，守卫也就这么回事，相信我。”

    徐子桢眼神炯炯，看着武松。

    武松迟疑片刻，只能答应下来，因为他看卜汾一直面带微笑没有出声反对，连李猛那小子也吭声，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咱们就先下山去了，你……自己小心些。”武松拍了拍徐子桢的肩膀，心里有许多事要吩咐，最终只化作了这么短短一句话。

    徐子桢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二哥放心，我会在皇宫里等你，咱们去喝吴乞买的好酒。”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作别，卜汾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不轻不重的在徐子桢胸前捶了一拳，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和徐子桢合作多次，早就有了极深的默契，大战在即，说和不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一句保重就算不说出口，对方也能知晓。

    李猛拾起他那杆大枪，对徐子桢咧嘴一笑：“叔，要是我死了，你可得把我跟我爹葬一起。”

    徐子桢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怒道：“放屁，你给老子好好的，别说小命，连手脚都不准少一条，明白不？”

    “嘿嘿……”李猛不敢多说，笑着摸摸脑门溜了开去。

    徐子桢和剩下的四百人站起身，齐齐目送他们下山，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着，整个山顶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悲壮的味道。

    谁都知道，今晚过后或许会有人就此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再也回不了家，回不了南方了，但是没人退缩，没人逃避，虽然他们之中还有许多人并不是宋人，但他们是神机营，是徐子桢的队伍。

    徐子桢让他们从马贼变成了一支天下人为之敬仰的神兵，是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所以徐子桢就是他们的胆，就是他们的魂，要打就打，没什么好说的。

    夜晚的风似乎比白天更猛烈了，这也正是徐子桢想要的，四百人坐在山顶的背面，借着岩石的掩护生起了火堆，每个人安静地吃着干粮喝着水，保存着体力，等待着出发那一刻。

    咻！

    山下突然升起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寂静的黑夜中炸了开来，爆出一片璀璨的星光。

    那是武松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同时也在用烟花联络着早一步来到会宁府周边的那些兄弟们。

    徐子桢腾的站起身来，喝道：“全体都有，点火，准备升空！”

    宝儿和另外几人应声而起：“是！”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来，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弃在了山顶上，随身只带着武器，四百人整齐地排列着，看向徐子桢。

    徐子桢手叉着腰，大声道：“我不多废话，呆会儿到了皇城上空就迅速降落，尽量隐藏身形，见到皇子皇孙包括皇后妃子就抓，除此之外，谁见杀谁，明白么？”

    有人立刻提出疑问：“金人不是从不拿娘们儿当回事么，抓公主妃子什么的有用么？”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放心，他们是不拿别族的娘们当回事，对自己族里的娘们儿可不敢。”

    “哎哟，原来吴乞买那厮还是个怕老婆的主啊？”

    不知谁在底下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惹来一阵哄笑，徐子桢瞪了他一眼：“怕老婆是种美德，你这种没老婆的懂个屁！”

    底下笑得愈发闹腾，徐子桢却在这时话锋一转，说道：“都他妈给老子把命留着，等打完回家我让皇帝每人给你们发个老婆，这是我说的！”

    太湖那些婆娘顿时不干了，嚷道：“要发你发他们的，别把我们家男人算上啊。”

    “哈哈哈……”

    一片笑声随着风传出老远，而这时宝儿喊道：“报告，点火完毕，可以登舱！”

    徐子桢神色一正，大手一挥：“全体都有，登舱，兵发皇城！”

第990章：降落

    雪又下得大了起来，风也很紧，把雪花卷得满天飞舞，整片夜空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徐子桢站在那个网兜状的吊篮里，头上是已经悬浮到了空中的热气球，今天的天气很帮忙，雪大不大无所谓，关键是现在的风很给力。

    北风，标准的北风。

    在篮子前方有个风向标，箭头稳稳的指着南方，徐子桢现在已经身在几百米高空中，脚下是一片黑漆漆的平原，什么都看不见，当然，地上的人也看不见他。

    但是他知道，现在他脚下的那片土地上很热闹，武松和卜汾他们正带着人四处剿“兵”，金人在会宁府北的这种藏兵于村的办法恰恰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每处营帐之间相隔着好远，神机营的马贼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突袭的打法。

    神出鬼没，眨眼间几十条人命被收割于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徐子桢说这叫游击战，最适合这样的地形与兵力布置，而且他们有雪橇，打完就跑，而这样的天气下战马很难跑起来，光是比机动力，金兵就已经输了。

    “啊！……”

    又是一声惨叫，一个金兵倒在地上，两眼瞪得滚圆，看向了天空，他到死也没想明白，应该最是安全的大后方，而且是这样的鬼天气，居然会被敌人摸过来，他们驻守在此地的一百人眨眼间就被杀了个干净。

    他死不瞑目，想问问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天上只有无穷无尽的雪花，如果他能再看得远些，或许他能发现正有几十个古怪的大球从上空飞过。

    热气球的吊篮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但是安静不等于平静，他们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是沸腾着的，因为他们飞起来了，每个人的眼睛都热切地注视着下方，恨不得马上就能飞到皇城上空，然后从天而降大杀四方。

    宝儿拿着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么黑的夜空里看不到一点指明方向的东西，唯一靠谱的只有皇宫，因为城中百姓是不会在半夜点灯的，只有皇宫里才会有长明不熄的光亮。

    “叔，咱们进城了。”宝儿也显得很兴奋，指着吊篮下那片漆黑说道。

    除了皇宫之外还有个地方也会有光亮，那就是城门，为了避免有敌人趁夜袭城，所以城门上的火把是通宵点着的，倒是给宝儿指了个方向。

    所有人随着的手指看下去，鬼都看不到一个，可是他们还是很兴奋，因为城墙一过，皇宫也不会远了。

    只是他们却不禁有点遗憾，因为今天的北风实在太强劲，十余里的路程似乎没用多久就已经到了，只有徐子桢暗自紧张。

    这么大的热气球，还是二十个，要是风不够给力的话这点黑火油根本不足以让他们飘到皇宫上空。

    就在这时，负责摇风箱的一个马贼喊道：“老徐，油不足了。”

    徐子桢眉毛一扬，说道：“摇慢点，尽量别沉下去太多。”

    他是来过会宁府的，皇宫和北门城墙之间有多少距离他心里大概有个数，现在才刚过城门，这时候就降下去的话到不了宫里，只能落在街上。

    风箱暂时停了下来，喷火嘴上的火焰一下子缩成了个火苗，热气球顿时开始往下沉去，这时徐子桢又喝道：“再摇，让他升起来！”

    “好！”

    那马贼闻言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摇动起了手柄，这一顿猛摇之下火苗瞬间又窜了起来，而热气球也重新升上夜空，在风的鼓动下又向前滑动了不少距离。

    可是那个油壶中毕竟装了没多少油，那马贼尽管时刻关注着油量，可还是眼睁睁看着火焰开始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撑不住多久了，还有多远到？”马贼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来。

    徐子桢的神经也绷紧了，一把拿过宝儿手里的望远镜，自己向前看去。

    喷火嘴上的火焰几乎又变回了火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是热气球开始快速往下降的征兆。

    “顶住！顶住！你他妈给老子顶住！”

    徐子桢眼睛死死看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忽然，一抹亮光在望远镜中一闪而过，徐子桢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只手紧抓着吊篮的边缘，另一只手紧捏着望远镜寻找着刚才那一朵光亮。

    找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或许有几百米的距离，不是一朵，而是一片，那整整一片都是亮着的。

    火苗已经彻底熄灭了，油壶里的油终于告罄，热气球的急速下坠让徐子桢眼里的那片光亮也愈发清晰了起来。

    徐子桢一言不发，目测着那片光亮的距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近了，更近了！

    这时的吊篮离地面只有几十尺的距离了，若不是金人皇宫的宫殿并不太高，只怕吊篮底部已经要擦着屋顶而过了。

    徐子桢已经看清了那片光亮是什么，那是一盏盏风灯，在一条宽阔的通道两边高高悬着，徐子桢一下就认了出来，这就是金人皇帝吴乞买的朝政大殿外，那条通道往南直通着宫门，这片区域也是禁军最多的地方。

    只是，徐子桢的嘴边却挂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因为这片灯光是在他的右前方，也就是说，现在他的脚下正是皇宫深处，皇帝吴乞买睡觉的地方。

    “准备！”徐子桢收起了望远镜，将脚边一卷绳索抛下吊篮，绳索一头系在吊篮之上，另一头就这么垂了下去。

    他掏出一条布带，在左手上缠了几圈，然后右手一翻抽出刀来，喝道：“下！”

    话音刚落，他已翻身跃出吊篮，左手抓着垂下的绳索，急速滑了下去。

    绳索的尽头打了个结，很快，徐子桢就滑到了底，他手掌一紧停了下来，低头看去，地面就在眼前。

    扑的一声轻响，徐子桢跳了下来，借着冲势打了个滚后又稳稳站住身形，他警觉地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空荡荡的院落，似乎很偏僻的样子，连地面上的积雪都厚厚一层无人清理，在一旁的墙边还有几辆破烂的空木车停在那里。

    一连串落地声后，宝儿和其余十八个人也跳了下来。

    徐子桢确定了一下方向，正要朝院门走去，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惊奇地叫道：“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第991章：吴乞买在不在

    所有人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刚才还神情轻松的马贼们也在眨眼间各自隐在了暗中，徐子桢手一挥，宝儿会意，快步来到围墙边，纵身一跃后伸手搭在墙上，稍一用力就翻了上去。

    徐子桢正站在门边，侧耳听了听，又看向宝儿，宝儿趴在墙头，左手往下伸出两指，徐子桢点点头，忽然伸手拉住门轻轻一扯。

    嘎吱一声轻响，在这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门外之人明显一惊，急回头喝问道。

    可是门根本没动，回答他的是一支突如其来的羽箭，不偏不倚正中咽喉，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地倒毙。

    在他身边还有一人，他的目光兀自停在空中掉落的那个硕大的球上，没想到一回头就见自己的伙伴已经死于非命，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失声叫道：“什么……”

    一个“人”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那扇门突然开启，接着一个黑影蹿了出来，然后他的脖子上一阵冰凉彻骨，将他剩下的惊呼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什么院子，放什么的？”那个黑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阴森，带着股杀气。

    “别杀我别杀我，小人只是个杂役，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个杂役吓得浑身酥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眼泪鼻涕齐出，要不是脖子上还架着把刀，他怕是就要磕下头去了。

    徐子桢眉毛一扬：“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可就宰你了。”

    “啊不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杂役急声答道，“此处是匠作院堆放器具杂物之处，往西去是染织房，往东是祭典司……”

    徐子桢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问你这么多，我只问你，吴乞买的寝宫在哪儿？”

    “啊？这……这个小人真不知道了，好汉饶命！”那杂役差点没直接吓昏过去，自己真是背运，刚忙完准备回来睡觉，却居然碰上刺客了？

    “好，饶你。”徐子桢说完撤回了刀，那杂役刚松了口气，只觉太阳穴一闷，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倒在雪地中。

    “我饶你了，冻死不关我事。”徐子桢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来，那是完颜昂早早暗中给他的皇宫地图，他借着旁边墙上的火把看了一番，然后一挥手，“走。”

    那个落下的热气球就这么散落在地上，没了热气后这就是一大摊羊皮，徐子桢也不管他，任由这么一大摊丢着，那边还有一死一活两个人，被人发现就发现吧，今天反正是准备大闹皇宫了。

    “那边。”徐子桢辨了下方向，往西南方向一指，宝儿把弓背了回去，他个子小又机灵，率先在前探路，徐子桢和其余十八人紧随其后。

    雪又开始大了起来，四周的建筑变得越来越难分辨，徐子桢心里直骂娘，这破天气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进了宫里，可是现在要找路的情况下却是个*烦了，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就算他有地图也不好使。

    不过好在金人的皇宫并不大，还算好找一些，要是换作满清留下的那个皇宫的话就完蛋了，别说下雪天，就是大白天的让他走小半个故宫也得半天时间。

    他们按着地图指示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碰到了两次巡更的禁军，徐子桢全都不直接与他们照面，选择了隐去身形，等他们走开后才继续前行，他还没有确定吴乞买的方位，现在就动起手来惊动了大批人马对他不利。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花园，这季节的御花园也是名不副实的了，园里根本看不见一点绿色，草都枯完了不说，连几株松树都积满了雪，远远看去倒象假山似的。

    徐子桢精神一振，穿过园子往东南而去就是御书房，而往东北方走则应该是皇帝与后妃们的住处了。

    忽然他又停住了脚步，耳边传来几声闷哼，还有兵器碰撞的声响，虽然短促，但他听得很真切。

    “过去看看。”徐子桢不再迟疑，往一旁快速飞奔而去，这里鬼都没一个，也不怕被人发现。

    走没多远后前方是个月洞门，门后是御花园后的一处池塘，徐子桢藏身在门边，探出头看去，只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死人，看打扮都是宫里值夜的禁军，死人旁边却是空无一人。

    徐子桢把手拢在嘴边，低声喊道：“二哥还是卜大哥？”

    果然，很快就有人应道：“我。”

    话音落地，十几个黑影从暗处闪出，为首一人魁梧高大，双眼炯炯有神，却只有一条手臂，正是武松。

    徐子桢松了口气，但这时候也没功夫说闲话，一挥手道：“跟我来，我找到路了。”

    二十人变成了四十人，这次变成徐子桢和武松在头前开路，宝儿提着弓在暗中跟随，从御花园中横穿了过去，才出园子又碰到了一批巡逻的禁军小队。

    大雪遮住了视线，那队禁军与徐子桢直到碰了个面对面才互相看见了对方。

    武松的反应最快，抬手一拳砸晕当先一人，接着顺手挥刀抹过，又一人倒毙在地。

    徐子桢这回亲眼见到了武松的杀人手段，那小队禁军有八人，武松单手横握钢刀，身子微微伏低，从敌人的队中窜过，每过一人，那人的咽喉就被割了开来。

    有刚要开口示警的，徐子桢和其他人已经围上，一手捂嘴一手割喉，可怜那队训练有素的禁军在眨眼间就被宰了个干净。

    和刚才一样，众人毫不耽搁，继续往前急行，又走了百多步后，一个拐弯，左前方出现了一个院子，院门口两边站着二十名禁军，院中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下走廊中悬着一盏盏灯笼。

    徐子桢抬起手，所有人停了下来，隐在黑暗中远远看着这处院子。

    别的地方都不挂灯笼，就偏是这里挂了这么多，难道吴乞买就在这里？徐子桢一时有点吃不准，想进去查探一番又怕打草惊蛇。

    这他妈，吴乞买倒底在不在？要不进去看看？

    徐子桢纠结了。

第992章：埋伏的目的

    正在纠结间，却见院中那座楼下的大门开了，一个老者挎着个木箱从门内而出，旁边还跟着个太监，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徐子桢心中一动，刚要想做些什么，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很快又忽然间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从来没有出现过。

    虽然只是这短短片刻时间，那阵喧哗已经被门前的这支禁军听到了，为首一人脸色一变，抽刀出鞘喝道：“各自警戒，有刺客！”

    而这时那个挎木箱的老者也听到了，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脚下加快朝外走了出来，然后一个转弯往东而去。

    徐子桢手一挥，所有人全都继续隐在暗中，他则脚下一动沿着墙根追了过去。

    砰！

    在某个无人的角落处徐子桢一脚将那老头踢翻在地，然后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一缕胡须在锋利的刀刃下一触即断，在风里飞得到处都是。

    “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答错或是不答老子就宰了你，明白么？”徐子桢压低了声音喝道，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说你不懂国语！”

    “好好好……好汉饶命！”那老头的裤裆瞬间湿了，一股臊气扑鼻而来。

    徐子桢厌恶地捏住了鼻子，翻转刀背在他老脸上拍了一记：“不准尿！”

    “呃……”老头快哭了，竟不知怎么回答。

    你当我想尿？还不是被你吓的！可是老头只能心里想想，嘴上却不敢这么答。

    徐子桢说出话来也发觉自己有点不讲理了，干咳了一声问道：“你是太医？”

    老头的那个木箱摔落在地，盖子被摔了开来，露出里边一堆东西，瓶瓶罐罐，膏药丹丸，还有个布包卷着几十根银针，外加一个号脉用的脉枕。

    “回好汉的话，小人乃宫中正奉上太医，受衔正二品……。”

    “老子问你几品了？”徐子桢又一刀背抽了过去，“我问你，刚才那是什么地方？你去干嘛的？”

    “这……”老头脸色一白，斜着眼睛看了看那把刀，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那是卧云宫，小人是去给陛下诊治的。”

    徐子桢眼睛一亮，果然，吴乞买就在那楼里？

    完颜昂给他的地图上标示了好几处，是吴乞买可能安寝的地方，其中就有这个卧云宫，而这个太医的话也确认了吴乞买的方位。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头也是个人精，见徐子桢沉吟着不说话就知道接下来该宰他了，顿时涕泪横飞地讨起饶来。

    “滚吧。”徐子桢回过神，一脚将他踢了出去，老头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头发胡子全都沾满了雪，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他坐在那里呆住了，讨饶只是例行公事，其实他已经做好准备被杀了，可没想到那个“好汉”只是踢了他一脚，却真的饶过他了？直到愣了好一会后他才醒了过来，大叫一声跳起身就跑。

    徐子桢已经不去管他会不会去叫人，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刚才远处的喧哗说明已经惊动了禁军。

    很快，他就回到了刚才隐藏的地方，宝儿飞快地凑了过来：“叔，怎么样？”

    徐子桢道：“皇帝就在这儿，没跑。”

    “我进去探路！”宝儿立刻站了起来。

    “不必。”徐子桢按住了他，随手指了个马贼，“跑远点放信号，让所有人乱起来。”

    “好嘞！”那马贼远远跑了开去。

    徐子桢紧了紧腰带，双手在脸上使劲揉了几下，说道：“宝儿跟我进去，二哥，你带其他人留在这里。”

    武松断然否决道：“就你二人？不行，太危险。”

    徐子桢双手按住他肩膀，认真地说道：“二哥，呆会就有人来，而且说不准会有变化，你轻易别出现，出现就得是稳大局了。”

    武松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徐子桢笑道：“吴乞买就是个老狐狸，他已经知道我最近会摸进宫里，要是不想让我找到他，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能找到，可是今天这事儿太顺了，怎么其他地方难得见着人，偏偏就在这个门口放那么多禁军让我看见，怎么又弄一老头从楼里大摇大摆出来，是生怕我找不到地儿么？”

    “那你更不能就这么进去，这分明有埋伏。”

    “埋伏肯定有，但是不是对我就不一定了。”

    武松愣了：“怎么说？”

    徐子桢一笑：“我早说了，吴乞买就是个老狐狸，其实他要弄死我太简单了，所以我猜他引我进来是另有目的的。”

    “可是……”

    “二哥，没时间了，你听我说，呆会儿卜大哥和小猛高宠过来的话让他们杀进去，你就呆在这里，最后收尾，切记切记！”

    徐子桢说完不等武松再反对，身形一闪已窜了出去，宝儿紧随其后，先往东行到一处拐角，然后纵身跃上围墙，再一翻身消失在了围墙那边。

    “这小子！”武松还在琢磨徐子桢这番话的意思，一把没拉住，眼睁睁看着徐子桢离去，都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听徐子桢安排了。

    啪啪两声轻响，徐子桢和宝儿双双踏到地面上，院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似的。

    徐子桢左右看了看，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碰了碰宝儿，朝屋顶努了努嘴，宝儿点点头，将弓背了背紧，猫着腰从另一侧窜了出去，然后掩到了楼后，徐子桢侧耳听了会，没见有其他动静。

    远处的夜空中忽然升起一道耀眼的光芒，然后也漫天飞雪中炸了开来。

    砰！

    那是刚才的马贼去放的信号，烟花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在这宫里每个角落。

    “兄弟们，看默契了！”徐子桢喃喃自语了一句，抽出唐刀来反握在手中，一闪身向楼边冲去，四下依然无人，他来到楼下站定，使劲一跃后伸手搭出，已翻上了二楼。

    啪嗒一声，徐子桢脚踏实地，抬眼看去走廊上一目了然，其他房间俱都黑沉沉的，只有中央一间房灯火通明。

第993章：信，也不信

    自从出应天府后与赵楦的那一夜，徐子桢的体内又积蓄了许多内力，可以这么说，至少在近几个月里，他将一直是个内家高手，区区两层楼，随便一跳就能上了。

    二楼的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静得连鬼都没一个，到了这地步，徐子桢索性豁了出去，来到走廊中央唯一亮着灯火的那间房外，一脚蹬开了门冲了进去，可是才进门他却愣了一下。

    只见房内摆设很简单，只是一几两椅加个书架，当今大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正端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中，身上穿得好端端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个茶壶，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你比我预料得来得晚了些。”吴乞买不见任何紧张之色，神情自若地坐在那里摆弄着茶壶，然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道，“坐。”

    徐子桢站了片刻，认真的看了一眼这个当今大金国皇帝，吴乞买的气色很差，脸色蜡黄，双眼凹陷，再联想到刚才的那个太医，徐子桢断定吴乞买已多少日子好活了。

    吴乞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在猜，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对不对？”

    徐子桢微微惊诧，这货能看穿自己的心思？老狐狸……不对，他的年纪也就四十多，充其量是头中年狐狸。

    吴乞买拿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盏满上，又另外倒了杯，然后敲了敲茶几，似是自言自语地道：“自从天罗给我发来急报，说你从扬州开出了三艘大船，我就在等着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顶着北风开来的这里，但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徐子桢回过神来，走到那张空的椅子边坐了下去，手中的刀没有入鞘，就这么反手握着，贴在手肘边。

    茶是烫的，冒着热气和香气，能闻得出是上品的味道，徐子桢已经一整天没喝到热茶了，也不再客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吐了口气道：“好茶。”然后扭头看向吴乞买，“病了很久了？”

    吴乞买笑了笑：“对，很久了。”

    “你等我，是有事要我帮忙？”徐子桢就象来到了自己家里，拿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盏倒满，又给吴乞买也添了些。

    “呵。”吴乞买轻笑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我乃君王，会有何事要你帮忙？”

    徐子桢听出他话里的言不由衷，身体往后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你一本正经等我干毛？”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逃亡”中的平民，可现在却象是两个好久没见面的老朋友，坐在了一起喝茶聊天，如果被毫不知情的人看到，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一对敌人。

    “徐子桢。”

    “说。”

    “你……”吴乞买端起了茶盏，象是在考虑着措词，又象是在欣赏茶盏上的花纹，片刻后才问道，“传闻你能预知后五百年，可是当真？”

    徐子桢懒洋洋地道：“其实不止，我能知八百年，不过你真信么？”

    “我信，但也不信。”吴乞买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我听过见过你的种种神奇，所以我信，但我又是一国之君，所以，我不信，也不能信，你明白么？”

    “明白，很明白。”徐子桢点了点头，他怎么会不明白，在他那年代没有皇帝，但是多少身居高位的官员嘴上说着不要封建迷信，但暗中不还是照样礼佛，甚至动用权力在庙宇中争一柱头香？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又停了，又开始各自喝起了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闯了过来，喝骂声，打斗声响起，还不时夹杂着几声惨叫。

    吴乞买忽然抬起头看着徐子桢，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子桢对屋外的声音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说道：“问吧。”

    “我想知道，百年之后我大金将会如何？”

    “呵，你的想法不错，百年？”

    吴乞买皱起眉头：“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我大金国将不复存焉？”

    徐子桢道：“连你们这女真族都不会再有，还说什么大金国，哦，我没有在吓唬你，信不信你自己决定。”

    吴乞买又沉默了，拧着眉头喝了一口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似乎这个答案早有人告诉过他。

    徐子桢也不再开口，只是看向了门口，象是在等什么人。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入侵的人象是已经冲进了门里，很快，大门被人又踹了开来，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然后全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是高宠，在他手中持着的是柄狭长的刀，那是神机营的标准配制，乌兹钢刀。

    “姐夫，你……在干嘛？”高宠有点发懵，在他概念里这时的徐子桢只会有两种动作，要么正拿刀架在吴乞买脖子上，要么已经光荣牺牲躺在了地上，可是他没想到这两种情况都没发生，反而只有相亲相爱聊天的俩人。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你瞎啊，没见我在跟老吴喝茶么？”

    吴乞买也笑了：“茶不够了，就不请你们喝了。”

    高宠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他身后那十几人倒是还好些，那都是经过兰州一战的老马贼，向来知道徐子桢的不正经。

    “不是，我是说……这真是金人皇帝？”高宠终于回过了神来，打量了几眼吴乞买，“姐夫你不是该跟他谈谈条件什么的么？”

    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徐子桢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夜空，意味深长地说道：“理论上说我是该这么做，但是现在我觉得还得等等。”

    高宠奇道：“等什么？”

    徐子桢没再说话，这时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而且比之刚才更响更乱，接着楼梯上的脚步声噔噔的响了起来，高宠等人急忙往徐子桢身边围了过来，刀口朝外警戒着。

    只见一群全身甲胄的禁军冲了进来，手中钢刀短弩，对准了屋里所有人。

    “哎呀呀，这宫里的守卫怎的这么差，居然会放进这么多刺客来？真是该死。”

    一个轻浮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接着一个锦袍青年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身体往门边一站：“父亲大人，这乱的，可得您来主持大局才是。”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负着双手踱进屋来。

    “我就知道，果然是你们爷俩。”徐子桢笑了。

第994章：你忘了一件事

    来的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金国宰相完颜荆和他的儿子赤奴儿，不得不说他们进来时的起场还是很足的，一点都没有曾经废物的样子。

    只不过他们进屋后均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他们看见有十几个黑衣人正拿着刀围在皇帝吴乞买身边，却不象是劫持，反倒更象在保护他，而那个大金国的头号敌人徐子桢则老神在在地坐着，手里端着个茶盏，见到他们进屋还悠闲地啜了口茶水。

    这尼玛怎么跟预想中的场景不太一样？不是因为徐子桢拿着刀威胁着吴乞买，让他签降书什么的，或是干脆一刀捅死他然后随便抓个三四岁的女真人来当接班皇帝么？怎么现在两人竟然坐在一起喝茶喝得这么友爱？

    完颜荆毕竟是老狐狸，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微微眯起，问道：“果然是我们？徐子桢，此话怎讲？”

    “怎讲？拿嘴讲。”徐子桢笑眯眯地说道，“怎么着老王八蛋，你是想学撒改篡位？拿我行刺说事，然后趁机宰了我再宰了你家皇帝，自己身登大宝？这计不错，可惜你别忘了，撒改最后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完颜荆的瞳孔猛的一缩，脸上却不露声色，淡淡地说道：“本相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撒改老匹夫自作孽，却又与本相何干？”

    赤奴儿却踏上一步，一脚踢开身边挡着他路的一个脚墩，大大咧咧道：“爹，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担心什么，徐子桢说咱们要篡位，那咱们认了就是了，反正他也活不到明天，没人会知道今天这里发生过什么。”

    说着他看了一眼吴乞买，眼神中满是侵略与蔑视，似乎这个皇帝的宝座已经到了自己父亲手里一般。

    吴乞买脸色不变，扭头对徐子桢微笑道：“所以我觉得，等你来喝茶是很明智的，你觉得呢，徐子桢？”

    徐子桢回头竖了根中指：“我是来找你算账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关我鸟事。”

    吴乞买眼中带着笑意：“哦？不能商量一二？”

    “你意思是要我帮忙？少来了，我就不信你自己没早做准备。”徐子桢鄙夷道，他和吴乞买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这头中年狐狸不好对付，狡猾得很，他都能猜到自己会摸进宫里跟他谈判，难道就猜不到完颜荆爷俩要干的这事？

    “呵呵，那也要徐先生帮忙，我才能解决这些麻烦。”吴乞买依旧笑意盈盈。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帮你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开价。”

    “哦？那我先想想……”

    徐子桢似乎有点动心了，摸着下巴考虑了起来。

    旁边高宠看得一头雾水，对面完颜荆带来的人手里那一把把弩都机头大开着，冷森森的箭头对准了这里每个人，他忍不住说道：“姐夫你干嘛呢，眼下说开打就开打了，你还跟金人皇帝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徐子桢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完颜荆要造反篡位，老吴一个人搞不定，求我帮忙，我给他开价码，就这么简单啊。”

    “呃……”高宠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为啥问了之后自己感觉更混乱了？

    完颜荆的老眼眯得更小了些，不知在想些什么，赤奴儿却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徐子桢，我知道你能耐大，可你没数一数，今天我有多少人么？这些弩可不是吃素的，你难道还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成？”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赤奴儿，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赤奴儿愣了一下：“忘了什么？”

    徐子桢却没再理他，脸上忽然笑容绽放，回头对吴乞买道：“一百万，如何？”

    吴乞买摇头：“太贵，凭他父子二人值不了这个价，三十万。”

    “我去，你这砍价水平堪比大妈啊，八十！”

    “还是贵，五十。”

    “靠！现银！”

    “成交。”

    于是在赤奴儿目瞪口呆中，徐子桢和吴乞买击了一掌，就此定了一桩买卖，而这买卖的对象似乎正是他和他的父亲完颜荆。

    徐子桢这时笑眯眯地又看向了他：“赤奴儿，你既然准备干大事了，那你今天带了多少人过来呢？”

    赤奴儿被他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懵，终于有点笑不出了，脸色阴沉了下来：“人不多，但足以让我父亲成大事。”

    “哦嚯，你确定？”徐子桢笑道，“刚才我想告诉你，你好像忘了，神机营最擅长的就是以少打多。”

    赤奴儿忍不住又笑了：“哈哈哈！徐子桢，你已在我的掌握中，又是哪来的自信？”

    “上回我一个人摸进宫里，老吴也没能拿我怎么样，哦对了，那时候你也在，何况今天我早有准备。”徐子桢说着忽然喝道，“动手！”

    这两个字刚出口，赤奴儿就猛的察觉到一股不妙的味道，他的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完颜荆往旁边闪去，同时也大喝道：“杀！”

    机会就在一瞬间，他不敢再拖，也不愿再拖，徐子桢就是个妖人，他玩不起。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徐子桢下令时，高宠身边那十几个黑衣汉子同时将身后背着的雪橇甩到了身前，然后齐齐从怀里掏出一把火铳来，对着赤奴儿带来的那支禁军就开起了伙。

    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屋内顿时弥漫起了浓浓的青烟，赤奴儿已经扯着完颜荆在间不容发之时窜出了屋去，在临出门时他瞥了一眼，于是看到了一幕让他不敢相信的场景。

    他带来的禁军足有三十人，可是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全都倒在了血泊中，每个人的脸上全被轰了个稀烂，无一幸免的死了个干净。

    而他的人在临死前发出的弩箭全都打在了那一块块古怪的木板上，那些木板呈长条型，不算宽，但是十几块木板在这样的狭小空间内拼在了一起，已经足够遮挡住他们那些人了。

    屋外走廊里也满是他们的人，包括楼下等着的，足足有两百之众，赤奴儿狼狈万分地连滚带爬逃出老远，直到他认为安全时才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吼道：“全都给我上，把徐子桢给我剁成肉泥！”

第996章：我的人

    完颜荆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坐在那里，眼睛微闭着，看着仿佛睡着了似的，赤奴儿站在他身边，一脸玩味的看着徐子桢和吴乞买，也同样没有再说话。

    徐子桢当然也懒得理他们，他知道这爷俩都是在等着城内的最新战报，只要他们彻底掌握城中所有兵力，也就是他们发难的时候。

    想到这里徐子桢忍不住看了一眼吴乞买，他倒居然还沉得住气，依然在那里摆弄着茶壶，有事没事啜一口茶。

    气氛变得很是诡异，门外是一大群虎视眈眈的禁军，门内是十几个举着雪橇同样警戒着的神机营众，而双方几个主事的却若无其事的在养神。

    小楼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徐子桢知道，这时候城内肯定是打得如火如荼，就是不知道自家的兄弟们有没有吃亏，不过这都无所谓，他准备得足够充分，就算暂时吃点亏也至于有多大损伤。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有人快步上了楼来，那是一个满身血迹的金兵，显然刚经过一场苦战，他来到完颜荆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狐狸脸上没多大动静，不过徐子桢发现赤奴儿明显高兴了不少。

    徐子桢撇了撇嘴，这小子估计听说他那边得了些便宜，就乐得什么似的，离天亮还早，你就趁着现在乐吧，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完颜荆和吴乞买两人，徐子桢对谁都没放松警惕，毕竟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眼下似乎完颜荆占了上风，但吴乞买好歹是个皇帝，还能没点藏私的武装力量？但完颜荆老狐狸现在看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倒有点吃不准了。

    片刻之后又是一个金兵上了楼来，没等他离开又是一个，徐子桢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从赤奴儿的表情上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占了绝对上风，因为那小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直到一连来了七人之后，完颜荆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霍的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看向门内，笑盈盈地道：“陛下，哦，该当直呼汝名便是，吴乞买，如今整个皇城卫戍军俱已在我手中，东南二营叛乱已除，你的辅臣三去其二，不知你还有何话要说么？若无要紧话，朕这便送你上路了。”

    吴乞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老狐狸。

    徐子桢也笑了，完颜荆连朕都自称上了，看来他已经觉得自己掌控了全部，但是吴乞买眼中藏着一抹冷笑，完颜荆没看到，徐子桢却看得很清楚。

    “呵，是么？”吴乞买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没有更多的表示。

    赤奴儿跳了起来，指着吴乞买喝道：“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没听到我爹……啊不对，是陛下说什么？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太子就送你上路了。”说着喝道，“来人！给我……”

    吴乞买却在这时对徐子桢笑了笑：“徐先生，要不咱们就动手？”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当然，我早就等得困了。”

    赤奴儿愕然，随即满脸警觉地瞪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徐子桢一笑：“你猜？”说完他拍了拍高宠，“小宠，开工了。”

    “好嘞！”高宠顿时来了精神，抬手往窗外甩出一支袖箭，他从小就习武，又跟李猛学了好些日子的飞石，现在的手劲大得惊人，那支袖箭破开窗纸而去，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在漆黑寂静的夜空中猛的炸响开来。

    一朵灿烂无比的烟花在皇宫上空绽放。

    徐子桢突然一把将吴乞买拉倒在地，同时大喝道：“守！”

    砰砰砰！

    身边那十几个神机营汉子同时将手中的雪橇板竖在地上，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木墙，围在身前，而几乎同一时刻，在烟花炸响之时完颜荆的脸色大变，急声道：“放箭！杀了他们！”

    一连串密集的声音响起了起来，就象是爆豆子一般，那是几十把劲弩同时发射，却又同时射在那面木墙上的声音。

    赤奴儿也终于发现了不妙，可就在他刚要进门亲手去杀吴乞买和徐子桢时，却突然神情一紧，突然将完颜荆抱住朝旁边闪去。

    笃的一声响，一支长尾羽箭钉在了完颜荆刚才站立的位置，那箭尾依然在急速的颤动着。

    “杀！”

    屋顶上突然间翻下几十个人来，一个个全都劲装打扮，手中钢刀闪亮，甫一落地就如虎入了羊群一般，凶猛无比地砍杀了起来。

    这伙人犹如神兵天降，突然的出现在眼前，完颜荆和赤奴儿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往后逃去，嘴里急声叫喊道：“拦住！快拦住他们！”

    楼道里狭窄逼仄，完颜荆父子带来的人全都满身甲胄，行动起来反倒是迟钝不堪，所幸他们都是完颜荆精心培养的精兵，只是暂时吃了一惊，却没乱了阵脚，很快就回过神来和劲装汉子们对杀了起来。

    而从天而降的那伙人仿佛全然不怕死一般，对钢刀劲弩视而不见，只是咬着牙一味追杀猛砍，于是一场血战就此展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吴乞买从地上坐起，对徐子桢笑笑，指了指那些劲装汉子道：“我的人。”

    徐子桢耸了耸肩，他早就猜到吴乞买不会没准备，所以也不奇怪，他这边也没闲着，大门就这么敞开着，有金兵想杀进来的全被那十几个神机营汉子火铳连发放倒在门口，一时间屋子里青烟弥漫，全是*燃烧后的刺鼻味道。

    完颜荆已在短短时间内逃到了楼梯口处，身前是他的那些精兵们在死死守着，他暂时算是安全的，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对面不远处的楼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少年，在白雪覆盖着的屋顶上稳稳站着，手中扯着一张大弓，一箭接着一箭朝这里射来，每一箭都能精准的带走一条性命，仿佛在箭头上带着眼睛一般。

    徐子桢指着屋顶对吴乞买道：“我的人。”

第1005章：打屁股

    “陛下不可……”

    斡本大惊，急忙开声劝阻，合剌也是小脸发白。

    吴乞买摆手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说，一应事宜就由斡本你来办吧，哦对了，着迪古乃为谙班勃极烈，辅佐合剌。”

    底下又是一阵惊讶，谙班勃极烈说起来是个辅政之职，其实说白了就是皇位储备接班人，当初太祖还在位时，吴乞买就身任这个职位，太祖归天后他才从谙班勃极烈继任为君的。

    “这……臣遵旨！”斡本对吴乞买的脾气太熟悉了，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无人可改，到了这地步也只能应了下来。

    迪古乃比斡本还小了一岁，少了些稳重，但多了些灵动，眼珠一转拉着合剌磕下头去：“迪古乃谢圣上隆恩！”

    合剌也终于回过了神来，拜伏在地：“合剌谨遵圣旨！”

    满朝文武也跪倒下来，口中大呼：“陛下圣明！”

    就此，大金国第三位皇帝出现，也是金国史上最年轻的皇帝——完颜合剌，汉名完颜亶，史称金熙宗。

    吴乞买忽然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咳到差点气都喘不上来，太监急忙上前捶背抹胸喂药，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他顺了顺气，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朕如今痼疾缠身，所以再分不出精力来治理国事，何况天下已定，朕也该退了。”

    群臣哗然，顿时有好些人出列哭喊道：“陛下！陛下只是暂抱微恙，退不得啊！”

    “放屁，你是想让朕病死在你们眼前么？”吴乞买笑骂了一声。

    接班人已经指定，吴乞买刚才还笑盈盈的脸忽然一冷，喝道：“殿前司何在。”

    殿门外呼啦一下涌进数十个穿盔戴甲的军士，各持刀弓站在门前。

    吴乞买冷冷的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拍了拍龙椅扶手说道：“既然这江山要交给合剌，那朕也要将一片干净的江山交到他手上……斡本！”

    斡本再次出列：“臣在。”

    “朕有些累了，你来主持吧。”

    “臣遵旨！”

    斡本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然后抬头看向后列某人，手一挥：“拿下！”

    如狼似虎的殿前司军士立即扑上，将那名官员拿下。

    “冤枉！冤枉！斡本大人何故拿我？”

    斡本板着脸不答，又指向另一人：“拿下。”

    几十名殿前司军士瞬间拿下了好几名官员，吴乞买却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对徐子桢笑道：“素来听闻徐大先生好酒量，陪我回去喝几杯？”

    徐子桢看了看那些忽然就被抓的倒霉货，心中感慨，吴乞买可不是省油的灯，完颜荆都除了，自然不会留着他曾经的心腹，现在这算是秋后算账了。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走。”

    吴乞买又对合剌招了招手：“合剌，你也来吧。”

    合剌有些惊讶，但还是依言跟了过来。

    出了大殿往后不远，有一处小小的花园，应该是平时皇帝理政后短暂歇脚的地方，现在冰天雪地的，花园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凉亭孤零零的在那里。

    他们到的时候早有人生了个大大的火盆摆在了亭子里，一张小石桌上也已摆了一个小酒坛，看坛子上贴的红纸，这竟然还是江南的米酒。

    吴乞买当先进了亭子，就这么坐在了一个石凳上。

    徐子桢皱了皱眉：“你咳得这么厉害，还坐外边喝酒，不要命了？”

    吴乞买笑笑：“反正已活不长久，又岂争这一两日？”说完他看向合剌道，“合剌，不过来跟你的三顺哥叙叙旧么？”

    合剌的身体一颤，不敢相信地看向徐子桢：“三……三顺哥？真的是你？”

    当初徐子桢化名金三顺，在合剌身边当了个扈从，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后来徐子桢被宣召入宫，合剌一直在家等着他归来，可是结果却没再等到，只听到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说金三顺其实就是大金国的死敌，那个无所不能的徐子桢。

    说实话，合剌在听到这个传闻时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因为他非常崇拜徐子桢，甚至生出了想拜徐子桢为师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也曾在徐子桢面前表达过，但是徐子桢又是大金的敌人，他不知道，真有一天见到徐子桢时他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可是今天，他真的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而且竟然是在自家的皇宫里见到的他，所以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嗓子口就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徐子桢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是我，合剌少爷，你可又长高了。”

    旁边随侍的护卫大惊，这可是新皇，怎么可以被你胡乱摸头？这……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这时吴乞买却挥了挥手：“好了，都退下吧。”

    护卫们面面相觑，徐子桢可是金国大敌，让他和皇帝……哦不，是太上皇和皇帝陛下单独相处？

    可是吴乞买又瞪了他们一眼，护卫们才无奈的讪讪离去。

    会宁府的冬天是真冷，这是徐子桢最直观的感受，虽然雪已经停了，可那风刮在脸上还是象刀子在割似的，亭子里的那盆炭火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为了取暖，徐子桢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热酒下肚，他才感觉到寒意稍减。

    他看向吴乞买，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些意味深长，似乎在等着自己先开口说什么，徐子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故事，顿时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把吴乞买笑傻了：“徐先生何故发笑？”

    “好了好了，这儿又没外人，你叫我名字就行了。”徐子桢忍着笑说道，可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这一笑就收不住了，“哈……哈哈哈！”

    吴乞买一头黑线：“笑够了没有，我说你到底在笑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是历史上唯一的一个被大臣按住打屁股的皇帝，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我……！”吴乞买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咬牙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第1006章：去还是不去

    合剌听得目瞪口呆，吴乞买身旁的李猛高宠更是使劲憋着笑。

    皇帝也会被打屁股？还真有这么件事。

    当初吴乞买刚登基没多久，有一天酒瘾犯了想找酒喝，可那时候大金国库并不富裕，太祖曾立下一条规矩，谁都不能随意动用国库的钱，不然就打屁股，可吴乞买没忍住，偷拿了点银子让人买酒去了，结果被查看国库的国相发现，于是和几个辅国大臣一起把吴乞买按住打了一顿屁股。

    虽然当时也就是按太祖遗训，随意打几下意思意思，可毕竟是皇帝被打屁股，所以吴乞买就下了封口令，谁都不准说出去，可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徐子桢说破，这让他有点脸没处搁的感觉。

    徐子桢又倒了杯酒，笑眯眯地说道：“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我连你大金国祚都算出来了，还能不知道这种小事？”

    这就是他在瞎吹了，吴乞买被打屁股一事在现在属于绝密，可在徐子桢那年代却能在网上看到段子，徐子桢的历史成绩不算好，关于宋金他却记得两个故事，一个是历史上唯一的一个长胡子的太监——童贯，还有一个就是被打屁股的皇帝吴乞买了。

    吴乞买深吸了一口气，倒了杯酒准备喝了压压惊，却被徐子桢一把抢去：“都咳成这样了，你家太医没告诉你要戒酒么？”

    说完他将那杯酒抢先喝了个干净，吴乞买瞪了他一眼，黑着脸道：“我不管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事，反正你知道就行了，不准再说出去。”

    徐子桢捻了捻三根手指：“不说可以，买通我啊。”

    吴乞买被气得笑了出来，从古到今被人用打屁股的事来敲诈的皇帝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徐子桢摇头：“不不不，我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吴乞买好奇的同时在心里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来。

    果然，徐子桢打了个响指，李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地图来。

    “把南京路还来，这事我烂肚子里。”徐子桢指着地图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不然我让人编成段子满天下说去。”

    南京路的方位在襄阳往北，开封往南，妥妥的中原地带。

    “你……”吴乞买只觉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他又深吸了口气，思忖了片刻，说道：“你此次过来是要与我谈判的么？”

    徐子桢道：“当然，你以为我真来找你喝茶么？”

    “你当国土之争是这么简单的，说还就还？”

    “不急，这就象生意，可以慢慢谈嘛。”

    “哦？为何要你来谈？赵家人呢？”

    “不都被你们抓去了么，你问我？现在就剩个赵构，万一他一过来再被你扣住怎么办？”

    “那我把赵佶赵桓还你。”

    “不要。”

    徐子桢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赵构虽然不算什么明君，但至少现在皇帝做稳了，要是把赵佶爷俩还来，这皇位该给谁？不又得闹一番了？大宋百姓可经不起折腾了。

    “呵呵。”吴乞买意味深长的看了徐子桢一眼，“你对赵构小儿倒是忠心，可惜他并未真心对你。”

    “我忠的不是他，是百姓，一句话，南京路还来，我不编排你……妈的，你这破地方真冷。”徐子桢又一杯酒入肚，根本不理会吴乞买的挑拨。

    “冷就多喝几杯。”吴乞买笑眯眯的又给他杯中倒满，却还是不提南京路的事。

    徐子桢居然也不再提，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家太医说你还能活多久？”

    吴乞买再豁达也有点受不了，苦笑道：“太医哪敢象你这么直接说，只隐晦的说这个冬天我要保暖，不要冻着，其实就是活不到明年开春的意思……我说，你就这么巴望着我死么？”

    徐子桢撇嘴道：“你死了我又没银子赚，我巴望什么，其实你这病未必就治不了。”

    吴乞买眼睛一亮：“哦？你有办法？”

    “没有。”徐子桢摇头，吴乞买刚要骂脏话，他又说道，“可我老婆或许有办法，哦，我说的是卓雅。”

    吴乞买刚低落下去的心情又升了上来，雪山神女大名鼎鼎，就算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也听说过大名。

    “不过她一个妇道人家跑这么远不合适，反正你现在皇帝也不当了，要不跟我走，我带你找她看病去？”

    徐子桢说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办法，至少李猛高宠已经瞪大了眼睛，吴乞买也是一脸惊讶。

    他可是吴乞买，大宋江山破败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要他跟着徐子桢回大宋境内看病，先不说这事有多荒唐，就是他现在不当皇帝了，那也是太上皇，上门求医实在不成体统啊。

    不等他拒绝，徐子桢又开口了：“我保你安全，也给你的身份保密，就算治不好我也负责再送你回来，让你死了进祖庙。”

    “我呸！”吴乞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笑骂道，“你小子就没句好话么？”

    “给个准话，到底去还是不去？”徐子桢道，“要去的话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吴乞买收起笑容沉思了起来，片刻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我去！”

    “行。”徐子桢点点头，又看向合剌，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不少，看得吴乞买一阵气闷，可是接下来徐子桢说出来的话让他更闷了一下。

    “合剌少爷，你不是想到处去走走看看么，这次就跟我回去，我带你玩一圈，大宋，大夏，吐蕃，西辽，想去哪儿都行，怎么样？”

    “啊？我也去？”合剌顿时傻了眼，他下意识的就想答应，和徐子桢同游啊，这是他想了好久的美事，可是他很快就垮下了脸，“三顺哥，我……我去不成。”

    徐子桢道：“不就是皇位么，你随便找个人替你值班就是了，又没什么宏图伟业要完成……怎么着，还想继续往南打？”

    “我……这……”合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偷偷看向吴乞买。

    “不用看他，就说你自己的想法。”徐子桢霸气的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去，还是不去？”

第1007章：徐子桢，你狠

    合剌眼前一阵恍惚，又回忆起去年的时候，那是徐子桢上回潜入会宁府，当时易容改装混进了他家，那段日子虽然不长，可合剌却对“三顺哥”生出了一种兄长般的感觉。

    徐子桢对他就象对待自家幼弟，关怀和爱护显而易见，那种感觉真真切切，是绝对做不得假的，尤其是现在当他知道其实金三顺就是徐子桢，就是他一直向往崇拜的那个偶像时，合剌心中的开心与激动是难以言表的。

    可惜，他虽然只是个少年，但心性已经很成熟，哪怕心里无比向往，但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拘无束的少年了，等待他的也不再是每天只要去念上半天书就行的日子了，所以他想了想，还是黯然摇头道：“谢谢三顺哥好意，我怕是去不了。”

    徐子桢就是欣赏合剌这一点，不光是善良，而且沉稳，要不是个头还没长开，根本看不出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吴乞买似乎浑然不当回事，还说道：“无妨，既然徐先生邀请，你便去玩耍些日子当作历练也好，让斡本替你打理朝政便是。”

    合剌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想不到居然连皇上……哦不，太上皇都赞成他去，他试探着说道：“那……那我就跟三顺哥去？”

    徐子桢笑骂一声：“傻小子，还叫三顺哥？”

    合剌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看了一眼吴乞买的神色，见他毫无反应，这才吃吃的叫了声：“老……老师。”

    徐子桢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乖了。”

    高宠李猛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好笑之意，姐夫真能忽悠，也不知道怎么混的，居然把金人的小皇帝忽悠成学生了，那他不就成了金人的帝师了么？

    吴乞买也很高兴，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合剌总算是圆了心愿，他虽口中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心心念着你，想与你见上一面，甚至还想见见你的那个神机营。”

    合剌挠头笑着，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吴乞买说到这里忽然问道：“徐先生，昨夜入宫的那些便是你的神机营吧？”

    徐子桢新收了个学生，正高兴着，随口应道：“对。”

    吴乞买抚掌赞道：“果然乃虎狼之师，威风得紧，你也是好本事，竟然把整个神机营都悄无声息的弄进宫来。”

    徐子桢道：“那倒没有，来了一半而已，还有一半在城里藏着呢，要不然你当完颜荆的人手是谁灭了的？”

    “哦，一半，那就是两百有余？”吴乞买忽然意味深长的拖了个调子，然后话锋一转，说道，“徐子桢，你可知……如今这皇城内我还有多少兵马？”

    徐子桢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多少？”

    吴乞买举起一只手：“五万。”

    “哦，然后呢？”徐子桢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微微眯起眼睛来。

    吴乞买悠悠地说道：“据我所知，神机营擅长短距冲刺袭杀，不知在这城内被几万铁甲精骑围住，还能否脱身呢？”

    徐子桢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吃饱了打厨子，还想吞了我的神机营？”

    “哈哈哈！有何不可？”吴乞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高宠李猛，笑眯眯地道，“反正我已时日无多，你挟持了我又能有何用，至于合剌，以我对你徐子桢的了解，你能对他下得去手？”

    他这次不再管戒酒之事，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接着放下酒杯道：“徐子桢，你终究还是一介莽夫，莫非你还没看清楚，你若杀了我，大金国无非再换个皇帝，可你若死了，呵呵。”

    吴乞买没再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徐子桢当然明白，他是金国最想除去的心腹大患，只要他一死，赵构又得回到原来的历史轨迹上，离开应天府，逃往南方，最终偏安一隅落脚在杭州，并改名叫临安。

    可是对于吴乞买的忽然翻脸，徐子桢却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问道：“我很好奇，你的五万兵马是从哪儿来的？”

    吴乞买笑得很得意：“那还得说多谢你才是，若不是替我除去了完颜荆，我又怎能趁机收复两大军营？”

    这所谓的两大军营指的是城外驻扎的两支卫戍部队，人数在五万倒是没错，只是原本被完颜荆控制着，两个营中的首脑人物均为完颜荆的心腹。

    “合剌，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皇帝可不是人人能当的，必须得脸皮够厚心够狠还得随时能翻脸才行。”徐子桢摸了摸合剌的头，感慨的说了一番话，然后表情怪异地看向吴乞买，“只不过你确定你已经收复了？”

    吴乞买一怔，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出现，可是他很快又压住了这份心思，因为他想来想去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有时候想像得太美好，失落得也会很痛苦。”徐子桢嗤笑一声，“你是肺有病，难道连脑子也病了？你忘了我还有个天机营么？”

    “那又如何？”吴乞买根本不相信，天机营只是几十个收集情报的，充其量有几个能乔装打扮混入他军中，可这种见不得光的人马能有多大作为？

    “不如何，你知道我天机营有多少人么？”徐子桢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不算多，但是抓点人已经够用了。”

    砰的一声，吴乞买将酒杯顿在桌上，拧眉问道：“抓什么人？”

    徐子桢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你指望的，那五万人马中的将领之类的，哦对了，你不是刚散朝么，我让他们把你朝里那些掌着权的都请去了。”

    “也就是说，就算今天我不弄死你，你明天上朝的时候可能也就见得到稀毛瘌痢十几个人了。”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快步冲来，惊慌失措道：“启奏陛下，大事不好，斡本大人等诸位大人还未出宫门便被百余黑衣人以火器劫持，俱都……俱都掳去了坤荣殿中。”

    “什么？”

    吴乞买猛的站起身，急切间将酒壶碰翻到了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徐子桢对他挤了挤眼睛：“你看，我没骗你吧？”

    吴乞买看着徐子桢那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贱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徐子桢，你狠！”

第1008章：发誓

    “呵，完颜荆是条老狐狸，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徐子桢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是没点准备我还不得被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么？”

    吴乞买狠狠瞪着他，心里说不出的窝囊，刚才上朝的官员可以说囊括了大金国所有重臣，可是却在这么短短时间被徐子桢的人劫持了，他很想骂娘，宫内的那些侍卫都他妈是吃屎的么？

    宫里的侍卫其实并不少，人是在宫门内被掳去的，可以想像当时徐子桢的人肯定是大开杀戒的，女真勇士善骑射，却没那么犀利的火器，在开阔的地方冲刺起来罕逢敌手，但是在宫内这样的小范围区域就敌不过神机营那群恶狼了。

    吴乞买很后悔，这次是他大意了，因为他的印象里徐子桢就是个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莽夫，本以为他故意被控制住了，徐子桢就会放松警惕，没想到这小子变精了，胃口也变大了，居然把他的朝臣一网打尽。

    合剌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怔在那里不知所以，高宠李猛两小却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步计划，依然随意地站着，一点不见意外。

    过了好一会，吴乞买却忽然笑了，指着徐子桢道：“还说完颜荆是老狐狸，我看你可不比他差劲。”

    “彼此彼此。”徐子桢也跟着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能正经谈谈了么？”

    吴乞买叹了口气：“那便进屋去说吧。”

    “不必了，就这儿吧，视野开阔，省得你又使什么阴招。”

    “……说吧，你有何条件，先明着告诉你，退兵不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徐子桢压根也没提这事，而是说道：“那你们呆着呗。”

    “呃……你不要我撤兵？”

    徐子桢笑了笑：“你现在被我拿枪顶着撤了兵，回头你再打过来怎么办，赵构再认怂，我再过来找你？”

    “那你的意思是……”

    “没意思，就这么着。”

    吴乞买凌乱了，什么叫就这么着？难道说不用他下旨撤兵把江山还给大宋？那你千山万水跑来拿枪顶着我算什么意思，图什么？

    徐子桢忽然坏笑了下：“当然不用你撤兵，记得我刚说过的一句话么？”

    “哪句？”吴乞买快抓狂了，这一夜徐子桢可没少说话，让他上哪猜去。

    徐子桢道：“就是关于你女真被灭族。”

    “我……”吴乞买的脸又黑了下来，他到现在都不信徐子桢说的是真的，什么百年内女真被灭，见鬼去吧，大金如日中天，百年？就算朝廷再**也最多被大宋抢些地盘回去，难道吐蕃大夏还会和赵构联手？国与国之间又不是邻里间联手防贼，那可都是奔着利益去的，哪来那么简单。

    徐子桢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本来倒是有想法逼你撤兵，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大宋北边这半块江山就给你占着，也不错。”他顿了顿又说道，“别问为什么，我想先叫个人来一起谈。”

    “谁？”

    “完颜昂。”

    吴乞买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冷笑道：“你想让吾都补登皇位？我劝你别做这打算，就算你掳走了那么多人，可我女真此时还未灭族。”

    这话里的恐吓意味很明显，可是徐子桢却不理他：“他当皇帝？那不用等别人来灭就没了。”

    “那你这是……？”吴乞买又想不通了，索性不再去想，徐子桢这王八蛋说话总卖关子，太费劲。

    完颜昂似乎早就在外边等着了，没多久就匆匆赶了过来，不过尽管吴乞买被两杆火铳顶着，他也没失了礼数，依然认真的行了个君臣礼，只是他眼中的喜色却没掩藏得住。

    “好了，人来了我就说条件了。”徐子桢对完颜昂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然后举起右手，伸了一根指头。

    “一，合剌还是继承大统，当你们大金国第三位皇帝，不过我要吾都补当辅国大臣，而且是首位的。”

    吴乞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徐子桢开口会说对大宋有利的事，比如送回赵佶赵桓爷俩甚至是退还岁贡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让吾都补来当首辅，他想了想点头应允了下来，首辅无所谓，反正族中支持吾都补的并不多，而且自己还没死，早晚还是会把权夺回来的。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又举起第二根指头：“然后，合剌跟我走，你也跟我走。”

    “不行！”吴乞买这下跳了起来，一口拒绝，帝王有帝王的尊严，要是真被他掳去了宋境之内，他宁愿一死。

    徐子桢笑道：“你急什么，这儿的事结束的话我就告老还乡了，从此不搀和宋金之事，我让合剌跟我走是我答应他带他好好看看天下的，回来后他还是你大金的皇帝，至于你……你急个毛，你不都说算是我大舅子了，我当然得让卓雅给你把病治好，不然阿娇天天在我面前抹眼泪我怎么办？”

    吴乞买哪肯信他，还是拒绝：“不行，你小子贼精，我信不过你。”

    徐子桢哗一下将石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将一旁点着醒脑的香炉拿了过来放在中间，然后跪倒在地，无比认真地伸手对天说道：“诸天神佛在上，我徐子桢在此立誓，若吴乞买与合剌随我南行，我从此归于乡野不问宋金战事，若违此言天打雷劈！”

    吴乞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他不信佛，但是信鬼神啊，誓言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可徐子桢都拿天打雷劈来发誓了，他一时间有点犹豫了，合剌依然张大了嘴保持惊讶，完颜昂则眼中的喜色越来越浓了。

    半晌后吴乞买才皱眉道：“你不问宋金战事，可你要把神机营天机营什么的都给赵构怎么办？”

    徐子桢嗤笑道：“那才多少人，你不至于这么害怕吧？而且我早说了，他们都是我兄弟，我退隐他们自然也跟着退了，有福享谁爱打仗玩命？”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没骗我？”

    “爱信不信。”

    吴乞买咬着牙皱着眉，又过了好一会，猛的一拍桌子：“好，我跟你走！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先说来听听？”

    “替我除了兀术。”

第1009章：安全保障

    徐子桢笑了，本来这就是他第三个条件，兀术当然要除，而且他要亲手宰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在大宋犯下的那么多杀孽，还有颜玉淙的父亲，天下会的那么多好汉，最重要的，是去年他设计把赵楦当饵，骗自己过来。

    “好，成交！”徐子桢一口答应，然后又问道，“对了，怎么没见你的影卫？”

    吴乞买冷笑一声：“这便是我要杀他的理由，因为他把影卫全都调去了他身边。”

    “我去，他要你就给，你是他媳妇么？”

    “……”

    吴乞买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翻了个白眼，徐子桢笑归笑，却理解他的苦衷，他在病后精神体力自然大不如前，朝政就顺理成章的被完颜荆把控了，别说什么影卫，就是换个六部尚书都有可能。

    兀术要走影卫为的就是让吴乞买多点麻烦，完颜荆当然打蛇随棍上，想想之前的国相撒改，还有完颜泓的老子完颜蓟，都已是身居高位，不都还惦记着身登大宝么？

    “唉，那都是些喂不饱的狼崽子。”吴乞买憋了半天忍不住叹了一声，他这些年来也算是明枪暗箭躲过不少次，也凭着自己的本事化解了一个又一个危机，最后没想到还是折在自己人手里。

    当然，这一次就算有影卫在也未必能在徐子桢手里讨到便宜。

    大局已定，百官都在神机营掌握中，关键是连吴乞买自己都服软了，合剌更是不用说。

    “现在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徐子桢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折腾了一夜还真是累了。

    睡觉地方是合剌安排的，徐子桢美美的睡了个饱，吴乞买有高宠李猛轮流看着，而且暗中还有宝儿和徐十七，出不了岔子。

    等徐子桢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白天，徐子桢来到屋外，摸了摸肚子，已经饿得在咕噜直叫。

    高宠已经等在了外边，见他出门，笑道：“姐夫你可起来了，皇帝已经让人准备了晚饭，咱们吃不吃？金狗可别给咱们下毒哈。”

    徐子桢笑道：“下毒不可能，就是难保他们会在菜里吐口水，走，先去看看吴乞买的气色怎么样。”

    身为一代帝王，却被一伙土匪劫持了，而且连带着满朝文武抓了个遍，所以吴乞买的气色又怎么会好？

    “你倒是睡得不错。”吴乞买见到徐子桢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他也是一晚没睡，可是床头还有个小子拿着火铳守着他，关键是那小子眼睛还瞪得老大，你试试睡觉时有个人瞪大眼珠看着你，你能睡着？

    徐子桢一眼看到吴乞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还是皇帝么？头发倒还是没乱，就是神情很是憔悴，眼圈也是黑的，还时不时咳嗽两声，看着就是一副凄惨落魄的样子。

    “你这皇宫虽然小点破点，倒是还挺安静，我当然睡得好，现在我睡饱了，打算和兄弟们喝酒去，你去不去？”

    “哼！”

    徐子桢笑嘻嘻的模样让吴乞买恨得直想揍他。

    “小猛小宠，你俩就不要喝酒了，陪着太上王吧。”

    他故意把皇字念成了王，又是让吴乞买一阵咬牙，忍不住骂道：“滚蛋吧，喝不死你！”

    “哈哈哈……”徐子桢大笑着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回头又道，“对了，我这远来是客，在皇城里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吧？”

    吴乞买恨恨地道：“那可难说！”

    李猛在旁漫不经心地说道：“姐夫你去就是了，万一你有麻烦也不打紧，让宝儿把他的百官宰了陪你就是，不过是看谁出手快而已。”说完他瞥了一眼吴乞买，似乎另有半句没说出口，那就是到时候你这皇帝也得一起陪葬。

    吴乞买顿时噎住，黑着脸看了一眼李猛，然后对徐子桢挥着手象赶苍蝇似的道：“赶紧走赶紧走，没人动你行了吧？”

    徐子桢哈哈大笑着出了宫去，真的找上卜汾武松他们喝酒去了。

    合剌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抬头对吴乞买道：“太上皇，你说……我师父真会杀他们么？”

    吴乞买一直黑着的脸忽然一笑：“咱们不去动他，他又为何要动手？所以，不管你我还是他，都会好好的。”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宫外的天空，幽幽的叹了一声，“合剌，你信徐子桢说的话么？”

    “太上皇是指……我大金国祚一事？”

    “不错。”

    “……我不信这话，但我信师父。”合剌迟疑了一会，说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吴乞买似乎也猜到他会这么说，或许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时候的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女真得天下大运，崛起得太快，太容易了些，有时候太过张狂不是件好事，徐子桢这般横空出世给咱们找些难处，也未必不是好事。”

    合剌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猛和高宠互望一眼，均觉得莫名其妙，两小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吴乞买净说漂亮话，什么找些难处，都已经成阶下囚了还给自己找脸面，说得这么低调。

    ……

    会宁府的街上依然热闹得很，一点看不出昨夜还闹过兵变，当然，城内只是几处要紧地方闹了下，大部分的打打杀杀还是在城外的军营里，百姓自然是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徐子桢对这里也算比较熟了，带着众人来到城内不算最火但他觉得酒很不错的一家酒楼，除了卜汾武松等几个贴心的兄弟外，他还让人去把完颜昂请了过来。

    完颜昂来得晚了些，徐子桢他们的桌边已经放了两个空酒坛子了，他一来就对徐子桢说道：“我的哥哥哎，你的心也未免太大了，还敢出来喝酒？”

    徐子桢抬头：“哟，咱们的首辅大臣来了。”

    说到这个完颜昂的脸上就有点尴尬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徐子桢身边低声说道：“徐兄，不是说好助我登基的么，怎的变成首辅了，这下我反倒要听合剌那小娃娃的。”

    徐子桢神秘一笑：“这叫利益最大化，懂么？”

第1010章：有些帐该算了

    完颜昂虽然是少王爷，从小就接受皇家教育，但说到底他并不算是个人才，要不然当初他的皇兄吴乞买也不会给他一个闲职了，这两年借着徐子桢的线倒是赚了些钱，可那都是徐子桢刻意为之，其实他做生意的本事估计和完颜涕差不多罢了。

    所以他现在听得有点懵，不明白什么意思。

    “徐兄，此话怎讲？”

    “笨！你这两年生意白做了？”徐子桢对他一点都不客气，直接骂道，“老话说枪打出头鸟，你没听说过么？”

    完颜昂摇头：“没有。”

    “……好吧。”这句话出现的年代估计还在后头，徐子桢只好换种说法，“你们女真部落间钩心斗角就没消停过，要是你今天当了皇帝，说不定等咱们一走，就有你的堂兄堂弟甚至表侄子干外甥什么的来跟你抢这个皇位，到时候别说皇位，你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啊！”完颜昂总算还没蠢到家，顿时懂了，“你是说明着让合剌在上边坐，我在后边把持大局，当个实权王爷？”

    “当然，你这叫什么，这叫摄政王，除了你老婆不能叫皇后之外哪点不如皇帝？”

    “摄政王？！”

    完颜昂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称号实在太贴切了，他喜欢，而且徐子桢说得有道理，他们族里何止钩心斗角，简直为了上位连亲兄弟都能下黑手，他这点还是不错的，能有自知之明，凭自己的本事估计上位了也早晚被人弄死。

    可是当了摄政王就不一样了，权在自己手里，有问题找皇帝，这不是爽翻了？哈哈哈！

    完颜昂越想越开心，端起一杯酒道：“徐兄，我敬你，还是你脑子好使。”

    徐子桢和他干了一杯，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我坑谁都不会坑你……”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黯然，自己人这三个字让他又想起了阿娇，这个傲娇的金国小公主其实本性善良，天真烂漫，当初在逃婚途中见到宋人百姓被屠杀，她都不顾暴露行踪而跳出来喝止，只是这么一个可爱善良的女孩子，现在却只能卧于床上无法动弹。

    完颜昂见他神情也猜到他想起了阿娇，赶紧转换了话题，问道：“徐兄，小弟不日便要上任，不知徐兄要我如何做？”

    徐子桢收回心思，反问道：“你喜欢打仗么？”

    “不喜欢。”完颜昂大摇其头，“我喜欢赚钱，喜欢银子。”

    “那不就结了，咱们继续联手赚钱就是了，不过……”徐子桢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咱们兄弟，我就实话实说了，你上任后尽量收缩兵力，守住关外这一片就行了，明白么？”

    “明白是明白，可……”完颜昂犹豫了一下，有开始不太明白了。

    徐子桢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说过，百年之后灭你大金国的会从北而来，而你若将大金收缩回东北，与大宋成犄角之势相互守望，此局便破，而且，你不往南，可以率军往北而去啊。”

    “啊？”完颜昂愣住，这鬼天气里会宁府就已冻得跟狗似的，再往北？那得冻成什么样？

    徐子桢忽然笑得很*：“再往北就是罗刹国，那里大片大片的空地没人占，而且那儿的妞很正点……哦，就是会让你很有冲动的意思，肤白腿长咪咪大，啧啧，你懂的。”

    完颜昂本来还在假装听听，可是居然被徐子桢三言两语带得眼前出现了画面感，似乎大片大片的无主城池在等着他，城里到处都是娇媚诱人的大胸长腿妹，看着鲜衣怒马的少王爷，哦不，是摄政王，一个个咬着手指吃吃笑着，媚眼一个个抛来。

    “呃，不对。”完颜昂忽然醒悟过来，问道，“徐兄你说的灭我大金的莫非就是此国？”

    “不是。”徐子桢摇头，可是怎么跟他解释呢，要是现在就告诉他是蒙古，那完颜昂掌权后肯定二话不说率军平了那里，到时候草原上的无辜牧民被屠杀，他徐子桢可就是一大罪人了。

    见他不说，完颜昂也没再问下去，这两年的合作下来，他对徐子桢的信任度是越来越高了，何况现在徐子桢还捧他当了摄政王，他还有什么不信的？

    “好，小弟知道该怎么做了。”完颜昂说完这话就不再纠结了，反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接下来按着徐子桢说的做，总不会错的。

    酒过三巡，徐子桢已喝得有些微醺，这家店的酒很烈，很配他的胃口，喝到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吾都补，问你个人。”徐子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曾经的大宋景王，赵杞，他还活着么？”

    “啊？”完颜昂一怔，似乎没想到徐子桢会问这个人，可随即又笑了出来，“此人还在，活得好好的，徐兄想见他？”

    “嗯，有笔旧帐要跟他算算。”徐子桢推案而起，“走，现在带我去。”

    当初金兵入汴京，掳走了无数人，有赵氏皇族，也有平民百姓，而一直为金人鞍前马后效力的景王赵杞竟然也没逃脱，被一并掳来了会宁府，这一点恐怕是这位肆意跋扈的亲王未曾想到的，他为金人效力那么久，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说好的让他继承大统也没了，甚至连继续当亲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也许是吴乞买看不起这种连自己祖宗和亲爹都出卖的货色，所以杀倒没杀他，就是把他放到了城外马场。

    眼前是个瘦弱邋遢的半老头，手里拿着把笊篱在颤颤巍巍地清理着马粪，徐子桢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气焰滔天嚣张阴狠的景王赵杞？

    而这时，那半老头偶然回头瞥见徐子桢，顿时浑身一震。

    “徐……徐子桢？”

    “哟，这不是景王殿下么？”徐子桢负着手笑吟吟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当初赵杞可是没少给他使绊子，甚至还和王黼一起差点弄死他，最后还是自毁容貌乔装打扮的鲁英救出了他，可却牺牲了他的性命。

    王黼早就被自己弄死了，终于在今天，又找到了这个王八蛋，有些帐，也该算算了。

第1011章：带走赵杞

    赵杞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徐子桢，你也有今天？你不是自命半仙么，怎么也被捉来了？”

    “被捉来？”徐子桢看了看左右，身边是一身皮袍子的完颜昂和卜汾，而自己正巧是背着手的，他忽然明白了赵杞在想什么。

    马场的头目听得完颜昂到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小人拜见少王爷。”

    完颜昂还没说话，徐子桢先问道：“你是这儿管事的？”

    头目不认识徐子桢，可他还是有点眼力的，以少王爷完颜昂的身份，居然还站在这人半个身位后，可见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这位爷的话，小人乃是马场管带乌里富。”

    赵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看错了些什么。

    徐子桢回身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赵杞，说起来他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可现在看起来却憔悴之极，显然在这里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能不能吃饱穿暖先不说，光是他的赵家皇子的身份恐怕就没什么安逸。

    如果换作别人，说不定徐子桢会唏嘘一下，可是对于赵杞，徐子桢只觉得舒坦。

    他问那管带：“咱们景王殿下在你这儿过得怎么样，你欺负他没有？”

    “这……”

    那管带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怎么可能没欺负，他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可毕竟也是女真人，骨子里的优越感让他对宋人有种天生的蔑视。

    这鬼地方偏僻得很，连个娘们都没有，乌里富和他手下几个糙汉子憋得慌的时候连母马都上，何况是这个细皮嫩肉的赵杞？

    完颜昂一瞪眼：“问你话呢，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哑巴了？”

    “有……有有。”乌里富不敢隐瞒，期期艾艾地答道，然后低着头准备接受责难，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站在少王爷身前的究竟是谁。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位爷居然眼睛一亮，然后很兴奋地问道：“哦？你们是怎么欺负的？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啊？”乌里富傻了眼，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明白这位爷与赵杞这孙子不对路，赶紧脸上堆起笑容介绍了起来，“小人是个粗胚，不懂啥精致的活，无非就是白天有活他干，晚上没活干他……”

    徐子桢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说得和他那年代秘书的特性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乌里富还真特么是个人才。

    乌里富见这位爷笑得开心，于是说得也愈发开心起来，不光说起了欺负赵杞的具体内容，甚至连情节对话都尽量描绘得仔细，徐子桢虽然有点恶心，但还是很有兴致的听着，眼睛则一直在赵杞身上打着转，嘴边挂着一抹难掩的笑意。

    赵杞恨得心里在滴血，可是他却不敢反抗，金人的手段他是尝够了，就算是在梦里他也想着有人能把他带出去，哪怕回去后他不再是王爷也没关系，只要能摆脱这里就行。

    他现在心里说不出的怨恨，他恨吴乞买的说话不算数，当初答应他的是让他继承大统，他这才搞风搞雨，尽一切可能为金人谋便利，可谁曾想金人破了汴京就翻了脸，父兄都被掳去，赵杞天真的坐等当皇帝，可等来的却是一条冰冷的锁链，将他一并抓了过来，然后他再没见到过吴乞买、兀术或是任何一个金兵将领。

    吴乞买曾让人丢了一句话给他，说是他对女真有功，便免他一死，至于以前答应他的所有东西连一个字都没提，赵杞很后悔，但又不敢再抗争，因为他在被押送过来的路上，亲眼看到他的兄弟被金人活活虐待至死，最后连个坟头都没有，就这么随手丢在了北上的路边。

    乌里富说得唾沫横飞，这时候他只恨自己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可惜了许多细节没能好好描绘一番。

    徐子桢忽然问道：“你这马场来过多少宋人？”

    “二十一个。”乌里富想也不想的回答。

    徐子桢看了一圈，问道：“其他人呢？”

    乌里富道：“死了十几个，还有些被换去别的地方的，现在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徐子桢沉默了下来，他只是看赵杞不爽，但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过节，哪怕是赵家皇室的人。

    “有名单吧？拿来我看看。”徐子桢决定要看下，这二十一个人里有没有他认识的。

    乌里富很快将一个册子拿了过来，上边是一排人名，大多姓赵，赵杞两个字赫然在其中，却不是排在第一个。

    “死的人你埋在哪了？”

    乌里富愣了一下，说道：“埋？宋人还不如猪狗，死就死了，哪要埋？小人都给丢那边河里了。”

    糟糕！

    这话一出，完颜昂的脸色就变了，心知不好。

    果然，徐子桢砰的一脚将乌里富踢得倒飞了出去，东北的冬天，地面冻得比石块还硬，这一下顿时把乌里富摔得眼前金星直闪。

    “爷，您……您踢我做什么？”

    徐子桢看着爬在地上的乌里富，冷冷的说道：“老子也是宋人，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宋人如何，老子活剐了你！”

    乌里富大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完颜昂，不明白少王爷怎么会对一个宋人这么卑躬屈膝，然后又看向赵杞，则是越来越迷糊。

    这位爷是宋人？那为什么刚才说起自己欺负这个宋人王爷他这么开心？

    徐子桢看出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道：“他连祖宗都丢了，别说宋人，他连人都不是，明白么？”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乌里富哪敢再多话，只顾着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徐子桢又道：“我要带他走，没问题吧？”

    “可以可以，爷只管带走。”乌里富又是没口子答应。

    赵杞反倒惊愕无比：“你……你肯带我走？”

    徐子桢笑了笑：“当然，我来找你，为的就是带你走。”说着转回头，说道，“谁给我跑个腿，把小苏三叫来？”

    “我去吧。”卜汾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开口接下了话。

    赵杞忽然浑身一冷，因为他察觉到了徐子桢眼里的杀气。

第1012章：烧死

    马场离皇城有一段距离，可是苏三还是很快就赶到了，当她一眼看见赵杞的时候眼睛瞬间红了。

    “王！八！蛋！”苏三快步冲了过来，猛的一脚将赵杞踢得横着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落在雪地上。

    赵杞是养尊处优惯的，可不象赵构这样从小练武，这一年来又被马场这帮糙汉子夜夜折磨，身子早就虚得很，苏三这一脚就踢得他差点丢了半条命，胸腹间那股大力硬生生的把他嗓子里那声惨叫给憋了回去。

    可是苏三不会就这么放过他，跟过来又一脚将他踢了回去，这一下赵杞的脸撞到了马厩的围栏，顿时破了相，鲜血淋漓的，倒是让他叫出了声来。

    “住手！你……你有话好好说，先……哎哟，别踢了。”

    徐子桢一摆手，苏三这才停了下来，她也看出来了，再踢上两脚可能赵杞就直接见阎王去了。

    赵杞的肋骨奇痛无比，也不知被踢断了几根，脸上鲜血一直淌到脖子里，然后被冻住，这时候他就象条死狗，趴在地上根本连动都动不得，只是呼呼喘着粗气。

    徐子桢走到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赵杞，当初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可都记着，说好了还就一定会还。”

    赵杞早已吓得心神俱颤，急忙挣扎着抬起头道：“你……你放过我，只要你带我走，带我回大宋，我必保你荣华富贵！”

    啪！

    徐子桢给了他一嘴巴，冷笑道：“带你回去？荣华富贵？”

    赵杞急忙改口：“不不不，回去后我给你银子，很多银子！”

    徐子桢继续给他一个嘴巴：“给银子？很多银子？”

    赵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慌乱之下急道：“徐子桢，念在你我都是宋人，放过我！”

    “呵，我当然是宋人，可在你把祖宗都给卖掉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宋人了。”徐子桢停止了继续打他脸，手一挥，上来两个神机营战士，将赵杞架了起来，乌里富很有眼力见，从旁边抱过几根铁杆来，搭了个三脚架，把赵杞挂在了其中。

    徐子桢冷冷地道：“当初老子差点被你弄死，这倒不算什么，可天下那么多百姓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还有，就是鲁英，我的兄弟。”

    他伸手将旁边一枝火把拿了过来，咬牙道：“鲁英身受毁容之苦，我也让你来尝尝这滋味。”

    说着他将火把往赵杞身上一凑，火苗顿时从衣服上燃了起来。

    “啊！不要，放过我，徐子桢放过我！”赵杞的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身体也使劲挣扎着，可是他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被牢牢绑住，根本挣脱不开。

    砰的一声，那个三脚架经不住他的挣扎而倒在地上，但是他的手脚依然未松开。

    徐子桢喝道：“按住他。”

    乌里富立刻和几个马场中的伙计一起来将赵杞的手脚按住，身上只管烧着就是，反正烫不到他们就好。

    于是赵杞就这么躺在地上，手脚被人死死按着，身上是带着黑烟的滚滚火苗，这天穿得多，现在他身上还只是感觉热，再过一会恐怕就要烧到皮了。

    赵杞已经吓得魂飞天外，他不敢想像活活被烧死是什么模样，只能一边挣扎一边讨饶，说的也都是语无伦次不知什么东西。

    徐子桢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很快，火苗就烧上了他的上半身，衣领、胡子、头发都被点燃，似乎只眨眼间的功夫，赵杞就忽然间成了个火人。

    惨叫声也变成了咒骂声，赵杞知道徐子桢不会放过他，于是索性破口大骂了起来。

    “徐子桢，你不得好死！啊！”

    看着一个活人被烧死是个很残酷的过程，可是徐子桢却一点都不为他感到可惜，这就是个渣，连人渣都称不上，因为他根本就不配做人，这时候赵佶应该还活着，但是徐子桢知道，这位书画皇帝的结局是十分悲惨的，据说死后被金人烧到半焦后丢进了一个坑里，说是那样可以提炼蜡油做蜡烛。

    虽然靖康之难不是赵杞一个人造成的，但他也绝对是罪魁祸首之一，所以徐子桢一点也不为他感到可怜。

    惨叫声划破天际，传出不知多远，渐渐的声音轻了下来，赵杞死了。

    徐子桢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体，忽然跪倒在地，朝着南方磕了三个头，嘴里喃喃道：“鲁兄，仇我给你报了，你……走好。”

    苏三也早已哭成了泪人，跟着徐子桢磕了头，却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徐子桢拉她站起了身，笑道：“好了不哭了，乖。”

    “他……他对我这么好，我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然后你跟我说其实鲁英没死。”苏三哽咽道。

    徐子桢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让鲁兄安心的走吧，别再惦记他了，回去吧。”

    “哦，好。”苏三这才慢慢收起泪，转身准备离去。

    乌里富赶紧先一步打开营门相送，脸上堆着十足的谄笑：“少王爷，徐爷，请。”

    徐子桢了却了一桩心事，也轻松了不少，大手一挥道：“走，接着找地方喝酒去！”

    苏三却瞪了他一眼：“还喝？今天不准喝了，早点洗洗睡。”

    徐子桢道：“为啥？”他刚问出口就知道坏了，果然，苏三的眼光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你不管高姐姐了？”苏三道，“行，回头我会跟她说的，就说徐子桢有酒喝把她都给忘了。”

    徐子桢汗都下来了，他只是一时疏忽忘了还有北苏州港一事，本来也是计划着这两天把皇城里彻底收拾完就过去的，可要是苏三真去这么一说，那高璞君的傲娇脾气还不得跟自己翻天？

    他一脸正气地说道：“胡说，我怎么可能把璞君忘了呢，本来就定的是明天开拔去跟他们会合的。”

    “少来了。”苏三不吃他那套，问道，“你明天能走得了？”

    “不是你说的么……”

    “那么多事没完，你走什么走？我问你，二帝你打算怎么办？”

    徐子桢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是啊，怎么办，带走？还是弄死？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第1013章：大意了

    关于赵佶和赵桓的问题徐子桢一直没能想到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让他们继续呆在五国头城很不人道，可是让他们回国更不人道，那是对百姓的不人道。

    历来国君之争无比残酷，苦的终究还是百姓，徐子桢不愿意自己一番努力最后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想来想去现在似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个僻静安全的地方把他们俩丢下养老算了。

    “唉，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苏三看向他：“你又唱的什么小调，真难听。”

    徐子桢不服：“难听吗？这在我们那儿可红过好一阵子。”

    苏三道：“不过你心软倒是真的。”

    卜汾也在一旁说道：“这话倒是，若是别人捉住了一国之君，怎么也要血洗一番皇城除去隐患才是，你倒好，把皇帝丢回去睡觉，自己跑出来喝酒。”

    徐子桢吓了一跳，血洗皇城？他可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要真这么干了他和成吉思汗有什么区别？

    完颜昂陪在旁边，脸色有点尴尬，他现在好歹是金国摄政王，首辅重臣，在他面前大谈特谈屠城，总归不太合适。

    他们处理完赵杞的事后就往皇城而去了，今晚倒是个好天，没下雪，就是风有点大。

    城门已在不远，就在这时卜汾忽然一抬手止住了队伍：“等等，不对劲。”

    徐子桢正想开口，忽然两边一阵锣响，紧接着一队人马冲杀了出来，为首一人穿身黑甲，面貌狰狞，手拿着一把大斧，高喝了一声，然而徐子桢没听懂。

    “他说，区区南人，竟敢来我大金祸乱，简直是找死。”完颜昂及时的给徐子桢当了回翻译，不过他是显然认识这个金人的，从他的神情间看得出来很是凝重。

    徐子桢这边连卜汾苏三和几个随从加起来不满二十人，而对方一下子出现了约莫三百人，人数上的悬殊大了些，连徐子桢也感觉有点不太妙，不过他还是作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道：“找死？口气倒不小，吾都补你认识他？”

    完颜昂道：“他叫呼什烈果当，是呼什烈部出名的猛将……”

    那果当似乎没什么耐心，没等完颜昂说完就大喝一声，挥着大斧冲了上来，两侧他的人马也呈合围之势逼近过来。

    “我草，说打就打？”

    徐子桢掏出火铳就是一枪，却不料果当反应极快，竟然已经将大斧抬到面前，生生挡住了这一下。

    当的一声脆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果当是没想到徐子桢的火器竟然威力这么大，他是出名的勇士，居然被这一枪打得斧头都差点拿捏不住。

    而徐子桢则惊于他的反应：“我去，手速这么快，你是单身多少年了？”

    这一下小小的停顿没有打断两人的交锋，徐子桢在说完这话后已经抽出了他的刀迎了上去，顿时两人彻底近身交战在了一起。

    混战顿时打响，而这三百个金人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卜汾苏三的勇猛，这一男一女，一个使刀一个使棍，竟然让他们没一个能逼近他们身边，而他们那十几个随从……那也是随从？那简直就是十几头恶狼，手里的马刀就象活着似的，只找人的脖子砍，一劈就是一条命。

    其实金兵们应该庆幸，这十几个神机营将士在宫里那番大战时已把随身的*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的火铳都只能当个摆设，要不然这三百人也没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只是现在他们的环境有点难看了起来，毕竟是三百对二十，徐子桢和那个黑甲将打得正酣，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要是他们这里先败，那徐子桢注定也要陨落了。

    徐子桢咬紧了牙在和果当狠斗着，这哥们不愧是“号称”勇士，一点不假，每一斧头砸下来都带着股巨力，徐子桢有股内力支撑着，总算还能应付，就是不知道时间长了怎么办。

    果当是带着族中的任务来的，也带着他身为女真人的骄傲，大金的皇城被一群宋人霸占，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现在他就象打了鸡血一样，无比亢奋，全身力气似乎用都用不完一样。

    徐子桢已经在偷偷观察逃走的路线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同时他也在暗恨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以为大局在握，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完颜荆是死了，可女真族内还有其他不安分的人存在。

    想来也是，皇帝都被人劫持了，这样的状况下谁能夺得主导权谁就能当新一任皇帝啊。

    咻的一声，卜汾趁空的时候放了一支响箭，这里离城门不远，其他人驰援也不会太久。

    果当却哈哈大笑，挥出一斧道：“你们所有人都有人招呼着，指望有人救你？别做梦了。”

    完颜昂及时翻译了这一句，徐子桢的心里一紧。

    对方是有备而来，看来他们早就安排了人盯着自己，然后在这个时候派出几路人马分别拖住武松他们，只要这里尽快把自己这些人杀了，那就已经有了一半赢面了。

    妈的，老子拼了！

    徐子桢咬紧牙关正要和果当玩命，忽然路边飞来一支箭，精准无比的正中果当胯下之马的眼睛，那马顿时稀溜溜一声惨叫，前蹄扬了起来，果当差点被掀翻，好在身手敏捷，跳下了地。

    “杀！”

    一阵潮水般的喊杀声出现，接着大群穿着禁军服饰的金兵涌将出来，他们的右臂上都系了条红布，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尤为刺眼，而这大队人马的当先一人却让所有人都险些掉落下巴。

    这竟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果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而且也深知这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

    徐子桢却笑了，抬手对那美女招了招：“五姑娘，多日不见胖了不少啊。”

    来的正是完颜泓，哪怕她早就许给徐子桢当了婢女，可女人的天性还是容不得被人说胖，她闻言对徐子桢白了一眼，然后素手一挥，冷冷地道：“杀！清乱党，以儆效尤！”

第1014章：赔你

    完颜泓居然带来了整整两千人，就和刚才果当对徐子桢一样，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碾压了果当的人，而且她的这两千人显然也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才一涌上就迅速将那三百人尽数围了起来。

    果当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他知道今天完了，同时心里也在痛骂族里那帮废物，不是说徐子桢的人全被牵制住了么，怎么天上掉下个五姑娘，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就没人得到消息？

    似乎是完颜泓事先吩咐过，那两千人全都在忙着剿灭乱党，没一个来帮徐子桢对付果当的，甚至连看都没人看过来一眼。

    “我去，这妞肯定是故意的。”徐子桢腹诽着，难道就因为刚才说了她胖？果然从古到今的女人都一个德行。

    果当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大斧，指着徐子桢大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完颜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才翻译道：“他说你要是个汉子的就跟他单打独斗一场，若是他输给你便随你处置，若是他赢就放他走。”

    徐子桢愕然：“你们呼什烈族居然还有这么智商优秀的孩子，我好好的两千人马不用，跟他单挑？”

    完颜昂忍着笑把话回了过去，果当脸色一黑，刚要再说什么，一支羽箭从斜里飞来射中他眼窝，果当全部注意力都在徐子桢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扑街了，临死时那只没被射瞎的眼珠子还瞪得老大。

    “哟，死不瞑目，你说他这是因为被冷箭射死，还是因为我没答应跟他单挑？”徐子桢给了暗中的宝儿一个大拇指，然后对完颜昂笑道。

    完颜泓的声音从旁边飘来：“他是因为输给你这么个做事莽撞无序的笨蛋而死不瞑目。”

    徐子桢一瞪眼：“没大没小，屁股痒了是吧？”

    “咳咳……”完颜昂有点尴尬的将头扭开，只当没听到。

    完颜泓的俏脸一红，看似想要反驳，却还是咬了咬嘴唇道：“若非我早早就派人暗中跟随着你，只怕今日你便险象环生了。”

    险象环生？这妞怕是想说我要扑街了吧？

    徐子桢虽然很想在她面前摆一副主子的样子来，可还是脸皮不够厚，有点心虚的干咳了一声道：“那个……你爹也来了么？”

    “来了，在城内等着你呢。”完颜泓还在对刚才徐子桢说打她屁股的事耿耿于怀，连这句话也是撅着嘴说的。

    “那走吧，回城。”

    两千对三百根本没什么悬念，很快就解决了战斗，地上躺满了尸体，还有不少人被生擒了带了下去，而幸而他们出现得及时，卜汾和苏三才能安然无恙，那十几名神机营战士也只有几人受了点轻伤。

    没多久就进了城，借着城头的火把光芒能看到城门口的地面上有着不少血迹，显然这里也刚经过一场恶战，死了不少人。

    “家主！”宗德忽然出现了，他穿的依旧是神机营同款战袍，并没有恢复他的女真装束。

    徐子桢见他身上血迹不少，不由得一急，赶紧跳下马迎上去，问道：“你受伤了？”

    “有劳家主费心，小人无碍，倒是家主遇伏受惊了。”宗德很是恭敬的回答，眼中闪过一抹感动。

    完颜泓又忍不住吐槽道：“他的心大得很，哪会受什么惊。”

    徐子桢回头怒视：“你故意来拆我台的是吧？”

    完颜泓撇嘴道：“本来就是，这当口还在皇城内外跑来跑去，又不多带些人。”

    宗德毕竟是她的兄长，虽然他说没受伤，可见他面带疲惫又身染血迹，她还是心中不舒服的。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是徐子桢就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个“奴婢”挤兑总是件很丢脸的事。

    “我……”

    于是他老羞成怒的就要发作，可刚说了一个字就发觉苏三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笨蛋，你没看出来她是在生你的气？你还骂她作什么？”

    徐子桢奇道：“她生我什么气？”

    苏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亏你还娶了这么多妻子，居然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她这么多天没见你了，才一见面却被你说她胖了，而且她心急于你遇险，可你却没把自己当回事，你说她会不会生气？”

    徐子桢顿时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发现自己真的做错了。

    完颜泓的奴婢身份只是她为了家族和徐子桢订的交易而已，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经对徐子桢暗生情愫了，这事整个徐家谁都知道，只不过没人说破而已，徐子桢也是糊涂了，一直和她闹着玩惯了的，今天居然犯了这么个错误。

    徐子桢悄悄看了一眼完颜泓，其实她长得真不错，眉眼如水青丝如瀑，要不然当初怎么能混进太原城内当了个红头牌呢。

    他正在纠结着，苏三忽然又在耳边说道：“依我看你索性霸王硬上弓把她拿下算了，反正她早晚也逃不出你的手去。”

    徐子桢又一次目瞪口呆，看着苏三道：“我去，你居然怂恿我干这事？”

    苏三学他耸了耸肩：“反正家里的姐姐们早就同意了的，你自己看着办。”

    就在这时，完颜泓见他一直不吭声，忍不住又说道：“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可你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到头来急的还是别人，你看我哥都因为你险些受伤了，你……”

    徐子桢忽然抬头：“好吧我承认错误了，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完颜泓倒是愣了一下。

    “没错，既然是我的错，那我肯定得赔偿啊，我想想该怎么赔呢？嗯……”徐子桢摸着下巴沉吟着，假装沉思的样子，可是下一秒却忽然跳下马来到完颜泓身边，一把揽住她的纤腰，然后狠狠的朝着她的樱唇亲了下去。

    完颜泓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变得僵硬，脑子里也成了空白一片，这一刻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徐子桢的嘴在吸吮着她的嘴唇，接着又开始在吸吮起了她的舌头。

    她浑身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脚下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就在她濒临崩溃扑倒在徐子桢怀里之时，徐子桢却放开了她，一只手掂着她圆润的下巴，坏笑道：“我赔了，还生气不？”

第1015章：太过分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子桢，这年头礼教之防甚于防贼，大街上别说打嘣，就是男女拉个手都是新鲜事。

    “啊！”

    完颜泓猛然清醒过来，尖叫一声逃了开去，脸上早已红得象是被煮过似的，可这毕竟是在大街上，她还能逃去哪里，只能远远的躲在某个角落里，头都抬不起，羞得不敢见人了。

    “这有什么可害臊的，真是……”徐子桢嘟哝了一句，顺便舔了舔嘴唇，这丫头的小嘴味道不错，甜甜软软的。

    这时候所有人才回过神来，神机营那帮马贼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坏笑着吹起了口哨，宗德带来的那群将士倒还依然肃立着，只是每个人的眼中也都明显是羡慕和不平衡。

    五姑娘啊，整个大金国的女神，居然就这么被徐子桢当街调戏了，而且这王八蛋亲了五姑娘的嘴还咂吧，似乎还没亲够的样子，一点不知道羞耻！太过分了！

    宗德还是那副冷冷酷酷的模样，说道：“家主，先请回去歇息吧。”

    徐子桢点点头：“好，我也饿了……呃，我看你也别叫我家主了，比较以后你也是我大舅子了。”

    宗德却摇头：“信不可失，言不可废，宗德不敢僭越。”说完他喝令一声准备撤去。

    徐子桢叹了口气，这么客气讲理的大舅子上哪儿找去，也就是自己那些老婆没几个哥哥，不然非得让宗德给他们上上课去。

    正在想着，却见宗德转头说道：“对舍妹好些，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尼玛……

    数千人簇拥着徐子桢往宫中而去，一路上完颜泓就此没露过面，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倒是武松找了来，和徐子桢说了说最近这段时间皇城内外的情形。

    完颜荆死了，他的族中并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他复仇，只因完颜蓟回来了，论到人脉与影响力的话他终究不如自己那个曾当过国师的兄长。

    呼什烈部有点不安分，但也不是绝对，因为族内的意见分成了两拨，城外伏击徐子桢的就是其中激进的一拨，而另一半人则还是拥护着吴乞买，哪怕他现在已经退位，甚至让完颜昂这个废柴二世祖来当首辅大臣，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吴乞买在族人心中的地位是十分可观的，因为阿骨打建立金国，但吴乞买确是切实地将金国强大了起来，从没人能质疑他的决定，这次也一样，虽然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和徐子桢这个宋人，而且是被宋人皇帝驱逐的宋人联手合作。

    一场大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徐子桢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喝着酒，脚边生着火炉，倒也不觉得冷。

    他在等，等完颜蓟把各个作乱的势力收伏贴，只要朝中稳定，那他就可以走了，要不然留点尾巴下来对完颜蓟和完颜昂可都不是好事。

    笃笃！

    门外的云板响了两声，有客来了。

    徐子桢一个人在屋里，正闲得蛋疼，听见有人顿时来了兴致，赶紧叫道：“进来，门没关。”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只见完颜泓垂着头磨蹭了进来。

    徐子桢的坏笑又荡漾开了，他就是喜欢调戏害臊的妹子，越害臊他越喜欢调戏，也不知道算不算恶趣味还是男人的通病。

    于是他故作惊讶地叫道：“咦？五姑娘你怎么……从我脑袋里跑出来了？”

    完颜泓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的，前天的事情到现在她都没脱出那阴影去，可这才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顿时那张俏脸又刷的一下红了个透。

    她可是大金国知名的才女，当然听得懂徐子桢这话的意思，这一下她的脚又停了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关键是连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尴尬地愣在了门口。

    徐子桢一撇脚从椅子上跳下，三两步冲到门口将她的柔荑捉住，然后惊讶地摸上了完颜泓的脸颊，奇道：“热的，居然是真人？不是我想出来的？”

    “你……你不要……”完颜泓想死的心都有了，脚下又开始发软了起来，可是徐子桢的手仿佛是带着魔力似的，摸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了，就连把头避开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不要什么？不要停？还是不要摸脸？”

    “不要……摸脸。”

    “好。”徐子桢很干脆的应了一声，然后手放了下来，顺势搂上了完颜泓的纤腰。

    “啊！”完颜泓这下绷不住了，惊呼一声就要挣扎开去，可是她却发现徐子桢这回手臂象是铁铸的，就这么紧紧搂着她的腰，根本挣不脱。

    徐子桢凑在她耳边，用一种低沉、风骚的声音说道：“我正想睡会，可又嫌太冷，正纠结着呢你就来了，难道……你是猜到我的心思，特地来给我暖床的么？”

    完颜泓的脑子轰的一下，完了，他他他……他要对我做什么？我是来跟他说正经事的，谁要给他暖床啊，混蛋……

    正想到这里时，忽然她感觉一根不正经的手指从她的腰下慢慢滑落，撩过她挺翘的臀部，开始探入那道凹陷的深处，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从那一点传出，然后瞬间席卷了整个身体。

    “啊！不……不要！”

    完颜泓脚下彻底站不稳了，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一句话，可其实真从嘴里出来却更象是在*一般。

    而就在这时徐子桢的手却忽然收了回去，然后转回到椅子上坐下，一脸认真地问道：“五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么？”

    完颜泓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摸我搂我甚至手指那个我的是你，说要我暖床的也是你，现在你一本正经装什么大尾巴狼？

    徐子桢虽是一脸的公事公办，可眼中却闪着一抹强忍的坏笑，完颜泓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泥人都有三分泥性，何况完颜泓从小就是被人捧惯的，哪还能没点脾气，于是在徐子桢这番作弄下彻底爆发了。

    她猛的抬起头瞪着徐子桢，一嘴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这下轮到徐子桢傻眼了。

    不是吧？玩大了！

    ps：这几天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了身，连请假都没来得及，对不住各位……

第1016章：撩完就跑？

    完颜泓粉拳紧握，盯着徐子桢一字一顿地道：“我的正事就是来给你暖床！”

    “呵……呵呵，我就是开个……”

    玩笑两字还没出口，就见完颜泓飞身扑了过来，徐子桢躲避不及被扑了个正着，然后就见一张红馥馥的小嘴朝自己狠狠吻了过来。

    完颜泓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上午就在大街上亲自己，害自己丢了那么大个人，现在又来，真当自己没脾气么？好，你要玩我就陪你好好玩！

    徐子桢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卧槽，老子居然被强吻了？而且还是被完颜泓强吻？

    那种甜甜软软的感觉还在嘴上，完颜泓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埋着头吸吮着徐子桢的嘴和舌头，她虽然没经历过这种事，但毕竟以前也是白堂的堂主，太原一代红姐，男女之事是早就学过了的。

    徐子桢已经傻了眼，这还是每次都被自己调戏得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完颜泓？今天怎么就逆袭了？

    但是他毕竟纵横花丛多少年，这点惊喜是不可能真让他变傻的，于是很快他就开始了反击。

    小样，还想反撩我？比手法你还能比得过我？啊嘶……

    徐子桢正要反手摸回去，却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完颜泓的一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探进了他的衣襟，摸上了他的胸膛，那略带冰凉的滑腻腻的感觉让他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来。

    屋里的气温一下子升高了起来，徐子桢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搂住了完颜泓，反身将她压在了下边，嘴上也开始了反攻，同时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既然你摸我，那就要做好被我摸回去的准备。

    完颜泓闷哼一声，身子一抖，但依然坚持着没逃开，似乎今天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徐子桢暖床似的，同时她的手也渐渐越来越往下，从胸膛滑向小腹，接着再往下……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后毅然探入了那个最深最温暖的地方。

    “喔……”

    这下轮到徐子桢*了一声，没办法，他也不想这么浪，可是这种感觉……实在憋不住啊。

    可惜就在这时，那只滑腻的小手忽然收了回去，同时完颜泓的嘴也离开了徐子桢的嘴，就象是瞬间移动一样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徐子桢又傻了，他的手还呈环抱状，衣襟到裤头的一溜都被松开了，他的二弟也昂首挺胸怒不可遏着，可偏偏这时候完颜泓就跑了？

    完颜泓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鬓，将衣衫也掖了掖，然后说道：“我父亲想要见你一面，今晚景阳宫中相候。”

    徐子桢还没回过神来：“啊？哦，你来就为说这事？”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来是为何？”完颜泓的眼中闪过一抹报仇成功的得意，脸上依然一本正经，然后站起身来就走，“你要睡便接着睡吧。”

    不知道她是不是戏耍徐子桢得还不够，总之她在转身后走向门口那几步似乎腰胯扭得比平时还要幅度更大些，徐子桢看着那凹凸有致的背影，一股火苗不由得从小腹中猛的升起。

    靠，撩完了就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徐子桢气得牙痒痒，这辈子只有他调戏别人，今天却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被完颜泓调戏了，而且这妞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要走，你走就走吧，临出门还在扭着屁股勾引我，叔可忍爷不能忍！

    完颜泓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上，眼看就要拉开门，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股大力，一个强壮温暖的怀抱紧贴在了自己身后，接着她只觉自己腾空而起悬在了半空。

    “啊！你……你要做什么？”完颜泓一回头就看见徐子桢的坏笑，而自己居然是被他横抱着。

    徐子桢二话不说往回就走，朝着卧室而去，那里一张大床在静静等着：“我要做什么？不是你说来给我暖床的么？”

    “不……不要！我说笑的！”

    “我是实在人，我当真了。”

    徐子桢不管完颜泓抻胳膊踢腿的挣扎，抱着她来到里屋，然后将她往床上一抛。

    “走你！”

    “啊！”完颜泓又是一声惊呼，在摔到床上的第一时间爬起身来就要走，可是刚坐起身就发现眼前一黑，徐子桢已经扑了过来，接着将她按倒在床。

    “你见过有鱼送到鼻子前都不吃的猫吗？我也没见过。”两人的脸近得连根手指都伸不进，徐子桢故意色迷迷的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来了，那还走什么？”

    完颜泓现在的心里除了惊慌就是后悔，而且同时她察觉到自己居然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和兴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两条胳膊拼命顶住徐子桢的胸膛以防他的侵犯。

    “我真的是说笑，你……你不要再过来……”

    “大肘子都上桌了凭啥不给我吃？”

    完颜泓一阵胸闷，我堂堂五姑娘，在你眼里就是个大肘子？

    徐子桢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再次四下游走，完颜泓的呼吸开始重了起来，她想抵挡可是抵挡不了，逃是更不要想了，现在徐子桢就象一口金钟似的将她扣住，根本离不开他双臂的范围。

    “红姑娘。”徐子桢的动作忽然停了，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如无意外，我明天就要走了。”

    完颜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却被徐子桢的眼神和声音吸引了，而且那声红姑娘勾起了她当初的回忆。

    她怔怔地看着徐子桢，下意识地道：“啊，我……我知道。”

    “我这一走会很久，你，会想我么？”

    “……”完颜泓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会。”

    “那不结了，为了让你有东西可想，我决定今天把你先吃了。”徐子桢的深沉突然消失，又换上了那副猥琐骚浪的模样，然后头又低了下去。

    “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了我吧！”完颜泓又羞又急，这当口没办法只能讨饶了。

    “现在认错，晚了！”徐子桢已经死死把她按住，这妞敢撩自己，那还能放过，不好好教育一番以后还不得翻天？

    完颜泓欲哭无泪，今天真是玩大了，这下可好，自己主动送上门，这魔掌还会放过自己？

    “不要，救命啊！”

    “你尽管叫破喉咙吧，咩哈哈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的打开。

    “徐子桢，我……”苏三大步走了进来，才进门就看见这一幕，顿时愣在了那里。

    徐子桢也一愣：“我靠，破喉咙还真来了。”

第1017章：这仗打不起来

    苏三只是愣了一会就醒过神来，然后站在门口目光怪异地看着两人道：“就算订过亲了也不用这么急吧，至于白日宣淫么。”

    完颜泓的脸早就象块红布似的，急忙爬起身来拉扯好衣服，说道：“是他……他要用强。”

    “我去……”徐子桢一头黑线，“宣你妹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苏三撇了撇嘴，明显的不相信，眼神看向完颜泓的衣服，只见那条好好的裤子被扯破了，左腿外侧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边白花花的一段大腿。

    徐子桢顺着苏三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由得眼睛直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道：“小苏三，什么事这么急着来找我？”

    “没什么，合剌找你。”苏三看了一眼完颜泓，又道，“要不让他再喝杯茶等等你？你俩继续就是了。”

    “呸！老子的战斗力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吗？”徐子桢怒而起身，披上衣服道，“走，看看去。”

    他逃也似的出了门，看着象是去见合剌，其实是刚才玩笑开得有点大，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和完颜泓再呆在一个屋里了。

    徐子桢和苏三来到了御书房，合剌正在认真看着几本折子，斡本这个当爹的在一旁候着，斡本见徐子桢来了行了个抱拳礼就自觉退了出去，合剌则把折子扔下就跑了过来。

    “合剌见过老师。”

    现在徐子桢和合剌已经正式以师徒相称了，就算是在金人的百官面前合剌也毫不避讳这么称呼他。

    徐子桢对种族之别本就没什么歧视，何况合剌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挺喜欢，自己虽然正儿八经的汉文学教不了什么，可是至少能让他的三观正点，不至于以后成长为一代昏君，最后落得个被杀的下场。

    哦对了，据说合剌是被老婆戴了个绿帽子，最后被奸夫杀了，那个奸夫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兄弟迪古乃，当然，这事徐子桢不会告诉合剌，不管他信不信都不是好事。

    “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徐子桢摸了摸合剌的头，笑着问道。

    “老师，皇城内诸部之乱已平定，只是……只是……”合剌讷讷的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头也低了下去。

    徐子桢笑道：“有什么就说吧，和我还要这么客气么？”

    合剌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道：“我想向老师讨个人情，诸部叛首已诛，剩下的女真儿郎都是不明其事的，老师是否能……就此饶他们一命？”

    徐子桢看向合剌，目光灼灼：“饶了他们？”

    合剌虽然已身为帝王，但不知怎么在面对徐子桢的时候一点都找不到威严，反而真象学生见到老师的那种天然畏惧感，这一次他也本能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可转念间又抬起了头，硬着头皮说道：“是，不论之前他们做过何事，但首恶已诛，合剌不愿多行杀戮，请老师能成全弟子。”

    徐子桢默不作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凌厉，合剌只觉额角上冷汗渐渐渗了出来，可是他还是坚持着，没将头低下，依然和徐子桢对视，似乎在明示着自己的坚持。

    过了好一阵，徐子桢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一把将合剌抱起并原地转了个圈。

    “不错不错，我真是没看错你，合剌，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君王了，我很高兴！”

    合剌本来心中惴惴，突然间被徐子桢抱起后更是一慌，可是徐子桢接下来的话让他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他惊喜道：“老师你答应了？”

    “当然答应。”徐子桢将他放下，并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师我是杀人魔王么？”

    苏三在身后撇了撇嘴，意思是你也没少杀人。

    “太好了，那我这就下诏，让他们放人去。”合剌高兴的跑去桌边，诏其实已经拟好，他就是在等徐子桢的答复，然后盖个印就成了。

    徐子桢挥手道：“去吧，这是你这小皇帝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苏三在身后看着，感觉很不可思议，合剌怎么说也是个皇帝，竟然连这点事都要徐子桢应允才能去做，这完全颠覆了她对于帝王的概念。

    很快，诏书就从书房内发了出去，合剌又走了下来，象个谦恭的学生一般站在徐子桢面前，有些害羞的问道：“老师，你……什么时候走？”

    徐子桢好笑道：“你就这么不乐意当皇帝么？你这可是对子民的不负责啊。”

    “学生不敢。”合剌挠了挠头，“就是每每想到老师所说大宋种种，学生都无比向往，恨不能即刻动身。”

    斡本一直在门外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不宣而进道：“陛下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遑论周游数月不返，若如此恐天下人悠悠之口……”

    合剌抬头，回了一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徐子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跟自己别的没学会，后现代的俏皮话倒是会了不少。

    斡本的老脸也有点发黑，本来这是他儿子，说揍就能揍的，可现在却不行了，儿子成了皇帝，自己还得伺候着。

    “父亲放心吧，国事有你操持着，儿还有何担心的，况且老师也说了，儿尚年幼，不该以政事压身，该是走出去多看多听多学，将来才能成一代明君。”

    合剌说这话的时候双手背负着，目光清澈坚毅，斡本倒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徐子桢，都是这小子……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只当没看见，然后说道：“合剌，准备一下明天就走，我也先回去了，晚上和完颜蓟聊聊，反正这朝里有你爹和他一起操办就行了。”

    斡本急忙一把拉住他：“明日就走？你先等等，我问你，你是主张宋金和平处之，可若是赵家皇帝来打我城池该当如何？”

    “还要我说几遍，他要打过来你就撤，别再费那心思了，正经怎么守住你大金的基业才是真。”徐子桢掰开他的手，又翻了个白眼，“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是百年后你们那可不叫死人，而是叫灭族，你们自己看着办。”

    徐子桢说完带着苏三扬长而去，斡本目瞪口呆。

    合剌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父亲，其实老师他必定不光关照咱们，连大宋那边也是关照过的，这仗，打不起来了。”

第1018章：江南软妹子

    飞雪漫天，目光能及之处全都是白茫茫一片。

    一辆宽敞温暖的马车上，合剌问徐子桢：“老师，这仗究竟会不会真打起来？”

    徐子桢笑道：“你不是说了么，打不起来，怎么这会儿又来问我？”

    合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要不这么说，我爹哪肯放我走？必定又得拖我好些日子。”

    今天距离合剌回答他爹斡本那问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这时候他已经和太上皇吴乞买一起随徐子桢踏上了南行之路，会宁府内现在就由完颜昂和斡本共同处理政务，但一切还以完颜昂为首。

    皇城内外的叛乱平息了，神机营也终于可以撤了，现在的皇城卫戍军清一色全是完颜昂的人，而城外两大军营则由斡本的人掌控着，大金国的天终于完全变了。

    “哈哈哈！”徐子桢不禁大笑，合剌这小子跟他是天生的熟络，有什么话都不藏肚子里，片刻后他收起笑容，问道，“合剌，我问你，若是你下诏令各路守将不得反抗，你说他们会听你的么？”

    合剌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或许会有小部分会奉旨，不过大半都难说。”

    “所以说了，大宋这边也一样，你是皇帝都未必能让手下全听你的，何况我还不是皇帝。”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换了话题，指着车外随行的神机营，“你知道我这些老兄弟会去哪儿么？”

    “老师说过，他们会随你去养老？”

    “对，我会养着他们，当然，他们自己也都有钱，只能算是和我一起住着而已。”

    合剌看了一眼车窗外在雪中依旧精神十足的神机营战士，感慨道：“可惜了，世上再无神机营，唯能留作书中寻。”

    “书中寻的不止他们。”徐子桢哈哈一笑，摸出火铳来，“还有这个，我会把所有火铳都收上来，回炉熔了去，一把都不留下。”

    合剌一惊：“啊？这是为何？如此利器就此毁去，太可惜了！”

    “因为贪婪。”徐子桢半躺了下来，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说道，“人都是贪婪的，这样的东西不适合在这世界上留存，至少不该在这年代。”

    “这年代……？”合剌毕竟还小，对徐子桢的话似懂非懂。

    徐子桢笑笑：“我问你，如果兀术会造火铳了，再加上他手上现有的十七万大军，你猜他会怎么做？”

    合剌想都不想的答道：“当然是横扫天下，首先是将大宋灭去。”

    徐子桢道：“对了，所以我告诉你，不要下诏让大金各路守将放弃抵抗，该打的仗还是让他们打去。”

    合剌被他的跳跃性思维弄得愣了一下，但他毕竟聪明之极，很快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当时离京前他曾和徐子桢商量过，是不是要下道诏书让占着大宋诸多城池的守将撤回，但是被徐子桢拒绝了，当时徐子桢没说原因，只告诉他，谁想打就让他们打，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也没那能耐管那么多。

    现在想想，合剌总算明白了。

    他还只是个少年，刚登基不久，在朝中的威望严重缺乏，若是他放任不管由斡本和完颜昂去做还好，要是他下旨让守将撤离，那不正如徐子桢刚才举的例子一样，但凡那些守将心中有些贪意，肯定是舍不得放弃已到嘴的肥肉的，若是逼得急了必定反咬一口，到时会出现多处叛军也未必了。

    而大宋这边也同样道理，若是金兵毫不抵抗的撤退，胜利来得太容易之下他们也会慢慢变得娇纵轻敌，这就完全违背了徐子桢的初衷，如果是这样一支大宋军队的话，那么将来是肯定无法阻挡那凶横残暴的蒙古铁骑的。

    所以这仗，该打还是得打，只不过就象徐子桢说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到时候死多少人就不关他事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毕竟赵构也是会有贪婪之心的，一国之君谁不想做出一番丰功伟业来，将失去的江山收回，甚至扩大版图？

    想到这里，合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徐子桢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老师大义！”

    “我算个毛大义。”徐子桢笑骂道，“以后你终归还是要回来当你的皇帝的，到时候记得别当暴君，义点仁点的好。”

    合剌认真的点头：“是，学生谨记。”

    徐子桢很满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的老婆……哦，就是你的皇后别让你爹他们给你找，到时候我给你物色一个。”

    合剌的小脸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啊，我……我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些，老师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徐子桢一滞，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记得历史上的合剌很苦逼，似乎还是个妻管严，结果造成了皇后干政，最后合剌这皇帝当得很没劲头，于是慢慢变得爱酗酒爱杀人，最终被弟弟迪古乃联合皇后给弄死了。

    至于迪古乃和合剌的老婆之间有没有一腿，徐子桢是不敢确定，不过看这样子估计也逃不了，本来金人皇帝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但合剌是他挺喜欢的，所以这事他决定还是管一管。

    “我说你听就是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合剌弱弱地道：“可是我真不想那么早娶妻，我……我有点害怕。”

    徐子桢愕然，完了，这小子现在就有怕老婆的苗苗出现，这可不是好事，必须赶紧纠正！

    “怕个屁，老子给你去江南找个软妹子，绝对的甜嗲温柔还听话。”

    “啊？我……我娶宋人女子么？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叫民族融合，文化融合，是好事，是大好事，你这皇帝应该以身作则！”

    一顶顶大帽子扣得合剌不敢吭声，只能唯唯诺诺地先应了。

    正说话间，车外有人喊道：“老徐，前边有个卡，说是不让过。”

    徐子桢掀开窗帘骂道：“放屁，前边是西天大雷音寺么？连他们皇帝都不给过？”

    车外喊话的是神机营小六，他笑着回道：“就因为他们听说是皇帝来了才不让过，因为前边就是北苏州港，那帮孙子说正打着仗呢，怕惊了圣驾。”

    徐子桢一怔，随即乐道：“这么快就到北苏州了？打个毛，老子正好顺道叫老婆回家去，走，看看去。”

第1019章：比人多？

    前方就是北苏州军营的大门，一队金兵严阵以待着，徐子桢下车过去一看被气得乐了，小六说得没错，还真是一帮孙子，他们的皇帝来了居然还一个个刀出鞘弓上弦。

    不对，徐子桢忽然回过味来，这可不是见皇帝的姿态，难道说这里的守将不是合剌或是完颜昂一伙的？

    这时，从门内出来一个金将，骑着匹纯白的战马，斜着眼很是傲慢地看了看徐子桢，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

    徐子桢直截了当用汉语回道：“听不懂。”

    那金将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来的会是宋人，可看了看对面那么多人，也吃不准什么来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汝等乃是何人？此处为要塞重地，闲人速速离去。”

    徐子桢撇了撇嘴，对小六道：“这小子的古文水平都不如我，还敢拽酸。”

    小六茫然：“啥叫古文？”

    “……没什么，让兄弟们掏家伙，不给过咱们硬闯。”

    “是！”

    小六是个战争狂，有仗打就欢乐，立刻回身去下令了。

    那个金将见徐子桢不理睬他，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喝道：“还不滚？莫不是要老爷给你点厉害瞧瞧？”

    “混帐，你要给谁厉害瞧？”

    随着话音落地，合剌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怒意。

    他已经明确告知，是自己来了，可是这里的将士居然浑然不当回事，要真是为了自己安危考虑倒也罢了，可这分明是不把自己这皇帝看在眼里。

    那金将显然不认识合剌，但是他看得懂合剌身边站着的四个冷然肃立的侍卫，那几个侍卫的腰刀都和寻常侍卫不同，何况腰间还悬着块黑铁牌子，那分明就是皇帝身边的近卫，那么不用说，这个穿着一身常服的少年就是新任皇帝了。

    只是他在看明白后并未三拜九叩行大礼，只是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阿刺腊拜见陛下，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陛下勿怪。”

    不能全礼？这都只是点了点头，连马背都没下，这里的将领果然狂得没边了。

    合剌心里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索性不去跟他计较这些，直接问道：“此地统领何在？让他来见朕？”

    阿刺腊一指营内：“大人正率军攻打南人水匪，暂时无法来见陛下，还请陛下稍候。”

    合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朕去见他。”说着抬脚往营内走去。

    “且慢……”

    阿刺腊刚要拦住合剌去处，冷不防旁边飞出一个人影，一脚正中他胸口，砰的一声将他从马上踢得倒摔了出去。

    “连你家陛下都敢拦，没规矩。”徐子桢收回脚，手一挥喝道，“神机营听令，谁敢再拦，宰了再说。”

    “是！”

    小六窜上前去一把揪住阿刺腊，手里马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阿刺腊顿时僵住，举起双手不敢再妄动。

    苏三从车上一跃而出，翻身骑上阿刺腊的马，提着大棍当先开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卜汾和武松也从人群中跨出，随在她身旁，数百神机营战士簇拥在后。

    军营口的几十守门兵集体哑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再吭声，连他们的头领都被擒了，他们还敢说什么？于是徐子桢的车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营内。

    雪下得很大，视线能及范围内根本看不见什么，不过奇怪的是耳朵里听不到一点厮杀的声音，四下里安静得很，一点没有正在交战的味道。

    徐子桢皱了皱眉，喝道：“加快速度，去港口看看。”

    “是！”一声令下，车队的速度立刻提了起来，顶着大雪往前赶去。

    营内的道路很平整，但是从营门口到海边还有着好一段距离，就算众人加快了速度赶起，也走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港口。

    北苏州的港口边砌着一排整齐高耸的砖墙，只不过现在说整齐还是有点牵强的，因为原本很好看的那一溜砖墙已破出一个又一个的缺口，徐子桢当然明白怎么回事，显然是被自家的火炮炸出来的。

    忽然间苏三猛的大骂一声：“王八蛋！”

    徐子桢一怔，从车跳了下去，问道：“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苏三气得俏脸发白，指着前方。

    徐子桢紧走一步来到队前，一眼看见前方的情况，顿时怒火窜起。

    只见前方海边正泊着十几条快船，船上已装了近半数金兵，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岸上有百来个百姓，正被绳子穿成了十几队，在金兵的刀枪威逼下一个个登上船去。

    这些百姓不知是从哪里被掳来的，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悲苦，年纪从老到幼都有，老的已是须发皆白步履踉跄，幼的更是尚在襁褓之内，关键是徐子桢已经知道苏三为什么要骂人，因为这些百姓的衣服全是右衽，而金辽大夏诸国的衣服都是左衽，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大宋百姓。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呼哨，一队金兵蜂拥而至，拦住了徐子桢等人的去路，接着一名身穿六品服色的文官越众而出，指着徐子桢喝骂了一句不知什么东西。

    徐子桢的耐心已经完全没了，眼睛一瞪道：“说人话！”

    那文官一愣，仔细看了一眼后竟然脱口而出道：“徐子桢？”

    徐子桢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却也愣了一下，眼前的文官面容还算清秀，留着短髭，眼神有些游移不定，看着就是个心术不正之辈，再细看又有些眼熟，徐子桢看了两眼后猛的瞪大眼睛。

    这不是胡卿的哥哥胡昌么？那个把自己亲妹子送给敌人的人渣！

    胡昌忽然有点心虚起来，闪身就要避开，徐子桢哪能让他溜掉。

    “哟，这不是胡昌胡老爷么？怎么见着老朋友话也不说一句就要走呢？”徐子桢手一指，“小苏三，把那王八蛋抓了。”

    “好！”苏三一夹马肚子，策马冲了过来，象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将胡昌揪了起来。

    那整队金兵没想到会有人在他们面前抓人，毫无防备下竟然真被他们把胡昌抓了去，顿时呼啦一声涌过来将苏三围住。

    “比人多？老子从没怂过！”徐子桢手一挥，喝道，“神机营，开杀！”

第1020章：猪狗

    声音刚落地，武松和卜汾已经率先冲了出去，身后是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神机营战士，这里的金兵不过区区百来人，对付他们已经足够了。

    人还没到枪声先起，一阵烟雾散去后地上已多了三十多具尸体，全都是面门中弹血肉模糊，其他金兵一个个呆若木鸡，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以人少围人多，这是神机营的一贯做法，一把把火铳口上还冒着少许青烟，稳稳指着前方，这些金兵就再没人敢动了，刀枪虽然锋利，但和这种瞬间能带走人命的火器没法比，他们虽然都自认是勇士，可没人愿意就这么傻愣愣的冲上去送死。

    徐子桢懒得跟他们废话，径直往前走去，那队金兵失去了领队，又被火铳指着脑袋，一个个都无比自觉的退了开去。

    海边被押着的那些大宋百姓已经被解救了下来，全都送到城墙下避风处暂时呆着，这些百姓在刚才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这时被救下了却是彻底崩溃，一个个嚎啕大哭了起来，甚至有几人抱住了神机营战士死活不肯放手。

    胡昌被苏三提在了手里，已不敢挣扎，但是他还是有底气的，毕竟这里是金国地界，他们的统领大人正率人攻打那艘大船，等下回来时就要他们好看，徐子桢，到时候还是逃不掉！

    徐子桢暂时没理他，而是来到城墙边眺目远望，大雪漫天飞舞，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就算有望远镜也看不到十米之外。

    武松走到身边，问道：“要不要找些兄弟坐船过去看看？”

    徐子桢想了想，先走到城墙下，来到一个看似精神状态比较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急忙颤巍巍的站起身，对徐子桢深深一揖：“多谢这位将军搭救，老朽无以为报……”

    徐子桢一把扶住：“老丈不必客气，你看见这里的守将带了多少人入海么？”

    老者叹了口气道：“人倒是不多，两百人而已，不过另有近百妇孺……”

    “什么？”旁边苏三顿时炸了，她本还以为来得巧，阻止了这些百姓被遣去送死，没想到这已是第二批了。

    徐子桢皱了皱眉：“妇孺？”

    “我等这些人俱都老的老小的小，上船都未必稳当，金人便将妇人及十几孩童先押去了船上，命他们站立船头为金人挡火器，这帮天杀的金人……我的儿媳与孙儿都已过去了。”

    老者说到这里忽然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求将军……求将军救救他们！”

    徐子桢急忙将他搀扶起身，还没说话，急性子的苏三已经催道：“让我去让我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胡昌抬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苏三眼角余光察觉到了，顿时一脚踢了上去：“有什么屁赶紧放。”

    “啊。”胡昌是读书人出身，哪受得住苏三的一脚，顿时痛呼一声，见苏三又捏起了拳头，赶紧说道，“我说我说，你现在去救只怕已来不及了。”

    徐子桢也看向了他，说道：“说具体点。”

    胡昌无奈，只得道出原委。

    徐子桢的大船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好些日子，起初的日子里没事就来骚扰一下，发射几轮火炮，让这个军营苦不堪言，只几天功夫港口就被炸得不成了样子，不过还好，他们的攻势在后来就渐渐收了起来，变成两三天骚扰一回。

    军营内一封封求援急报雪花般飞了出去，各地的援军也很快来到，可是他们人再多也都拿那三艘大船没办法，港口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被毁，其他地方驶来的船也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就在几天前，胡昌被派了过来，对于金人来说转机就此出现。

    自从那次胡昌将妹妹胡卿送给粘没喝以求个出身后，他就被留在了金国之内，可是他的恶梦也随之而来了，本以为他从此可以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可事实上金人对他这样的大宋小吏根本不放在眼里。

    大半年时间里别说当官，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因为他只是被粘没喝随手丢到了真定府下某个破落县内，那里早就被金兵占领，他去那里也只是给当地的驻守金军将领当个幕僚而已。

    金人眼里宋人就是鱼肉，就是牛马，胡昌落到这个地方哪还有好？曾经的举人老爷又怎样，没人在乎，他每天做的就是逢迎讨好那些金人老爷们，给他们找年轻漂亮的姑娘，搜刮百姓们仅剩的钱财。

    直到前些日子，那处县城的驻军被调来了北苏州港，胡昌自然也随军同行，到这里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对付三艘巨大的战船。

    金人不善水战，何况是这么大的船，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所以来也只能是瞪大眼睛干看着。

    可是这时候胡昌却发现，自己的机会到了，因为他虽不懂打仗，但是阴险招数却不少，比如这次用的这招。

    对付大宋的战船，没什么比用大宋百姓当肉盾更好使了，只要百姓在船头站着，那大船上的火炮就不敢随意发射，等战船靠到大船边时，火炮自然就失去了威慑力，就变成近身战了。

    “王八蛋！”苏三已经听不下去了，怒火中烧之下一脚将胡昌踢得翻了几个滚，接着大棍已经提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徐子桢一把拦住：“等等，回头再收拾他不迟。”说到这里他往旁边努了努嘴。

    苏三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两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大队人马，黑压压的金兵已围了上来，为首一个金将傲然坐于马背，挥刀一指喝道：“兀那南人，竟敢在吾大营内放肆？！”

    神机营众呼啦一声将徐子桢围起，这时比人数就有点悬殊了，因为这次金兵出现得有点多，足足有千人之众，但是这班老马贼们却没一个惊慌的，依旧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似乎根本没当回事。

    徐子桢咧嘴笑了笑，问道：“你是谁？”

    “哼！猪狗般的东西，也配问老爷名号？”那金将手一挥，“来人，给我拿下！”

    两侧金兵齐声喝应，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徐子桢却笑了，来到身后的一辆大车边，掀开车帘道：“二位陛下，有人骂你们是猪狗，听到了吧？”

第1021章：另一位师娘

    车帘一动，吴乞买在合剌的搀扶下跨出了车厢。

    “好威风，好杀气，世人皆是猪狗，只你是人上人么？哼！”

    和合剌这个新上任的小皇帝不同，吴乞买积威已久，即便是现在抱病在身，即便面色淡然看不出怒气，但只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就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金将刹那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吴乞买，接着猛的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冻得坚硬的冰雪地面上。

    “不知圣驾来此，小人失言失行，还请陛下饶命！”

    吴乞买瞥了他一眼：“你是遏补鲁吧？怎么，这个副统领当出神仙的滋味了？”

    徐子桢奇道：“你居然还认识他？”

    吴乞买道：“你见过忽列儿吧，这是他族弟。”

    徐子桢顿时恍然，难怪，吴乞买对这货没点好脸色，不光是因为说他猪狗，原来这是兀术的人。

    遏补鲁虽然跪伏在地，可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他本是族里一个不学无术的货色，因为会拍马屁又兼对兀术忠心，才被保荐来此，混得这么个职位，在他心里兀术这位四王子如日中天，将来更是不可限量。

    眼前这俩？呵，一个已退位养病，另一个连毛都长齐，有什么可担心的，四王子只要收拾完两河地界的宋人便会回师皇城，到时候……

    可遏补鲁还是有点脑子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两个皇帝，他竟然谴兵捉拿，又骂皇帝猪狗，确实是自己犯浑了。

    不过无妨，他顶不住还有统领在，因为此营的统领是兀术的堂弟，论皇族中地位已不算低了，何况还是四王子铁杆的亲信，就算是吴乞买这位老皇帝怕是都不敢轻易得罪他，只要统领大人回来保他一下，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所以他暂时低头认怂，只一个劲趴在地上求饶而已。

    徐子桢却在这时笑了一声：“哦？倒是挺自觉，知道自己失言失行。”

    “是是是……”遏补鲁对徐子桢是更不当回事，可是碍于吴乞买的面子，还是暂时不反驳的好。

    可是徐子桢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傻了眼。

    “老吴，你们金国对文武官员失言失行辱骂皇帝是怎么算的，砍头么？”

    吴乞买看了地上的遏补鲁一眼，森然道：“砍头？呵，够么？”

    遏补鲁猛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够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要问自己的罪？他敢杀我？他……他不怕四王子和他翻脸么？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大金国十之七八的兵力都在四王子手中么？

    遏补鲁心中一个又一个疑问，可是已经没人能够回答他了，因为一个独臂汉子已经挥起手中刀，白光闪处，遏补鲁的人头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兀自瞪得溜圆，到死都不瞑目。

    武松一脚蹬在遏补鲁身上，在他衣服上擦干净了刀上血迹，便退回到了吴乞买身后，平淡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合剌到底还小，被这一幕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吴乞买看了眼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淡淡地说道：“他定是在想，我既认识他，便不敢动他，因为有兀术在。”他又看向徐子桢，笑了笑，“其实他不知道，若不是兀术，他或许不至于死。”

    徐子桢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说那么高深，还不是因为你心眼小，被他骂了不爽？”

    “哈哈哈！”吴乞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也不否认，然后渐渐收起笑容，冷冷扫了一眼在场所有将士，被他扫到的人无不心中一寒，脱手将兵器丢到了地上，连徐子桢都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帝王之威，可惜的是，赵构现在还没有到这火候。

    人也杀了，气也出了，吴乞买的咳嗽又犯了，没再说什么就回到了车里，合剌这时也慢慢回过了神，睁开了眼睛，对徐子桢道：“老师，你的船便在那边海面上么？”

    徐子桢点点头：“对，还有我的水军弟兄，哦对了，还有你另一位师娘也在。”

    合剌一惊：“啊？那……老师还不快入海去助师娘一臂之力？”

    徐子桢忍不住笑道：“你好歹也是这金国皇帝了，怎么反倒急吼吼的让我这宋人去打你的人呢？”

    合剌一阵尴尬，这事还真的……可在他心里，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他不在乎，还是老师更亲切些。

    徐子桢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头道：“放心吧，我那老婆可厉害得很，论打仗三个我也打不过他，就凭这里的什么狗屁统领还想拿下她？做梦吧他。”

    “可是他不是押了不少大宋百姓在船头么，师娘她岂不是会被束住手脚？还是说……”合剌还有半句话忍住了没说出口，他想说的是，会不会这位师娘为了胜利，就此将那些百姓葬送？

    徐子桢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别瞎想，你师娘可不是铁石心肠的女屠夫，不就是以宋人百姓为人质么，这种套路还难不住她，你以为大宋第一才女这名头是买菜送的么？”

    合剌又是一惊：“啊？莫非那位师娘便是大宋开平王的郡主？”

    “正解！所以你还不如现在猜猜，你那师娘会把那狗屁统领宰了喂鱼呢，还是押回岸上找你换银子。”

    ……

    在徐子桢与合剌谈笑风生之时，也兼的战船已经靠近了海中那艘庞然大物——神机号。

    也兼就是此营统领，汉名完颜宗缦，也是兀术的堂弟。

    他被调任来此处已经有些日子了，在被高璞君率领的海贼团伙狂轰滥炸了好些日子后，他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等的就是一批大宋百姓，还有几十艘崭新的战船，另外还有就是象今天这样的大风雪。

    这么大的风雪完全看不清前路，就连他们找这神机号也是派出了好几艘船慢慢摸索才找到的，现在，进攻的时刻已经到了，那艘巨大的战船就在前方，冰冷厚实的船身已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1022章：你猜

    也兼带领着的战船之上，都在桅杆上绑了好些宋人百姓，宋人都是心慈手软之辈，只要有这些百姓，船上那些犀利的火炮便绝不敢放，这些都是那个宋人官员胡昌告诉他的。

    果然，一直到巨船下方时，船上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别说火炮，就连弓箭也没出现一支。

    砰的一声轻响，船身一震，船头已经触到了那巨船的船舷。

    也兼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上！”

    砰砰砰砰！

    数十把飞爪甩上巨船，战船上的金兵口衔着兵器一窜而上，那些被他们用来当肉盾的宋人百姓就这么丢在了船上，每艘船各留下十几人看着他们。

    也兼身先士卒，顺着飞爪迅速往上爬去，北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他的血液是沸腾的。

    船上到现在没有动静，看来他们是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而且经过这么多日子的观察，这偌大的船上其实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好像只有几十个水贼而已，但那些人根本不是正统军中精英的对手。

    也兼在攀爬的过程中已经在幻想着，爬到甲板后迅速控制住这艘船，船上所有人……男的杀了丢海里，留下首级去领赏，若是有女的就留下，听说大宋的女人秀气温柔，比这里的大脸盘子的老娘们漂亮无数倍。

    而且别的不说，到时候光是这船上的那些火炮拆回去就是大功一件，堂哥还不好好赏一赏自己么？

    啪的一声，也兼率先翻上船舷登上甲板，他脚一踏实就立刻半蹲了下来，谨慎地左右扫了一眼，空荡荡全无一人。

    呵，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大雪天气船上的宋人都放松了警惕，看来全在舱里睡着大觉，那正好！

    也兼伸手在船舷上轻敲三声，这是暗号，船舷外的金兵顿时蜂拥而上，眨眼间全都登了上来。

    两侧就是让他们吃了多日苦头的火炮，也兼的眼睛在冒火，这可都是好东西，看那一根根黑沉沉的炮管，泛着森森然的杀气，火炮边堆放着一箱箱小孩脑袋大小的铁弹……

    也兼再也按捺不住了，伸手抽刀，向前一挥。

    “上！”

    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都行动了起来，几十人分别看守住船舷两侧，其余人全都直奔船舱而去，甲板上早已积起厚厚一层雪，松软得很，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助我也！

    也兼暗暗叫了一声，船舱就在眼前，他仿佛看到他的大功也即将得手。

    那个巍峨高耸的船舱建得就象座高楼似的，也兼和他的手下尽管准备着杀人，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仿佛是在梦里一般，不然象这样巨大豪华而且战斗力极强的战船谁看见过？

    感慨归感慨，也兼还是收拾回了心思，船舱的大门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推了开来，两小队金兵身形一闪已钻了进去，其他人刚要紧随其后，舱内却忽然爆发出一连串巨响。

    砰砰砰！

    船舱内象是放起了爆竹，接着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听声音正是刚进去的那两支小队。

    “不好，有埋伏！”

    也兼大吃一惊，情知不好，赶紧率众撤了出去。

    天空还是下着大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也兼从船舱内的暗处一下子回到亮处，眼睛出现了短暂的不适应，甚至于他仿佛看到前边的甲板上冒出了很多人来。

    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就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没看错，甲板上确实一下子多出了很多人，就象凭空出现一样，每个人的手里还拿着武器，有长枪有短刀，还有拿着火铳的。

    见鬼了，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也兼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他还经过甲板，他是确认过的，那片空旷的地方根本就没人。

    “你是在想，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么？”

    一个轻灵动听但略带些寒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也兼定神看去，只见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正站在人群之前，她的身上裹着件拖到脚背的毛皮长袍，领子高高竖着，将一张画出来似的鹅蛋脸挡了小半。

    “你……你是何人？”也兼知道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他和他的两百来名属下已经团团围成一个圈，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我？我乃大宋开平王郡主，也是徐子桢的娘子，高璞君。”漂亮女人冷冷开口道，“若我没猜错，你便是兀术的堂弟也兼，汉名完颜宗缦，是么？”

    也兼额头上的冷汗渗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看到的那个船上的女人竟然就是高璞君？传说中的大宋第一才女？这些都还罢了，关键是她还是徐子桢的老婆，听闻有她指点的战役还从未输过，甚至宋人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大宋女帅。

    真是见鬼，王八蛋，为什么没人能探到消息，这船上会是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她不是一直在船上没下去过么？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一眼便认出了你，而你却不知我在船上？”高璞君目光如电，看着也兼的脸道，“因为你大金那所谓的天罗已名存实亡，而我大宋，则有天机营。”

    也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得出来，因为高璞君说的一点都没错，曾经天罗堂是多威风，大宋每个府县都有他们的耳目，可是，随着赤堂堂主莫景下身死，白堂堂主完颜泓叛逃，整个天罗就分崩离析了。

    “好了，闲话便说到这里。”高璞君轻启朱唇，说道，“也兼，你已无路可退，降还是死，可选其一。”

    也兼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哈哈哈，这下边船上尚有百余宋人，我若下不去，他们便须得与我陪葬，高郡主，你可敢动我？”

    原本他以为这将是他脱身的一条退路，可没想到高璞君却只淡淡一笑：“你猜？”

    也兼一愣，我猜？这是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船舷外翻进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来，那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在这大雪天竟然只穿着件单薄的水靠，尽显苗条纤柔的身段，她一上船就跺着脚喊道：“冻死我了冻死我了……喂，你们赶紧把下边那些百姓和孩子拉上来。”

第1023章：谈谈？

    “什么？！”

    也兼大惊，下去接那些宋人百姓？难道说……下方自己的战船已全被控制了？

    可是那些船上还有那么多勇士，就这片刻功夫就全被杀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高璞君简直就象他肚子里的蛔虫，轻瞥一眼又淡淡说道：“你信与不信，等人上来了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一挥手，立刻分出几十人翻出船舷去，顺着一条条绳梯爬了下去，另有两个中年婆娘拿着两条棉被飞奔而来，将那小姑娘团团裹住，同时一个酒葫芦也塞到了她的嘴里。

    高璞君带着心疼的神色揉了揉她的头：“丫头，快喝口酒暖和暖和，进去换身干衣裳去。”

    郝丫头嘻嘻一笑：“我没事，姐姐放心。”

    不多大功夫，一个宋人打扮的孩子被托了上来，大风大雪冻得他小脸呈一种病态的红，嘴唇却是乌青的，眼看快不行了。

    一个穿着好几层棉衣显得无比臃肿的老头挤出人群，过来看了一眼说道：“还行，没多大事，送舱里去吧。”

    立刻有人将那孩子抱着往舱里去，边跑边喊道：“贵叔您快点啊。”

    “来了来了，急什么。”贵叔翻了个白眼，对高璞君道，“高郡主，再有冻坏的全给我送舱里来，那儿早生好了火备好了药。”

    高璞君福了一礼：“有劳贵叔。”

    贵叔还没转身，船舷外又托上来两人，这回是一个孩子一个妇人，眼看都冻得快僵了，船上的水贼不敢怠慢，也一样朝着船舱飞奔而去。

    也兼眼前一黑，这下他终于信了，宋人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竟然在自己上船后这一点点时间内就解决了自己那些战船上的将士，而且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行，眼下危急无比，更不能坐以待毙，也兼背着左手悄悄比出个手势，身后几名亲信会意，互相使了个眼色。

    右侧忽然冲出几名金兵来，朝着船舷扑去，看着竟象是要跳海一般，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一下，就在这时，也兼左侧突然又窜出十几人来，趁着对方目光转移的空挡恶狠狠地直扑向高璞君。

    他们都看得出，这条船上说话最管用也是最值钱的就是那个漂亮得不象凡人的娘们，也就是徐子桢的老婆高郡主，只要拿下她来，那么眼下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可就在他们刚扑出没两步时，对面又响起一连串爆竹声，震耳欲聋，伴随着青烟飘扬，那十几个敢死队员已然倒毙在地，脸上胸口上各有好几个破洞，鲜血汩汩流出，一个个死不瞑目。

    “也兼将军，你似乎忘了，我们有火器。”高璞君眼中带着嘲讽之意，忽然清叱道，“理工系出列！”

    咔咔咔！

    人群后奔出二十多个青涩少年，每三四人一组，手中合力抬着一把看着象是弩但又比寻常弩弓宽不少的武器来，那东西的弦是大张着的，每把弩的弓架上绷着五支箭，箭头上绑着个蛐蛐筒大小的东西，后边拖着一小段引线。

    也兼本能的心中一凛，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他听说过理工系的大名，那是徐子桢一手打造出的应天学院新秀，当初完颜昌出使大宋参观学院，就被理工系的火炮吓得三魂飞了两魂，险些就被吓傻了。

    金兵们已经全都下意识地紧紧围成了一团，刀枪刃口朝外，就想一个大刺猬似的。

    也兼毕竟出身贵族，胸中自有一股傲气，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昂着头，咬牙喝道：“高郡主，莫非你以为凭这些人这几把家什就能吓唬我么？哼！我已从诸港调来战船百余艘，早伏在你这船四周，今日你这船上所有人都已插翅难飞！你若识相，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高璞君忽的嫣然一笑，在这风雪之中仿佛一朵圣洁美丽的雪莲花傲然绽放，可是也兼却一点都没有为之心动，反而感觉到了一股不太妙的味道，额头也开始渗出了冷汗。

    “是么？我还从未见过百艘战船之壮景，不如也兼将军让我一饱眼福如何？”她顿了顿说道，“作为回报，我也让将军见见这新火器，唔，免得将军说我无端的吓唬你，如何？”

    在她身边有个中年汉子，正是老彭，他一伸脚挑起甲板上一个空木桶，用力往船舷外甩去，木桶甩出个抛物线远远落在海中。

    理工系中一个少年快速奔到船舷边，从后腰另拿出一把单弩，架上一支同样的箭，然后手一晃出现了个火媒，点燃箭头引信，接着手指一动，弓弦响处那箭已飞射而出，精准地射中已漂出好远的那个木桶。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朵火云，那木桶被炸成了千百片，北风很快就吹去因爆炸产生的黑烟，露出海面上一片片大小各异的碎木片来。

    咕唧……

    也兼咽了口口水，冷汗已发展到满后背都是了，他看了一眼那些碎木片，又看了眼前方不远那一把把大弩，这时的他忽然间读懂了当初的完颜昌是怎样的心态。

    船舷边不受影响，一个又一个宋人百姓被拉上了甲板，很快一个不剩全都被救了上来。

    高璞君依然微笑着：“也兼将军，我的火器你已见到，那么……你那百余战船何时现身呢？”

    “你……你……”也兼强打起精神，很想说几句场面话壮胆，可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他发现似乎连胆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老彭已经等得不耐烦起来，大喝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耽误老子喝酒，既然你没话可说，那老子送你上路。”说着他大手一挥，那些大弩顿时齐刷刷举起，理工系少年们目光坚定杀气腾腾，嘴边还咬着个打开了盖子的火媒。

    也兼脚下一软，险些就坐倒在甲板上，他并不怕死，也算是个有些骨气的汉子，可刚才那个木桶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这东西嘭一声后就是一朵火云，接着就是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高璞君那宛如仙音般的话语及时响起：“也兼将军，若不嫌弃，不如放下兵刃，谈谈？”

    也兼强忍着颤抖往左右一望，只见他带来的那些女真勇士早已面如土色，眼中除了恐惧再无别的神色。

    当啷！

    他将手中钢刀丢了出来。

    “好！”

第1024章：不懂刑狱之器

    船舷外一个又一个穿着水靠的汉子翻了进来，也兼默默数了数，共有七十人，他心中一阵郁闷，就这七十人，竟然就悄悄灭了自己一整个船队。

    到了这时也兼已经放弃了抵抗，这场面还怎么打？人家不动声色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灭了自己那么多战船，而且领队的居然还只是个小丫头。

    另外，眼前这些人究竟从哪里出来的，怎么忽然就在自己身后冒出来了，难道他们都是鬼魂不成？而且还一个个手拿着火器，这他妈还怎么打？

    玩命？只怕玩的都只是自己的命。

    高璞君赞许地点了点头：“也兼将军是聪明人。”

    也兼只能沉默着，但是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据说徐子桢捉到战俘几乎从不杀，只喜欢换真金白银，既然如此，那自己不如爽快投降，然后暗中找机会逃出，说不定自己还能偷上几把火器回去给堂哥。

    “风雪甚厉，将军请移步舱内一叙。”高璞君素手一抬，指着甲板上某处，她身旁一人过去掀起一块板来，露出一个丈许见方的洞口。

    也兼顿时恍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真是蠢得跟猪一样，居然没想到这个，只一心想着那个房子一样的才是船舱。

    他叹了口气，抬脚往那个甲板上的舱口而去，手下见他都降了，互望一眼，也都自觉地放下了兵刃。

    也兼走到舱口忽然又停了下来，不死心地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们来的？”

    高璞君微微一笑：“用兵之道无非如此，若换作是我，这天气也该悄然出兵，不是么？”

    “你们……难道就这么潜在水中等着？不惧寒冷么？”

    “当然怕冷，不过这船四周都有了望孔，只需看着，等你们上了船再派人入水便是。”

    一个个疑惑终于解开，也兼对这艘大船也算是有了更清楚的了解了，不光是甲板上有舱门，人家连船舷外都有暗门，随时随地任何方位都能出兵……这见鬼的船也不知道是谁建的。

    高璞君当先踏入舱门，临进门时回头说道：“好教将军得知，此船乃是我夫君徐子桢所建。”

    妈蛋，又是徐子桢？！

    也兼彻底死心，同时也对徐子桢的敬畏更甚了一层，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连这么厉害的船都造得出，难怪都在传他是半仙，但是也兼觉得这小子更象是个妖怪。

    船舱内灯光明亮，温暖如春，也兼好奇地四下看了看，这里也没见有生炭火，怎么会这么暖和？

    高璞君并未说破，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叫蒸汽，只是指了指一张椅子：“将军请坐。”

    也兼一屁股坐下，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过你若想拿我去要挟我家四王子就算了。”

    高璞君笑了，笑得很好看：“要挟这等事只有兀术做得出，我却是不屑于去做的，不过……有些事我倒想请将军透露一二。”

    也兼冷笑：“本将军今日寡不敌众成你阶下之囚，可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劝你还是不要多想了。”

    “那可说不定。”高璞君笑得越来越好看，却似乎带着几分邪恶的味道，“将军难道就不想想，我家夫君难道只造得出火器船只，就不懂刑狱之器么？”

    “你！”

    “开个玩笑，我家夫君其实真不懂。”

    “……”

    也兼被玩得快疯了，这是传说中的大宋第一才女？怎么跟徐子桢象是一个妈生的？这么没个正形。

    他正在腹诽之时，却见高璞君手一挥：“闲话已聊完，押下去吧。”

    “哎你……”也兼来不及多说什么，老彭已经大步走来，一根粗绳将他牢牢绑了起来，然后象丢死狗似的丢入了舱底一间又黑又潮湿的小单间内，从此不知阳光为何物。

    ……

    大雪渐渐停了下来，虽然没出太阳，但是海面上再不是白茫茫一片了。

    徐子桢和吴乞买合剌坐在营房内，烤着火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高宠忽然一掀帘子进到屋里。

    “姐夫，海上有艘船过来了。”

    徐子桢眼皮都没抬：“带进来问问。”

    “是。”高宠转身而去，过了片刻带进一人来。

    那是个金兵，正是这座营内的，属也兼的亲随卫队中人，他和另外九人是被高璞君派出来通知岸上军营拿钱去赎人的，被扣押的两百金兵折价一人二百两，总共该换四万雪花银，这个亲随憋着一肚子郁闷正想回岸上发泄一下，比如拿下那个宋人胡昌先痛打一顿出出气之类的，没想到前脚刚到岸上，后脚就被扣住了，然后被带进了这间屋里，被他看到一幕他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的画面。

    他们大金国堂堂两任皇帝陛下，竟然在屋里坐着烤火，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们二位不是坐主位，主位上居然是一个穿着宋人服饰的短发青年。

    就在他这片刻的发愣间，高宠一脚踢在他腿弯处，扑通一声，这个亲随跪倒在地。

    “这是我们徐子桢徐大将军，有什么话先磕头再说。”高宠傲气十足嚣张无比地说道。

    那亲随浑身一抖，赶紧磕下头去，他不敢不从，因为刚才进屋前就看见了，屋外可都是他们宋人，而且看那样貌……他能当上亲随也是因为他机灵，所以他猜到屋外那些挎着马刀吊儿郎当的宋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机营了。

    “小人见过徐大将军！”

    徐子桢瞪了高宠一眼：“老子不是将军，别乱叫……我问你，老子的船上现在怎样了？”有人受伤么？

    “回徐将……回徐先生的话，贵军未有一人伤亡。”这亲随差点又叫出将军二字，临到出口急忙改正。

    徐子桢没露出什么表情，似乎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说道：“那你回来是干嘛了，拿钱赎人还是搬救兵接着打？”

    那亲随一头冷汗，你倒是猜到要赎人了，还打？咱们家皇帝都跟你一起喝着茶呢，他二位都不管，我搬个屁去？

    “拿银子赎……赎人。”

    徐子桢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吴乞买道：“老吴，赶紧让他们凑银子吧，拿了银子咱们一起上船，耽搁这么久也该走了。”

    那亲随不可思议地偷偷看向吴乞买，徐子桢这个宋人让咱们大金国皇帝拿钱赎人？这是开玩笑么？

    吴乞买却真的点点头，说道：“遏补鲁死了，那个叫胡什么的还在吧？让他开营库拿钱便是。”

    亲随傻了眼，这……这真是皇帝陛下？

第1025章：狼嚎

    遏补鲁死了，也兼被抓了，如今这军营里阶别最高的就是胡昌了，这小半天功夫他就挨了几顿揍，苏三、高宠、李猛等轮流上手，为的是给胡卿出一口气，要不是徐子桢找他找得及时，可能就残废了。

    北苏州营内的军饷不少，没多大功夫一箱箱银子被搬了过来，摆在屋内打开盖子，一片白花花的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

    徐子桢眉开眼笑，上前拿起一锭银子把玩着，象极了一个守财奴的模样。

    吴乞买笑笑没说话，合剌却忍不住了，他心里的老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那应该是刚直不阿视钱财如粪土的才对！

    “老师，你不去找高师娘么？这些银子……”

    徐子桢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合剌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子一本正经地道：“合剌，我问你，自由与钱财那个更可贵？”

    合剌想都不想的回道：“当然是自由。”

    “那为了自由是不是得反抗，得打仗，象我这样？”

    “……是。”

    “打仗就得花钱吧？人吃马嚼都得拿银子买吧？”

    “……是。”

    “所以，银子就等于自由，哦不对，应该比自由更贵。”

    合剌已经傻了眼，怔怔地看着徐子桢，他不明白老师怎么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三在旁边撇嘴道：“小皇帝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神机营开销都是他的钱，应天书院的赏银也是他的钱，他每天的银子都跟流水似的花出去，这不是在给你讲道理，他是在肉疼。”

    徐子桢气急败坏地说道：“废话，我那么多银子出帐了，还不准我心疼一下啊？光知道花不知道赚怎么养老婆孩子？”

    苏三立刻回道：“那你不能少娶几房么？”

    徐子桢张大了嘴卡了壳，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合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吴乞买也忍不住莞尔。

    雪已经停了好一阵，天空竟然隐隐有些蓝色透了出来，徐子桢被苏三挤兑得很是无趣，招手叫来宝儿，正要让他准备所有人都上船。

    这时吴乞买却开口道：“时已近傍晚，你此时上船莫非还要趁夜出海不成？”

    徐子桢一怔：“那几个意思？在这儿住一宿？”

    吴乞买笑道：“有何不可？你那船再大也终究是船，弟妹在船上呆了这么多日子，你不替她心疼我还看不过去呢，让她上岸歇歇吧。”

    “呃……说得也是哈。”徐子桢挠了挠头，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而吩咐宝儿，“去船上招呼一声，所有人都来这营里，今晚好好喝一顿，明日再回去。”

    “是！”

    宝儿应了一声，死活拉着高宠一起去解了条船，他的脸上竟然难得的带着一抹坏笑，而反观高宠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尴尬中还带着几分害臊。

    合剌小孩子心性又好奇起来：“老师，他这是……？”

    徐子桢道：“哦，他要去接他老婆，正慌着呢。”

    合剌：“啊？”

    徐子桢：“所以娶老婆得看准了，不然以后有得遭罪，还是说说我给你找个江南软妹纸的事吧……”

    大船上留下的都是水中好手，没等太久，好几条金人的战船就一起开了回来，吴乞买很给面子，亲自带着合剌来到岸边迎接，徐子桢倒反而成了个陪客似的。

    船上清一色全是大宋服饰，尚未靠岸就能看到头一条船上亭亭站着个裹着长裘袍的美貌女子，那气质清清冷冷，眉目如画，岸上那一众金兵已是看直了眼，就连小皇帝合剌都愣了一下。

    船靠岸边，陆续下来好几百人，其中有百来个是金人押上船去当肉盾的宋人百姓，可惜没想到肉盾好好的，金人却全军覆没了。

    其他那些也都是宋人服饰，只是长相和年纪相差大了些，合剌好奇地看着，他发现有相当一部分是剽悍凌厉的汉子，还有好几十个竟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那精气神却显得不一般，明明都只是少年，行动举止却透着股军人的味道。

    那个裘袍美人下得船来，当先来到众人面前，先白了徐子桢一眼，然后对吴乞买袅袅一礼：“易之惶恐，怎敢劳陛下远迎。”

    吴乞买急忙伸手虚扶，朗声笑道：“哈哈哈！早闻易之居士大名，今日得见，果然盛名无虚。”

    “陛下谬赞，易之区区薄颜劣质小女子，岂有盛名一说。”

    徐子桢插嘴道：“打住打住，你们俩就一个叫老吴一个叫弟妹得了，别酸。”说完对合剌道，“这就是你高师娘，来见见吧。”

    合剌早就傻了，敢情这真是自己的高师娘？

    “合剌拜见师娘！”

    他整了整衣衫行了个正经的拜师礼，高璞君则早就知道合剌跟在徐子桢身边，倒是并不惊讶，脸上挂起柔和可亲的笑容将合剌扶了起来。

    “快快起身，早听子桢时常夸你，今日可算见着了。”

    合剌站起身道：“谢师娘。”

    他脸上是乖巧恭敬的，但心里对徐子桢的崇拜之情早就无以复加了。

    本以为苏三就算是国色天香了，而且身手又好性格又爽快，在合剌的小小心里，他觉得苏师娘应该是老师的夫人之中最漂亮的一个了，可是现在见到高璞君，他原本的认定顿时被推翻了。

    虽然两女论姿色长相其实相差无几，但高师娘身上那种清冷高贵又带着满满书卷气的气质，却是苏师娘所没有的。

    北苏州营内虽然驻军不算多，但是生活条件倒还不错，有吴乞买在，早就有人准备了下去，这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屋内的酒水也开始摆了上来。

    徐子桢拉着吴乞买和合剌，给他一个个介绍了起来。

    “这是咱们的水军统领，也是我的结义大哥郝东来……”

    “这是我兄弟，登州老彭……”

    “这是咱们船上的随军大夫贵叔……”

    “这是高宠的小媳妇郝丫头……”

    屋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喝起了酒来，估计无论是谁进了这屋里都会难以相信，大金国两个皇帝竟然和大宋一帮马贼水匪坐在一起喝起了酒，而且还这么和谐，只是在这么热闹的场合下，似乎谁都没注意到屋外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隐隐的狼嚎。

第1026章：吴乞买想翻盘

    大盆的羊肉和大坛的酒接二连三搬进了屋里，水匪和马贼，还有吴乞买的亲卫们全都不分彼此坐在了一起吃喝开来。

    北苏州军营的酒居然很不错，看样子也兼和遏补鲁原本也是爱酒之人，徐子桢喝了一口就赞道：“这酒够劲，是汉子喝的，小苏三你尝尝。”

    苏三白了他一眼，扯了条羊腿啃了起来。

    徐子桢没趣地扭头对吴乞买端起酒杯：“来老吴，咱喝一个。”

    吴乞买端起酒杯，但没立刻就喝，而是笑吟吟地问道：“哦？是为何而喝呢？”

    徐子桢道：“喝酒还要由头？那就为了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干一杯吧。”

    “友谊？”吴乞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意思，也端起酒杯，“好，为友谊。”

    两人一饮而尽，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营里的这个大厅内坐满了人，有神机营有太湖水寨也有金兵将领，两侧偏厅本是摆放军械及杂物的地方，现在也被腾空了，同样坐得满满当当。

    酒是个好东西，没多大功夫所有人就熟络了起来，喝酒吃肉猜拳行令，热闹得连屋顶都快掀翻了去，徐子桢则和吴乞买坐在最里端的桌边喝着，旁边是合剌这个小皇帝和高璞君苏三以及卜汾武松。

    吴乞买看着这幅热闹场景，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幽幽叹了一声道：“若是天下大同共为一家多好，何必争战不休。”

    徐子桢嘴里塞着块肉嚼着，含糊道：“那你们合并到大宋来就是了，通商通婚的多好？”

    吴乞买嘴角扯了扯：“为何不是大宋合并到我大金？”

    “因为大宋有我啊，不服气？打啊。”

    “……”

    徐子桢哈哈笑道：“开个玩笑，别认真，其实你说不喜欢争战那是装逼，我才是真不喜欢打仗的那个，唉……其实老吴你要不是皇帝多好，你的性子其实挺配我胃口，要是咱们每天坐一起喝喝酒吃吃肉聊个天什么的，那该是多惬意啊。”

    吴乞买看向他，问道：“你……真将我当作朋友么？”

    徐子桢反问：“不然呢？我把你当俘虏？”

    吴乞买呵呵一笑：“徐子桢啊，你就是心太软，太和善，若我是你，捉到敌方皇帝，即便不杀也定要死死看守。”

    “有这必要么？”

    “没必要么？你就不怕我哪日寻到机会反拿住你？”

    一句话说得徐子桢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向吴乞买：“你不是吧？还想着翻盘呢？”

    吴乞买笑了笑：“为何不想？莫说我乃帝王之尊，便是寻常百姓也不会甘作阶下之囚吧？”

    徐子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老吴你真是……居然也会开玩笑，没想到皇帝开玩笑比一般人真的有趣多了。”

    高璞君苏三在旁只是吃着喝着，对两人的对话恍若未闻，而合剌则是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猜他们俩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吴乞买忽然摇了摇头：“你看，我说你心软果然没错，与我同行至今，你便没点警觉之心么？莫非你真以为帝王之威可如此轻侮？”

    徐子桢嗤笑道：“嘁，轻侮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把我连同神机营一起抓了？你有那能耐不是早就干了？”

    “不早干，是因为我要远离皇城，你那神机营留在那里终究是个祸害。”吴乞买呵呵一笑，眼中闪着一抹老狐狸般的光芒，“不过，机会是要等出来的，比如现在。”

    啪！

    徐子桢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放，瞪起眼睛道：“什么意思？现在怎么了？”

    吴乞买笑吟吟地指了指满大厅内的人：“你没觉得他们似乎醉得很快么？”

    徐子桢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所有人包括马贼水匪金人，竟然全都醺醺然了，一个个在那里摇头晃脑似乎坐都坐不稳的样子。

    徐子桢顿时明白了，手一撑桌子就要站起，可是刚一动就晃了晃又复坐下，脸色也猛然变得一片煞白：“你……你在酒菜里下了药？”

    “正是。”吴乞买笑得愈发得意，“可惜你知道得晚了些。”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队全副甲胄的金兵闯入了厅内，为首一人竟赫然是斡本，也就是合剌的爹。

    合剌穿过人群来到吴乞买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吴乞买摆手道：“起来吧，你我兄弟，哪来这许多虚礼，以后免了。”

    “谢陛下！”斡本依言起身，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吴乞买回头对徐子桢笑道：“你看，这不就是翻了么？此时你也该当坐不稳了吧？还能如何？”

    一连串弓弦响动，那队金兵已持弩对准了徐子桢这一桌。

    徐子桢愣了半晌，苦笑道：“好吧，不得不承认，老吴你可真是好心机，好耐心，忍到现在才发作，你……骗得我好。”

    吴乞买看着他，眼中却没有敌意，倒更象是个长辈看着晚辈的模样。

    “子桢，降了吧，外边都是我的人，你已无路可退了。”

    徐子桢摇了摇脑袋，似乎努力要让自己清醒点，但效果却不太好，他苦笑着对合剌道：“当了你的老师还没教过你什么，今天就教你个乖，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对什么人，都记得千万要留一手，不然被人阴了就后悔莫及了。”

    合剌已经傻了，看看吴乞买又看看徐子桢，有心要向吴乞买求个情，却又不敢。

    可就在这时，徐子桢又忽然笑了：“比如我就留了一手，所以……今天后悔的还是老吴你。”

    吴乞买一惊，下意识的往屋外了一眼，却没见任何人。

    徐子桢忽然问道：“对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狼在嚎？”

    吴乞买愣了一下，他被徐子桢的跳跃性思维弄得有点混乱，但还是想了想，说道：“这附近是山，有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徐子桢笑着摇了摇食指：“不不不，那其实不是狼，而是宝儿，那声狼嚎也不是他叫着玩，而是在告诉我，有人来了，而你，想使坏招。”

第1027章：王重阳

    吴乞买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笑了：“不错，我是想使坏招，但那又如何？现在整个军营内外都是我的人马，你的神机营勇则勇矣，也架不住一个醉字。”

    徐子桢也笑了：“不见得吧，这满屋子还有没醉的呢。”

    吴乞买看了一眼还能好端端的坐着的那两桌，那些不是别人，正是水匪们的家眷，另外还有个刚才过去串门聊天的苏三：“你说她们？呵，就那二十来人能有何用，能助你逃出生天？”

    “不不不，我没想过要逃。”徐子桢笑眯眯的摇了摇手指，“我只是举个例子，指出你的话有不全面的地方而已，再说你也别小看她们，虽然那是二十来个婆娘，真要打起来，她们可不比汉子差劲。”

    吴乞买看了一眼那桌上的苏三，不由得点了点头，这话他倒是认同，光一个苏三都能抵他好几十个女真勇士了。

    可是不小看归不小看，他还是想不出徐子桢还有什么依仗能逃出去，神机营扩编后有两千来人，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这次他也派人暗中数过，今天在这里喝酒吃肉的，算上徐子桢那些理工系的少年和不知道哪里拐来的水匪们，不多不少整整两千五百人，就算还有些在外放哨的，撑死了也就还有两百人最多，他拿什么和自己对抗？

    所以吴乞买咱们没下令动手，就想看看徐子桢还有什么花招，不过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这不安的源头来自哪里，因为他发现，就算已经被许多劲弩指着，徐子桢也一点没露惊慌之色，不光是他，就连旁边的高郡主和卜汾武松等人也依然优哉游哉的继续喝着吃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门口那些金兵，也不在意酒里是不是有药。

    徐子桢伸手又扯了块羊肉，大口嚼着，含糊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想，已经数清楚了，我还能有什么人，对吧？”

    吴乞买也不否认：“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就算你还有些人没在这里，还能有多少？要知道我等今日已等了好些天，现在营中内外我的人有足足一千，对付你这些醉鬼还能失手不成？”

    “你这么想也没错，不过……”徐子桢忽然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是狡诈，“我神机营两千人，你能全都认得？”

    吴乞买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徐子桢没把话说透，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徐子桢指了指斡本和门口那些持弩的金兵接着说道：“你让他们过来是怕我杀你？呵，其实真没必要，给你治病我是说认真的，收合剌为学生也是认真的，只要你不玩那些套路，我是不会伤你的。”

    斡本重重地哼了一声：“徐子桢，就凭你也能伤了陛下？本官此来不过是押送你回会宁府罢了。”

    “回会宁府？哈哈，待会儿你回去吧，我还得带老吴治病去呢。”徐子桢边说边啃着羊肉，话说完了肉也吃完了，他抹了抹嘴笑道，“你们得瑟的也差不多够了，还是洗洗睡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同时夹杂着一声声金铁碰撞之声，显然门外动起手来了。

    门口的金兵顿时神情一紧，接着半数转过身，将弩对准了门外，斡本也抽出了腰间佩刀，大步跨到了吴乞买身边护住，眼睛却死死盯着徐子桢。

    吴乞买也没想到屋外竟然还有反抗力量，皱眉道：“徐子桢，你搞什么鬼？”

    徐子桢笑着摊了摊手：“我还能搞什么鬼，当然是我的神机营了。”

    这话一出，吴乞买和斡本同时脸上变色，两人互望一眼，均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难道消息有误？”

    “消息是没假，我的神机营就是两千人。”徐子桢笑道，“不过刚才我就问过你了，我那两千人你都认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接着一个身体从门外飞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徐兄，这当口你还吃喝说笑，就不怕我不来么？”

    斡本的脸色终于变了，因为那个飞进来的正是他手下率兵的统领，门外那突击的一千人正是由他带着的，可是现在他却被扔了进来，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门口那队弩兵竟然全都面露惊容不敢轻举妄动，再接着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在那青年的身后紧跟着几十人，每人的手中都举着一把火铳，黑洞洞的铳口正对着那些弩兵。

    “哈哈哈，中孚兄，好久……”徐子桢笑着打了个招呼，可刚招呼到一半就卡了壳，诧异道，“我去，你这是什么打扮？”

    进来的那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汴京城内呼风唤雨的泼皮头子，后来的河北路义军头领之一，九爷王中孚，徐子桢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知交莫逆，要说长相，王中孚一点都不逊色于徐子桢，而且他的身手与计谋都高，可以说是文武双全的一代才俊。

    可是徐子桢现在却有点发愣，因为王中孚今天竟然穿着一身道袍，头发也挽了个髻，插着根松木簪子，手中提着把长剑，后腰处还插着柄拂尘，完全是一个道家打扮。

    王中孚笑吟吟地扫了一眼屋内，归剑还鞘，然后对徐子桢竖掌一礼：“徐兄久违，小弟如今已身事三清，道号重阳。”

    “不是，你这好端端的当什么道士？重阳？我还清明呢……等等！”徐子桢说到这里，眼睛猛的瞪大，象见了鬼似的盯着王中孚，“重阳，重阳……王重阳？”

    王重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

    “废话，他不叫王重阳难道叫徐重阳不成？”一个轻灵动听的声音响起，接着林朝英走了进来，然后习惯性的瞪了徐子桢一眼。

    徐子桢已经傻了眼，自己来这年代心心念念想着的天下第一高手王重阳，那个比黄药师欧阳锋还牛逼的道士，自己竟然早就认识了，就是王中孚？

第1028章：回家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这货原来就是王中孚。

    徐子桢现在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早知道王中孚就是王重阳的话自己还费那劲干嘛，把该发生的该交代的都告诉他，火铳火炮也教他，让他去折腾就是了，自己可以早早的回西夏耀德城过神仙日子，王重阳则能圆了他上辈子没能救国的遗憾，多好？

    可惜现在晚了，都到这份上了，该布的棋子全布好了，该培养的人才也培养了，该抓的皇帝也抓了，该泡的妹纸……

    徐子桢突然一个激灵，对啊，林朝英果然还是和王重阳在一起了，可是看他俩这状态，好像还没好上，他可是过来人，这俩人要是已经好上的话就不会一前一后进门了，凭林朝英这敢爱敢恨的性子，肯定搂着王中孚，哦不，是王重阳的胳膊进门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朝英，这妞怎么也不抓紧些，她早把王重阳拿下他也不会再去当什么道士了。

    徐子桢想到这里脑洞大开，幻想道：她不会这辈子不喜欢王重阳喜欢自己了吧？哎哟我去！王重阳还在呢，别说喜欢，老子连想都不敢多想你一下啊。

    却没料林朝英又是一眼瞪了过来：“看什么看，跟你说话没听见？耳朵聋了么？”

    徐子桢吓得脖子一缩，嘿嘿一笑脱口而出道：“啊，因为我正想你想得发愣呢。”

    林朝英杏眼一瞪：“呸，你想死么？”

    “呃……”徐子桢吓得彻底没了声音，不过心里倒是踏实了，不管怎么说，林女侠没有狗血的移情别恋爱上老子就是好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是被林朝英怼也不是个事，徐子桢话风一转对王重阳道：“中……啊那个重阳兄，还是你神机妙算，猜到老吴要在这破地方翻我的盘，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惨了。”

    王重阳呵呵一笑：“惨倒未必，有易之居士在此，你还能伤着不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毛糙性子真该改改了。”

    高璞君在旁抿嘴偷笑，徐子桢则好一阵郁闷，妈的，东边不怼西边怼啊真是。

    吴乞买再也忍不住了，咬牙道：“可有人告诉我，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子桢和王重阳互望一眼，忽然同时大笑了起来。

    “老吴，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我神机营两千人，你能认得几张脸？”徐子桢得意洋洋的道，“在你眼皮底下晃悠的那些我没动，不过在宫外的那些嘛，早就被重阳兄换成了他的人。”

    王重阳纠正道：“是义军，并非我的人。”

    “你你……”吴乞买本就聪明，徐子桢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子桢把他神机营的人换了一大半，这一招大型的偷梁换柱使他现在看到的大部分神机营战士都只是义军而已，甚至于很多都只是普通百姓过来打个酱油，领个盒饭。

    所以原本看似完美无缺的包围突然间反转变成了被包围，这让吴乞买的心里十分郁闷，他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颓然坐倒，苦笑道：“我原以为这一步做得甚是缜密，没想到你早已有所准备，可笑可笑。”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一屋子的金兵包括他这皇帝和小皇帝全都被门口那一对神机营战士拿火枪对着，瓮中之鳖什么样？自己现在不就是么？

    徐子桢对斡本笑了笑：“好了，你也该回去了，需要我送不？”

    斡本同样一脸郁闷，还有万分的不甘心，他看了看徐子桢，又看了看皇帝，长叹了一声：“唉！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吴乞买已经不想再说话了，他已经完全想通，徐子桢是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败为胜的，他表面上在自己眼皮子底晃荡，暗中却和宫外的义军通好了气，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这时候他无比羡慕徐子桢的那个天机营，吴乞买认真的想了想，就算自己的天罗还在，那执行力和神出鬼没的能力也难以和天机营相比。

    输了，心服口服，不光自己逃不脱徐子桢的掌控，皇城内还有近百皇亲和贵族子嗣在完颜昂的手中软禁，形势比人强，只能默认了。

    吴乞买脸上的落寞完全被徐子桢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位强悍了半辈子的金国皇帝是彻底服软了。

    “哈哈哈，重阳兄，这些天咱们都是消息来消息去，也没空见一面，今天即然聚首，怎么都得好好喝一回吧？”

    王重阳看着他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好笑道：“你行不行？还喝？”

    徐子桢一脸肃然：“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喝！必须得喝！”

    ……

    风和日丽，春暖花开，路边的小树也蹿出了绿芽。

    江陵府外的河边小道上，两辆马车正缓缓而行，时而有微风拂过，撩得车帘子微动。

    “老师，此间的风景好美，而且连风都是香的。”

    后边那辆马车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止如此，车帘一动，一张清秀淳朴的小脸从车窗探了出来，眼中是满满的喜欢之情。

    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江陵嘛，自古就是好地方，回头等到家歇几天，我带你去看李白当初写诗的地方。”

    “好啊好啊，诗仙之名学生仰慕久矣。”

    “敏而好学是好事，那你知道诗圣是谁么？”

    “老师，你这还考我，自然是杜甫。”

    “那诗鬼呢？”

    “李贺！”

    “词圣呢？”

    “呃……这个学生倒是不知，还请老师指点。”

    “笨！方文山！”

    “啊？那是谁？为何学生从未听说？他有何名作？”

    “咳咳，听好，我给你念一首，嗯，词名叫菊花台……”

    这两个声音正是从金国悄悄返回的徐子桢与合剌，自从吴乞买翻盘失败后，他们就再没逗留，只是和王重阳好好喝了一顿酒后就上船返航了，然后徐子桢和高璞君苏三两位娇妻在登州上岸，宝儿高宠随行，而李猛则单独择道去吐蕃了。

    武松在上岸后也随即告辞，谢绝了徐子桢的苦苦挽留，不知道是继续回义军处还是回他曾经寄身的道馆，他并没有明说。

    尚桐等人各回各家，卜汾则和汤伦何两两带着神机营兵分数路消失在了大宋，谁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大夏国耀德城。

    而徐子桢，现在则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已经到了江陵府，家也快到了。

第1029章：谁敢给我看脸色

    俗话说近乡情怯，徐子桢就是这样，离家越是近，他就越来越紧张了起来。

    今日春光明媚和风煦日，徐子桢坐在车辕上赶着车，迎面吹来温柔的春风，可偏偏他的手心里已都是汗了。

    “老师，你怎么了？”合剌也坐到了车厢外，就在他身边，看着徐子桢一会挠头一会摸脸的，终于忍不住问道。

    徐子桢咧了咧嘴：“也没……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没底。”

    合剌想了想这话的意思，忽然睁大眼睛：“啊？莫非老师此番出行师娘不知，所以你怕回去遭责骂？”

    “那倒不是，她们知道……”徐子桢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一瞪眼道，“胡扯！老子会怕被骂？啊呸，我意思是谁敢骂我？你老师我在家向来说一不二，我的老婆哪个敢给我看脸色？”

    身后车厢内忽然传出高璞君冷冰冰的声音：“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些？你若不会赶车便下去，我换个人来赶。”

    徐子桢瞪着的眼睛瞬间收了回来，赔着笑扭头说道：“会会，我怎么可能不会赶车呢，这不是在跟合剌说话走神了么，老婆放心，看我全速前进！”

    合剌目瞪口呆，自家老师这变脸速度堪称世所罕见，不是没人敢给他看脸色吗？不是没人敢骂他吗？师尊你的说一不二呢？

    徐子桢自己也觉得在学生面前丢人了，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道：“今天的天气不错哈，咱们来聊聊非洲……”

    不管紧张不紧张，路程总在一点点缩短，于是在午后最温暖的时候，徐子桢到家了。

    这是徐子桢早就购置的宅子，本来是当作平时度假用，没想到当自己需要逃亡时几位娇妻却怀孕了，于是成了他临时的住所。

    这宅子位于江陵府南，离城约有七里地，门前是条小河，河水清澈宁静，宅子后方是广袤的农田，时值初春，田里泛着片片嫩绿，美得就如画中一般，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一股春草的清香。

    马车停在了门口，大门关着，徐子桢一路都紧张，到了这时反而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车刚停下他就丢下手里的马鞭一跃而下，来到门口用手一推。

    嘎吱一声轻响，门开了，没栓。

    徐子桢跨出了一步，迈进门里，他的脚有点发颤，这次金国皇城之行看似圆满，其实个中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稍有不慎或是运气差点，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敢想象他如果真的回不来，梨儿巧衣她们还有怀芊怀遥和没出生的几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做了多年孤儿，失去父母的那种痛苦他很清楚，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尝到这样的苦涩滋味。“别想了，进入吧，你就不惦记她们么？”高璞君也下了车，在他身后说道。

    苏三和合剌跟在身后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徐子桢的性子，平日里没个正经，其实比谁都重感情，所以才会在自己的家门口这么纠结。

    “呼！”徐子桢回过神，长长的吐出口气，回头给高璞君一个尴尬的笑脸，然后大步踏了进去。

    前厅没人。

    徐子桢愣了一下，难道都出去赶庙会了？这也不可能啊。

    难道……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大急道：“不会是被人发现这是我家，有人来报复吧？又或者被人打劫绑架？”

    苏三撇嘴道：“谁家报复绑架还会给你家里弄这么齐整，连个椅子都不倒不歪的，你有这瞎想的功夫早走到后院自己看一眼了。”

    “连苏三都看出没事了，偏你会瞎想。”高璞君噗嗤笑了出来。

    徐子桢仔细一看，好像真是，前厅所有东西都好端端的，要是那些“反徐”的百姓闯去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干净了。

    “这个……关心则乱嘛，嘿嘿。”

    他刚说了一句，厅后忽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娇柔呼唤：“啊爸。”

    徐子桢当即浑身一震，脖子僵硬地扭过去，只见厅门前站着一个美貌少妇，在她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娃，那少妇脸上不施脂粉，已是花容月貌，尤其是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温柔得象一湾春水。

    “梨儿！”

    徐子桢自己都感觉到了声音在发颤，但是他没办法控制，因为眼前是他的爱人，和他的孩子。

    “徐大哥，真的……是你回来了？”莫梨儿的眼眶里已满是泪水，一开口，两行晶莹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徐子桢抢上几步一把将莫梨儿抱入怀里，连同那个可爱之极的女娃，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宝贝疙瘩，徐怀芊！

    “是我是我，梨儿我回来了……芊芊乖宝贝，我可想死你啦！”

    徐子桢连着在女儿脸上亲了好几口，怀芊倒也不哭，只咯咯笑着，小手在徐子桢脸上又摸又挠的。

    “啊爸。”

    怀芊又发出了这个音，徐子桢顿时眉开眼笑：“瞧瞧咱闺女多聪明，都会叫爸爸了，嗯，象梨儿你。”

    莫梨儿本还流着泪，却被徐子桢的话逗得噗嗤一笑，但她温柔似水，只微嗔道：“徐大哥你又使坏，我何时叫过你……那个？”

    “哈哈！”徐子桢心情大好，一手抱过怀芊，又亲了一口，然后把合剌介绍给了梨儿，“这是我学生合剌，金国现任皇帝。”

    莫梨儿嗤的一笑：“徐大哥你就不能正经些。”看她的样子显然是不信，这个少年面象淳朴天真，哪似凶悍暴戾的金人。

    这时合剌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学生完颜合剌见过师娘。”

    “啊？快快……不必多礼。”莫梨儿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将合剌扶起，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徐子桢，“徐大哥，你……你真把金国官家拐来了？”

    “不止一个，后边车里还一个呢。”徐子桢得意洋洋的指了指马车。

    这时马车上又跨下一人，脸色蜡黄瘦削虚弱，正是吴乞买。

    “这是梨儿弟妹吧？”吴乞买笑吟吟的打了个招呼。

    这……真的又一个皇帝？

第1030章：又添两个娃

    莫梨儿已经彻底傻了眼，傻愣愣的下意识就要行大礼：“民妇徐莫氏拜见……”

    她这礼行了一半就愣住了，这是个皇帝不错，可不是大宋的皇帝，这该怎么称呼法？

    徐子桢对于吴乞买为什么会认得梨儿一点也不奇怪，他在金国早就被吴乞买重点关注了，家里有几个老婆孩子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叫他老吴就行了，不用客气……对了，家里怎么这么冷清，人呢？都出去了？”

    莫梨儿闻言抿嘴一笑：“徐大哥你真是……你也没算算日子，家里又添了两口人，现在忙都忙不过来，谁还有功夫出去？”

    徐子桢左顾右盼的脑袋僵了一下，接着大喜过望地扭头看向莫梨儿：“你是说……娴儿和巧衣都生了？在哪在哪？男孩还是女孩？”

    “都在后边屋里呢，是……哎呀，你还是自己过去看吧。”

    这座宅子并不是徐子桢自己过来买的，所以“后边屋子”怎么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莫梨儿忍着笑带路，徐子桢则抱着怀芊心急火燎的冲向后院，吴乞买和合剌自觉地留在了前厅。

    苏三正纠结着要不要跟去后院，还是留着看住吴乞买，忽然屋顶上落下一人，对苏三道：“苏主母放心前去，此处有小人在。”

    是徐十七，自原天罗首领罗吉远赴日本后他就成了代首领，现在徐子桢回来了，这座宅子的安全自然也是由他来负责了。

    “啊，好好，那交给你了。”苏三巴不得赶紧进去，好些日子没见那些姐姐妹妹了，还有怀芊怀遥两个孩子她也一直喜欢得很，再听说又添了两个，她的急性子哪能按捺得住。

    一到后院，徐子桢就被这里的环境和布局弄得眼前一亮，宽敞的院子里南端是个荷花池，西边是一片假山，假山边种着一片兰花，天气转暖，花还没开，叶已全绿了，而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看样子是下人们所居住，北边则是一座三层高楼，飞檐雕栋花窗木廊，气派中透着几分雅致。

    楼下一层的长廊上正有个婆子端着盆热水朝楼上走去，徐子桢当即把怀芊还给莫梨儿，大步跟了上去，他这时候心中急切，实在等不及莫梨儿的小脚慢慢挪腾了，反正那婆子端热水必是往新生孩子那屋去，跟着准没错。

    那婆子听到身后有人，转头看见一张生人脸，又是个男的，顿时一愣，刚要诘问间撇见了后边笑吟吟的莫梨儿，这婆子也是个伶俐的，赶紧停下要行礼：“见过老爷。”

    徐子桢已一锭银子塞进了那婆子的围裙口袋里，催道：“快快，赶紧带路。”

    “是，老爷！”婆子哪还不明白老爷想干嘛，于是礼也不行了，端着盆撒开大脚往前跑去，最终停在二楼东首一间屋外，婆子停下脚步往旁边站了站，“老爷，温奶奶在西首，寇奶奶就在这屋。”

    这年头的下人都管家主母叫奶奶，徐子桢也听明白了，温娴在东边，而巧衣则在这屋。

    屋子门口挂着块棉布帘子，这是为了避免产妇坐月子避风，徐子桢一掀帘子踏进屋去，才进去就愣在了那里。

    屋子里很暖和，窗外的阳光打进了屋里，在地上洒出一层花窗的图案，床上正靠坐着个少妇，正是寇巧衣，她头上包着块帕子，怀里正抱着个粉嫩的婴儿在哺乳，她的脸上尚还有些憔悴，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听见声响，巧衣抬头望去，却正与徐子桢看来的目光撞个正着，她的身体顿时一震，仿佛触电一般，接着眼中瞬间就湿润了，两滴清澈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少……少爷！”巧衣强忍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嘴，肩膀抽动着。

    徐子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临到床边又刹住了车，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憋了许久却只出来一句话。

    “巧衣，苦了你们了。”

    寇巧衣终于彻底崩溃，泪水就象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徐子桢双手一张将她与孩子抱在了一起，将头埋在巧衣的秀发之间，鼻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一股温馨的感觉顿时充满了心房。

    “哇……”

    或许是被徐子桢抱得太压抑了，那婴儿竟然松开吃奶的小嘴哭了起来，徐子桢顿时一慌，赶紧松开手。

    “乖乖乖，别哭别哭，是爹啊，爹回来了。”

    说也奇怪，那孩子竟然真的止住了哭声，巧衣赶紧将他又搂起，继续哺起乳来。

    徐子桢只觉心里暖得快要化开了，眼睛盯着那个孩子的小脸，怎么都舍不得转开，嘴里轻声问道：“男孩女孩？”

    寇巧衣轻笑一声：“女孩，前日酉时出生。”

    “好好好，女孩好！”徐子桢大喜，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抱，刚伸出手又惊醒过来，手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寇巧衣的心里又温暖又好笑，顿了顿轻声说道：“温姐姐也生了，是个男孩，比他妹妹早了半个月，少爷你先去看看他们吧。”

    “呃，好，那我先去看看他们娘儿俩，回头再过来陪你……对了，你怎么还叫我少爷？当初说好的，再叫错可要打屁股了。”

    巧衣顿时俏脸一红，急忙叫道：“老……老公，莫要闹了，你快去吧。”

    徐子桢佯装瞪了一眼，他有心再多留一会，可女儿正在吃奶，他留着也是只会影响，再说他也同样惦记着温娴，于是纠结了一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

    那婆子这时方才敢进门，顺便对徐子桢笑道：“老爷，我方才去看过，小少爷醒着呢，你放心去便是。”

    “好好好，回头帮我告诉家里所有人，晚上来我这儿领赏。”

    “谢老爷！”婆子喜滋滋地刚谢了一声，徐子桢已经冲到了二楼另一边，温娴的房门外。

    徐子桢想给温娴一个惊喜，故意没先发出声音，他轻手轻脚掀开门帘，踏了进去。

    温娴正安静地坐在床上，和巧衣一样，头上包着帕子，在她身边躺着个男婴，正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个拨浪鼓，拿着拨浪鼓的是扈三娘，她的脸上满是身为祖辈的高兴，旁边整理着婴儿衣物的是卓雅，还有怀中抱着个小男孩笑吟吟看着的颜玉淙。

    不止是她们，在床边还有张靠椅，上边正坐着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竟是阿娇。

第1031章：家

    阿娇能坐起来了？徐子桢只觉大喜过望。

    他离开的时候阿娇还依然只能平躺着，去年的那一箭让她除了头可以转动之外，身体根本就无法自由活动，而现在竟然能坐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阿娇也正好偏了偏头，正和徐子桢看了个眼对眼，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徐子桢！”

    这一声让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只一眼，在确认门口的人是徐子桢后，每个人的眼眶都瞬间红了，包括徐子桢自己。

    徐子桢再也忍不住了，大步踏进屋里，先来到扈三娘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我回来了！”

    扈三娘可是曾经的梁山第一女将，威风凛凛的马军头领，性子算是坚韧得很，可这时也不禁双眼通红，两滴清泪淌了下来。

    她顾不得擦去眼泪，急忙一把将徐子桢搀起，说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话时她的目光在徐子桢身上来回察看着，仿佛在察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徐子桢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笑道：“娘放心，我全须全尾着呢，连脚皮都没磨破半片。”

    “贫嘴，该打！”扈三娘笑啐了一声，放开了手，“好了好了，赶紧和我几个媳妇说说话吧，她们可想了你好几个月了。”

    “嘿嘿，好。”徐子桢坏笑一声，先扭头对阿娇飞了个吻，“媳妇儿。”

    阿娇正悄悄抹着眼泪，冷不防被徐子桢来这么一下，顿时目瞪口呆，然后脸上迅速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抓起身边一块布就砸了过来：“你你你……你个大混蛋大讨厌鬼！谁是你媳妇儿？”

    “这可是娘说的，不怪我哈。”徐子桢抱着脑袋逃到床边，收起玩闹，轻轻搂住温娴，“娴儿，我回来了。”

    温娴不如扈三娘，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此时被徐子桢搂入怀里，鼻中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更是确认了自己这时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徐子桢真的回来了。

    “徐郎，我……”温娴张嘴刚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嗓子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徐子桢见她的泪水一时收不住，赶紧转移话题，俯身看着床上那晃动小手的孩子，“这是咱们儿子么？嗬！这小精神头，看样子随我，将来也是个惹祸打架的好手啊。”

    这招果然好使，温娴的哭劲瞬间收住，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道：“什么惹祸打架，你就不能教他些好的？”

    旁边飘来一个声音，清清冷冷：“娴妹妹还在月子里，你惹她又哭又笑的不怕落下病么？”

    徐子桢在孩子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起身看向说话的卓雅，咧嘴一笑：“有你在，我还怕什么，这些日子辛苦了，来抱一下。”他说着伸开双臂朝着卓雅抱了过去。

    卓雅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把泪擦干了，这时才故作冷淡的数落徐子桢，可却被他的这一个动作破了功，冷淡不见了，倒是和阿娇刚才一个模样，脸上又红又烫的几乎能煮鸡蛋了。

    “你你你别别别……”她惊慌的往后退去，可还没来得及逃开就已被徐子桢抱了个正着，顿时浑身一僵。

    徐子桢紧紧搂住了她，脸擦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认真地说道：“我是真的想谢你，想抱你，也是真的很想你。”

    卓雅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顿时又扑簌扑簌掉了下来，多年的清修生活让她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偏偏那股让她想念已久的味道使她根本下不去决心，正在纠结间一眼瞥见不远处的颜玉淙正笑吟吟看着她，顿时大羞，咬一咬牙推开徐子桢。

    “你……你还没跟玉淙说话呢，还有大郎，他也盼了你多日了。”

    大郎就是怀遥，因是家中长子，所以他们称呼起来都自然叫大郎，可徐子桢却对这称呼无比的不感冒。

    还好老子姓徐不姓武……不过卓雅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得不离开那香喷喷的发间，转而看向颜玉淙，也笑嘻嘻的伸出双臂。

    “玉淙……”

    颜玉淙毕竟是曾经天罗出来的女间谍，没那么好糊弄，只是刚才一时间流了些眼泪，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见徐子桢伸手过来，她腰肢一扭避了开去，顺手把怀遥塞到徐子桢手里：“怀遥早就在想你了，你先抱抱他吧。”

    这么半岁多的孩子哪会想爹想妈，徐子桢就算是没当过爹也明白这道理，但是孩子不管想没想他，他是真的想孩子了，于是一把结果怀遥狠狠的亲了几口，逗得小怀遥咯咯大笑。

    “儿子，爹回来了，以后再不离开你们了，来，再给爹笑一个！”

    怀遥果真又咯咯一笑，把全屋人都逗乐了。

    徐子桢这时只觉无比的快乐，无比的温暖。

    家，这就是家，没有风雨飘摇，没有刀光剑影，有的只有亲人的爱意。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唯一想的就是从此以后都如现在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别说什么世人传他是半仙，这种生活就算给他当神仙他都不愿意。

    不多大功夫莫梨儿也进了屋，徐子桢和这个说会话和那个搂一会，只觉无比开心，前几个月的跋涉困苦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不见了去。

    巧衣喂完奶后小女儿睡着了，徐子桢也不敢去吵到她，于是索性留在了温娴房里，众人说说笑笑的，过了一会徐子桢象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过去扶着扈三娘坐到一边，然后板起脸对众女说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怎么把家规都给忘了？”

    几位娇妻俱都一愣，问道：“什么家规？”

    徐子桢指着她们道：“看看你们都怎么称呼我的？徐子桢，夫君，徐郎……不是说好的吗，统一叫老公。”

    众女恍然，接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好意思开这第一声。

    “来，叫一个我听听，赶紧的，要是不叫我可说不定一生气又要出远门了啊，梨儿你先来。”

第1032章：兄妹相聚

    莫梨儿刚在前厅就叫过了，现在也索性红着脸又叫了一声。

    “老……老公。”

    “哎，乖，下一个，娴儿。”

    “老公……”

    “玉淙该你了。”

    “……老公。”

    “阿娇。”

    “老……”阿娇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被她们带得有点迷糊了，险些脱口而出也跟着叫，话刚出口就醒悟过来，急忙收住，嘻嘻笑着改口道，“老……哥！”

    “噗！”徐子桢阴谋没得逞，又见几位娇妻投来不善的目光，赶紧就此打住，接着嘿嘿一笑道，“哎呀不小心把小胖妞也算进去了，老哥就老哥，多好听，不过你的正牌老哥也来了，见一面去？”

    阿娇顿时一愣，随即大为激动地探起身子道：“你……你是说我哥哥也来了？你没骗我？”

    “骗你我来大姨妈。”徐子桢有心想再好好抱会儿子，可是想想阿娇和吴乞买兄妹已经很久没见了，既然老吴都被他掳来了，那就先让他们见见吧。

    “走，哥带你出去见见你的亲哥。”徐子桢说着跟温娴露出个抱歉的笑容。

    温娴虽生性有些冷傲，但还是很能善解人意的，便微微一笑道：“孩子玩闹到现在正好该睡会了，你们去吧。”

    阿娇感动之余只来得及说了声谢谢嫂子，就急不可耐地催着徐子桢带她出去，徐子桢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在手里墩了墩，笑道：“哟，小胖妞这阵子又胖了不少嘛。”

    “打你，我胖哪儿了？你摸着哪儿有肉了？”

    这话一出顿时满屋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地聚集在他们俩身上，颜玉淙更是嘴角挂起一抹坏笑：“摸？”

    “啊啊！”阿娇没想到一时口误惹祸惹到了自己身上，顿时脸红得象火炉似的，恨恨地掐了徐子桢一把，怒道，“还不走？”

    徐子桢被掐得龇牙咧嘴还不敢松手，只得快步逃离。

    远远来到前厅，门是敞开着的，从外边能见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坐在里边，阿娇还没进门，眼泪就先下来了。

    族里那么多哥哥姐姐，她和吴乞买的关系是最好的，哪怕是和她年纪最接近的吾都补都比不上，可就是这么亲近的兄长，却在去年不得不和自己分别，甚至断绝亲情，这一年多来阿娇嘴上不说，可在心里却是比她身上的伤更让她觉得痛苦。

    徐子桢抱着她，能感觉到她此时的心境变化，至少身体的颤抖无法隐瞒，于是他放慢了些脚步，来到门外时轻咳一声。

    吴乞买正在喝茶，听见声音抬头往门口看去，这一看顿时就愣在了那里，饶是他帝王心性坚韧无比，眼眶也在这一刻红了。

    “阿娇！”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从他嗓子里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是自己所发出，同时身体也站了起来，不小心连手边的茶盏也带落到了地上。

    啪……

    茶盏碎了一地，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也似乎象是*，彻底引发了阿娇的思念与悲伤。

    “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后，阿娇已是泣不成声。

    徐子桢急忙进了屋去，将阿娇放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还没放稳，吴乞买已拉住了阿娇的手，而阿娇也已抱着吴乞买的胳膊放声痛哭了起来。

    兄妹重逢，这本是好事，可徐子桢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吴乞买不是特地来看阿娇，而是被自己抓来的，于是徐子桢悄悄地退了出去，给这兄妹俩一些时间好好说说话，在退出去的时候也顺手把合剌拎了出去。

    “尴尬……”徐子桢擦了把冷汗，拉着合剌跑远，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阿娇说，还是让吴乞买去告诉她实情吧，不过估计老吴也会说得很婉转，毕竟一个皇帝被人千山万水从金国皇城抓到大宋腹地，实在是件很丢脸的事。

    合剌虽然也是个皇帝，但年纪还小，而且又是徐子桢的学生，所以倒不用担心有这方面的情绪，相反，合剌对徐子桢的家明显充满了兴趣，而现在首要的就是先拜见各位师母。

    徐子桢带着小皇帝回到后院，先去拜见了颜玉淙卓雅还有扈三娘这位师祖母，至于巧衣和温娴则暂时不太方便，徐子桢只能领着他在窗外问了个安，也算是尽到了弟子之礼。

    几位师母对合剌这小皇帝十分喜欢，她们对金人没什么好感，可合剌毕竟年纪还小，而且又是从小饱读诗书的，儒雅有礼，天真淳朴，就连苏三颜玉淙这两个和金人有深仇的都对他恨不起来。

    徐子桢尽量在后院里磨蹭着，算算时间估计前边聊得也该差不多了，便忽悠着苏三去把阿娇抱回来，而且特地关照说阿娇可能哭累了，直接把她送回房就行了。

    没想到苏三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告诉他，阿娇在房里等他，有话跟他说。

    徐子桢这下没办法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光棍些去和阿娇把话说开就好，于是他咬了咬牙大步朝阿娇房里走去。

    门一推开，徐子桢就看见阿娇正靠坐在里间的床上，眼神有些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

    “咳……”徐子桢轻咳一声，脚跨了一只进了门里，然后偷偷观察了一下阿娇的神色，万一她暴怒发飙自己还能来得及逃。

    阿娇被咳嗽声惊醒，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进来吧。”

    “呃，好。”徐子桢只能踏进屋去，到她床边，故意装作欣赏屋内布局，东张西望时随意地问道，“找哥啥事啊，是想吃什么了吗？我给你去买……你这屋不错啊，谁给设计的？”

    阿娇直直的盯着他，忽然轻叹了一声：“徐子桢，谢谢你。”

    徐子桢的脑袋僵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她：“你……谢我啥？”

    阿娇轻轻咬了咬嘴唇：“谢谢你……把我哥哥带来。”

    徐子桢一愣，哭笑不得，我把你哥抓来了你还谢我，这是在嘲讽我还是说真的？

    阿娇象是猜到他心里所想，接着说道：“刚才我哥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他是被你掳来的……我没怨你，我是真想谢你，因为，我哥哥虽然当不成皇帝了，但至少宋金两国之间的仗可以慢慢少打了。”

    她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因为如今大权都在吾都补之手，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能掌权的料，再加上你的缘故，所以……大金国内部都快要乱作一团了，哪还有功夫打仗，你说，是不是？”

第1033章：半仙该做的事

    徐子桢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用意是阿娇猜的还是吴乞买告诉她的，总之他还是很尴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自己总归是把人家哥哥兼皇帝给掳来了。

    “咳，那个……不管什么手段，至少能让他们消停消停，打仗就得死人，我这也是在给他们积阴德不是？话说小胖妞你现在能坐了，卓雅说没说你什么时候能痊愈？”

    为了转移目的，徐子桢故意换了个话题，可是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在阿娇伤口上撒盐么？

    没想到阿娇却只是嘻嘻一笑：“没关系啊，我这样不是挺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我比以前更象个公主了。”

    徐子桢愕然，随即苦笑，他知道阿娇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这样一个青春美少女，正是活泼的年纪，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长期卧病在床，而且这伤的来源还是因为给自己挡那一箭。

    一想起那一箭，徐子桢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射出那一箭的王八蛋。

    赤奴儿！现在老子为了大局着想先放过你，希望你能活久一些，等着老子把你抓到手，然后活剐了给阿娇报仇！

    阿娇冰雪聪明，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好了好了，我困了，你还是先出去吧，我哥哥说是跟你来求医的，你先带他让卓雅姐姐看看吧。”

    徐子桢如何不明白，阿娇越是显得这么不在意，他就越是心疼，看着那故作调皮的眼神中深藏的痛苦，他就恨不得以身代之躺在床上，让阿娇可以活蹦乱跳，这样他的心至少可以好受些。

    在阿娇的催促下他还是出去了，温娴和巧衣哄着两个孩子在睡觉，卓雅也空了下来，于是徐子桢正好带她出来给吴乞买看病。

    卓雅对于病人是素来不抗拒的，在她眼里，以前吐蕃的那些贫苦百姓和眼前的这位大金国皇帝没什么区别。

    “积劳成疾，心力不继，肺火过旺。”卓雅在给吴乞买诊脉后收回了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徐子桢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卓雅道：“意思就是睡觉太少，累着了，心肺都受了伤。”

    “还能活……能治吗？”徐子桢关心的就是这个，只是问得不太恰当，惹来吴乞买一个白眼。

    卓雅同样给了他一个白眼：“当然能治，只是麻烦些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徐子桢松了口气，他想救吴乞买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皇帝，而是因为吴乞买是阿娇最亲近的兄长，阿娇现在已经不能行动，要是再看到自己哥哥病逝于面前，真不知道她现在强装出的笑脸会不会瞬间崩溃。

    吴乞买却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活下去，当初在宫中时，他的御医是彻底无能为力，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自己最多也就是半年的命了，而现在，卓雅却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能治，这让他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这就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一种幸运来到手边而自己还没准备好的茫然，但很快吴乞买就激动了起来，如果自己不死，那大金国就还能兴盛下去，只要自己回去，那……

    吴乞买刚想到这里，却转眼看见徐子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心顿时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吧，兴奋过头了，倒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徐子桢的阶下囚了，虽然徐子桢没派人日夜盯着他，但是吴乞买却知道，暗中有不知道几个天机营的潜行高手，自己要是好好的在这里养病还好说，要是哪天自己想逃回北方去，那估计连这个门都出不了。

    吴乞买深吸了一口气，收拾起情绪，对卓雅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卓雅公主。”

    卓雅居然难得的回以微微一笑，说道：“你既是阿娇的兄长，在此处便也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吴乞买一怔，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情绪涌上心头。

    自家人？家……

    他暗自叹了一声，从出生起，自己似乎就没尝过家是什么味道，唯一让自己还能感受些许亲情的，就只有阿娇了，而现在，本应该是仇敌的徐子桢的家人，却因为阿娇的缘故把自己也当成了家人。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冲动，什么兴旺大金，什么王图霸业，都随他去吧，或许跟着徐子桢隐居在这如画般的田园家宅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现在正空着，不如先给你施一针，从今日起每隔三日一针，再辅以药剂，你只需平心静气修养，半年内病根自除。”

    卓雅说着站起身来，对徐子桢看了一眼。

    徐子桢会意，笑道：“我这就给他安排个静室，另外，你叫他老吴就是。”

    卓雅点点头，微笑着对吴乞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吴乞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回以一个微笑。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望着卓雅和吴乞买的背影，徐子桢忽然笑了，他能感觉得到吴乞买的心境起了变化，而且是一种好的变化。

    “老师为何发笑？”

    耳边传来合剌的声音，徐子桢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我不是在笑，是在得意。”

    合剌愈发好奇：“老师在得意什么？”

    徐子桢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他竟然改变了一个皇帝的心境，同时也不小心改动了历史的走向，不管历史上的吴乞买是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但至少，现在他只想当个被治疗的病人，一个愿意安安静静享受家的感觉的病人。

    这才叫牛逼，这才是半仙该做的事儿啊。

    徐子桢让心情平复了一下，对合剌道：“来，咱们去书房，上今天的课。”

    合剌眼睛一亮：“是！老师，今天教什么？”

    “唔，教你画画吧。”

    “好啊好啊，那画什么？”

    “画人体，不穿衣服那种。”

    “啊？那不就是春宫么，老师你……”

    “那叫艺术，再废话我让你脱光了当模特！”

    “不……我不说了，可是老师，什么叫模特？”

    “就是专门不穿衣服让人画的美女……”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了厅门越行越远，消失在院中月洞门中，徐子桢的悠闲生活也从此正式开始了。

第1034章：分兵占城的兀术

    金国的两位皇帝失踪了，不知去向，但是金与宋之间的战火却没有就此熄灭。

    曾任一军之帅的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也就是兀术，率领着十七万大军开始游弋于大宋的两河平原之间，那里早已被金国所占，只是当兀术前往一个个城池要粮草补助时，却发现那些城池之中竟然已经没有了金军的身影，比如曾经有重兵把守的真定、大同、大名三府。

    兀术早就收到了皇城中的密报，知道吴乞买已经消失，连同小皇帝合剌一起被徐子桢掳走了，但是他没想到早已经打过关的金军为什么会撤离，现在那些城池中俨然就象是一个个无主的地盘，当他大军开进时只见到处是茫然麻木的百姓，却不见一个身穿官服的。

    真定府大营，兀术坐于上首皱眉苦思，他不知道吴乞买搞的什么鬼，居然会就这么让出大片宋土，难道说是被徐子桢胁迫？可是以他对吴乞买的认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难道是新上任的那所谓辅政大臣吾都补和斡本的命令？那更不可能，凭他二人在朝中的威信，绝不可能让几乎所有大宋境内的金国官员和军队撤离的。

    房中只有兀术的亲信忽列儿，他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兀术，迟疑了一下道：“大帅，既然这些城池都无人驻守，不如咱们分人手驻下吧，总不能就这么空着吧？”

    “这么多州府城池，偌大的地方，吴乞买说丢就丢下了。”兀术说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阴沉了下来，“我还未参透这其中是何道理，按眼下这情形来看对我大军十分不利，不派人驻守便无粮草后勤，派人驻守便是分散我军力，莫非……这是徐子桢之计？”

    忽列儿一脸不信：“难不成陛下与徐子桢联手设计不成？他二人联手设计大帅你？”

    兀术嘿的一声：“没什么不可能，如今我已势大，吴乞买早视我为眼中钉，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动我一人便牵连无数。”

    忽列儿没再说话，他自然明白兀术的意思，如今整个大金国大半军力在他手中，吴乞买身为皇位肯定也是会忌讳的，同样的，兀术也开始膨胀了，开始不将皇帝放在了眼里，从他现在对皇帝的称呼就看得出来，不称陛下而直呼其名。

    屋内开始沉寂，片刻后兀术似是拿定了主意，重重一拍桌子：“不管他二人是否真的联手设计，既然这偌大的地盘放给了我，本帅又岂有不接手之理，你既不管，那我便拿下了。”

    忽列儿一怔：“大帅的意思是？”

    “接！既然他们都放弃，那本帅就接，每府每县都给我分派人手，不必太多，只要占着便行，我倒要看看，那些城中的赋税尽入我手时他们可还能坐得住。”

    “那……大军驻于何处？”

    “呵，不急，待得入秋收粮，积多些粮草再往南开拔，我看赵家老七还能坐得住坐不住！”

    兀术冷冷一笑，右手紧握成了拳，他是个自信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虽然他明知道，将人手分散于那么大块地盘对他来说将有很大隐患，可他顾不得了，也不得不这么做，要知道他的目光可不只是这区区两河地带而已。

    短短两个多月，两河地带的州府城池被兀术接手了二十多座，这其中还不算诸多县城，每个州府之中各驻了两个千人队，而越离近宋境北线，城中驻守的金军就越多，兀术生性谨慎，虽然野心不小，但也防着宋人的反扑。

    而同时，兀术寻找徐子桢的动作从未停止过，他一直相信，人如货物，都是有明码标价的，只要开出让徐子桢动心的价格，一定能打动他，而只要徐子桢来到，他的火器锻造之法自然也就来了，而那时，一片广阔的天地也在等着他了。

    ……

    和兀术每天的忙碌不同，徐子桢在这两个多月的日子里过的十分惬意与悠闲，每天在家陪着妻子儿女，享受着天伦之乐，北上的那段日子里留下的疲劳早已一扫而空。

    在他回来的时候，北上的那些人已各自散去，卜汾汤伦和神机营已去了耀德城，徐子桢现在走不开，但是云尚岚和李珞雁还在那里，徐子桢其实很惦记着那里，算算日子那两位妻子也早该生了，现在只能再等些日子，等巧衣和温娴的两个孩子稍大些，就带着全家一起过去了，然后就该在耀德城过上真正的悠闲日子了。

    柳风随和尚桐是直接回的应天府，尚桐本就有官职在身，而柳风随现在也被赵构封了官，虽然暂时还是闲置的，但徐子桢的棋既然早已布着，那么他上战场的日子也不会远了。

    太湖众没有回苏州，而是去了太原，徐子桢修书一封将他们推荐给了韩世忠，别的他不记得，但是书里说过，韩世忠曾在黄天荡大败过兀术，黄天荡是片水域，那怎么能少得了水军？所以太湖众过去是正好，就是不知这帮水匪去了军队里能不能适应，服不服韩世忠的管了。

    三艘战舰依旧开回到了扬州，依旧由孟度赵榛看管保养，在北苏州港天天骚扰的日子后，老彭的兄弟们还剩下二十多个，他们也不愿回登州了，于是跟着船一起去了扬州，暂时休养生息，只等徐子桢的召唤。

    自那晚北苏州一聚后，王重阳林朝英带着义军回到了两河，只是这次他们的目标换成了兀术和他那十七万大军。

    每个人都在开始忙碌了起来，只有徐子桢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闲着和吴乞买下下棋，教合剌学些希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再没别的事了。

    这天正值巧衣的女儿百日，全家现在都不出门，于是便准备在家中好好摆一桌酒，就这么关上门庆祝一番。

    家里的女人们都在忙着，徐子桢百无聊赖之下拉着吴乞买在前厅下棋，连下了几盘却都是输。

    徐子桢一推棋盘嚷道：“不下了，跟你这老狐狸下棋真没意思，老赢不了。”

    吴乞买也不生气，笑道：“自己臭棋篓子，不信你跟合剌下一盘试试。”

    “嘁，现在我脑袋发晕，跟谁下都是输。”徐子桢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动了一下，眼睛一瞥间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有个人正贼眉鼠眼的探了半个头在往里张望着。

第1035章：入室打劫

    徐子桢不由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地方很是偏僻，方圆数里内没有村庄，这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正巧厨娘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只大鹅，走过那人身边时狐疑地问道：“你找谁？”

    这厨娘是本地人，说的一口地道的荆湖方言。

    那人脑袋缩了回去，笑道：“劳驾，方老三可是住这边？”

    “没这人，你找错地方了。”厨娘说完自顾自进了门，然后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了栓，一回头见到徐子桢，赶紧福了一礼，然后往后院而去。

    这事看着只是个小插曲，可徐子桢却感觉有点不对劲，两人的对话都是本地方言，他根本听不懂，可大概意思还是能猜得出的，那人不是找人就是问路，但问题是离这最近的村子都得走小半个时辰，那人就算找错地方也错得太离谱了些。

    吴乞买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往大门看了一眼，轻笑道：“晚上你得小心些，看样子这人是来踩盘子的。”

    “你一皇帝居然也懂黑话？”徐子桢忍不住笑了，但是心里却计较开了。

    吴乞买老来成精，这种套路他一眼就看得透，哪来这么巧的找错地方，分明就是有人心怀不轨，看这个宅子地处偏僻又造得豪气，所以动起了歪脑筋，徐子桢没碰到过这种事，但他那年代有电视，这种套路演过不知道多少了。

    嘁，踩盘子？打算晚上来个入室抢劫？

    徐子桢心里有点好笑，这宅子里看着人少，而且大多是女眷，可天知道这些女的有多大的战斗力，不说别人，光一个娇滴滴的颜玉淙就足够摆平几十个汉子了，更何况还有个女性暴力大杀器苏三，至于扈三娘就不说了，她老人家要是出马，双刀在手再配匹战马，来一窝山贼都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可是他想是这么想，还是留了个心，他拍拍手轻喝道：“十七。”

    “家主。”暗处一个身影应声而至，正是徐十七。

    “找个人跟上去看看。”

    “是。”徐十七应了一声又消失不见，象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吴乞买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徐十七消失的地方，说道：“你说你小子就这么窝在这鬼地方又不出山，留着这样的好手不是浪费么？”

    “给你就不浪费了是吧？哈哈哈，不给，就让你馋。”徐子桢笑着揽住吴乞买的肩膀，“走吧，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喝酒去。”

    “你小子，就不能对我客气些？”

    “好好好，老吴陛下，请。”

    “……”

    如今已是四月，天气已经完全转暖，后院的花草开了大片，红的绿的很是好看，微风轻拂，连空气都是甜的。

    酒席就摆在了花园里，共两桌，家里男的女的老的幼的全都入了座，徐子桢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家人和下人吃饭都在一起，今天也是一样，连厨娘带花匠都在，只为图个热闹，给自己的小女儿庆祝百日。

    一顿酒直喝到了月上中天，夜已经渐渐深了，几个孩子早已撑不住各自回屋睡去了，徐子桢和吴乞买还有家中的老花匠还在喝着，至于合剌，早在酒局开始的半个时辰不到就被徐子桢灌醉了。

    巧衣温娴已经早早回屋，哄孩子睡觉去了，接着梨儿也抱着怀遥回了屋，顺便把怀芊也一起带了去，将颜玉淙留在了这里，除了三个当娘的，其他女眷都还在边聊天边吃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在这暖春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

    徐子桢喝得有点多了，说起话来舌头都不太利索了，但是他还没醉。

    “老吴，我跟你说，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嗝……开心，皇帝真没什么可做的，烦得一逼，事多还容易猝死，你瞧你，来我这儿不就……不就身体好了么？”

    吴乞买一把拍开徐子桢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笑骂道：“那是你小子怪胎，你出去随便抓个人问问，看有几个人不想当皇帝的？皇帝啊，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屁，你随心所欲怎么不把小四给收拾了？”徐子桢斜着醉眼鄙夷道，“你要真能为所欲为就把他叫来，让老子一刀咔嚓了他，你要办不到就……就罚酒！”

    “我……”吴乞买一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砰的一声墩下酒杯道，“妈的，老子还真办不到，当初我想收他权时正是完颜荆横行，我顾得了这头却顾不了那头，尾大不掉，尾大不掉啊。”

    “哈，所以我说还是老子最舒坦，你看看我，大房子住着，漂亮老婆娶着，儿子女儿养着，神仙日子啊。”徐子桢拍着吴乞买的肩膀大笑着。

    旁边众人无奈的看着这两人，也就是徐子桢这样的活宝，不拿皇帝当皇帝，拍着肩膀喷着唾沫星子说话，这皇帝也不象皇帝，跟徐子桢自称老子。

    阿娇也在座，她靠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她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这两人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她干哥，所以现在最觉得丢人的就是她。

    “你们两个够了，该睡觉就睡觉去，真是……”

    阿娇话刚说了一半，忽然旁边围墙上传来一声怪笑：“嘿嘿，如此美景如此夜，正该寻些快活事做做，睡觉又有何意思？”

    “什么人？”

    老花匠率先站了起来，警觉地看向那边。

    只见月色下的围墙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十几人，每个人全都是黑衣黑裤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扫着院中的一众女眷。

    徐子桢侧过头，努力睁着醉眼看了看，傻呵呵地笑道：“哟，来客人了？你们怎么……怎么知道我家今天摆酒？”

    扑通声接连响起，墙头那十几人相继跳下，手中俱都拿着刀，就这么大剌剌地朝着酒桌围将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笑道：“看你也是个乖巧的，安逸地把值钱东西拿出来，不然老爷们让你今天摆完酒明天摆灵堂。”

    徐子桢醉眼蒙胧地看着他手里的刀，憋了半天问道：“你们……是来打劫么？”

第1036章：不正常的人家

    “哈，大哥你看这小子，还……”一个黑衣人忍不住大笑，可刚说了半句话就察觉到了似乎有点不对劲。

    徐子桢斜眯着醉眼看着他们，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不见害怕的样子，吴乞买是个马上皇帝，自然也不会见这区区几个蟊贼害怕，扈三娘和苏三诸女也全都淡定地安坐，就连高璞君卓雅这样不会功夫的也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更可气的是旁边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合剌一个宝儿，连看都没看那些黑衣人一眼，还在那儿一口口的吃着。

    所有在座的人里头也就那个老花匠和两个厨娘面露紧张之色，他们都是老实人家，见到匪类难免会害怕，这是自然反应而已。

    那个当大哥的也发现了其中古怪，但是转眼看了下自己这边，这么多兄弟在让他的胆气也大了不少。

    他瞪了一眼说话那黑衣人，然后对徐子桢喝道：“既然你不识相，那就别怪老爷们不客气了……去，把他的婆娘先抓了，再慢慢搜，反正那人说他家就这几个汉子，还反了天不成。”

    “是，大哥！”

    几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提刀上前，冲着那桌女眷而去，徐子桢却眼神一冷，他从那黑衣人的话里听到了一点隐藏的意思。

    徐子桢脸上装出来的笑意消散不见，轻轻将酒杯放回桌上，叹了口气道：“老子好好的家庭聚会，被你们搅和了，今天不把你们打出屎来真解不了老子的恨。”说完指向那个大哥，“除了他，都放倒。”

    那大哥一惊，以为宅子里藏有暗桩，急忙四下张望，可放眼望去依然静悄悄一片没个人影，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虚张声势，你……呃！”

    他的笑声就象鸭子被捏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回过头的瞬间，就看见旁边那桌上一个漂亮姑娘就这么站起了身，一探手就扣住了冲到她们那桌旁边的两个兄弟的脑袋，然后看似随意地一撞，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兄弟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很不巧，这两人遇到的是苏三。

    坐在苏三旁边的是一个同样漂亮得不像话的漂亮少妇，在那姑娘出手的同时伸手一按桌面，竟然就这么飞了出来，然后也没见她怎么出手，又是两个兄弟鼻血横流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产后第一次出手的颜玉淙。

    朝那桌走过去的总共就六个人，一下子被放倒了四个，剩下两个反应倒是快，急忙刹车然后就要往后退，可坐在中间朝南位置的那个中年美妇人却扬手一甩，最后两人惨叫倒地，抱着脚嚎得象杀猪似的，在他们的脚脖子上赫然各插着一根筷子。

    这是好久没动过手的扈三娘。

    徐子桢冷冷一笑：“不是要打劫么，咱们家用的都是银筷，拿走别客气。”

    那大哥只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选择这户人家打劫似乎是做了个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跑！”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要逃，这时候也顾不得还躺在地上的那几个兄弟了，只求自己小命能保住。

    就在他刚转身的刹那，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他耳边刷的飞过，接着他耳朵一凉，一支长箭钉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桂花树上，箭尾在急速的抖动着，箭头处还挂着一小块血肉，那是他的耳垂。

    “啊！”

    那大哥一声惨叫，抱着耳朵扑通一声转身跪倒在地，刀也不要了，远远的扔了开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小的猪油蒙了心，老爷千万别杀我啊！”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大哥瞬间跪地求饶，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已经全看傻了。

    除了被拍晕的那几个，剩下的黑衣人全在一时间跪倒了，他们心里都只有同一个念头，就是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

    真他妈瞎眼了，抢谁家不好抢到这家，这还是正常人家么？那个漂亮姑娘伸手能拍晕两个汉子，这力道跟熊瞎子似的，那个少妇从桌子后头就能一跳跳到几步外，身子没落地就能打晕两个，这身手就连他们那儿开镖局的镖头都没法比啊，更可怕的是那个半老徐娘，能把筷子当暗器用。

    最后还有那个看着憨憨傻傻的半大小子，刚才还吃着东西，忽然就从桌子下抽出把弓来，老大那么小的耳垂，那小子瞄都不用瞄就给射飞了。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所有黑衣人象约好似的齐声哭喊了起来，声音凄惨惶恐。

    徐子桢站起身来，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来到那大哥面前站定，双手抱胸冷冷地问道：“你刚才说，那人告诉你我家就这么几个汉子，‘那人’是谁？”

    “啊？”那大哥被徐子桢这绕口令似的问话弄得一下懵了圈，张口结舌愣在了那里。

    徐子桢一摆手，刚射人耳垂的宝儿又搭上箭拉开了弓，瞄准了老大的另一只耳朵。

    “我说我说，别射别射！”大哥慌乱的抱着自己耳朵，急忙说道，“前天我在汤家村外的土地庙睡觉，睡到一半被两个说话的人吵醒，我就听到他们说……说已经查明白了，老爷你家里就你们这几个男的，再无旁人。”

    徐子桢皱眉道：“两个什么人？长什么模样？”

    那大哥眼睛看着宝儿手里的弓箭，颤着声说道，“小的是在土地爷的泥像后头睡觉，听见声音就只探出头瞄了一眼，没能看得真切，就……就是两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没啥特别的。”

    徐子桢一瞪眼：“没看清？”

    那大哥吓得腿一抖，差点尿了裤子，眼珠转个不停，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哦对对，我还听他们说什么莫要打草惊蛇，先回去禀告什么堂主再做定夺。”

    徐子桢一惊：“你说什么？堂主？”

    “回老爷，是叫什么堂主，小的肯定没听错！”

    砰！

    徐子桢猛然一拳砸在桌上，回头看向颜玉淙。

    两人目光相对，颜玉淙点点头，樱唇中吐出两个字来：“天罗！”

    徐子桢的目光渐冷，一字一顿的道：“阴魂不散！”

第1037章：跑路

    去年时徐子桢就已经早早准备好了，借着与赵构“翻脸”远遁，那时候梨儿已有了身孕，徐子桢考虑到这个才特意在江陵府买了套宅子，以避免到时候新生儿长途跋涉去西夏会出些什么状况。

    这一切都是在暗中及其秘密的进行，除了亲自过来买宅子的钱同致之外其他人谁都不知道，而至于后来全家迁来此地更是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徐子桢以为这一招瞒天过海还是很成功的，可是谁想到现在居然又被天罗盯上了。

    妈的！这块狗皮膏药！

    徐子桢暗骂一声，捏紧了拳头，要是兀术现在就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他脸上。

    曾经的天罗堂在完颜泓颜玉淙叛逃、莫景下毙命之后大伤元气，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还没死。

    徐子桢有种冲动，现在就派天机营所有人满天下去搜索天罗的人，找到一个宰一个，直到宰干净为止，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压制下来了。

    大局已定，现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大哥”，冷笑道：“所以你才打算来我家干一票，欺负我家男人少是吧？”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人早就吓破了胆，这时候他要是再不明白这是位什么爷，那他这些年的泼皮也就白混了。

    当泼皮就该有泼皮的见识，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不能惹，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眼前的这位爷虽然只是穿着件寻常衣衫，可身上那股杀气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刚才装醉酒还好些，现在清醒状态下只瞥他一眼，他就觉得背上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

    “徐子桢，他们只是些浑赖罢了，你冷静些。”

    高璞君一眼就看出了徐子桢的不对劲，这时候的他在火头上，一个弄不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家伙脾气大，不早点劝一下谁都管不住他。

    徐子桢微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然后长长的吐出口气。

    对啊，这就是十几个混混罢了，跟他们怄什么气？

    那“大哥”却忽然象是被雷劈了一下，眼睛瞪得跟牛铃也似，张大了嘴巴直直的看着徐子桢，一脸见鬼似的表情，好半天才结巴着道：“你……你你你是徐子桢？”

    他怎么都没想到，本以为是肥羊的一户人家，竟然就是徐子桢的家，徐子桢啊，那可是大宋第一奸贼，表面上抗金，背地里却和金人沆瀣一气，将大宋的两位官家掳至那极寒极苦的北方，直到如今依然生死不知。

    以前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说徐子桢的书，可现在还有谁敢说？还有谁愿意说？因为他的光辉形象早已破裂，要不是当今圣上英明，早早识破他的奸计，只怕他已在朝中霸据重权，甚至早晚要谋反的。

    那大哥背上已被冷汗浸湿，徐子桢其他都是造假的，可他杀人杀得多却是真的，今天自己这些兄弟闯入了他家，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这里这位大哥已经双股战战，不敢再往下想了。

    徐子桢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咧嘴一声冷笑，故意满脸阴沉地吓唬他道：“没错，就是老子，算你运气不好，既然见到了我，那就……哎哟，谁打我？”

    扈三娘收回手从他身后走出，对那大哥看了一眼，说道：“带着你的人，快滚。”

    那大哥仿佛听到了仙音，顿时感动得差点涕泪横流，急忙磕了一个头后就爬起身来，逃也似的带着他那些兄弟把那几个被打晕的抬上，然后飞奔而出。

    “都这时候了，还顽皮。”扈三娘横了徐子桢一眼，说道，“天罗既然发现了你，还是早些想好对策才是。”

    徐子桢揉着脑袋苦笑道：“还能有什么对策，当然只能跑路了，天罗来人我倒不怕，可再不走的话就怕消息传到兀术那王八蛋耳朵里，那时候要走就晚了。”

    “既如此，那就走吧。”扈三娘环顾一眼这个院子，颇有些不舍得地道，“我还挺喜欢这地方，可惜了。”

    徐子桢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等过几年我把该干的事干完，咱们再回来就是了。”

    扈三娘看向他道：“真的还能回么？”

    徐子桢的笑容收起，认真地说道：“当然，肯定，必须能回！”

    高璞君、苏三、颜玉淙以及吴乞买合剌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徐子桢虽然从没说过会走，但他们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同样的，他们也没怀疑徐子桢所说的，早晚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

    天还没亮的时候，几辆马车就徐徐驶离了江陵府，另外还有一骑快马单独朝着北方而去。

    马车上自然是徐子桢和他的妻儿老小，还有吴乞买和合剌，扈三娘给了两个厨娘一笔银子，将她们遣散了去，而那个老花匠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留在这地方还得另找东家，念着扈三娘和莫梨儿等夫人们平时的好，他就索性决定跟着一起走了。

    北上的那骑快马则是宝儿，他是去太原给胡卿送信的，徐记商号整个长江以北的生意如今都在太原府，按理说胡卿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可徐子桢不愿意将她一个人留着，于是写了封信，让她一起去西夏耀德城，至于生意的事就全都交给陆薄言了。

    一轮红日初升，路边的林中鸟鸣声声，空气中满是青草和野花的味道，徐子桢依旧化装成了一个车夫，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手中的马鞭不时挥舞两下。

    望着两旁道路上不住倒退的景色，徐子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充满着的是好奇与期待。

    因为从今天起，大宋境内就再没有徐子桢此人了，而接下来，就是赵构该干的事了。

    金国十七万大军驻留中原，依然为祸大宋百姓，但是不要紧，大宋各路重臣名将已各自准备妥当，反攻的号角或许在明天就会吹响。

    徐子桢将头上的草帽拉低了些，嘴边扬起一抹笑容。

    宗元帅，小种相公，韩五哥，还有吴玠兄弟，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正经打仗这种事我就不来搀和了。

    耀德城，珞雁，小岚岚，老子来了！

第1038章：闲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转眼三年过去了。

    今天是耀德城建城纪念日，全城上下无论男女老少俱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聚到一起欢闹着。

    这个纪念日并非真的是纪念耀德城建立，而是指的徐子桢被封城主后令人重新修缮，并且废除了城中所有奴隶之身的日子，在大夏国中，衡量一户人家富有与否，奴隶的数量是很重要的，而徐子桢则在五年前的那一天，当着全城所有奴隶的面大声宣布：“你们，从今天起，自由了！”

    所以如果有人问，全大夏最有钱的是谁，别人会告诉你，是徐子桢。

    如果问，全大夏谁最受人爱戴，那别人还是会告诉你，是徐子桢。

    当全大宋百姓都在咒骂徐子桢的时候，大夏国百姓，尤其是耀德城百姓都在等待着徐子桢归来，大宋皇帝怎么样关他们屁事，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徐子桢帮着当今圣上铲除了逆贼萧太师，让如今的大夏政权稳定了，百姓生活安逸了，奴隶制度也开始消失了。

    他徐子桢是宋人口中的罪人，却是大夏国百姓眼中的圣人。

    今年又是一个雨水丰足的好年，耀德城外的马场中又新添了百多匹小马驹，城主府外宽阔的广场上摆着长长的流水席，城中百姓们正聚在这里酣畅淋漓的喝着吃着，聊着城里这几年的好事。

    徐子桢坐在府中的院子里，左手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右手则拿着杯酒在哄他。

    “乖儿子，身为男人怎么可以不喝酒，来来，喝一口，就一小口。”

    “徐子桢！”忽然一声怒喝传来，接着一个漂亮得象是画里出来的美人快步而来，一把将他手里的孩子抢了过去，然后怒目瞪向他，“怀遥才多大你就让他喝酒，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呃……”徐子桢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抢去孩子的高璞君，讪笑道，“我也没打算让他多喝，就尝个滋味罢了。”

    “呸！要喝你自己喝个够，喝醉了我也不管你，但是孩子不准喝！”

    徐子桢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高璞君对他横眉冷对，说起来也挺怪，所谓一物降一物，他似乎天生有种对娇妻宠溺爱护不忤逆的气质，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其实简单说来就是怕老婆。

    “算了，璞君妹妹，他就这样的性子，你与他怄气反倒气坏自己。”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穿湖水绿长裙的身影出现，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清澈明净，灵气逼人，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过于亲近。

    “我才不与他怄气，他这人皮厚，我便是气得吐血他还能在那边笑。”高璞君抱着孩子走了回来，说是这么说，但气性却不知不觉小了下来。

    “容惜妈妈，抱！”

    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在身后响起，两女转身，只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正向她们蹒跚走来，在身后是一个紧张护着的奶妈。

    绿裙美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宠爱无比的笑容，一伸手将女孩抱了起来。

    她不是别人，正是赵楦，当初在徐子桢回耀德城的两月之后，她就被徐子桢派人暗中接了过来，和她一起被接来的还有一直在应天书院读书的林芝，还有答应来徐子桢家当授课先生的李清照。

    随后没多久，太原的胡卿也被接了过来，陆薄言无奈的接手了她手中的所有活计，继续着太原徐记商号的日常生意。

    至于柳风随尚桐燕赵等人，此时已经随着宗泽张叔夜等名将开始了对金的征伐之途。

    而这个女孩则是徐子桢与卓雅的女儿，去年出生，此时才不过一岁半。

    “我也要抱抱！”又一个童声传来，只见后边又跑出一个女孩来，已有三四岁的模样，奔到近前朝着高璞君伸出了手。

    这是梨儿的女儿怀芊，也是徐子桢的长女，她继承了梨儿的温柔乖巧，又兼有徐子桢的机敏狡黠，徐子桢的所有孩子之中，高璞君最喜欢的就是她。

    “啊，这……好，怀芊乖，妈妈抱。”高璞君手里还抱着怀遥，只得赶紧将怀遥往徐子桢手里一放，回身抱起了怀芊，只是她没看见，怀芊在她肩头对着徐子桢偷偷挤了挤眼睛，嘴边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徐子桢给女儿竖了个拇指，也挤了挤眼睛，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与快活。

    三年了，他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回到耀德城的那天他就见到了久久等候着他的李珞雁和云尚岚，李珞雁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而云尚岚则竟然生了对双胞胎儿子，这三年里卓雅也给他生了个女儿。

    用徐子桢自己的话说，他这一辈子怎么都值了，再过三十年，用儿孙满堂来形容恐怕都不够用了。

    耀德城大管家徐玄匆匆跑了进来，一脸苦笑：“老爷，卜爷汤爷让你……让你……”

    徐子桢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笑着接下去道：“让我赶紧滚出去喝酒是吧？”

    “呵呵……”徐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徐子桢站起身来，大笑道：“一个个都急着被我灌趴么？那好，老子来了！”

    说完他抱着怀遥大步朝外走去，片刻后，府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徐子桢的面前，卜汾汤伦何两两以及众马贼都在，甚至连雷振贵叔都拿着酒杯露着不怀好意的坏笑，桌边几十坛酒堆得和小山似的。

    “我靠，你们是打算把我往死里灌啊？”徐子桢被那堆酒坛吓了一跳，笑骂道。

    卜汾提起一坛酒倒了满满一碗，笑道：“怕个毛，大不了多睡两日就是，反正现在咱们天天没事干，不喝酒还能干嘛？”

    “哦？”徐子桢眼睛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卜汾道，“卜大哥你这话怨气很足啊，兄弟很桑心啊，天天过着这般神仙日子不好么？”

    卜汾瞪了他一眼：“好个屁，闲得蛋疼！”

    马贼们齐声起哄：“闲得蛋疼！闲得蛋疼！”

    徐子桢愕然四顾，片刻后忽然一个粗*出：“妈的，老子的蛋早疼了，要不……咱们再出山？”

第1039章：兴元府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埋在，啊埋在春天里……”

    缓缓流淌的汉水边，几骑马匹悠哉游哉地走着，徐子桢穿着件麻布对襟褂子，头上戴着顶硕大的斗笠，腰间却悬着把看似价格不菲的佩刀，骑在居中的一匹白马上，总的看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而这个更加不伦不类的歌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

    身旁一骑马上是个柳眉杏眼的美貌少妇，她身上穿着身面料不错的绸衫，马背上挂着根鸡蛋粗细的铜棍，似乎同样是不伦不类，却是苏三。

    她扭头瞪了一眼徐子桢，啐道：“唱那么难听便罢了，你不能唱个吉利些的，什么埋不埋的，再说现在都快秋天了，你要春天？把你搁上半年再埋？”

    “哈哈哈！老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幽默感了？来嘴一个。”徐子桢说着把嘴撅了过来。

    苏三脸一红，一巴掌推开他的脸道：“宝儿还在这里呢，有正经没正经？”

    “你意思是宝儿不在就可以……嘿嘿？”

    “嘿你个头！”

    宝儿跟在二人身旁，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从那一次耀德城建城纪念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不是徐子桢磨蹭拖延，而是他现在受了高璞君和温娴的影响，凡事不再鲁莽，所以细细的规划了一阵子才出的门。

    这次出门他身边就只带了苏三和宝儿，其他人在离开耀德城后就各自散开了去，就连高璞君也不例外，她带着颜玉淙先一步去了应天府，徐子桢这没良心的不去看望一下开平王雍爷，可她不行，毕竟那是她爹。

    所以徐子桢这几天分外轻松，先一步来到了兴元府，几人就这么信马由缰慢慢走着，看着象是趁着夏末游山玩水一番的寻常游人。

    兴元府就是他那年代的陕西汉中一带，这可是个好地方，气候宜人风景醉人，和苏湖二州一样，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在秦末汉初之前，所谓的天府之国还是这里，而不是成都。

    夫妻二人笑闹一番后，宝儿才回头问道：“叔，你不是和卜叔他们约在成都府么，怎么来这里了？”

    徐子桢笑笑：“成都当然要去，不过我想先来这里看看，因为据说这里的守军是刘光世。”

    苏三和宝儿对望一眼，各自撇了撇嘴没说话，徐子桢说话一直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刘光世怎么了？又不是他家亲戚，有什么好看的，多半是这家伙又哪里惹到徐子桢了，所以过来找他麻烦？

    从徐子桢离开应天府算起，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这期间中原大地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被金人占据的大幅江山，从吴乞买合剌被徐子桢“软禁”后起就开始慢慢缩水，金军北撤，一座座城池接连变成了无人掌管的空权之城。

    而金国四王子兀术则掌握着金国大半兵力，足足十七万人马，在起初的时间里一直逗留在真定大同二府，另外还分了一路到了大名府，本来他是打算一鼓作气将太原府拿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国内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心里十分清楚，吴乞买哪是被徐子桢软禁，这分明是他自己愿意跟着跑了。

    吴乞买一失踪后，金国大后方就断了给兀术的粮草军饷，同时在大兴府，也就是长城居庸关派驻重兵，锁关了。

    兀术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忽列儿曾劝兀术先回会宁府，凭他手中这许多人马，不怕争不过区区一个完颜昂和斡本，可兀术却不以为然，十七万大军在手，眼前又是偌大的一块地盘，还愁什么军饷粮草？

    于是他就此放弃了回归皇城夺权的想法，或许在他看来，什么皇权什么帝位都是虚的，大军在手才是实打实的。

    可惜的是他的初步计划落空了，太原府是整个山西路守军最多之处，而且有韩世忠亲自坐镇，别说攻下太原城，就是派细作潜入城里都没那么容易，要知道城外有韩世忠，城内可还有徐子桢的天机营。

    于是兀术在碰了几次壁后改变了策略，暂时放弃太原，而把目光锁定在了周边诸府，短短时间，他的大军占据了太原府往南兴元府往北的大片土地。

    三年了，这三年里大宋的诸多将领也没闲着，驻守汴京的宗泽，驻守德顺军路的种师中，以及驻守山西的韩世忠，三路人马齐头并进，往北一路扫去。

    萎靡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宋军队忽然间展露出了铮铮铁骨，仅仅三年，就将兀术散布在各处的驻军打得纷纷回撤，金兵也不是疲弱之师，但竟然在人数并不算占优的宋军面前接连吃了好几次大大的败仗。

    徐子桢接到天机营打探来的消息时得知，兀术虽然手下人马没有太大的缩水，但是地盘却小了许多，本来他的爪子往东一直延伸到登州，现在竟然已经被打得退出了山东，眼看就连大名府都保不住了。

    兀术从没想过宋人会有如此高的战意，更没想到徐子桢虽然消失了，但他却依然轻松不起来，于是他放弃了大片地盘，驻守在了庆阳、京兆两府之间，只要京兆府被破，他就将大军南进，直指成都，到那时依仗成都的地利再慢慢发展，不愁没有出路。

    兴元府，就是从京兆府到成都府的必经之路，所以现在的兴元府就成了大宋边境的重中之重，而驻守此地的将领，正是徐子桢曾经见过一次的刘光世，那个被后人戏称为长腿将军的刘光世。

    天已经不再是那么炎热，下午的风吹在身上已没了半点暑气，只有惬意，徐子桢抬起斗笠看了一眼远处，问道：“宝儿，这是哪了？”

    宝儿道：“这该是兴州地界了，再往东北走百多里就是兴元府。”

    徐子桢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间却一眼瞥见旁边的林子里似乎有人影闪动，他再仔细看去，却愕然发现是个老者，正哆嗦着手抓着一根绳索，绳索是挂正在树梢上的，隔着远了看不真切，但徐子桢下意识的察觉到了不妙。

    就在这时，只见那老者将头伸入绳圈，然后脚下一蹬，竟就此悬在了那里。

    “我靠，有人上吊！”

第1040章：圣旨

    徐子桢大叫一声，跳下马冲了过去。

    宝儿和苏三愣了一下，也随即跟了过去。

    徐子桢冲进林中，来到老者身边二话不说拔刀割断了绳子，接着手急将老者抱住。

    “咳咳……”老者艰难地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看见徐子桢，忽然挣扎着爬起身来，一把将徐子桢推开，哭骂道，“你……你救我何来，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老者年事已高，又刚从阎王爷跟前溜达了一圈，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徐子桢没留神被他推开两步，他自己却又一屁股坐倒在地，闷哼一声后就这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徐子桢哭笑不得，人家都要寻死了，他也没法计较，只能耐着性子又走上去，劝道，“老丈你先别哭哈，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上吊呢。”

    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哭着，徐子桢搓着手干着急，这时苏三宝儿也赶到，见这个情况也不知如何是好，而那老者哭了会竟然又站了起来，抖抖缩缩的把绳子拣了起来，看样子还打算系好了继续上吊。

    徐子桢这下子急了，一把抢过绳子骂道：“妈的，老头你够了啊，当着我们三个的面上吊，是想坑老子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么？”

    老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发了会呆，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徐子桢一眼，眼神呆滞空洞，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你救我？你如何救我？除非你是天神……两万，那可是两万人啊。”

    徐子桢一头雾水：“什么两万人？”

    老者颤抖着回身指向北方：“我闺女被他们抢了，我想去救她，可那儿有两万人。”

    “你闺女被金人抢了？”

    徐子桢眉头一挑，心中诧异，从情报来看金兵现在基本就龟缩在兴元府北，这周边方圆百里之内应该没多少金兵才是，哪来的两万人？

    老头道：“金人？呵，不是金人，是我大宋御营使刘将军麾下统领。”

    “宋军官兵？”徐子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碰到的这种光天化日抢民女的事竟然是宋军自己干的，他冷笑一声扭头问苏三，“御营使是个什么官？”

    苏三对此也是两眼一抹黑，只是摇头，徐子桢无奈只得又问老头：“你知道么？还有，那什么刘将军大名叫啥？”

    “御营使自然便是官家亲信之军。”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显然他在奇怪，这人连御营使都不知道还说要帮他，然后顿了顿说道，“那刘将军官名光世。”

    “刘……我草，刘光世？”

    徐子桢一怔，随即一股怒火猛的冲上头顶。

    金人就在眼皮底下，刘光世不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把兀术那王八蛋灭了，反而还在这时候纵容手下强抢民女，这他妈简直就该拉出去斩了。

    “叔！”宝儿急忙轻唤一声，将暴怒中的徐子桢拉了回来，刘光世再怎么不济也是一军之将，手下好几万人，他就怕徐子桢一个冲动直接冲去对方军营要人。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又问道：“你女儿什么时候被抢的？”

    “便是今日一早，说是晚间便要拜堂……”老头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徐子桢咬着牙皱眉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老丈放心，这事我管定了，一定把你女儿救出来。”

    老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幻想，眼前这小哥虽然没有一点当官的气质，可事有万一，说不定他还真是哪位官爷，虽然很可能压制不了刘光世，但要是同朝为官的话至少能说上话。

    徐子桢哪会猜不到老头的想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是官，但我管得了，放心带路就是了。”

    他说完不再理会老头眼里的猜疑，转头与苏三和宝儿悄声商议了几句什么，然后冷笑道：“走，砸场子去。”

    ……

    从这里过去就是兴州，再往北走了十来里路，一片军营就豁然在眼前，看着营门口那迎风招展的大旗，上边那个大大的刘字显得格外显眼。

    “抢你女儿的王八蛋就在这里？”徐子桢勒停了马，问老头。

    老头到得这时显得有些胆气不足，颤巍巍地道：“回小哥，正……正是。”

    徐子桢笑了笑：“别慌，我给你讨公道去。”说完他一夹马腹，朝着营门而去。

    营门外一马平川，门口的守兵早就看到徐子桢一行人了，不等他行近就举刀喝道：“何人擅闯我大营？”

    徐子桢来到门外站定，嗤笑道：“屁大个地方也敢叫大营？”

    一众守兵脸色一变，为首的将官更是怒道：“大胆，你……”

    徐子桢突然脸一板，打断他的话道：“圣旨到！让刘光世赶紧滚出来接旨。”

    那将官已带着人冲了出来，听到这句话吓得急忙停住脚，接着就见徐子桢从怀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卷轴来。

    “啊？！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请刘大人。”

    那将官也是个有点眼力的，一眼看出这似乎是真的圣旨，当下不敢怠慢，从前冲瞬间改为后退，连滚带爬的冲进营里。

    这位钦差大人似乎对刘大人有怒气，用的是一个“滚”字，他只是个小小当差的，可不敢在这里头受这夹板气。

    剩下的那众守军全都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吭声说半个字，然后乖乖的退开了几步，刀枪也都放了下来。

    那个老头已经看傻了眼，半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哥，看着真没半点当官的样子，可居然就掏出圣旨来了，难道真是钦差不成？

    没过片刻功夫，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快步出了营来，当先一人肤白脸净相貌堂堂，颌下三绺胡须飘飘，正是徐子桢见过一面的刘光世。

    刘光世没正面见过徐子桢，一时间自然没能认出来，他也没想那么多，急忙快步而来，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臣刘光世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子桢冷哼一声，喝道：“大胆刘光世，你可知罪？”

第1041章：真假钦差

    刘光世正跪着等听圣旨，却没想到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他顿时一愣，抬头问道：“我有何罪？”

    “何罪？哈！”徐子桢冷笑一声，“你身为御营使，镇守兴元府，与金人仅数十里之隔，却不思如何攻克敌军大营，只于营中耍乐，更纵容部下强抢民女，这叫……哦，叫御军姑息，无克复志，你说，这是不是罪？”

    “胡……”刘光世一愣，差点脱口而出胡说二字，随即微怒抗辩道，“何为不思攻克敌营？简直是无稽之谈！两军对阵自然需要多斟酌，绝不可轻易冒进才是正理！再者，本官素来统军严明，何来强抢民女一说，大人若要加罪于我，还请拿出证据来，若不然休怪本官于官家面前参你一本！”

    徐子桢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拉那老头：“这就是证据。”说完问老头，“抢你女儿那货在不在这儿？在的话指出来。”

    老头什么时候见过这般阵仗，什么钦差什么圣旨的，他来讨要女儿无非也就是几个看门小兵为难他而已，现在倒好，连人家营中最高长官刘大人都出来迎接了，而且还是跪拜在地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有种吐气扬眉的感觉，有钦差撑腰，他再也不怕什么了，眯着老眼就往人堆里看。

    徐子桢注意到刘光世身后一个副将模样的脸色一紧，然后偷偷往人后躲去，他不动倒还好，一动之下老头就发现他了。

    “就是他！”

    那副将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有心想要喊一声冤枉，可人家苦主就在眼前，想赖都没法赖，只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刘光世更是怒目瞪向那名副将。

    他的兵不是禁军，而是厢军，说白了就是他刘光世自己的兵，平日里他待这些兵算得上十分纵容了，在乡间有些小偷小摸的他素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有人寻上门来告状他也通常只是让人吓退了事，最多赔点银子算了不得了。

    可是今天情况不一样啊，抢民女这是大事，和偷鸡摸狗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人家苦主她爹都找来了，当面指认，又有这不知道是谁的钦差在旁撑腰……嗯？等等！

    刘光世视线一转，忽然发现徐子桢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那个副将，而圣旨竟然被他拿在手里一抛一抛的玩着。

    该死，被耍了！

    刘光世勃然大怒，猛的站起身来，敢拿圣旨这么玩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圣旨根本就是假的，二是这人胆大包天，不论是哪种都该是个满门抄斩的大罪。

    “大胆狂徒，竟敢假冒钦差戏弄本使，来人，给我拿下！”

    四周所有人无不愣住，假钦差？还有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军营里冒充钦差？

    这些当兵的都早已是老油子了，刘光世敢说拿下，他们可不敢，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所有每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一个人敢先动。

    徐子桢却在这时片腿下马，朝着刘光世缓缓走来，边走边将腰间的挎刀解了下来，然后一把抽出。

    这下那些官兵无法再装看不见了，一惊之下齐齐抽刀拦过来。

    “站住！”

    徐子桢眼睛瞟都不瞟一眼，缓缓将刀举起，刀尖遥指刘光世，冷笑道：“刘大人，你说我假冒钦差，那你……认识这刀么？”

    刘光世一怔，眼睛下意识的朝那刀上看去，然后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把刀看似象唐刀，却比普通唐刀宽一些，象马刀，又比马刀小一些，刀身泛着一层隐隐的寒光，就算隔得很远还是能感觉到刀身上透着股杀气，这绝对是把饮过血的宝刀。

    但是关键不是这刀有多好，而是这样的刀在大宋境内只有一把，那把刀的主人就是……

    刘光世的瞳孔猛一收缩，脱口而出道：“你是……徐子桢？”

    “呵，认出来了？”徐子桢又冷笑一声，然后将手中的卷轴远远朝他抛去，喝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真是假。”

    刘光世一把接住，刚入手就觉得背上有冷汗渗出来了。

    他手指刚接触到卷轴的黄布就知道这是真的了，这是真的圣旨，只凭这布料就知道假不了。

    徐子桢双臂抱胸站在那里，任凭面前数十把刀指着他，嘴唇一碰冷冷地道：“念！”

    刘光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强忍着手抖咬牙将卷轴打开，当他看清上边所写的内容时，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念道：“此诏拟于建炎二年，为避金人挑拨之祸，朕许徐子桢远遁，三年后归宋，另，着徐子桢领天下兵马总监察……”

    刘光世念到这里已经念不下去了，他的腿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天下兵马总监察，虽然大宋从没有过这样的官职，但他很清楚，这绝对是真的，就凭徐子桢以前为赵构做的一切，就评估赵构对徐子桢的信任。

    他是朝中重臣，所以关于徐子桢之前的一切负面消息，比如什么勾结金人掳劫二帝，与张邦昌沆瀣一气开城献汴京之类的，他都知道是假的，徐子桢一直都是赵构最为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在徐子桢消失的三年里，天下百姓都以为他是被赵构驱逐的，可朝中谁不知道，这只是徐子桢的一个计策，为的是避开兀术那无穷无尽的骚扰。

    现在好了，徐子桢忽然之间就回来了，而且回来的第一站居然就是兴元府，居然就是自己的军营，更关键的是自己的部下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抢了个民女。

    四周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官长，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滚落，看着他的脸色苍白得象个死人。

    谁都知道，这位是真的钦差，刘光世认怂了，那个抢民女的货色更是不堪，已一屁股坐到在地，茫然失措瑟瑟发抖。

    徐子桢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们，冷冷地道：“怎么没声了，后边还写着什么？”

    刘光世的脸色无比难看，只得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再次张嘴，用带着嘶哑的嗓音念道：“赐徐子桢佩刀名辟邪，举监察刑事，见刀如见朕，敕先斩后奏，可上斩奸佞下斩恶卒，钦此！”

第1042章：我徐子桢回来了

    何为监察刑事，自然是能掌管生杀大权，而且只要徐子桢说这人该杀，那他就能杀，“先斩后奏”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初徐子桢准备暗中离开大宋时，他就早早的和赵构通了气，也将自己的所有准备都交了底，有韩世忠宗泽等忠臣良将，又兼之金国内部之乱，虽然那时候吴乞买还没落到他手里，但收复河山是早晚的事。

    但是徐子桢早早考虑到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来，因为和兀术还是需要来一场对决，所以他难得开口问赵构要了这么一个天下兵马总监察的头衔，不为别的，就为回来可以去任何一支驻军处，以便随时和兀术对阵。

    就是赵构给那把刀起封号时他纠结了一下，因为辟邪这名字总让他想起林平之和东方不败，但想想那个先斩后奏的特权他就不管那么多了。

    刘光世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徐子桢手持圣旨，可以说他哪怕开口让自己滚蛋由他接收这个兴元府大营都有可能。

    徐子桢瞥了他一眼，说道：“刘大人，我这钦差可是假冒的？”

    “不是，不是，是本官有眼无珠，请徐先生降罪。”刘光世这时哪还敢犟，只能忍气吞声低头认错，恭恭敬敬地将圣旨还到徐子桢手里。

    不过徐子桢当着他的所有部下给了他脸上一巴掌，他的心里总不免是有怨气的，所以也不称呼徐大人，而是按以前别人对徐子桢的称呼，叫了一声徐先生。

    徐子桢人精一样的人物，哪会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这时候也不跟他计较这些，而是一瞪眼喝道：“那姑娘在哪儿，还不赶紧送回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那个抢姑娘的被身边人偷偷踹了一脚，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连滚带爬跑了回去。

    刘光世收拾了一下心情，脸上挂起一丝笑容说道：“徐先生，先请营内看茶。”

    徐子桢一摆手：“不必了，等见到人姑娘好好的出来再说。”

    刘光世又是一闷，没法子，徐子桢不动，他也只能陪着，他所有部下也全都陪着。

    这时候脑子最混乱的该数那个老头了，他本来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跟着徐子桢来的，反正女儿被抢了，他也没想着活下去，上吊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于是咬牙跟来了，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哥竟然还真是钦差。

    娘哎，那个真是圣旨？那把刀真是御刀？

    老头偷偷看了一眼徐子桢手里，咽了口唾沫，心脏跳得砰砰作响，象快要蹦出嗓子眼似的。

    只片刻功夫，人群后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刚才回去那人带着一个姑娘匆匆而来，所有人自觉的分开一条道来，让他们过，徐子桢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人。

    那个姑娘年纪还不大，估计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是清秀，算是有几分姿色，就是身子骨还没长开，只能算个小美人。

    徐子桢是新时代的人，这样的姑娘在他看来就是个初中生，顿时忍不住骂道：“禽兽！”

    所有人愕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骂的是什么意思，那老头则已经老泪纵横，顾不得那么多军爷在场，已抢先冲了过去。

    “杏儿，你……你可还好么？”

    “爹！”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老头见闺女身上衣服好端端的，脸上手上也没见伤痕，看样子是没受到委屈，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哭了一阵后老头才想起，赶紧拉着女儿来到徐子桢身前跪倒。

    “多谢钦差老爷，多谢……”

    话没说完徐子桢已一把将他二人扶起，叹道：“你们好好的人家，本就不该遭此横祸，老丈你这谢我不是在打我脸么。”

    老头一时间愣住了，这年头当官的最大，别说抢你个姑娘，就是弄死你全家也不会有屁大点事，可今天这位钦差反倒说出这样的话，这让老头有点发呆，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刚才那位刘大人对徐子桢的称呼。

    之前刘大人似乎脱口而出叫这位钦差是徐子桢？老头耳朵不太好使，不太敢确定是不是叫的这三个字，他略一迟疑，问道：“钦差老爷，你是……徐……”

    眼前这位是钦差，老头终究还是不敢直呼名讳，只说了个徐就不敢说下去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徐子桢点点头：“徐子桢。”

    “啊？！”老头一下子愣了，随即激动万分地拉住徐子桢的袖子，也不管什么钦差不钦差了，说道，“你真是徐子桢，徐大先生？”

    徐子桢一笑：“没错，我就是，徐子桢回来了。”

    老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徐大先生，真的是你？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那样的……”

    他话没说完就已哭成了个泪人，当年徐子桢忽然被人曝出种种内幕，又说被赵构驱逐出京，但老头却是从不信他是个奸人，不为别的，就因为老头认死理，他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只知道徐子桢是正儿八经杀过那么多金人的，这就够了。

    徐子桢被传驱逐后老头难过了好久，一直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徐子桢回来了，而且是带着圣旨回来的，偏偏回来的第一天就救了他和他的女儿，可以说现在徐子桢在他的心里，几乎就与神仙一样了。

    “好了老丈，你先旁边歇会儿，我把该办的事办了再说。”徐子桢见老头哭得真实，心里感动，赶紧安抚了一下，然后眼睛看向那个抢民女的，“你，出来。”

    那名副将送完人就躲在了人堆后边，本想混一下就混过去了，没想到徐子桢没忘了他，顿时脚一软赶紧又跪了下来。

    刘光世的脸皮一抖，急忙上来说道：“徐先生，你看这位姑娘并未受甚伤害，不如……”

    徐子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如我把你老婆抢回家关一夜，然后再还你，你看怎么样？”

    “你……徐子桢，你太放肆了！”

第1043章：褒城

    刘光世顿时大怒，他好歹也是堂堂朝廷三品，说起来徐子桢这个什么天下兵马总监察只是个空头衔，无品无阶又无兵，自己算是给他面子了，他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徐子桢嘴角慢慢扬起，斜眼看着他：“老子有圣旨，老子就放肆了，怎么着？”他忽然将手中刀扔给苏三，喝道，“宰了！”

    苏三接过刀纵身跃出，手中寒光一闪，那个副将的脑袋已经搬了家，一腔热滚滚的血喷得老高，而周围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徐子桢背起双手，冷冷地道：“把这狗头挂营门，从今日起，谁再敢轻犯百姓，斩！”

    刘光世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徐子桢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给自己面子，这些也就罢了，抢民女的事是自己那部下做得欠妥，可是杀人归杀人，你要杀了就算了，还要把人头挂在营门口，这不是在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的么？

    “徐先生，此举是否过了些？”他顶着最后的忍耐力说道。

    刀回到了徐子桢手里，他也不回鞘，就这么看着带血的刀刃，慢悠悠地说道：“过么？既然你刘大人管不好手下的兵，那就由我来管管，我徐子桢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套路，就知道杀鸡给猴看，这鸡都杀了，不挂出来吓唬猴，那不是白杀了？”

    刘光世再也按捺不住了，捏着拳头低吼道：“徐子桢，你莫要欺人太甚！”

    徐子桢嗤笑一声：“欺你？你他妈手下抢人闺女就不算欺了？还要点逼脸不？”

    “你……！”

    “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把脑袋挂上，以儆效尤，要么……你这营也别管了，我来接手，谁敢作妖老子见一个杀一个，杀完了也没事，老子的神机营正闲着，大大方方的顶上跟金人开干！”

    刘光世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徐子桢说接手他这兴元大营是不大可能的，但是他的神机营却是正儿八经的存在啊，满朝谁不知道他徐子桢是个不要脸不要命的泼皮无赖，真要豁出去让神机营把自己这儿一围，逼着自己滚蛋，自己还能让手下跟他那些马贼真的开打不成？

    他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可是就这么认怂也不行，刘光世一百个不甘心，手下一个个都眼睁睁看着他，这个脸他丢不起。

    就在这时，忽然后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传令兵疾驰而来，还没到跟前就滚鞍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报！金人大军来犯，直逼褒城！”

    刘光世大惊，金人和自己已经对峙了好些日子，怎么说来就来，而且偏偏选了今天这个倒霉日子。

    “可探明金兵几何？”

    “约有三万。”

    三万？刘光世又是一惊，自己这里总共就两万人，褒城也只驻了五千人，平时守个关看着门还行，真让他这些兵去和金兵硬碰，那肯定是碰不起的，他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些手下的本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子桢，却见他似笑非笑地正看着自己，刘光世心头火起，索性一咬牙横下了心，道：“传令屠毅，金兵来势凶猛，先闭关拒战，挫其锐气。”

    传令兵还没答话，徐子桢就在旁边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总共屁多点人马，还挫个毛锐气，不敢打就不敢打呗。”

    刘光世只觉脖子上的青筋一阵阵猛跳，徐子桢这张臭嘴，真想一巴掌打落他几颗牙齿才好，他一股气涌了上来，脱口而出道：“谁说本官不敢打？”

    “那你上啊。”

    “上就上！”

    “走，我跟你一起去。”

    “我……”

    刘光世连生吃徐子桢的心都有了，被他用这么低级的激将法一步步逼得自己竟然答应出战了，这他妈！

    话都出了口，只能出战，刘光世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再也不看徐子桢一眼，一条条军令下发，留下五千人守营，余下一万五全都往褒城全速开去。

    徐子桢转身来到那老头身边，摸出一锭银子塞了给他，笑道：“老丈，气我给你出了，你带着闺女回去吧，金人打不过来，你们好好继续过日子就行，不必害怕。”

    老头激动得连连点头：“不怕不怕，徐大先生你都回来了，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老头对自己一副铁了心崇拜的样子，徐子桢心里又暖又好笑，送走了老头父女俩，低声对宝儿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对苏三一挥手道：“走，看看刘长腿是怎么打仗的，咱也学习学习哈。”

    苏三哈的一笑，上马跟了过去，宝儿则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褒城位于兴元府偏西北方，本来金兵要进犯兴元府的话走这里是绕路，但是褒城外一片农田，地势平坦，易攻难守，金兵要想攻克兴元府自然是首选这里了。

    徐子桢来到褒城关内就皱起了眉头，远处金兵还没逼近，关内的宋军已经全都如临大敌似的，一个个紧攥着长枪，神情紧张万分，徐子桢打了这么多仗，早就不是昔日的菜鸟，当然知道这种状态与敌人接阵的话必输无疑。

    刘光世一身戎装，腰挎钢刀，身后十几员武将一字排开，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威风，他瞥了一眼徐子桢，大步朝关上走去，远远看向对面金军阵中。

    金兵早已布阵完毕，步兵在前马军在后，整齐有序威风十足，刘光世才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心虚了一下。

    不说两方人数问题，光是这气势就没法比啊，他看看对面，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这帮货，默默叹了声。

    咚！咚！咚！

    三声号炮响，对面金兵突然发起了进攻，步兵方阵缓缓朝着褒城关开来，那一杆杆丈余长的大枪挺得笔直，枪尖在阳光下闪着白亮亮的光芒。

    “不过区区三万金军，都给本官挺直腰杆来，准备迎敌！”也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给部下打气，刘光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

    金军在离关口还有几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声锣响，十几员金将从后闪出，在阵前分左右排作了个八字型，接着一个金盔金甲的主将款款而来，勒马停在了居中。

    徐子桢眼神一闪，他发现这十几员将虽然穿的是金军盔甲，但长相却不是金人那种常见的大脸宽鼻子，反倒象中原汉人。

    就在他疑惑间，那居中的金将已一挥手，从两边驰出一骑来，马上将领对着关上喝道：“关上宋将听着，谁敢出关一战？”

第1044章：连输两场

    徐子桢上了关就找了个角落安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兴元府明面上只有这么点兵，但是他既然闭关三年又出山，怎么可能就这么甩着手空身过来，自然是早有安排的。

    他这么低调无非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长腿将军，这一场仗会怎么打。

    从他设计离开应天府之时起，朝中就出现了两派人，一派是支持徐子桢，不信他会出卖二帝的，一派是抵制徐子桢，或者说是为了消除徐子桢在朝中的影响而不遗余力抹黑他的，而刘光世就属于第二种。

    徐子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你既然敢背后抹黑我，那就别怪我一回来就给你小鞋穿，再说我这监军大人上任的三把火总得有地方烧才是，难不成让我去德顺军路或是山西找小种相公和韩五哥的麻烦？四川的吴氏兄弟也不行。

    苏三跟了徐子桢不是一天两天了，往这儿一站她就知道徐子桢安的什么心思，于是她也不动声色地站在身边，连那根大棍都还在马背上没取下来。

    关外金兵已经叫阵，刘光世的嘴角抽了抽，不着痕迹地偷看了一眼徐子桢，本来他倒可以闭关不战，可是现在却不行，他是个当官的老油子了，徐子桢心里想什么他用脚后跟都猜得出来，绝不能让徐子桢抓住自己的把柄。

    所以这一战必须要打，硬着头皮也得打，反正对面和自己没太大的人数优势，老子他妈跟你拼了还不行？

    “何人敢打这头阵？”刘光世回看身后众将。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无比郁闷，刘大人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上来就打，这么亢奋？

    刘光世一下子就毛了，这帮不争气的玩意，生怕徐子桢看热闹看得不过瘾么？

    “嗯？”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声发出，底下所有人悚然一惊，谁都听出了大人的火气。

    这下总算有明白的了，看看对面金人也不象是五大三粗的剽悍样，于是有人先站了出来：“大人，末将愿往！”

    刘光世大大的松了口气，总算这脸没丢，一看站出来的，是这关上的守将屠毅，算是他的心腹之一，手上功夫还不错，有把子力气，派他打头阵应该问题不大。

    “好，准了。”

    屠毅抱拳领命，领着一彪人马冲出关去，关上一阵洪亮密集的鼓声响起，衬托得气势很不错。

    这边才刚出去，关上的守兵就弓上弦刀出鞘，一副无比紧张的样子，惹得徐子桢嗤的一笑，看出来了，这是多年的习惯，自家的将领一打败就会往回跑，城头的弓箭当然是给他们掩护用的。

    刘光世老脸一红，只当没听到这声笑。

    屠毅冲到阵前站定，双方隔开一箭距离，对面叫阵的金将依然马上端坐，风轻云淡的没有任何反应。

    “呔！某乃兴元府屠毅屠奉年，来将通名！”

    那金将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屠毅？没听过，你也别管我叫什么，受死吧。”

    话音刚落，那金将就一磕战马冲了过来，手中长枪隐于肘后，枪头一点寒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银色。

    屠毅大怒，同样提刀冲了上去，二人战马还未交错，徐子桢就在关上道：“完球。”

    果然，就在两人错身而过时，屠毅一刀挥去，被那金将从容避过，但肘后那杆枪却如毒蛇出洞般迅猛刁钻地刺入屠毅咽喉，扑的一声屠毅落马身死，那金将看都未看一眼掉马回阵，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拉。

    金军阵中一阵鼓声擂起，似在欢庆首战胜利，但是那三万金兵却无一点声音发出，显然这是一支极为整齐有序的队伍。

    反之，褒城关上众将却一个个呆若木鸡，尤其是刘光世，脸色臭得象是刚吞了个臭鸡蛋。

    这可是首战，不光是褒城首战，还是兴元府首战，就这么完了？一个交错间就结束了？难怪人家不愿通名，屠毅这战斗力跟他真不是一个等级上。

    徐子桢倒是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但却依然静静的站着不说话，只是他这沉默让刘光世反倒觉得又被脸上抽了一巴掌。

    “孟光邺何在？”刘光世坐不住了，咬牙亲自点将。

    一个黑壮的将领应声而出：“末将在！”

    “可敢与我擒杀此贼？”

    “末将领命！”

    这孟光邺倒是豪气，跑下关跳上马背就冲了出去，徐子桢冷眼看着，这倒是个汉子，刚才首战他虽没出声，但至少眼里没有害怕的神色，现在也是一点名就出战，还不错。

    可惜他这份赞赏还没维持多久就没了，对面刚才那个金将没出手，换了个人出来，孟光邺的身手也比那个屠毅要好些，但也只是交手了三四个回合又被对方挑于马下。

    这下刘光世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黑的象是快要滴出墨汁似的，一口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想要一怒之下派所有人出去，可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和自己的人数，终于还是按捺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作声，纷纷低下头去，这时候大人的心情极差，谁敢出头谁说不准就被派上去接着下一个死了，关上明明好几百人，却一时间静得跟义庄似的。

    偏偏这时候徐子桢又开口了：“怎么没动静了，不就输了两阵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接着上啊。”

    “咯吱咯吱……”刘光世不理他，继续把牙咬得震天响。

    徐子桢只当没看见，望着那边的金将自言自语道：“那边看着不象女真人啊，大多都是用枪，难不成都是咱们汉人？要真是的话估计悬，老刘你这儿没几个武艺高超的怕是压不下啊。”

    “咯吱咯吱……”刘光世磨牙。

    徐子桢继续落井下石：“啧啧，上一个死一个，业务水平不够看啊。”

    刘光世终于忍不住了，再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狗屁监军，咆哮道：“你行你上啊！”

    徐子桢撇嘴：“我就一监军，又不是将军，凭什么我上。”

    “本官将这兴元府守备之职让你，你上！”

    刘光世是被气昏了头，脱口而出这句话，没想到徐子桢顺口接道：“哎呀，既然老刘你这么客气，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接下吧。”说完一伸手，“虎符印信拿来。”

第1045章：山神

    “啊？你……你真要？”刘光世目瞪口呆。

    徐子桢理所当然地道：“你给我为啥不要？拿来！”说着手又伸了伸。

    刘光世无语，这小子还真是个奇葩，完全将军法不当回事啊，虎符是能要就要的么？可他徐子桢是出了名的无赖泼皮，不给他估计是有得闹下去了。

    他一肚子闷气，恼怒之下真的将虎符往徐子桢手里一拍：“好，既如此便有劳监军大人，请！”说着手一伸指向关外，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手下诸将。

    谁都不是笨蛋，尤其是在刘光世手下的这帮人，打仗未必有多能耐，可看眼色的本事却是拔尖的，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徐子桢将虎符在手里抛了抛，这东西他不是头一回见，当初赵构被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时他就见过，来头比这块可大多了，眼下区区两万兵马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虎符抢到手也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他这三年闲得身上快长蛆了，只想好好玩一把而已。

    关外的金兵依然列着阵，等宋军出战，徐子桢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随手指向一将：“你，领千人出去试试。”

    那员将领刚就看懂了刘光世的眼色，立刻变得脸色垮了下来，上前一步道：“启禀大人，末将前些日子操练时伤了，出不得阵。”

    “哦，这样。”徐子桢也不勉强，又点一个，“那你去。”

    “启禀大人，末将腿伤未愈。”

    “那你……”

    “末将今日腹泻不止。”

    连点了五个，每个都有自己的理由，没别的，就是不出战。

    刘光世一脸事不关己的看着关外，眼角余光却扫向徐子桢，心里冷笑道：你当虎符在手就真能一手掌控我的人，妄想！

    底下那些宋将看似一个个愁眉苦脸身体抱恙的样子，实则都在暗暗看着徐子桢的好戏。

    不是说你来么，你徐子桢真的能以一敌众？对面那可是十几员大将，还有三万人马，咱们都不出战你怎么打？

    徐子桢点了一圈没人理他，也不生气，只摸着下巴沉吟着，刘光世看着暗笑，却故意问道：“监军大人，虎符已给你了，此战该如何打，还请大人示下，或是大人要亲自上场么？可需披挂？”

    他这话摆明了挤兑，我手下没人陪你玩，要打你自己去打，我最多给你准备一套盔甲，算是对得起你了。

    徐子桢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我上？刚才虎符没到我手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上？”

    “本官麾下自有良将，自然无须本官上场。”刘光世脸都不红的回了一句，然后看着徐子桢，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的人，你要打仗就用你自己的人去。

    徐子桢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道：“所以我也不用自己上。”

    刘光世继续挤兑，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四周：“哦？不知大人的良将何在？”

    “我打仗要什么良将，你不知道我是半仙么？半仙打仗是能驱神的。”徐子桢一本正经地道。

    刘光世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还在半仙，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朝里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编，你接着编，我看你孤家寡人一个人怎么上场开战。

    却见徐子桢收起了虎符，不紧不慢地闭上眼睛，双手捏了个不知道什么手印，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什么。

    刘光世一愣，凑近了听他在念什么，只听他嘴里似乎在念道：“无上自在三清祖师在上，召山神显灵助我退敌，急急如律令！”

    山神？

    刘光世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徐子桢那头寸许长的头发。

    你当自己是道家仙人呢，还山神，好，我今天别的事不干，就等着看你怎么把山神召出来的，妈的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神仙！

    徐子桢连念了好几遍“咒语”，然后右脚连跺几下，反手拔出那把辟邪刀来，站在关上高举在半空连划了几个圈。

    旁边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关外的金兵也看得有点发愣，那个穿着金盔金甲的金将皱着眉头喃喃道：“那人在做什么？”

    旁边一将道：“看样子倒象是在作法。”

    “作法？”金甲将愣了一下后嗤笑道，“就知道刘光世手下全是一帮废物，连作法都弄出来了，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来。”

    一通作法完毕，徐子桢收刀入鞘，长长的吐出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肃然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苏三在旁边死命的咬着嘴唇，要不然就要笑出声来了，只是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难受。

    关上包括刘光世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望着他，就连守关的小兵都在偷笑了起来。

    片刻时间过去，关内关外没有任何动静，刘光世看了一眼徐子桢，没说话。

    又过了片刻，还是没动静，太阳依然当头照，四下里还是安静得没有事情发生。

    关外的金甲将忍不住了，手一挥：“再去叫阵……不，直接开骂。”

    旁边一将忍不住道：“将军其实何须如此麻烦，咱们直接抢关便是，区区刘光世难道还挡得住咱们？”

    金甲将摇头不语，眼神微微闪烁，区区一个褒城还不在他眼里，说实在话，就算兴元府也不是他的目的，他来这里叫阵不攻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想引一个人出来，只不知那人在不在，会不会出现。

    刘光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监军大人，山神为何还不来？莫非是要夜间才能降临？”

    夜里出现的那是鬼，不是神，谁都听出了刘光世话里的讥讽。

    徐子桢面色不变，只远远望着关外，忽然嘴角扬起：“山神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往关外，只见西北方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一片尘土，伴随着隐隐的马蹄声，看那尘土飞扬的方向，正是朝着这褒城关而来。

    刘光世张口结舌，那片人马看情形怎么也有好几千人，可这兴元府方圆百里之内有多少兵力他比谁都清楚，没听说今天有哪里调兵，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徐子桢胳膊碰了碰他，嘴巴一努：“喏，山神。”

第1046章：双枪寨出马

    山神？刘光世看清楚之后嘴角抽了一抽。

    你当我傻的，哪路山神是几千人跃马提枪扛着大旗出现的，而且那几千人穿的全是寻常布衫，没一个人顶盔戴甲，说白了就是一群百姓而已，什么山神，看他们杀气腾腾冲出来的样子倒更象山贼。

    突然出现的那支人马共有三千左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偏偏每个人的气势很是剽悍，杀气十足，看着很是怪异，和刘光世所想一样，这哪是山神，就是一伙山贼活土匪嘛。

    关外的这支金军也不是吃素的，竟然丝毫不见慌乱，阵型纹丝不动，金甲将军扭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放在眼里，手一挥：“石昭，领二千人去给我拦了。”

    “末将领命！”一将策马而出，身后部分金兵急速移动，在那伙“山神”来的方向前列阵。

    只是那支人马却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关门斜驰而来，竟是放弃了与关内官军夹击之势，片刻不到的功夫已全到了关下，列阵于门前。

    烟尘散去，这支人马全都露于人前，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敦实浓眉大眼的青年，在他左边是个略有些贼眉鼠眼的汉子，右边则竟然是个穿着一身白色衣裙的美女。

    这个美女看着只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明眸如星皓齿如贝，一头长可及腰的秀发就这么随意的总在脑后，用一条丝巾系着，关外平原上的风轻拂而过，撩得她发梢轻扬，浑身似是散发着一股缥缈出尘的气质，远远看去恍若一个掉落凡尘的仙子。

    关内关外不论宋兵还是金兵都有些发愣，打仗不是没有女将，可这个女将也太年轻太好看了，她在那支人马最前端，就这么端坐马上，面对不远处的三万金兵，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紧张，看着不象是来打仗的，倒更象是游山玩水似的恬淡娴静。

    对面金甲将军又皱了皱眉，不为别的，而是这支人马出现得突兀，自己这边撒出去的斥候竟然没一个回来禀告，居然就这么让他们凭空出现。

    如果徐子桢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会冷笑一声然后得瑟一下：老子的天机营你当是假的？你的那些斥候本事再好还能好得过他们？早就被一个个偷偷宰了。

    从徐子桢准备出发来宋的时候他就早早做好了准备，第一站先去哪里，该先干什么，他早就有了计划。

    他的天机营早就遍布宋金两国，对面要干点什么事派点什么将，他早就收到了消息，既然他徐大监军第一站选了兴元府，自然得早早的做准备了。

    这里是宋金交战的前线，到处都可能有双方的眼线，神机营就这么大剌剌的出现是不可能的，谁都知道他徐子桢喜欢玩奇兵，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被看着的那就不叫奇兵了，所以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找了一路人马。

    现在关外的那支就是他秘密联系的人马，还真被刘光世猜到的，那还真是一伙山贼，说起来这伙山贼和徐子桢还带点亲戚关系，因为他们就是鬼头峰双枪寨的好汉们。

    为首的那个浓眉大眼青年是柳风随的大舅子，也就是曾经梁山好汉双枪将董平之子，董芙蓉的兄长董寒书，在他身边那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更是个熟人，当初徐子桢和柳风随路过鬼头峰下被人拦路打劫然后把人家反揍了一顿的，就是这小子，不过要不是他回去哭诉拉人，董芙蓉兄妹很可能就此和柳风随失之交臂了。

    双枪寨就在京兆府西，从那里到兴元府总比从大夏国耀德城千里迢迢赶要近得多，两千来人悄无声息的散开来这里，到了地头再聚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而刚才徐子桢示意宝儿溜出去就是干的这事，董寒书早就到了些日子，一直在远处的山里躲着，就是在等他徐子桢的召唤。

    关外的金将又是一人提马而出，正是刚才领兵而出的石昭：“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董寒书没说话，旁边的贼眉鼠眼大声答道：“我等乃兴元府山神，大胆蛮夷凡人竟敢侵犯我治下，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我呸！

    石昭险些气歪嘴，一群破衣烂衫不知所谓的东西，冒充山神来吓唬我？找死！

    他冷笑一声，提枪遥指董寒书：“装神弄鬼之徒，可敢与我一战？”

    董寒书还没说话，旁边那个漂亮得象仙女似的大姑娘忽然扭头朝关上一笑，顿时如百花绽放。

    “哥，怎么打？”

    旁边掉落一地的下巴，这个漂亮姑娘叫徐子桢什么？叫哥？徐子桢的故事全天下传得无人不知，可从没听说他有妹妹啊。

    只见徐子桢扬起手招了招，脸上满是宠溺之色，然后笑了笑：“我看他们不象女真人，先给我抓一个回来问问，我再决定。”

    “哎，好嘞。”漂亮姑娘娇滴滴的应了一声，转身对董寒书点了点头示意，然后竟就这么一提马冲了出去，在跃出的同时马鞍边一杆银枪已在手，单手持缰身子略微伏低，朝着那叫阵的石昭而去。

    关上众人又全都愣了一下，对面的金将身手有多好他们可全都见识到了，徐子桢竟然就派这么个大姑娘上阵？这不是在让她送死么？

    可是转头看看徐子桢，却见他一脸从容，似乎根本不拿这当回事。

    正疑惑间，漂亮姑娘已经冲至阵前，石昭也早就准备着，见对方杀来，一声大喝也冲了过来，两骑战马转瞬即至，石昭和刚才两人一样，枪收于肘后，在两马交接之时猛的出招，一点寒芒乍现，直奔那漂亮姑娘面门，竟是毫不留情一招毙命的手段。

    关上所有人惊呼一声，都在为那大姑娘紧张着，就在这时只见她忽然身子一歪消失在了马鞍上，然后那杆银枪象凭空出现似的挑在石昭的枪身上，这一下极为巧妙，落点是在对方枪身最不容易着力的位置，石昭出招已势尽，却刺了个空，正是力道尴尬之时，被这一点后手中再也拿捏不住，那杆枪就此飞出。

    不好！

    石昭心中大惊，顿时提缰就要掉头，可为时已晚，那杆银枪在打掉他手中枪后顺势而上，啪的一声砸在他耳后，顿时耳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掉落马下。

第1047章：林芝首战

    漂亮姑娘探枪一挑石昭束甲绦，用个巧劲将他挑了起来横放在马背，刚要勒马往回走，金军那边已回过神来，两员金将怒喝一声齐齐冲了出来，分左右直取她后方。

    双方相距只不过一箭之地，战马冲刺很快就接近她身后，就在这时，她忽然在马背上扭身甩手，不知飞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正中左首那员金将面门，一股鲜血当即飞溅而出，那金将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摔落尘埃。

    右首那金将大吃一惊，急忙身子伏低，以防暗器，同时手中长枪已经撩起，两人已相距不过十几步远，以战马这速度只一瞬就能冲到，可他这时仿佛听到一声弓弦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胯下战马忽然发出一声悲嘶，然后突失前蹄连人带马倒摔了出去。

    似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三员金将已经全都折了，一个躺在了那漂亮姑娘的马背上，一个满脸桃花开晕倒在地，第三个更惨，那匹战马已倒毙在地，马脖子上汩汩地流着血，那里插着一支羽箭，而那员金将被马压在身下，眼睛翻着白，眼看是不行了。

    “好！”双枪寨的山贼们齐声喝彩。

    啪嗒啪嗒……

    关内关外掉了一地下巴。

    这两千人出现的时候谁都猜到是徐子桢的人，这个漂亮得象仙女似的大姑娘也谁都看出来和徐子桢是有关系的，只是本来没人觉得她也是能打仗的，或许就是跟来看个热闹而已，可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刚才能一招解决刘光世手下大将的金人将领，竟然在这大姑娘手里连一招都没挺过，就被放倒在马下，而且一放就是三个。

    马蹄声响，漂亮姑娘已经带着石昭和另一个没死的回到了关门外，将他们随手扔在地上，自有人过去绑了，然后见她抬头对徐子桢甜甜一笑，露出两个迷死人的酒窝。

    徐子桢挑起拇指：“干得不错。”

    刘光世艰难地扭过脖子，问道：“监军大人，这位姑娘是……令妹？”

    徐子桢瞪了他一眼：“什么姑娘，这是官家亲封的仙芝帝姬。”

    “啊？！”

    刘光世再次傻了眼，帝姬？

    这个漂亮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曾经在吐蕃救出的林芝，如果金军方面那个完颜昌还在的话肯定是不会忘了的，因为在那次诸国“参观”应天学院时他们接连受挫，而最后一次惊艳亮相的就是林芝，当时她以十四岁的小小年龄，用一手漂亮之极的骑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几年里林芝早就跟着徐子桢回了耀德城，应天书院的书也不念了，因为有高璞君还有李清照这样的才女亲自教导，而林芝这丫头毕竟是林朝英的堂妹，有很大一部分的尚武基因，所以在学习琴棋书画之余还缠着耀德城那一个个高手教她功夫。

    林芝可是徐子桢唯一的妹妹，谁都知道她是徐子桢的宝贝疙瘩，所以在耀德城里，可以说她就是唯一的公主，兼之长得又可爱，嘴又甜，没人不喜欢她，于是这些年里不说别人，光是扈三娘一人，就将她的双刀绝技来了个倾囊相授。

    徐子桢的老婆多，而且好几个老婆都是高手，比如赵楦、水琉璃、颜玉淙还有云尚岚李珞雁，再加上一个沙场单挑无敌的暴力小苏三，林芝和这些嫂子们关系十分亲密，自然也深得她们真传。

    还有卜汾汤伦雷捕头等人，也对这讨人喜的小丫头爱护得很，于是林芝如今再不是昔日那瘦弱的黄毛丫头，而是成了一个博众家所长的大高手，从马上到马下，从刀枪暗器到轻功，可说是无一不精。

    刚才她用以对敌的第一招是化自扈三娘的刀法，第二下是用的李猛的飞石功夫，而第三下的那支箭则不用说，是宝儿教的。

    徐子桢这次回大宋境内带了不多人，神机营是单独暗中回来的不算，他自己身边就带了宝儿和苏三，临走的时候林芝赖上了他，死活非要跟他一起回来，徐子桢对这个拣来的妹妹也是实在没办法，在被她再三发嗲之下也只得带上，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没将她带在身边，而是让她暗中跟随，反正这丫头现在的轻功好得很，尽得赵楦真传，跟再远也丢不了。

    宝儿刚才悄悄溜出去就是联系早早潜伏在附近的双枪寨人马的，林芝一听要打仗就来了劲，宝儿哪能管得住她，只能随她去。

    于是，林芝出山后的首战出现了，而且是无比惊艳的一战，一枪一石一箭，放倒三名金将，而这时徐子桢又告诉刘光世，这是帝姬，怎能让刘光世不傻眼。

    这个仙芝帝姬是赵构早早就封了的，赵构和徐子桢的关系本就无人可比，何况林芝这丫头也确实讨人喜欢，每次见到赵构都不称呼官家，而是直接开口叫皇帝哥哥，而且三天两头没事就往宫里跑，去找皇后玩，赵构索性给她封了个帝姬，一来是方便她入宫，二来也是变相的对徐子桢继续示好。

    徐子桢不管关上那一帮掉了下巴的，直接走到金将石昭面前，双臂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问道：“贵姓？”

    石昭总算清醒了过来，刚才耳后那一下砸得他晕到现在，他勉强睁开眼，正好听见徐子桢问他的那一声贵姓，石昭哼了一声，正要甩些脾气，却忽然间瞪大了眼睛，看向徐子桢那一头短发和腰间唐刀。

    “你……你是徐子桢？”

    徐子桢乐了：“哟，老子三年不出山，凡间还有我的传说啊。”

    旁边刘光世一阵无语，还出山凡间的，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石昭却不一样的反应，看着徐子桢简直就象见到鬼一样，满脸惊讶之色。

    “不是说你已经死了么？”

    一句话让徐子桢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谁放的屁？老子活得好好的。”徐子桢一脚踹了上去，石昭身体敦实也受不了他这一脚，顿时象个虾米似的蜷缩了起来。

    可徐子桢却没就这样放过他，一把将他揪了起来，下巴朝关外扬了扬：“那黄灿灿的是哪个？说！”

    或许是徐子桢恶名在外，石昭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回道：“是……是赤奴儿，你该认识。”

    徐子桢跳了起来：“我草，是这王八蛋？”

第1048章：三万变八万

    徐子桢是来自新时代的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从来没有什么民族歧视之类的，就算来到了这个年代，亲眼见过无数百姓遭受侵略而受到的悲苦，也并不对金国或者说女真族有什么深恶痛绝之感。

    可是整个金国之中有两个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一个是完颜宗弼，也就是兀术，这小子坑自己坑了无数次，挑拨离间害得自己不得不逃出大宋，另外，颜玉淙的爹就是死在他手里，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另外一个就是原金国国师完颜蓟之子，后来摇身一变成了他叔叔完颜荆之子的赤奴儿，本来徐子桢和他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他背叛自己亲爹也好干爹也好，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可是这小子脑子或许不如兀术，但是阴狠却是尤有胜之，当初自己也曾在他手里吃过不大不小的亏，最关键的，就是阿娇为了救他而挡了一箭，导致到现在还半身瘫痪无法正常行走。

    听到关外那个金甲将是赤奴儿，徐子桢的怒火顿时就涌了上来，抄起刀就要出关去取他狗命，只是他脚刚一动就停了下来，皱眉沉吟了片刻后盯着石昭的眼睛问道：“你们此番来了多少人马？”

    石昭居然无比老实地回答道：“三万。”

    刘光世在一旁撇了撇嘴，关外一马平川，有多少人马不是早就看到了，还问什么，莫非你不会数数？

    徐子桢冷笑一声：“真的只是三万？”

    石昭愣了一下，竟然有点眼神闪烁不敢跟他对视。

    刘光世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意思，难道这三万只是用来诱敌的，后边还有大队人马？

    徐子桢却忽然换了个话题，看似很随意地问道：“石昭是吧，看你的长相，你是宋人？”

    石昭却忽然哼了一声：“是又如何？莫非你还想招降石某不成？”

    徐子桢俯下身凑近了他些，笑眯眯地道：“我还没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我要招降你？反应这么快，练过吧？”

    “呃……此话怎讲？”

    石昭心里早就准备好的说词被徐子桢这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混乱了。

    徐子桢又站直了身体，背着双手慢悠悠地道：“也许你听说过，我徐某人是半仙之体，所以，我的眼睛不是一般人的眼睛，我能辨是非，识忠奸。”

    石昭半张着嘴看着他说话，听得一头雾水又隐隐有些不安。

    “神机营的出身是什么你也该听说过吧，那就是一帮子马贼，可我为什么会收编他们，就是我看出来他们是能对我忠的。”徐子桢说到这里一扭头又盯着他看，“可你不是，从你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虚伪，看见了阴谋，你现在是嘴硬，但那也是欲擒故纵，然后你会乖乖降了我，可你要降也是假降，然后暗中出阴招对付我们，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

    石昭惊得满脸煞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徐子桢一看就明白，自己是蒙对了。

    这三年在耀德城里徐子桢不是什么都没做，每天除了照常锻炼身体和练刀练骑术之外，最多的就是跟高璞君讨教兵法，而他发现兵法之中，尤其是闯关夺寨用得最多的一招，就是诈降，然后找机会里应外合想办法弄开城门，以有备对无备，杀一个措手不及，攻方必胜，守方必败。

    徐子桢本来没想那么多，可是当石昭那句反问一出来时他就忽然灵光一闪，看石昭这样子也不是个怂货，而且手上是确实有点本事的，按理说这样的人在落入敌手后只有两种反应，一是梗着脖子绝不会答理对手的，这是绝不会降的那种，而另一种肯降的，那也绝不会象他这样主动试探的。

    所以徐子桢故意诈他，没想到这姓石的不经诈，一眼就看出他的表情里藏着鬼，既然这样他就不客气了。

    砰！

    徐子桢一脚将他踢翻，一道寒光闪过，一条胳膊赫然已经落地，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石昭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总共多少人马？再不说实话也不急，反正你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

    徐子桢说完抬了抬下巴，这关上打仗厉害的没几个，聪明人却不少，立即有看得懂眼色的上去给石昭的伤口做了下处理，先止血包扎，以免他失血太快就这么死了。

    “啊！……我说我说，是八万，八万！”石昭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再不敢隐瞒，嘶声喊道。

    徐子桢冷笑一声：“八万？很好。”

    刘光世和他手下众将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关内总共就两万人马，金人一下来了八万，这让他们怎么抵挡？他们脑子里最快的反应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弃了褒城关，退守兴元府，同时派快马通报成都府，请求援兵。

    “来人！速速与我……”

    刘光世刚开口，话还没说一半，徐子桢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刘大人，你想干嘛？”

    刘光世一怔，但还是答道：“金人兵力远多于我府守军，须得速去求援方可。”

    “区区八万而已，急什么。”徐子桢嗤笑一声，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样子，然后又摸出虎符来，嘴边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刘大人，现在这关上的守军是我的了，该怎么办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吧？”

    “我……这……”刘光世想要耍赖，想要翻脸，可是看了看徐子桢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他身后那一层一层他惹不起的关系，终究还是怂了，你没看关下边就有一位姑奶奶么，她是徐子桢的妹妹，可也是官家的妹妹，他刘光世没那么大能耐，不敢惹。

    “是，下官鲁莽了。”刘光世颓然不语，乖乖站到了一边，但是心里却在默默诅咒着徐子桢。

    八万金兵，我倒要看看你不求援怎么打，就凭关内这两万人马加那两千山贼？

    徐子桢咳嗽一声，一撩前摆坐到了箭垛上，就这么将后背袒露在金兵的视线内，然后目光朝身下众将一扫。

    赤奴儿，你个王八蛋既然敢用自己当饵，那就别怪我把你给吞了。

第1049章：里应外合怎么样

    看见徐子桢的目光扫来，在座诸将全都低下了头，他们心里都明白，徐子桢这是夺了权要开始点将了，可他们都是安逸惯了的，谁愿意去打这鬼仗，没听那被俘的金将说么，对面可是有八万人马，这边才两万，打个屁啊。

    徐子桢当然看得懂他们的意思，心里默默的问候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母亲，这就是精兵和怂兵的区别，要换了都是韩世忠的人马，甚至都不用他来说什么，估计全都自告奋勇去夺这个头阵了。

    “好了，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老子不会让你们去送死，只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把赤奴儿那王八蛋吓跑就行。”

    徐子桢这话一出，底下十几个脑袋瞬间全都抬了起来。

    这个好，演戏太容易了，他们这些人谁不会？

    徐子桢没再废话，招手让刘光世的副将拿来一副兴元府地图摊在地上，直接上手点将。

    “你，带一千人马，去这里埋伏。”

    “你，也带一千，去这里埋伏。”

    “你……”

    就这样，转眼间十几员将领全都被他派了出去，分布的地区全是褒城外的各处通道。

    这个通道不是官道，而是包括山路水路在内的诸多小路，分布在目前赤奴儿所在位置的东北到西北的扇形区域。

    十几员将领每人带一千，一下子就把关内两万人马分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两个刘光世贴身的副将面面相觑，心里有点发慌。

    最慌的还是刘光世，徐子桢这是要玩大的啊，把人都弄出去了，万一那个赤奴儿发一发愣劲直冲褒城关，他拿什么挡？还是赶紧先天下之溜而溜，跑路再说，要打你徐子桢自己打去。

    “徐大人，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便再逗留在关上，不如……”

    刘光世话还没说完，徐子桢就一摆手道：“你不能走，明面上你还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你要走的话赤奴儿还怎么上当？”

    上当？我……你这是把我当鱼饵？那要你干嘛？

    这回轮到刘光世在心里问候徐子桢的母亲，可徐子桢手里有圣旨，他不敢违抗，要非走的话肯定会被这小子上告天听弄个罪名出来，可是不走的话小命也难保，这他妈……

    徐子桢不管他，又走到石昭面前，一脚踢上去问道：“你们的枪法不错，难道现在女真人也开始学大宋枪法了？”

    石昭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尴尬，答道：“我……我不是女真人，我是契丹人。”

    徐子桢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刚才对阵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那两个金将的枪法确实不错，但是毕竟和大宋的那几路高端枪法还是有差别的，不说别人，就是李猛都比他们高明不少。

    而金人的将领通常都是以力量体格见长，所以武器也通常是大刀大斧锤子为主，也难怪这几个一用枪就让徐子桢怀疑赤奴儿或是兀术那里有宋人名将在教授。

    石昭这一说他就明白了，契丹人就是以前的辽国人，宋和辽打了那么多年仗，他们或多或少也从宋这边学去了不少本事，因此辽人早先也有不少使枪的好手。

    徐子桢脑子里忽然一个念头转起，他又问石昭：“你认识耶律大石么？”

    石昭一愣，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认识！家兄原本乃是耶律大石麾下耶律符旧将。”

    耶律符？

    徐子桢一下子乐了，说起这个名字他就想起那个整天板了个死人脸的老头，偏偏功夫还高得吓人，不过老头对自己真是没话说，暗中保护自己了好一段日子，后来还与自己结成了忘年交。

    不过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而是继续问道：“你们国都亡了还瞎起劲什么，怎么不跟着耶律大石开疆辟土去？当开国元老不比跟着赤奴儿做狗强？”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石昭的黑脸一下子涨红，憋了半晌才苦笑道：“你当我们愿意当狗，实属无奈为之……如今四王子兀术麾下尚有许多前辽将领，俱都被他扣着家中老小，勒令我等为他卖命。”

    “这样……”徐子桢听到这里没再说话，而是摸着下巴沉吟了起来，现在他有点后悔，没带高璞君出来，这种情况下要是高大郡主在的话她肯定有主意，哪用自己在这里瞎琢磨？

    褒城关内十几员将被他派出去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装作伏兵的样子，逼得赤奴儿身后那五万人马不敢妄动，不用怎么搞，只要那十几路各自派人出去，佯装送信求援，而且信上内容全都一样，就是表现得好像援兵离这里不远，让赤奴儿以为在这周边尚有大军等候着，让他这五万人先留守于后方以作狙击之用就行。

    徐子桢早就让宝儿吩咐天机营去给后方的成都府送信了，所以原本他想在这里拖一拖赤奴儿，等成都府吴玠派兵来到再收拾，不过现在听石昭这么一说，他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石昭，你们这些辽将的家眷都在哪儿？”

    “呃……该当是在真定府。”石昭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哦，真定。”徐子桢点了点头，“咱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把家眷救出来，还你自由身，到时候你想投奔耶律大石也好，回家务农也好，都随你，怎么样？”

    石昭一愣，随即有点不敢相信：“徐先生，那个……我们的家眷被看得很紧，连我们自己都轻易见不到面，你……”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就说这交易你肯不肯做。”

    “肯，当然肯！不知要如何交易，要我怎么做？”石昭见他说得笃定，顿时大喜，没人愿意当个狗一样的降将，能有自由当然还是自由的好。

    徐子桢笑眯眯地道：“我会把这褒城关让出来，也会把你放回去，到时候你和你那些前同僚暗中联系一下，咱们里应外合把赤奴儿拿了，怎么样？”

    石昭怔怔地看着徐子桢，有点不敢相信，徐子桢这话说得太轻松太简单了，不说他能不能轻易收拾赤奴儿这三万人马，还有关外埋伏着的五万人呢，他能解决？这可不是一个里应外合能解决的。

第1050章：赤奴儿夺关

    赤奴儿依然安静地等在关外，石昭被俘并没有使他不快，相反，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徐子桢有天机营，兀术也有天罗，所以当徐子桢离开耀德城之时，消息已经被传了回来，赤奴儿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加确认，徐子桢究竟回来了没有。

    “徐子桢，你终于回来了。”赤奴儿喃喃的自言自语。

    “徐子桢回来了？将军从何得知？”身边副将看了一眼关上，实在太远，看不清有谁。

    赤奴儿笑了笑，指着关门外的双枪寨人马道：“你当这真是什么山神么？这就是一伙山匪，旁人我不知，当先那个得胜勾挂着双枪的我见过，那人姓董，乃是京兆府外双枪寨的头领，亦是徐子桢的人。”

    副将恍然大悟：“城关外敢堂尔皇之使山匪守门的，怕是只有徐子桢这厮才做得出来。”

    赤奴儿嘿的一笑：“不止如此，你没见咱们的耳目撒出去却没一个回来，想必已经被人清了个干净了，就凭刘光世那班废物，能做得到？”

    “将军英明，末将佩服！”副将拱手送上了个马屁，一脸的惊讶加崇拜，接着神情一紧问道，“若是徐子桢在此，咱们是否要暂退？”

    “退？呵呵，不必退。”赤奴儿的笑意渐浓，抽刀在手，“诸将听令，随我直取褒城。”

    副将才刚一愣，就见赤奴儿已率先冲了出去。

    “杀！”

    “杀！”

    “杀！”

    三万人马突然间从静止到急冲，朝着褒城关冲了过来，杀声震天，烟尘蔽日。

    关外的董寒书与众山贼明显一愣，随即气急败坏地骂道：“见鬼，怎么就杀来了？快跑！”

    刚才还牛气冲天的双枪寨好汉们转眼间掉头往关内而逃，不过他们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尾变头头变尾，速度虽快却不乱，依次快速撤了回去，董寒书林芝和那个贼眉鼠眼三人殿后。

    而关上的宋军显然也没料到金兵说冲就冲，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金兵杀来了，快跑啊！”

    关内诸将被派了出去，现在剩下的宋军本就因为人少而心虚，这一下更是让他们吓破了胆，再没人管得了那么多，只一眨眼的功夫已全都连滚带爬窜下了城墙，在金军破关而入之前一哄而散，只留了个呆若木鸡的石昭在关上，兀自被绑着丢在地上。

    只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在关外耀武扬威的双枪寨就逃得不见了人影，插满宋军大旗的关头也改换了旗帜，赤奴儿果断得很，一占了关头就下令收兵，再不发一兵一卒去追人。

    褒城关不大，但却是连接两府的要紧地方，所以对他来说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抢关，和确认徐子桢的到达。

    这一刻赤奴儿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三年前在徐子桢手里吃了憋之后他就一直想着要报仇，他能忍辱负重装疯卖傻在完颜蓟身边装儿子装二十多年，这份隐忍是寻常人不能及的，所以败给徐子桢的场子也不急着讨回，只不过要讨回就要好好做全准备，还要仔细加小心，比如今天。

    赤奴儿一撩披风，看着朝南远远遁去的那几路烟尘，冷笑一声道：“来人，速速报与后军，褒城关已取下，不必再躲藏了。”

    “是！”

    传令兵下关飞速而去，通报躲藏在后方的那五万大军，而那班副将也回过了神来，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下了褒城关，甚至连交手都没交手，也让他们由衷地好好拍了一番赤奴儿的马屁。

    这伙人都是前辽将领，对于扣着他们家眷逼迫他们卖命的金人自然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对于赤奴儿这种卖爹求荣的货色更是不屑，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一战轻松取关让他们对赤奴儿的能耐有了些改观。

    赤奴儿也很得意，脸上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是无比满足，成功入关，看来自己的猜测都对了。

    他其实没见过董寒书，但是天罗的情报工作不是白做的，徐子桢身边有些什么人，他们那里早有详细的名册，有的带着画像，有的没画像但是尽量描述得很详细，别人不好说，但是这般年纪又使双枪还带着一群匪气十足的流民，他敢确定就是双枪寨的董寒书无疑。

    就象那个副将说的，能把双枪寨的山贼叫来帮忙的只有徐子桢，所以能确定徐子桢已经来了。

    同理，关内如果守兵足够，哪需要这伙山贼来充数，所以关内显然是空的，最关键的是，赤奴儿派出的斥候都被悄无声息的灭了。

    以他对徐子桢的了解，如果他准备充分，一定不会轻易去动那些斥候，反而会让他们回报一切平安无事，既然他出手灭了所有斥候，那就说明徐子桢在害怕，在心虚，关内必然是顶不住他这三万人马的，更不用提后边埋伏的五万人了。

    于是他猜对了，褒城关果然易主了。

    ……

    褒城关北五十里，一支五万人大军悄然驻扎，他们隐于山脚下一片宽广的林中，身侧是一条潺潺的河流，以一种不急不徐的速度流入汉江，岸边花红柳绿，风光无限。

    远处一骑飞快而来，将入林时速度放缓，左右看了看后快速钻入林中。

    “报！褒城关已破，奉先锋官赤奴儿将军令，请速驰援！”

    传令兵来不及下马，语速飞快的急报完毕，在他面前的是个略为瘦削的将领，这是女真呼什烈部的名将，叫做补托。

    呼什烈部多出勇士，而这个补托却是个另类，战力不算高，但却以机智著称，听到急报后他没有立即下令大军开拔，而是皱了皱眉道：“竟如此之快，赤奴儿可曾勘察仔细，莫要落入宋人陷阱。”

    传令兵不敢怠慢，赶紧答道：“启禀将军，赤奴儿将军是看仔细的，并无不妥。”

    按军阶算，补托比赤奴儿还要高上一级，这传令兵当然回答得老老实实。

    补托看了他一眼，正要点头发兵，却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一声：“不好，河对岸有兵马在动！”

第1051章：心魔

    所有人无不一惊，齐齐看去，果然，只见远处那条河的对岸似有烟尘扬起，但又不是太激烈，分明是有人在快速且小心的经过。

    补托是个谨慎的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沉声喝道：“来人，速去察看。”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东西北三方散开察看！”

    “是！”

    麾下三支百人队化作十几路斥候疾驰而去，除了正南方已被拿下的褒城关，其他方向都开始了密集的搜索与察看，补托暂时也不走了，就在原地候着，反正褒城关已经到手，宋人既然丢得这么爽快，想要再抢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等了半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斥候纷纷回来了。

    “报！东首河对岸发现敌踪，人数不明。”

    “报！西首山下发现敌踪，人数不明。”

    “报……”

    随着一路接一路的斥候回报，补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每一路都是发现了敌踪，可却没一个说得出人数，全都是一样，只知道有人经过，等过去时却看不到人了，所以当最后一拨斥候回来报时补托已忍不住打断道：“发现敌踪，人数不明？”

    “呃……将军英明，正是。”那路斥候有点傻眼，但还是老实回答，顺便拍了个马屁。

    我英明个屁！补托很是恼火，牙关咬着，脸上阴晴不定。

    这么多路发现敌踪却没见到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宋人已经派兵迂回到了他的身后，只是现在找不到。

    “难怪赤奴儿去抢那褒城关如此轻松，原来如此，是想趁我前行时抄我后路突袭么？”

    补托提着马缰面露冷笑，他领兵已不是一天两天，这种把戏怎能瞒过他的眼睛，他这里可是有五万人马，要抄他后路奇袭的话宋军至少得派两万人来，这两万人化成三路分散包抄可不是小动静，所以尽管他们刻意掩饰，可还是露出了马脚。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发现得早，不然等自己的大军一路前行，到时候宋军突然回来抢关，身后再冒出大军来奇袭，那肯定就要乱。

    “雕虫小技尔，既然你们想抄，那本将军就还不走了，看你们能忍到何时！”

    补托自以为看穿了宋军的计谋，下令继续驻扎，明里似是无事发生，但暗中却加强了防御，以防宋军久等无果后夜间偷营。

    天黑了，赤奴儿和一众金将在关上巡视，今天的月色很好，可是他却提不起兴致来，反倒有些纳闷。

    和补托说好的夺关后过来驻守，可是却等了半天都没见过来，最后补托来了个消息说宋军抄到他后路了，他要留在那里佯作中计。

    赤奴儿纳闷不是为了担心宋军反扑，而是在猜徐子桢去哪了，他夺关之后就想第一时间抓到徐子桢，可是他已经够快了，等进关之后还是不见了人影，就连那两千个山贼都在他们冲来之际一哄而散，逃得比谁都快。

    当初自从赤奴儿身份曝光，把养大自己的“父亲”完颜蓟坑进天牢里后，他的大名就在金国传开了，从此再没人敢说他赤奴儿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所有人在看到他时眼中都带着莫名的敬畏。

    一个能从孩童时就知道隐忍，一直忍了二十多年再找机会爆发，视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于不顾说翻脸就翻脸的“废物”，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看他，但是同样的，也没人再敢和他走近。

    这样的人，就象一条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给你来上一口，而且不管你是谁，一口致命，所以每个人对他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阴险、毒辣、无底线。

    于是，隐忍二十多年后的巨大成功让赤奴儿也飘了，说起来他确实是个人才，有文有武，心计也高，只是当他正处于风头强劲时，却遇到了徐子桢，他败了，而且不止败了一次。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徐子桢突然间将他亲生父亲完颜荆杀了的时候，当他赤奴儿不得不象条野狗般慌乱逃窜时，他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徐子桢是个莽夫，一个根本没什么脑子只会冲动的莽夫，而自己则是天之骄子，凭什么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人！

    如果说那二十多年的隐忍是赤奴儿的自傲资本，那么徐子桢就是他的心魔，一个抹不去的心魔，这辈子恐怕唯有他将徐子桢亲手杀死，才能解开这个心魔。

    于是当赤奴儿成功逃脱后，他就找到了兀术，因为那时候的金国朝堂已经风云变幻，所有和他有关系有交情的全都消失了，有被杀被囚的，当然还有依然好端端但是已经不认他的，他要报仇，当今天下除了兀术再没人能帮他了。

    ……

    夜已深了，褒城关上一片冷寂，除了两支巡逻的金兵就再也不见其他人。

    此去南边只有一条路，宋兵要反扑也没别的路可走，赤奴儿在紧要路口设了暗哨，这关上还是相对安全的。

    月色下一道黑影悄然出现，从关外摸了进来，高耸的城墙和关口的陷坑在他的脚下形同无物，高低无视，很快就避开了巡逻的金兵，潜入到了营房之中。

    石昭已经睡下了，白天的输阵让他在赤奴儿面前丢了脸，但其实赤奴儿并没有当回事，关已经夺到，其他都是次要的，反正他们这十几个都是前辽降将，早晚都是要去送死的，不可能留着当作心腹。

    就在这时，他心中警觉忽起，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反手已将枕边佩刀拿在手。

    “什……”

    石昭刚开口喝出一个字，有只手已经捂了上来，接着一个轻飘飘仿佛鬼魂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家主人让我问你要一份名单，他好去救你们家眷。”

    徐子桢？！

    石昭稍一发愣后立刻明白过来，这个鬼一样的高手是徐子桢派来的，至于名单，当然就是他们这一批在关内的辽将名单，徐子桢说要帮他们去救家眷，而代价则是他们里应外合，拿住赤奴儿。

    没有人是天生愿意当奴隶的，石昭当然也不例外，徐子桢名声在外，而且他们这些前辽降将也确实是没有前途与生路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博一把。

    “好，我这就写与你。”石昭咬了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052章：今晚见分晓

    石昭是前辽大将，归降后又在赤奴儿手下任了先锋，不光武力值不错，脑子自然也是不差的，徐子桢问他要名单的意思他很清楚，他们这些降将的家眷如今在兀术手里，用以控制他们不得不卖力卖命，徐子桢答应帮他们救出来，但是其实也是变相的在告诉他，你们的家眷会到我手里，你们得给我卖命了。

    这等于是不换身份换主子啊。

    可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石昭清楚，他就算不答应这事，他们的家眷也还是会落入徐子桢手里，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如今的天下，徐子桢的天机营可比兀术的天罗更可怕，简直可称之为无孔不入。

    不多大功夫，一份名单就交到了那高手的手中，那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石昭的识相，然后一转身就消失了身影，在临走时丢下了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家主人于关外等你。”

    “三天……”

    石昭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苦笑了一声，关上窗又回到了床上，他已没了睡意，夜深人静正适合让他好好考虑这事该怎么办。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这三天里褒城关没有任何事发生，赤奴儿每天都在关上巡视，目光始终注视着南方。

    赤奴儿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徐子桢是四王子兀术的老对手，也是自己的老仇人，若不是他徐子桢，自己应该还好端端的过着自己的好日子，要知道那时候的大金国全在自己父亲手中掌控着，皇帝完颜吴乞买又没子嗣，说自己是大金国第一少爷都没错。

    可就是徐子桢，就是因为他的出现，父亲的所有计划全都被彻底打乱，好好的局面一下子就翻了盘，父亲被徐子桢杀了，自己要不是机灵也同样落个身死的结果。

    苦等了这么几年，终于等到了今天，虽然这些年四王子的处境不算好，但是他们并不急，失去的那些地盘不打紧，只要打下成都府，整个大宋的南路就暴露在了眼前，等于是一块肥美鲜嫩的肉就摆在盘子里，任他们享用了。

    褒城关到手，就等于大事成了一半，补托虽然被什么伏兵拖住了还驻守在后方，但是他已经传书给了四王子，大军不日就将开至，到时候区区兴元府哪还能挡得住四王子的大军，再往后便是势如破竹取下成都。

    赤奴儿早就揣摩出了兀术的心思，被金国断了后路又如何，他根本就不在意，只待取了成都奠定了基础，他必然诏告天下登基为帝，以丰腴富饶的川蜀之地为根本，成千秋万载之大业，到时候他赤奴儿身为开国之臣，还能少得了荣华富贵？

    一幅幅梦想中的画卷展开在了眼前，赤奴儿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浓浓的期待之情涌上心头，仿佛徐子桢已被他斩于刀下，这份天大的功劳在手，谁能与他比肩？

    兴元府，守备府。

    今天府中很热闹，来了很多人，为首的是一个儒雅中带着几分英气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多年前在雍爷的状元阁中结识，如今贵为四川宣抚使的吴玠。

    “徐兄，枉我一直当你为知交，你可真是对得起我。”

    吴玠一开口就给徐子桢扣了个大帽子，不过虽然话是抱怨的意思，脸上却没什么不开心。

    徐子桢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自己逃离大宋时，天下人都以为他卖国卖主，为金人出计掳走二帝，又指示张邦昌大开城门迎金人入汴京，可以说当时全天下人都把徐子桢看做是从古到今第一奸贼了。

    如今的徐子桢虽然还没正式出面解释，但是他的不少知交好友都已明白了他当年的苦心，比如吴玠就是，所以他一来就开口埋怨，不是为别的，只为徐子桢瞒了他这么久，害他当初还无比担心，至于徐子桢是不是奸贼，他倒是从没怀疑过。

    徐子桢笑着搂过他肩膀：“兄弟也是没办法，这局布了那么久，万一走漏风声就功亏一篑了，话不多说，今天我好好跟吴兄赔罪，走，酒都摆好了。”

    两人相识于微末时，虽不曾时常相处，但那份交情却是真切的，于是几杯酒下肚连当初那一点点埋怨都没了。

    酒桌上没有别人，只有宝儿陪在一旁倒酒，连刘光世都没在，酒至半酣时徐子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哈哈，我就知道，徐兄你哪是这么肯吃亏的人。” 吴玠拍着桌子大笑，然后笑容一收，肃然道，“不知小弟有何效劳之处，徐兄但讲无妨。”

    徐子桢笑道：“那个什么呼什烈补托打的就是成都的主意，而你是守成都的，与其坐等他打上门来，何不咱们先一步把他给灭了？”

    吴玠挪了挪椅子坐近了些，说道：“愿闻其详。”

    徐子桢用手蘸着酒水，在桌上画画点点了起来。

    “不出意外今晚就见分晓，咱们这么来……”

    ……

    夜渐渐深了，一轮明月当空高挂，褒城关外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狗的呜咽。

    褒城关城头上依然在严密戒备中，火把遍插，弄得光亮如昼，值夜的军士不时来回梭巡，没办法，补托的五万人马到现在还驻守原地没过来，据说他们还没找到那几路伏兵的踪影，但是又每天能发现些蛛丝马迹，证明在他们四周是有宋军的。

    所以赤奴儿不敢怠慢，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守在这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徐子桢这时候带兵杀回来，他顶不住就撤，和徐子桢对阵他是真没信心，被打怕了的，反正一个褒城关而已，不要就不要，等补托到了再抢回来就是。

    徐子桢素来喜欢奇兵制胜，所以越到晚上赤奴儿就越不敢松懈，这几天他是吃足了苦头，白天不能睡，晚上不敢睡，夜半三更的时候他还披着甲在城头视察着，就是防徐子桢半夜袭关。

    天气越来越凉，今晚的风有些大，赤奴儿紧了紧系在脖子上的披风束带，左右看看无事，来到墙角避风处坐了下来，搓了搓手喝道：“来人，弄个炉子，煮一壶茶来。”

    “是！”

第1053章：三把火

    陪在赤奴儿身旁有好几人，其中一个就是石昭，他先应了声而去，不多时抱了个小炉和一个茶壶而来，就在这角落放下，炉膛里已放好了小块的白煤，点火，烧水，不多时热气升腾，水开了。

    石昭倒了一碗热茶，小心恭敬地递给赤奴儿，赤奴儿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指着关外那大片平原道：“石昭，你知道从那儿再过去是哪儿么？”

    “知道，兴元府。”石昭微微佝偻着腰，脸上带着恭敬加谄媚的笑。

    “不错，兴元府，再过去呢？”

    “成都。”

    “对，就是成都，成都！”赤奴儿站起身来，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指向远方，气势傲然，挥斥方遒，“只要拿下成都，咱们的根基就稳了，哈哈哈！”

    “是，将军旗开得胜拿下褒城关，兴元府自也不在话下，那成都府无非就是再等个两三月，终究还是会收入将军囊中。”

    石昭一连串的奉承话不要钱的从嘴里而出，赤奴儿身边的几名近卫皆目露鄙夷之色看着他，而和石昭一同身为前辽降将的几人则面无表情，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前几日褒城关之战，赤奴儿率军抢关成功取得大胜，虽然借着大胜之喜没有追求石昭失手被擒之罪，但这几日石昭的日子还是不怎么好过，比如今天连烧水的事都让他来做了，可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被鄙夷总比推出去斩首的好。

    赤奴儿被他的马屁拍得舒坦之极，似乎成都府被破就在眼前，徐子桢也将成为他刀下亡魂，那片黑漆漆的夜空就是他梦想的舞台，一切他希望发生的好事都在那里上演着。

    只是他没发现石昭眼中闪过的一抹微不可察的纠结，今天就该联合他那十几个前辽的同胞造反了，可是石昭的心里实在没底，赤奴儿手下可还有三万人，现在虽然大部分都撒在了关外分布着扎营，以抵御宋军来袭，可关内至少还有两千，就凭他们十几人怎么造这个反？就算把赤奴儿生擒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忽然，石昭的眼角余光扫到墙角某处，那里有个看似寻常不过的金兵，手中持着一杆枪正值守着，石昭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可当他看清那个金兵的面容时忽然浑身一颤。

    那不是前几天晚上摸进自己屋里的那个高手么，他怎么在这里？那个高手也发现了石昭在看他，嘴边扬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下巴微微一抬，指着的方向正是赤奴儿。

    石昭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瞬间恢复了正常，没人发现他有任何不对劲，包括他身边的赤奴儿，但是他的心却一下子紧了起来。

    那人将自己这边十几人的名单要了去，也答应了会将他们的家眷救出，可是谁知道他说的话算不算数？虽然那天没说得太仔细，但是石昭也明白，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徐子桢应该会率兵杀回来，看这月黑风高的，是个偷营抢关的好天气。

    本来他还打算看情况而定，徐子桢如果杀回来，那么看战况倒向哪边他就偏哪边，就算要抓赤奴儿也至少得要徐子桢打进关时自己才动手，要不然这边抓了人，那边徐子桢却失手退兵了，自己不就死定了？

    这个高手的出现让石昭暗暗叫苦，算盘落空了，自己都在人家的监视下，想偷鸡都没法偷，只能按约定去做，不过他只是紧张了片刻就从容了起来，那个高手要求的事自己也不是没做，那十几个同胞他早就暗中沟通好了，这事并没有什么难度，他们和自己的心态其实都差不多，降金本来就是无奈之举，能得自由身谁愿当亡国奴啊，现在就是十几双眼睛暗中看着自己，只要这边一动手，他们自然也会立刻配合起来，只是这具体怎么做他们却都还是两眼一抹黑。

    赤奴儿显然心情很不错，坐在那里端着碗不时啜一口茶，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似乎就等着徐子桢送上门来一般。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猛的爆起一团火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低沉的炸响，声音不是太清晰，预计离着这里尚有好几里远。

    赤奴儿的手一抖，猛的站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吼道：“怎么回事？”

    城墙边了望兵跑来禀报：“启禀将军，似是前路遇袭，具体未明！”

    赤奴儿大怒：“废物！什么叫具体未明？还不赶紧去探个究竟！”

    “是！”了望兵急忙退下，心里问候了一声赤奴儿的母亲，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啥？

    这一刻城头上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刀出鞘，弓上弦，瞬间就准备好了防御。

    刚才那团火光是他们布置在褒城关南最前沿的兵力，是阻挡兴元府来兵的第一道防线，夜袭是他们预料之内的，所以没人紧张，而赤奴儿之所以会失态也不是因为紧张害怕，而是他正在幻想着徐子桢趴在他脚边喊饶命，正是他意淫得最欢乐的时候，美梦被突然打断，那种落差让他有点慌张而已。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一团火光爆起，这次是另一处地方，离刚才那里隔着几里，从城头这里看去一目了然，那是前沿之后的第二道防线，也遇袭了。

    赤奴儿眉头跳了跳，还没开口骂人，第三团火光又亮了起来。

    接连三把火。

    这下城头上所有人的脸上升起了凝重之色，三处地方各有几千兵力，隔着又不近，但几乎在同一时间遇袭，可见宋军方面的准备做得很充分，而且关键的是，那爆起的火光不象寻常*，那亮度，那声响，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徐子桢的火器带来的动静。

    赤奴儿的太阳穴也开始跳了，褒城关很单薄，经不起打，徐子桢真要率大军杀回来的话他肯定守不住，补托那王八蛋到现在也不死回来，还在找什么鸡毛伏兵，不是要命么？

    就在他暗暗发恨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后腰和胳膊被人揪住了使劲一摔，然后天旋地转了一圈，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一把短刀正指着自己咽喉。

    顺着那把刀往上看，赤奴儿张口结舌不敢相信。

    石昭？

第1054章：争夺褒城关

    殊不知石昭自己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徐子桢答应救他们的家眷，可只是红口白牙说说而已，谁知道他会不会去救，就算自己这里帮他做内应反了，事后他赖了又能怎样？

    可是不反也不行，他是亲眼见过那个高手的能耐的，要是自己这里有些什么不妥，那个高手很可能立刻就上来取了自己小命再说，早就听说徐子桢手下有一群死士，专职刺探刺杀之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机营，人家根本不拿性命当回事，哪怕众目睽睽之下杀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可自己不能不当回事，再说石昭也想赌一把，赌的就是徐子桢说话算话，看样子今天的赤奴儿是必败无疑了，既然这样那就做个顺水人情，何况他觉得徐子桢当初能收服西北道上那几百条马贼，必定是以信义打动人心的，应该不至于说话不算话。

    所以石昭反了，而且不光是他，等赤奴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手下几名心腹也都同样被制住了，动手的就是另外那几名前辽大将。

    “石昭，你！”赤奴儿睚眦欲裂，死死瞪着石昭。

    见他这么凶狠得象要吃人的眼神，石昭反而不慌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什么我？就你他妈蠢得跟猪一样，徐子桢是什么人，他能被你这种货色吓得逃窜？你倒是忘了曾经被他打成狗的模样了是吧？”

    赤奴儿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曾经踌躇满志却被徐子桢打败是他的心病，本来从无人在他面前说，可今天却被石昭这个叛徒当面揭穿毫不留情，这让他既羞且怒愤懑不已。

    石昭不再理他，一把揪住赤奴儿的辫子提了起来，钢刀横在他咽喉处，大喝道：“赤奴儿已被擒，识相的速速放下手中兵刃投降，若不然休怪我无情！”

    事发突然，城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关外那三把大火之上，谁都没料到那十几个前辽降将会在这当口反水，并且抓了他们的先锋主将赤奴儿，那十几个辽人自然也有各自的心腹手下，这一跳出来立刻就有数百人围来，手持兵刃护主各自的主子，虎视眈眈瞪向周围的金兵，另又有数百人持着刀枪封住了关上通往关下的主通道，他们虽是降将，但却历经大战无数，守关的经验都是妥妥的。

    乱了，现场彻底乱了，在场能拿主意的几员金将全都在别人的手里，那些金兵象掐了头的苍蝇，全都乱得没了方向，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胆子大的刚要大喝一声提刀反抗，旁边就飞来几支箭将他射死当场。

    杀了几个冒头的鸡吓住了猴子，城头上再没敢乱动的了，石昭提刀大喝道：“诸位，徐子桢徐先生许诺，今日事成后将救出我等在金人手中扣押的家眷，届时咱们是留下为徐先生效命，还是解甲归田回乡安然度日，都全在咱们自己拿主意，他绝不勉强，这可比金人拿着咱们不当人用的好无数倍，不过，要想徐先生助咱们恢复自由身，今日必须有点拿得出的东西给他看看，所以，今日这褒城关一定要拿下，灭金狗，还我自由！”

    “灭金狗，还我自由！”

    “灭金狗，还我自由！”

    关上那数百前辽军士被石昭这通话激得血脉贲张，被金人俘虏后每战都让他们打前锋，说白了就是送死的活，他们谁都清楚，可又不得不为之卖命，能恢复自由谁还不乐意呢，何况徐子桢大名在外，既然他答应了能让自己选择，可以为他效命，也可以回乡安然度日，这样的好事可说是错过就没再有下一次了。

    关下防守的金兵尚有数千人，听到城头上鼓噪得知兵变，顿时慌了阵脚，城下几员金将急忙拉拢人马返身攻上，可是先机已失，通道口被堵，不是一时半会能攻破的，而远处已传来了震天般的厮杀声，显然宋军的反扑已经开始，徐子桢之名不是盖的，几名金将面面相觑之下同时下了个决定，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先退去，等和补托大军兵合一处再杀回来就是。

    褒城关地处平原，大军要开进关内不容易，但是分而化之却还是能散去的，于是一阵骚乱之后，关下数千金军瞬间各自退了个干净，关上造反的辽人也不追击，就这么看着他们逃命，片刻之后关下只留了一地乱七八糟的旗帜火把等物，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褒城北，补托大军驻守之地，军营之中的补托收到信时顿时大惊，猛的站起身，喝道：“什么？他赤奴儿入夜时还来信说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功夫就没就没了？他是干什么吃的？赤奴儿如今在何处？”

    偏将报：“据说被乱军扣了，如今正被押在关上，似在等着徐子桢入关。”

    砰！

    补托大怒之下一脚踢飞了脚边凳子，他懊恼之极，却发作不得，这事其实和他也有关系，要不是他一心要找出那扰他的伏兵，早在前三天就去褒城关与赤奴儿会合了，可现在伏兵没找到，却被徐子桢轻易的破了关。

    到了这当口他要还没醒悟是中了计，那他也傻过了头了，当即再无迟疑，断然下令全军开赴褒城关，不管赤奴儿会不会被杀，但是这口气必须要出，褒城关丢了也要再抢回来，这可是事关四王子大事的，褒城关只要抢在手，就等于是控制了金军攻入蜀地的咽喉要塞，虽然大怒，但思路终究还是没乱。

    于是，五万大军连夜开拔，朝着褒城关而去，其中一万人马稍稍延后，补托依然还在顾及着那摸不着影的伏兵，不敢大意。

    夜色之下的平原上，一支人马静静地埋伏在路边的林中，为首的两人眼睛很亮，认真专注地看着前方大道，一个是徐子桢，另一个是吴玠。

    “徐兄，你在补托后方安排了多少人马？瞧把他给吓的。”吴玠忍着笑，轻声问徐子桢道。

    徐子桢嗤的一笑：“褒城关上就那么多人，我能安排多少？就是刘光世手下千把号人，分散了再各处弄点动静而已，说白了，就是几十个人在马屁股后绑点树枝，跑来跑去弄点烟尘装做有大军的样子，跑一会就撤，你还别说，那帮货色打仗不怎么样，可逃命本事却是一流，补托到现在都没能抓到他们，也算是能耐。”

    “啊？哈哈哈！”

第1055章：赤奴儿是头猪

    河北大名府，曾经的安抚司衙门，兀术正在书房中端坐，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大宋东路韩世忠在三年中不断骚扰进攻，最终将战线推进到了这里，兀术本在京兆府坐镇，但是现在，他坐不住了，大名府是他的底线，如果这里再被打下，他就只能被逼得退守黄河中游，而那里一马平川，又成了被宋军四面包围，那就尴尬了，所以他不得不抛下计划中的成都府，来到了这里。

    手中的书信正是他的南路大军先锋赤奴儿给他发来的，发信的日期是三天前，兀术仔细地看了一遍书信，当看到一半时就猛的站了起来，满脸惊容，等看完最后一个字时猛的一拍桌子，怒骂道：“赤奴儿是头猪么？”

    一旁送信进来的副将忽列儿被吓了一跳，兀术素来沉稳，很少见他又如此暴怒的时候，可今天一封信就让他这么失态，这可是很少见的。

    忽列儿是兀术的绝对心腹，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即开口问道：“大帅，莫非南军有变故？”

    “变故？哼！南军怕是要变得没了！”兀术恨恨的将信拍在桌上，“你看看他说的什么，徐子桢出现了，但是见他杀来就吓得掉头逃跑。”

    忽列儿连信都没拿起来就惊道：“徐子桢被他吓跑？这怎么可能？其中必然有诈。”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可偏偏他没看出来，还在沾沾自喜，还有脸给我发喜报！”兀术气得脸色都变白了，咬牙道，“他徐子桢是什么人？早在兰州时就敢带着几千人冲入夏国芏嗣泽的十万大军中，太原城外带着几百人就敢硬冲粘没喝数万铁骑，可这次呢？那褒城关内还有两万人马吧？他说另外还有两千山贼，如此兵力之下，徐子桢会被赤奴儿那区区三万人吓跑？”

    忽列儿拿起信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无奈道：“来信是三日之前，看来赤奴儿已是凶多吉少。”

    “所以我说他赤奴儿是头猪都抬举了他！”兀术在屋内来回走着，走了几个来回后停了下来，问道，“补托呢？他在做什么？”

    忽列儿道：“他暂时未有书信，不过天罗倒是有个消息传来，说补托在褒城北逗留，疑似遇伏，但寻了许久尚未寻到伏兵踪迹。”

    兀术瞪起眼睛：“疑似伏兵？他补托莫非也是头猪？既然是疑似还管他那么多，不速去增援赤奴儿？”

    忽列儿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们都不在现场，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光是靠书信和天罗的消息根本摸不着脉络，他也奇怪，补托的名声可不小，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眼看着赤奴儿那边要遭殃，他还有心思在那找什么疑似伏兵？

    兀术不再说话，又开始来回在屋里走了起来，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显然在想着破解之法。

    徐子桢回来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个坏消息，他可是找了徐子桢十足三年，就等着想办法拉拢他，兀术从没有放弃过，不管是三年前自己兵精粮足时还是现在被族中抛弃流窜于大宋，他相信，只要徐子桢肯跟随自己，哪怕他手底下只有几千人，他照样能成大事。

    他始终认为徐子桢是个有野心的人，当年逃离大宋只是逼不得已，如果给他一个机会，或者说有足够的诱惑力，徐子桢一定会答应与他携手角逐天下。

    而现在他在考虑的不是怎么回去救赤奴儿和补托，而是在思考，徐子桢这次回来的原因是什么，他出现在兴元府又是什么原因，兀术的第一反应就是赵构给出了足够多的好处，而在他概念里，徐子桢并不是什么铁了心忠于大宋的人，虽然三年前徐子桢没答应自己的拉拢，但是兀术一直在反省，或许是自己当初的手段用得不对而已，只要这次能再见徐子桢，自己再诚心拉拢，给出足够的好处，他一定会答应的。

    只是兀术不知道，徐子桢的确不是彻底忠于大宋，也没什么民族歧视，但也不是他兀术能拉拢的，作为八百年后的新人类，他最为抵触和反感的就是侵略，兀术自以为是这天下最了解徐子桢的人，可惜，如果徐子桢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话，一定会送他四个字——自作多情。

    忽列儿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可是兀术一直没给他回应，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褒城关之围如何救之？”

    兀术停下脚步，象是做出了决定：“不用救了，赤奴儿死就死了吧，到今日这地步用不用他已无所谓了，徐子桢无非是杀了他，但那八万大军他还没全吞下的本事。”

    当初赤奴儿逃至他那里，兀术本不想收留他，但是却想到了他那个亲生父亲完颜荆，毕竟装疯卖傻那么多年最后一举翻身，暗地里不知在朝中布了多少眼线和心腹，完颜荆是死了，可那些眼线和心腹还在赤奴儿掌握中，于是他留了赤奴儿，为的是将来返回朝中能有一股暗中的力量，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是。”忽列儿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兀术的意思他能懂，徐子桢是刚到兴元府，而那里的守将是刘光世，关于大宋的高等官员之间的关系他们都很清楚，刘光世和徐子桢并不熟悉，而且凭他的为人处事肯定和徐子桢不会处得多愉快，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合作得多好，兴元府据说有两万人马，徐子桢应该没那能耐指挥得动。

    兀术张了张嘴似乎又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然后一咬牙，说道：“吩咐下去，立即动身，前往京兆府。”

    忽列儿一怔：“那这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兀术说完径直出了门，留下目瞪口呆的忽列儿。

    ……

    一轮明月当空，秋风习习，空气中透着股凉爽清新的味道，但是补托的心里却是只有焦躁。

    褒城关就在前方不远处，可是从这里看去却看不到一点开战中的动静，没有火光，没有厮杀声，一切都平静得就象是什么都没发生。

    赤奴儿完了！

    补托不用看都能确定这个事实。

第1056章：疑兵还是伏兵

    这里离褒城关还有大概十几里，按理说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一鼓作气冲上去抢关，但是补托却不知怎么，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大军行进的脚步没停，补托招了招手，副将立刻凑了过来。

    “将军。”

    补托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那副将面露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一提缰绳，领着一队人马悄悄从侧面溜了出去，顺着大军边缘往后而去。

    五万大军在夜色下疾行，从这里就能看出平时补托带兵也是很有些水平的，这么多人在夜间赶路，竟是没弄出多大动静来，副将领着那队人马与大军交错而过，混在夜色与人潮之中，也没显得有多突兀。

    片刻之后大军过尽，副将也消失在大道之上，他带了只有几十人，为的是替补托查清大军身后那莫名其妙的伏兵，如果真有，他的目的也不是歼灭，而是只要确定伏兵的方位，大军自然会回头反扑。

    “没人？”

    大军已经全部过尽，但是预料中尾随的伏兵却没出现，甚至连一点影子都没见，副将在又等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了。

    身边跟随的几人也忍不住了，建议道：“大人，莫不是疑兵之计，不如摸过去看个究竟。”

    总这样疑神疑鬼也不是个事，副将知道补托的性子，谨慎得很，但就是这样的性子，一旦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就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不然他心思不定，最终苦的还是手下这些人。

    “走，去看看。”副将当机立断，借着月色继续北行，前边田垅纵横，一片平坦，没什么可能藏伏兵，但还是亲眼看个清楚的好。

    可是他刚站起身来，却忽然感觉头上掠过一股风，接着头顶上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再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同样的事情在副将身边每个人的身上同时发生，他们成功从大军中悄然分离而出，但是却选错了隐藏的地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道路边的一片林子里，林子不大，但是遮蔽月色足够，躲上几十个人也足够了。

    只是转眼功夫，副将与他带来的几十人无一生还，凄冷的月色从林间的树叶缝隙中撒在地面上，照着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旁边还有几十人站着，手中各提着一把尚在滴着血的短刀。

    为首一人扯下脸上蒙着的黑布，却赫然是三天前临阵逃脱的董寒书，他四下看了看，一挥手：“赶紧的，换衣服跟上！”

    “是！”几十人压低声音应了一声，飞快的剥下地上死人的衣甲，也不管有没有血迹，就这么往身上套去，甚至还嫌血迹太少，在死人身上抹一把涂在脸上，然后在董寒书一声招呼下朝着刚过去没多远的金人大军赶了过去。

    副将和那几十人都是骑马而来，于是那些马也便宜了董寒书他们，骑兵追赶步兵不需多久，很快就追上了大军，这黑沉沉的平原上看不清脸，所有人都只认得他们军中盔甲，以为这就是刚才偷偷摸向后方去的那些人。

    董寒书带着那几十人依旧沿大军边缘而上，很快追上了中军，补托眼睛一扫发现了，看衣甲正是刚才离去的副将，也没看清脸，挥了挥手让他们过来。

    几十人穿过人群往中军而来，脸上身上的血迹并没有惹来什么异样的目光，反正谁都知道他们刚才是有事去做的，杀些人而已，落点血是正常的。

    补托目视前方，嘴里问道：“查清楚了？可是疑兵？”

    “副将”来到他身旁落后半个身位，咧嘴一笑：“不是疑兵，是真的伏兵。”

    “你……！”声音不对，补托猛的转过头来，入眼处一杆寒光闪闪的短枪突兀的出现了。

    董寒书左手扳住补托坐骑的马鞍，右手短枪顶在他咽喉，两匹马并行，他就这么靠在补托身边，随他一起混进来的几十人都是双枪寨的老兄弟，配合无比默契，瞬间就分散在了补托四周，将董寒书补托围在中心，护了个严实。

    咻！

    一枚火箭冲天而起，这是董寒书发出的得手信号。

    补托脸色煞白，眼中怒火难掩：“你是何人？”

    “保护你的人。”董寒书笑了笑，忽然揪着补托的领口一把掀翻在地，就在这时，大道两侧忽然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接着两支杀气腾腾的人马挟着一往无前之势冲了过来。

    “老子徐子桢来也，都他妈别跑！”

    夜阑寂静，这一声大喝清清楚楚的钻入所有人的耳中，仿佛一声霹雳，震得所有金兵的心头猛的一跳。

    人的名树的影，以前金军右路大帅粘没喝败在徐子桢手下，无非是让金国上下看作是一段耻辱，但也只是粘没喝的耻辱，可是自从金国内乱，兀术被暗中抛弃断了后路放逐在中原大地后，他手下的十八万人马的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于是每个人都将他们愈发不堪的处境与徐子桢联系了起来。

    就是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要不是徐子桢暗中挟持了金帝完颜吴乞买，要不是徐子桢设计使四王子兀术落入孤境，他们又怎会跟着一起颠沛流离这么久，最后导致地盘越来越小，人马也越来越少，这一切不都是徐子桢这个罪魁祸首么？

    每个金兵都恨不得亲手抓了徐子桢，然后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是真正当面碰上了，就象现在，一声自报家门却让他们每个人吓破了胆。

    那可是徐子桢，能以几百人破几万大军的徐子桢，那个怎么都杀不死反而总是给他们带来灾难和麻烦的徐子桢。

    于是五万大军瞬间慌了，可偏偏在这时，中军又传来一声大喝：“补托已授首，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

    每个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转了过来，只见月光下的中军处，一杆大旗顶端挂着个金盔，正是他们主将呼什烈补托的。

    哗！全军大乱！刚才只是慌，而现在却是乱了，彻底的乱了。

    “杀！”徐子桢一马当先，振奋大吼，手中唐刀在月光下渗着森然杀气。

第1057章：兵败如山倒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大军慌乱了，但也只是瞬间就恢复了平静，补托带兵素来令行禁止军纪严明，不然也不会有名将之称，中军不知什么情况，只是宣称主将已死，可是大军没人妄动，哪怕他们内心深处忌惮着徐子桢，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列阵准备迎敌。

    可惜的是补托号称名将，但是徐子桢身边那个却是名声更大的名将，吴玠，他手下带出来的几万川军都是最近几年与金军时常对阵的，始终赢多输少，甚至很多时候能以少胜多，实力可见一斑。

    徐吴二人从西方杀出，身后是呈雁型排开的五千人马，杀声震天，蹄声撼地，整片平原都仿佛在颤抖着，而当先的徐子桢更象是一把尖刀，在与金兵最前沿碰撞的瞬间，狠狠地冲了进去，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一股股鲜血冲天而起，惨叫声接二连三，金军虽然暂时没乱，但那也只是军令与习惯使然，心中对徐子桢这三个字的敬畏和恐惧是分毫未减的，眼看徐子桢亲率人马冲杀而至，而且那阵型摆明了是要吃下这边所有人，似乎是吃准了自己这边主将已殁才毫不顾忌的。

    就在这时，东边平原上又传来一声厉喝：“补托已死，速速全歼金狗，杀！”

    又一支人马杀出，同样是五千人，为首一员女将，杏眼朱唇，娇颜带煞，手中是根亮闪闪的熟铜棍，正是苏三。

    这一下，本来还严防死守军纪森然的金军瞬间哗然，关于徐子桢和他身边的所有人，宋金两国的军民都可以说了如指掌，因为到处都有关于他们的书在说着，有关于他们的戏在唱着，宋人倒也罢了，金人却是对其中几位惧怕之极，比如眼前的苏三。

    谁都知道徐子桢身边有一个暴力美娇娘，长得如花似玉，实则却是个女杀神，使一根熟铜棍，有万夫不当之勇。

    一个姑娘家被这么形容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却是真真切切的，当初太原城外的粘没喝就吃过苦头，兀术也吃过苦头，在那双纤纤素手之下几乎没人能挡得住她的熟铜棍，可谓挡之则死拦之则毙。

    大军两翼瞬间就有崩溃的迹象，主将身死的消息不知真假，但是徐子桢和这个暴力苏三的出现却是真真的，这一刻已有不知多少人生起了逃跑的念头。

    就在这关键时刻中军终于有了反应，补托多年带兵，心腹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被几十人围住了补托看不见内在的具体情况，但中圈二十多员将领齐齐大声喝道：“将军安好，莫要中了敌人诡计！”

    “将军安好！”

    “将军安好！”

    从中军起一层层往外传，渐渐的大军全都听到了这个消息，然而没等众多军士松一口气，徐子桢与苏三的夹击之势已到，两支队伍如两把钢刀直插而入，无人可挡。

    大战瞬间爆发，又是一场徐子桢式的以少打多，两侧加起来共一万人，就敢直面五万精兵，偏偏那一万人底气很足，勇往直前，那五万却是开始慌张了起来，要不是后方监军压着，怕是已经有逃兵出现了。

    中军只是喊了那么一嗓子，之后就再没了声音，无他，是因为他们这些将领真的看到他们的主将呼什烈补托被擒了，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这是玩的哪一出，堂堂先锋大军，竟然被几十个人摸进了中军主将身边而没人发现，这后半边两万多人都是吃什么的？

    董寒书笑吟吟的很是放松，一手揪着补托一手拿枪尖抵着他咽喉，脸上看不出一点紧张，浑然没有将远处开始的大战放在眼里，而他带来的这几十人也很有经验，将他和补托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被人冲进来营救的可能，还偏偏能让外围看得到补托如今的状况。

    这就叫投鼠忌器，主将在军中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不仅仅因为补托善于领兵争战，更因为他是这支大军的灵魂，如今领兵争战就暂时不考虑了，小命都在别人手里，灵魂一说更是个笑话，那些将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大势已去，这一仗输了。

    补托忽然在这时挣开董寒书的手掌，扭头大喝道：“传我将令，速速退去，回京兆……唔……”

    话没说完就被董寒书捂住了嘴，但是好歹大致意思传达了出去。

    “妈的，倒也算条汉子，小命在老子手里居然只想着让手下先跑。”董寒书也不在意，笑骂了句。

    补托怒目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人群缝隙外那帮将领，嘴被捂着说不得话，只能使劲以眼神示意。

    “将军！”

    “将军！”

    一众将领见补托这样，无不心中憋屈又愤怒，偏偏发作不得，眼前虽然只有几十人，但他们正把住补托的性命，强攻不得，看来只能遵照补托的意思了。

    “退！”

    那班将领互望一眼当机立断，暴喝一声各自率队疾驰，这一战已经没法打了，再耽搁下去只能是误了自己的性命，还害得补托一番好意打水漂，但是他们却不是往来时的方向撤退，而是竟然朝着褒城关而去。

    这些人和补托闲时经常在一起论兵法，有时就说起徐子桢的用兵之道，说得最多的就是他那惯用的奇兵套路，就如今天这一仗，按照他的习惯，左右两路夹击之外必定还有一路隐藏在后，通常最后一路伏兵基本都是在身后出现，趁着大军被奇兵打散打乱之际，截住他们的逃亡之路，做最后的扫荡，这一招往往都极其好用。

    要知道不论多少兵力，在士气被打散的情况下那就只剩下了逃跑的念头，这时候的兵是不会再听从长官的口令了，他们只会往自己认为的安全方向逃跑，而这时候再出现一支伏兵，就是收割他们性命的最好时刻。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全都选择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如果徐子桢真有最后一路伏兵，那也肯定在身后，反倒是褒城关才是最安全的方位。

    一瞬间，五万大军的斗志全无，兵败如山倒。

第1058章：杀锐气

    徐子桢一直在挥刀，砍杀，杀了已不知多少人，但他心中一丝理智始终保持着，在耀德城歇了三年，他已经快忘了拿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本来今天根本不用他出战，可吴玠怎么劝都没用，他说就是手痒，忍不住，但其实究竟是不是这样，他暂时没说出来。

    鲜血四处喷溅，徐子桢策马往前冲着，反正五万人马，无论往哪个方向都全是人，闭着眼乱砍都不会砍空，金兵已经失去了斗志，离得近了能看到他们眼中惊骇绝望的神色，竟然没人有勇气抵挡。

    中军诸将的下令逃离更是给了大军的心理最后一击，再没人愿意死守，全都顺着人群崩溃的方向玩命的逃跑，从远处看去大军就象是滚滚河流一般，朝着褒城关的方向涌去。

    “好了，差不多了。”徐子桢忽然勒定了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宝儿始终紧随在他身边，这一次冲杀他的刀下也斩落了无数金兵，他提刀警戒着，嘴里回道：“叔，咱们就这么不追了？”

    “不追了。”徐子桢甩去刀上的血迹，收回鞘中，摇头道，“今天的目的达到了，回去吧。”

    “是。”宝儿对徐子桢从来不会有什么疑问，他说撤就撤，连问都不会去问。

    他们两人停了下来，身后的五千人却没停，依然追着金军而去，没过片刻，这里四周已是静悄悄一片，月光洒在大地上，照着那一具具失去了生命的躯体，有金人，也有宋人。

    徐子桢回头四顾，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逗留，勒转马头返回。

    吴玠依然在那片林子里等着，他如今身为主将，自然不会轻易出战冒险，见徐子桢返回便赶紧派人接应了过来，然后趁着夜色慢慢往兴元府而去，一路上徐子桢始终没说话，沉默着，吴玠几次挑起话头他都没接，就这么安静的直到回了兴元府。

    兴元府守备府，书房里没了外人，只剩了徐子桢吴玠加个宝儿，吴玠终于忍不住道：“徐兄，恕小弟多嘴，你贵为大夏吐蕃双料驸马，可是千金之躯，方才为何非要冒险出阵厮杀，可实在让小弟惊出了一身冷汗。”

    徐子桢和吴玠相识已久，知道他这话是出自肺腑，那简单的一句话里其实真的包含了关切之情，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一直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其实我并不喜欢暴力，更别说杀人，只是今天……我不得不为之。”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吴玠皱起了眉，思忖了片刻这话里的意思，他二人认识这么久，他知道徐子桢从来都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而且也真的不是个喜欢滥用暴力的人，曾经那么多次与金军交锋也都是击破，从没有全面屠军之举。

    很快他心里有了答案，试探道：“徐兄是要杀一杀金人的锐气？”

    徐子桢苦笑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金军此次大举南擒，成都府明显是他们志在必得的，兀术总共还剩了十三四万人，这次一下子派出八万，几乎就是过半了，他这次出现在人前为的就是高调宣布：我徐子桢回来了！另外就是如吴玠所说，杀一杀金军的锐气。

    其实真正的用意还不止这个，兀术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以徐子桢对他的了解，今天这么一下子之后兀术必定会从他这个举动上去猜测用意，就象他了解兀术一样，兀术也同样了解他徐子桢，现在他就是想给兀术布置一个假象，一个他很没底气的假象。

    何谓没底气？简单来说，如果他徐子桢准备充分，按他的性子肯定会装低调，会让敌人不知不觉中落入他的手中，然后暴起灭之，可是现在他高调出现，兀术反而会想歪，或许会以为徐子桢和赵构之间的矛盾还没消除，他手下是没多少人可用的，光光一个神机营算不上什么，再怎么神勇也不过区区两千人，怎么都不可能和他十几万大军抗衡。

    兀术的想法会很简单，赵构毕竟是当今大宋皇帝，他与徐子桢不和，那么徐子桢必然无法得到官军的支持，他的大军一出要灭徐子桢是很容易的，而至于徐子桢为什么要再次出现，也很好解释，他徐子桢要回来洗去三年前落在身上的非议与污点，要重新争取回大宋百姓的信任和崇拜，毕竟他徐子桢没有官职，是要靠做生意养家的。

    那么归根结底，徐子桢就是想让兀术这么认为，然后亲自过来找自己麻烦，拉拢也好除掉自己也好，只要兀术出现，他就有办法解决他。

    因为兀术还不知道，他其实和赵构从来没有翻脸过。

    这时窗棂忽然一动，一个身影钻了进来，白衣如仙，轻纱蒙面。

    吴玠一惊，起身按剑：“什么人？”

    “吴兄别慌。”徐子桢拉住了他，笑道，“这是内人琉璃。”

    吴玠一怔，急忙放下剑：“原来是嫂子。”

    进来的白衣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眉目如画气质如兰，正是水琉璃。

    “吴将军。”水琉璃轻盈一礼，然后看向徐子桢，“补托已被擒，其部退去了京兆府。”

    徐子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就在他的预计之中，本来就没打算全歼他们，只是杀杀锐气，等着兀术来了一举拿下才是他想做的。

    吴玠有点意外：“徐兄，嫂子这是……”

    徐子桢笑道：“吴兄知道天机营吧？如今是琉璃在打理。”

    吴玠顿时恍然，天机营他当然知道，兀术的天罗堂在大宋横行多年，如今却被天机营这个后起之秀压得没了声息，只是没想到偌大一个情报系统竟然是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在管着。

    水琉璃这三年一直都没在耀德城，而是在大宋境内，徐子桢回归那年她生了个儿子，但她没有和其他几位夫人一起在耀德城修养，而是很快就接手了天机营，这是徐子桢刻意让她去做的。

    毕竟她是天下会培养出的人，当初独自在苏州府，委身青楼之中收集各方消息，其能力是不容置疑的，再说天机营这么一个团队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敏感东西，总要有自己人来掌控才能放心。

    徐子桢其实也没办法，本来天机营是徐十七掌管着，但是在他临近归宋之前温娴悄悄提醒了他一句，天机营这么庞大且敏感的团体，官家早晚会动脑筋下手，而徐十七，毕竟只是徐十七。

第1059章：苗刘之变

    徐十七是个很机灵的后生，凡是徐子桢安排的事都能做得服服帖帖，有时候甚至徐子桢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人又很是忠心，这么几年下来在暗中护卫着徐家的安全，从未出过差错。

    徐子桢对他是很放心很满意的，只从他暗中负责徐家上下的安全来说，他比以前的罗吉更细心，但是温娴的意思是，越是这么出色的人就越不能放在明面上，尤其是负责天机营这么一个敏感的东西。

    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从古到今没有哪个皇帝愿意放任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系统不在自己的掌握中，赵构和徐子桢的交情再深也不可能这么大方，现在没出声只是时候没到罢了，等到大局一定，早晚会伸手过来。

    天机营的前身是雍爷的私兵，老头建这么一个东西为的也是天下，从没想过掌控到老，送到徐子桢手里后改名为天机，同样的，徐子桢也没想过要一直抓着，在接手的那天他就决定，等到天下太平之时他就会把天机营解散，一来为兄弟们求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二来他也不傻，没必要犯这忌讳，这种窥探别人**的机构还是不要存在于这世上的好。

    如果是水琉璃掌管，那么将来交给赵构时一切好说，水琉璃功成身退，天机消失，但如果还是徐十七管着，那么赵构必定会直接开口把人从徐子桢这里要去，徐十七只要到了他手里，天机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就凭赵构那表面厚道实则小心眼的性子，徐子桢相信他肯定做得出这事。

    水琉璃似乎很急，匆匆与吴玠见了个礼，就对徐子桢说道：“京城有变。”

    吴玠一惊，徐子桢倒是似乎没多大反应，问道：“什么情况？”

    水琉璃看了一眼吴玠，见徐子桢摆手示意，便接着说道：“御营右军副都统制刘正彦兵围行宫，杀御营都统制王渊，欲擒官家，官家趁乱逃出，已离京城。”

    砰！

    吴玠猛的站起身，撞翻了身下椅子，一脸惊容。

    徐子桢却只愣了一下，然后似是自言自语的念了两遍名字。

    “刘正彦，刘正彦……”他抬头问道，“不光是他，应该还有个苗傅吧？”

    这下轮到水琉璃发愣了：“你怎知道？”

    天机营的消息已经算是最快的了，水琉璃知道这事的时候恐怕应天府外围的州县还不一定知道，可是徐子桢却不光不感到惊讶，反而一口道破另一人的名字。

    没错，这趟兵谏并非只有个刘正彦，还有殿前都指挥使苗傅，两人都算得上是赵构的贴身近卫，突然间发动兵谏，谁都没能料到，赵构更是被逼得仓皇逃离。

    徐子桢对这个苗傅可不陌生，三年前在应天府时这王八蛋就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天下第一大奸臣一样，徐子桢当然是嗤之以鼻，他根本就不是臣，哪来奸臣一说，再说了，随便谁都能鄙视自己，可他苗傅有什么资格鄙视？早晚他得造反，该他被人鄙视才对。

    也就是当初见到了他，徐子桢才把苗刘之变这事记在了心里。

    水琉璃收到的消息上只写了个刘正彦，因为藏身于宫中的天机营内线在第一时间发出消息时只来得及写了个大概情况，徐子桢这么一说反倒把水琉璃弄得愣住，因为连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苗傅。

    徐子桢没解释，却也站起了身来。

    “苗刘之变，苗刘之变……妈的，这俩王八蛋怎么偏偏这时候搞这破事。”他来回走了几步，恨恨地骂了一句让水琉璃和吴玠都莫名其妙的话。

    徐子桢没办法不恨，今天刚刚大胜，赤奴儿和补托被擒，八万金军前锋被打散，而这时候兀术应该还远在不知道多少公里之外，本来徐子桢想趁这机会直接杀出去，联系韩世忠宗泽，让他们远端引住兀术，自己这边动手至少先把京兆府打回来，占取西北关隘要塞，可是这当口在京城发生这么一桩事，这么一来韩世忠他们肯定会丢下其他所有事先赶去救皇帝，倒是直接坏了他的计划。

    最关键的还不光是这个，是徐子桢只记得苗刘之变，却忘了这事最后是怎么破的了，也不知道是韩世忠还是张俊甚至刘光世解的围，他倒是记得一个结果，那就是赵构的儿子被叛军拥护登基，这可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在被吓坏后没多久就夭折了，而赵构也似乎是在逃跑时受了伤和惊吓，从此失去了生育功能，最终传位给了和他没半毛钱关系的赵眘，也就是历史上号称南宋最有作为的孝宗皇帝。

    吴玠显然按捺不住了，也不管徐子桢神神叨叨说些什么，转头问水琉璃道：“嫂子，官家如今在何处？”

    水琉璃摇了摇头：“暂时不知，才是昨日发生的事，这一夜过去了也不知跑到了哪里，不过有人暗中护着，该当没什么大碍。”

    她说的暗中护着其实就是有天机营的人跟着的意思，只是赵构似乎一直在逃跑，天机营要报告消息也暂时不方便报告，没个准确的方位。

    “这……唉！” 这下变成吴玠满屋子来回走了，搓着手焦急着，却不知该怎么办，他是镇守一方的将领，就算有心进京勤王，可在不知具体情况时也是只能干着急。

    水琉璃又问徐子桢：“我已将消息发往各处，韩五哥、小种相公、宗泽元帅都该很快收到消息了，接着该怎么办？”

    徐子桢这时候却不恼了，又坐了回去道：“放心吧，官家是不会有事的，只是皇子……”

    他说到这里闭嘴了，有些话他还是不敢说的，哪怕在场这两个都是自己人，但是他要直接开口说皇子快死了，官家快变活太监了，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水琉璃和吴玠目瞪口呆看着他，徐子桢不恼是不恼了，但心里还是不免郁闷，一拍桌子道：“给五哥和宗元帅递个消息，抓到那俩王八蛋后先别宰。”

    “啊？为何？”

    “坏了我的大事，老子得把他们揍一顿再说。”

第1060章：有点旧帐算算

    水琉璃诧异地看了徐子桢一眼，而吴玠却根本没留意他说的什么，来回走了两步就匆匆告辞而去，应天府虽然远离这里，但是叛乱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成都，他得尽快回去先看着些，就怕有心人趁这机会作乱。

    吴玠一走，屋里就没了别人，徐子桢定了定神，这事他早就有准备，结果也早就知道，所以根本就不急，乱就乱吧，反正那俩货色最后也没成功，倒是眼下一时间没事可做了。

    “老婆，嘿嘿。”他搂住水琉璃的腰拉了过来，“好些日子没见了，想我没？”

    水琉璃有些慌张，这里可不是耀德城，天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闯进来。

    “你……哎呀，小心被人撞见。”水琉璃想将他作怪的手拉开，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

    徐子桢道：“夫妻亲热天经地义，别人撞见又能说什么……对了，咱儿子乖不？”他说是这么说，但见水琉璃脸皮薄，他也只能停下手，顺便转移了话题。

    水琉璃却道：“官家遭逢不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万一五哥他们亲王不及，该怎生是好？”

    “有什么怎生是好的，那是他自找的，他有这一劫我算出来了。”徐子桢不以为然的说道，苗刘为什么会变他知道，就是因为赵构当了几天安逸皇帝后开始昏了头，宠信宦官不思进取，那些忠心耿耿的他视而不见，溜须拍马的他倒是当个宝，而且他三年前走的时候已经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完了，现在的几路兵马早已养得兵强马壮，韩世忠、种师中、宗泽、吴玠，哪一路都能让兀术喝一壶，可偏偏赵构却不急着收复江山，每天在宫里享福，这才把刘正彦苗傅给逼得急了。

    真说起来苗刘二人算不上乱臣贼子，虽然激进了点，但爱国的心还是真切的，不过再怎么爱国，你一造反了性质就不对了，何况还口口声声对赵构说他继承皇位不合理，因为你和钦宗同辈，要继承也该是你儿子继承，这才有了刘正彦硬把赵构之子赵旉扶上皇位一事。

    水琉璃是知道徐子桢的“本事“的，但正因如此，才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既早就知晓，为何不提醒官家？”

    “关我……”徐子桢差点爆出口头禅，说到一半刹了车，改口道，“你不懂，我这也是为了大宋天下。”

    又是大帽子，动不动就是天下，水琉璃白了他一眼，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一路走来徐子桢做的所有事确实都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水琉璃曾身在天下会，后又嫁给了他，所以对徐子桢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徐子桢见她似乎又想说什么，赶紧先拦住她的话头，说道：“官家不会有事的，无非受点惊吓，这事很快就会过去，倒是被刘正彦那么一弄我现在没事可做了。”

    水琉璃对打仗也不懂，只能干看着没办法，想了想问道：“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补托虽被擒，但他那八万人马有大半都回了京兆府。”

    “随他们去吧，我倒是想乘胜追击来着，可没人有空啊。”徐子桢无奈的说道，然后忽然站起身，脸上浮现一抹冷意，“追击是没空，不过有点旧帐还是得去算算的。”

    ……

    赤奴儿睁开眼，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总算是醒了过来，他想坐起身来，却发现手脚上扣着镣铐，用铁链系着，稍动一下就哗啦作响。

    “这里是……”环顾四周，自己身处在一处牢笼内，三面是墙，正对面是一扇门，用的是胳膊粗的原木，木条之间的距离只够伸出手的。

    赤奴儿的心沉了下去，虽然在被擒时他就知道了结果，可当自己醒来发现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还是不免绝望了。

    在自己八岁那年，叔父完颜荆偷偷告诉自己，他才是自己的亲爹，并且许诺将来父子二人一同享受那难以想像的荣华富贵，在那时，赤奴儿就知道自己将和族中其他人不同，他这一辈子注定是不平凡的。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一直都谨守父亲的教诲，装傻充愣当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而实则在暗中却一直在勤修着文韬武略，直到父亲突然起事将自己原本的“父亲”完颜蓟挑翻之前，整个大金国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赤奴儿，心智过人，武勇不凡。

    本来从此之后他的人生应该是完美的，是跋扈的，整个大金国除了皇帝之外再没有人比他父亲的职权更高，而他也将是大金国第一少爷，可惜的是这一切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给破坏了。

    徐子桢！就是他，不光是破坏，甚至可以说是摧毁，父亲被杀，自己要不是机灵趁乱逃跑，下场也必定是成了那片黑土地的一部分，接着自己忍辱负重投奔四王子兀术，凭自己的才智争到了先锋将军之职，可是这还没到目的地成都府，这该死的徐子桢又出现了。

    砰！

    赤奴儿恨恨的一拳砸在地上，地上铺着干草，发出一记沉闷的声音，倒是铁链被扯动得哗啦乱响。

    “哟，咱们的大少爷生气了，在拿小拳拳捶地皮撒气哈。”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门外，带着几分嘲讽，赤奴儿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徐子桢！”他一字一顿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果然，穿着身白色长衣留着短发的徐子桢来到了门口，背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赤奴儿，水琉璃静静的陪在一旁。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赶紧说。”徐子桢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狱卒过来打开门，将赤奴儿拖了出来。

    赤奴儿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虽然他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没想到徐子桢一出现就会要他的命，要不然也不会说出遗言这话。

    “你……你敢杀我？补托将军的大军随后就到，你……”到得这时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毕竟他在关上时就被石昭打晕了过去，后边发生的事全都不知道了。

    隔壁牢房传来开门声，接着一个同样被铐着的人被拖了过来，徐子桢指了指他：“补托？你说的是他？”

第1061章：四十大板

    从旁边牢房拖来的那人正是这次金人前军主帅，呼什烈补托，只是这时的补托已经全然没了原本的名将风范，他的一身盔甲早已被剥去，头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另半张没被遮着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睛也是闭着的，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

    赤奴儿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一颗心沉到了底，微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徐子桢不再废话，转身就走，跟在徐子桢身边的宝儿挥了挥手，狱卒很有眼色的将两人架起跟在身后。

    这里是兴元府衙门的牢房，徐子桢还有点事要问赤奴儿，于是来到了正堂之上，堂外阳光耀眼，堂内却是一股森然气息，徐子桢撩袍上座，宝儿侍立在旁。

    赤奴儿与补托被带到，狱卒对金人不会那么好脾气，就这么把二人扔在了地上，赤奴儿被摔得胸口一闷，补托倒是发出一声沉哼，醒了过来。

    堂后走出两人来，一个是兴元府知府王博，还有个正是褒城关上打了胜仗刚回来的刘光世，两人接到徐子桢的传信，让他们一起过来，却见徐子桢先占了最上头的位置，偏偏又在旁边放了两张椅子，两人互望一眼，均无奈地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一旁坐下。

    徐子桢抬头看了一眼，一块牌匾高悬，黑底白字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他哂笑一声，对趴在地上的赤奴儿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么？”

    赤奴儿也抬头看了一眼，自知落到徐子桢手里难逃一死，倒也光棍得很，冷笑一声道：“无非是杀我罢了，你还要弄什么花样出来？”

    “花样？不不不，我只是想让我大宋百姓一起来审审你。”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脸一板，抄起案上惊堂木一拍，喝道，“开门，放人！”

    堂外早已站好了两排衙役，当即有人应了声，不多久，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又一个百姓来到堂下，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宋百姓，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或许他们这辈子都没上过知府大堂，今天忽然被叫来，都显得小心翼翼，很是紧张，但是眼中却都有一股兴奋和激动之情。

    徐子桢一大早就特地让人在府外临时张贴告示，告示上只有一句大白话——今日公审金军前军主帅，欢迎参观！落款是徐子桢三字。

    府衙外不是人来人往的闹市，但这张告示一出，整个兴元府很快就沸腾了。

    百姓们无不奔走相告，每个人的嘴里传着徐子桢回来了、徐子桢抓到了金军大帅、徐子桢要审金军主帅、徐子桢要请大伙一起去看热闹……

    昨天褒城关一战让兴元府百姓们一直提着心吊着胆，可事实上他们根本没紧张多久，这场仗就结束了，结束得莫名其妙，而且很轻松，据说宋军根本没多少折损就赢了，还把金军的一众主将都抓了。

    而且接着又是一个重磅消息，那就是消失了三年，被传为卖国奸人的徐子桢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的大胜正是由他引导的，于是无数人大跌眼镜，事实摆在眼前，这让原本都深信他是卖国奸人的百姓疑惑了。

    话就是这么传开的，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些金将并不是被抓，而是主动投靠了徐子桢，真正被抓的只有两个，一个主帅，一个主将。

    衙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知府衙门，更尤其是在大宋的衙门审金国的大帅，这让百姓们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衙门外很快就聚集了大批人，乌泱乌泱的堵了三条街，最后鉴于衙门内呆不下那么多人，只能放了排在最前的两百人进来。

    徐子桢就这么坐在上头，笑吟吟地看着底下的人们，下面的人也在看他，徐子桢的传说在民间散布得很广，但是看见真人还是头一回，谁都怀着一份新奇与激动，如果是三年前的话或许他们都还会恨恨的呸上一口，但是今天，每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崇敬。

    徐子桢翘起二郎腿，抬手对百姓们招了招，笑道：“嗨，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好。”

    大宋的百姓哪见过这种招呼方式，顿时有些发呆，还是几个年轻书生反应快，齐齐拱手道：“见过徐先生，见过大人。”

    其他人也立刻醒悟，跟着乱糟糟地招呼道：“见过徐先生，见过大人。”

    徐子桢笑呵呵地摆手：“免礼免礼。”

    王博刘光世又暗中翻了个白眼，百姓来这知府大堂竟然先和徐子桢见礼，这让他们都很无奈，可这时候也只能随着徐子桢的做派，笑眯眯摆了摆手假装亲和。

    啪！

    惊堂木轻敲，堂下杂乱的招呼声顿时消失，变得鸦雀无声。

    徐子桢笑容一敛，喝道：“呼什烈补托，赤奴儿，你二人可知罪？”

    补托一愣，他在牢里被狱卒折磨了一通，刚从昏迷中苏醒还没怎么回过神，听见徐子桢这么一喝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只是个白身，而且是大宋的白身，我却是大金国一路猛安，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罪？

    赤奴儿却不是第一次和徐子桢打交道，知道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货色，不过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心，也没必要再委曲求全，于是只鄙夷地看了徐子桢一眼，冷哼一声准备先骂上几句。

    可徐子桢却忽然又是一记惊堂木拍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喝道：“来人，先给老子各打四十大板！”

    底下两人的脸色顿时煞白，补托急忙大声道：“徐子桢，你敢辱我？！”

    “敢。”徐子桢的回答简单明快，就一个字，然后嘴角忽然扬一抹不怀好意，又加了一句，“给我扒了他们的裤子，光着屁股打！”

    轰！

    底下顿时沸腾，补托和赤奴儿的脸色也瞬间从煞白变得涨红，赤奴儿更是挣扎着要爬起身，指着徐子桢大骂道：“徐子桢，要杀就杀，你……”

    徐子桢手一挥，宝儿一个箭步蹿了下去，两个布团已塞入二人嘴中。

    两旁衙役已过来强按住二人，顺手扯去他们的裤子，顿时两个屁股露于众人面前。

    “呜……”补托赤奴儿目露悲愤，睚眦欲裂，挣扎不脱又说不出话，嘴里刚含糊发出一声，板子已打了上来。

第1062章：有客求见

    公堂幽森，煞气凛然，平常人在这样的地方就算只是站在底下都会觉得心惊胆战，可今天那两百名百姓却没有一点紧张，反倒兴奋之极，不为别的，只因为徐子桢徐先生在打金人的屁股。

    这要放在别的衙门是不敢想像的事，金人哪怕最近势弱，但也不是大宋官员能随意处罚审问的，可徐子桢偏偏敢，于是那些旁观的百姓都象看偶像似的看徐子桢，就差眼里闪小星星了。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的拍打声在持续着，四十大板打得补托*，一开始的时候他能忍着疼，但是几下过后就忍不住喊了出来，可惜嘴里有布堵着，只能发出猪叫一般的哼哼，到最后那十几下的时候更是连哼都哼不动了，两只眼睛微微上翻，象是随时有昏过去的可能。

    不过相比赤奴儿来说，补托其实算不错了，因为赤奴儿早就昏了过去，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再看不到一小块好肉，身下一滩血，漫出老大一块地方，徐子桢早就暗中吩咐了行刑的衙役，要狠狠的打，但是不要打死，最关键的，他要赤奴儿再也爬不起来。

    四十大板要把赤奴儿打残，不能打死，这是个技术活，不过这年头的衙门里不缺这样的人才，于是在行刑衙役精湛的技巧下，赤奴儿不光屁股被打烂，连腰骨也被打断了，而且还吊着口气没死。

    “启禀先生，施刑已毕！”衙役收了板子向上行礼。

    徐子桢看得津津有味，温言一愣，有些不过瘾的道：“这么快？”

    “呃……回先生，人犯身子虚，怕是要熬不住。”那衙役嘴角抽了抽，他不怕打死人，就怕真打死了会显得自己业务水平不高，徐子桢不是要半死不活带口气的么，所以只能隐讳的回了一句，在说话的同时手在胸前做了手势，避开了别人的视线，只有徐子桢看得见。

    徐子桢眼睛一亮，这是他和那衙役约好的，意思就是按他的吩咐把赤奴儿打残废了，顿时一股畅快之情从胸中升起。

    “啊哈哈！好，很好！”徐子桢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大笑了几声。

    当年阿娇为了救他挡了赤奴儿一箭，导致卧床至今已经四年，徐子桢嘴上虽然经常和阿娇斗嘴开玩笑，但心里一直是记挂着的，这份情挂在心里，沉甸甸的，一想起就忍不住会心痛，所以他发过誓，终有一天要以牙还牙报这个仇。

    看着底下象条死狗一样的赤奴儿，徐子桢只觉说不出的舒坦，这个仇终于报了。

    “来啊，给我拖下去……”

    徐子桢大手一挥，话刚说一半，忽然一个衙役从后堂匆匆而来，来到徐子桢身边低声道：“先生，后堂有客求见。”

    “有客？”徐子桢皱眉看了他一眼，兴元府的衙役水准真不怎么样，没见现在是过堂么，怎么就胡乱往上跑，不过转脸过去见他一脸尴尬，显然他知道这时候闯上堂是不妥的，这让徐子桢心中一动。

    “先等我会儿。”徐子桢丢下一句话后离案而去，转去了堂后。

    刘光世和王博面面相觑，两百名百姓更是有点发呆，不是说公审吗？怎么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开打，打完就这么扔地上，接着怎么办你倒是给个说法啊，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睡着吧？

    那报信的衙役引着徐子桢穿过后堂来到花园，朝园中一座亭子抬手一指：“就是那位找先生你。”说完他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徐子桢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身白色长衣的身影悠然立于亭中，只能见到背影看不到脸，但只是个背影就似乎带着种洒脱之意。

    那人显然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徐子桢一愣，随即笑着大步走了过去：“老陆？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三绝堂高手陆薄言，后来随着胡卿跟徐子桢去了大夏耀德城，他就接手了整个大宋北路徐记商号的生意，只是他平时都忙得够呛，今天怎么会想到跑来的，而且徐子桢来这儿也就两天，陆薄言的速度还真是快得够可以的。

    陆薄言面带微笑从容一礼：“薄言见过家主。”

    徐子桢笑容一收，佯作不快道：“老陆你几个意思，这又没外人，家什么主。”

    陆薄言微笑不变：“礼不可废。”

    徐子桢看着陆薄言一副儒雅有礼的样子，感觉有点牙疼，这货看着象个老学究似的，实则常常会冒出来一两句话能把他都给气死，这叫什么，这就叫人不可貌象。

    “好吧好吧，随你，话说你急着把我喊出来是为何？有深意？”玩笑开过，现在该说正事了，陆薄言平时虽然暗藏不正经，但正事上却从来不胡闹的，所以徐子桢敏锐的感觉到，老家伙把他从堂上叫出来是有事。

    陆薄言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家主把那二人打了个屁股开花，是为了解气报仇么？”

    “啊，当然。”徐子桢顿了顿，问道，“难道你有其他妙用？”

    陆薄言还是一脸微笑，看得徐子桢很想照脸上来一拳，装什么高贵冷艳，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兀术离开河北来了陕西路。”陆薄言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

    “哦？这么快？”徐子桢一惊，兀术什么时候有这么灵通的消息渠道了，还是说碰巧要来？

    陆薄言发现自己没说清楚，补充道：“他是知道你出现了，才决定了过来，不过这时才刚出河北，离京兆府还有些日子。”

    “吓老子一跳。”徐子桢松了口气，白了陆薄言一眼，可随即又问道，“你说的那俩货的妙用是和兀术有关？”

    陆薄言又微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看着有点不怀好意：“兀术尚有十余万大军，兵力不容小觑，所以……家主不想轻松些弄死他么？”

    徐子桢顿时来了兴趣：“你有办法？快说说，怎么才能弄死他。”

    陆薄言悠然说道：“气死他。”

    “噗……”

第1063章：请喝茶，请喝酒

    徐子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陆薄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气死？老子现在就快被你气死了。

    陆薄言只当没看见徐子桢那个大白眼，依然慢悠悠地说道：“你想哪儿去了，兀术此人心思缜密用兵谨慎，近几年也只是野心大了些，再加上被家主你放了那么多空城勾引的，才把战线拉得太长吃了不少亏，不过他的心思你应该知道，在他心里，家主你才是他认为的唯一对手，你说我这话对也不对？”

    徐子桢没好气地又白了他一眼：“对，咱俩基情满满行了吧。”

    “哎，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我……还不快说？你个老不正经！”

    徐子桢的脸黑成了锅底，他恨不得把陆薄言的脑袋掰开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那张脸倒是道貌岸然的象个老学究，却偏偏能这么污。

    “咳……”陆薄言咳嗽一声，瞬间又恢复到了道貌岸然，说道，“薄言之意其实浅显之极，兀术既把家主当成他的唯一对手，那么也就只有家主能引起他的兴趣……哦对不住，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同样的，也只有家主才能惹得他方寸大乱，而只要他一乱，他的缜密他的谨慎便会大打折扣，到那时，也就是家主大败他之日。”

    徐子桢仔细地听完，眼睛顿时一亮，他和陆薄言不是第一次合作，早就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现在他一说，自己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

    “快说快说，该怎么做？”

    “既然前边堂上已经有了两块饵，不妨先拿来一用，家主可如此……”

    两人低声密语了片刻之后，陆薄言笑吟吟地负手而立，徐子桢则兴冲冲的回到了堂上，刘光世和王博又对望一眼，徐子桢有点不对劲啊，怎么后边去了一趟变这么开心，有人给他送礼了？

    啪！

    又一声惊堂木，徐子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堂下那两百名百姓，问道：“不知在座的可有读书人？”

    底下面面相觑，在座？咱们都站着的，哪有座？

    但是徐先生问话，没人会怠慢，很快就有三十多个人站了出来。

    “学生是。”

    “学生也是。”

    “学生……”

    徐子桢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来人，找辆牛车，把这俩货放车上游街示众，不到天黑别回来。”

    这下轮到衙役们面面相觑了起来，然后捕头跨前一步应道：“是，徐先生。”

    徐子桢又悲天悯人地补了句：“裤子就不用给他们穿了，可别蹭了伤口。”

    衙役们一阵无语，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赤奴儿和补托，按着徐子桢所说的抬了他们出去。

    “退堂！”徐子桢很是威风地站起身来，对那三十多个读书人笑眯眯地招手，“随我来。”

    那些读书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知府后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何况这是徐先生邀请，那得是多大的脸面，出去后是一笔大大的吹嘘资本啊。

    “是。”

    两个倒霉的货被光着屁股抬出去游街了，那些读书人则无比兴奋的跟着徐子桢来到了后堂，刘光世和王博没被邀请，但也跟着进去了，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地盘，总不能任徐子桢胡来吧？而且他们也对徐子桢要做什么非常感兴趣。

    来到后边的花园内，徐子桢往亭子里一坐，然后摆了摆手：“随便坐随便坐。”

    见徐子桢这么客气随意，众书生激动之下也顾不得嫌脏，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然后一个个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有件事想请各位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徐子桢一脸随和，笑意盈盈。

    昨天的褒城关一战，整个兴元府的百姓对徐子桢的印象已经一夜扭转，现在怕是没人再信他是什么卖国贼之类的，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偶像状态，尤其是这些读书人，在他们眼里徐子桢这个应天书院的典学使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所以徐子桢这话才刚出口，所有人就全都站了起来。

    “先生但说无妨。”

    “此乃学生荣幸。”

    “先生有命，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着一声声效忠式的答复，徐子桢笑得更欢乐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请各位喝茶喝酒。”徐子桢笑吟吟地招了招手，宝儿上前一步，在桌上放下了一堆银子。

    众书生愣住了，请喝茶喝酒，还给银子？这是什么意思？后边偷看的刘光世和王博也是一头雾水，有这好事怎么不叫咱们俩？找这些穷书生有什么用？

    有个书生脑子很快，眼睛一转拱手道：“先生可是想让学生们去茶肆酒楼打探什么消息么？”

    徐子桢竖起了拇指：“猜得有点近了，不过不是打探消息，而是散播。”他指了指那堆银子，笑道，“我想请各位将今日之事传于民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所有人。”说到这里他往北指了指。

    要说读书人就是脑子好使，这下顿时有四个书生眼睛亮了起来：“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徐子桢一指那堆银子，笑得象只狐狸，“多吃，多喝，算我的。”

    那些书生走了，徐子桢又叫来宝儿，掏出一支炭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不知道什么。

    “赶个路，把这给老吴。”

    宝儿接过塞入怀里，应了一声快步而出，什么都没问，这时刘光世和王博再也忍不住了，徐子桢这一路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干嘛，这种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的感觉很不爽。

    刘光世凑上来赔着笑问道：“徐先生，你这是……又使的什么锦囊妙计？可否告知一二？”

    徐子桢看了他一眼，说道：“刘大人，我要是你就肯定笑不出来了。”

    “啊？为何？”

    “因为兀术很快就会气到吐血然后过来找我玩命，十几万大军哦，你这兴元府可能顶得住否？哇哈哈！”

    徐子桢说完大笑着离开了，留下了满脸惊恐象见了鬼似的刘光世和王博。

第1064章：快活到老死

    三天之后，刘光世和王博明白了徐子桢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整个兴元府从府到县所有茶馆酒楼都在说着一件事，那就是金国前军大帅和主将被徐子桢打屁股，而且是光着屁股在两百人面前打，打完了依然光着被拉去游街游了一天。

    百姓们沸腾了，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人来人往相见就问：“听说了吗？”

    然后回答是：“你说打板子那事？”接着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嘿嘿嘿……

    知府衙门中，刘光世黑着脸对王博说道：“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锦囊妙计，谁知是这种阴损主意，让人满天下说这事，让金人丢脸？让人看下屁股怎么了，这能伤得了什么？王大人你说，这有何用？”

    王博眯着眼道：“莫非他徐子桢想以此激怒兀术？可也没甚用处啊，兀术此人心思阴沉，难道还会为了这点破事发怒来寻徐子桢大打出手？”

    “我呸！什么狗屁徐大先生，我算是明白了，以前他能连挫金兵不是因为他有多能耐，那是因为高璞君在他身边，你看如今高璞君不在，徐子桢就出些这种所谓的计策，不知所谓！”

    “刘大人消消气，他徐子桢不是想看兀术挥兵而至找他报仇么，那你我不妨等着看便是，哈哈。”

    “哈哈哈，正是。”

    外面到处在说这事，而徐子桢则突然在人前消失了，他倒也没去哪里，就是整天闷在屋里不出，连吃饭都是苏三给他端进去的。

    他在等着北边传来消息，要看那些书生能不能派上用场，别看只有区区三十多人，徐子桢可是应天学院的典学使，对读书人的脾性可谓是摸得十分的熟，这些书呆子只要是认准的事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卖命的做，还会呼朋唤友一起做，别小看读书人的圈子，无论哪个朝代，这都是最热血最激进的一批人，所以这种宣传敌人丑闻的事交给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

    那一堆银子说多不多，每人能分到两个大锭，也就是一百两，这不光是真的只给他们喝茶喝酒的，还包括北上的路费住宿费，这些钱足够他们能跑到居庸关了，至于怎么散播这消息，徐子桢更是不急，读书人的嘴可比什么都厉害，要不怎么会有个成语叫口诛笔伐呢？

    “十七！”

    徐子桢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封信，封口刚用热蜡糊住，旁边摆着几盘小菜和一壶酒，看那样子一口都还没动。

    窗子一动，徐十七应声而现：“家主。”

    徐子桢指着那些信道：“你带几个兄弟，辛苦一趟。”

    “是。”信封上都各写有名字，要送到谁手里全都一目了然，徐十七没有多余的话，收起信放入怀中，说道，“家主还有何吩咐？”

    徐子桢站起身来，看着徐十七的眼睛道：“十七，此间事了后随我去耀德城吧。”

    徐十七微微愕然，抬头看向他。

    徐子桢叹了口气，说道：“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徐十七的脸上忽然现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十七是家主的人，自然是家主去哪我就去哪，而且我不信家主还能信谁？”

    “呃……”徐子桢仔细看了看徐十七的眼睛，只看到了清澈和纯粹，不搀半点虚伪，他愣了一下后问道，“我让你把天机交给琉璃，你没生气？”

    徐十七依然一脸笑容，摇头道：“官家对家主的东西都很喜欢，都想收归己有，神机营乃国之重器，收也就收了，但天机不同，那是国之凶器，用之不祥，我早已知晓家主之意，天下太平之日，便是天机消失之时，又怎会生家主的气。”

    这一番话从徐十七嘴里说出来显得很是轻松随意，但却显得十足真诚，徐子桢反倒是内心之中泛起了惭愧，说实话当他决定把天机营交给水琉璃时，他不是没想过徐十七会有情绪，但是他没办法，就象徐十七自己说的，这东西早就被赵构惦记上了，早晚会动手，不管是明着要还是暗着抢，皇家的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的。

    天机营在罗吉走后由徐十七接的手，发展至今已有五百多人，徐十七把这些人分了二十多组，每组之间各不相识，而一份总名单则捏在他手里，如果赵构要抢天机营，那么只要把他一个人抢去就够了，当然，若是徐十七反水投靠赵构，那么他将来的日子必定是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所以徐子桢一直在顾忌着这事，可徐十七跟了他这么久，说动手就动手他实在有点狠不下心，于是采取了婉转的办法，把天机交到了水琉璃手里，他决定，到时候自己功成身退后就把徐十七带回西夏，说关押也好软禁也好，总之不会再让他出现在公众面前，可是今天徐十七的这番话让他发现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徐十七是个聪明人，而且有情有义，更难得的是大是大非看得很明白。

    想到这里，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也挂起了笑容，在徐十七肩上拍了一下，说道：“以后有没有兴趣跟卜大哥去中亚玩玩？哦，就是现在耶律大石他们混的地方。”

    跟着卜汾去玩的意思就是让他去神机营，而且给他一个头目的位置是必须的，徐十七跟了徐子桢这么久当然知道，耶律大石在打的那些地盘风情迥异，真要去了那边钱和美女将会大把大把的来。

    但是徐十七却摇了摇头，说道：“十七哪都不去，唯愿随在家主身边。”

    自从四年前的某一天，徐子桢很认真的对他说出“你不是我的奴仆，是我兄弟”，徐十七就做出了个决定，这辈子跟定徐子桢了，只是他从没和徐子桢亲口说过而已，有些话不必说，放在心里慢慢去做就行。

    徐子桢又愣了，然后哈哈大笑：“好，哪都不去，以后咱们天天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快活，就这么快活到老死！”

    “好，快活到老死！”徐十七的笑容灿烂无比。

    一个心结就此被解开，徐子桢只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当即拿起桌上的酒壶就要拉着徐十七喝酒，就在这时屋外飞进一个人影，二人转头看去，却是水琉璃。

    徐子桢眼睛一亮：“有好消息？”

第1065章：才女不是人人能当的

    “确实是好消息。”水琉璃抿嘴轻笑，“你找的那几十个书生，已把这消息散布到了河北路，如今连大名府真定府等地都在到处流传赤奴儿和补托的事了。”

    徐子桢的眼皮耷拉了下来：“这不是预料之内的么，算什么好消息……”

    水琉璃笑颜如花：“我还未说完，兀术已过了平阳府，我们躲在他军中的耳目传来消息，今日他的大军忽然加快了速度，朝着京兆府而去了。”

    徐子桢的眼睛一下子又睁开了：“这意思是他也听到这消息了？”

    水琉璃点头：“当然。”

    砰！

    徐子桢一拍桌子，喝道：“好，十七，酒回来再喝，赶紧替我把信送了去。”他揉着拳头狞笑道，“小四你个王八蛋，洗干净屁股在京兆府等着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哦？你打算如何收拾他？”一个清冷飘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几个身影踏入屋内。

    徐子桢猛抬头，顿时傻了眼：“老……老婆？你们怎么来了？”

    从屋外进来的几道曼妙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徐子桢的几位夫人，说话的是高璞君，后边跟着颜玉淙、卓雅和寇巧衣，让徐子桢尤为惊讶的是最后一个竟然是赵楦。

    水琉璃啊的轻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赵楦，先叫了声师姐，再挨个姐姐妹妹叫了一圈，赵楦是她师姐，关系自然是更热络一些，高璞君她们也不会见怪，一个个笑着跟她招呼了，然后齐齐看向了徐子桢，尤其是高璞君，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善。

    徐子桢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脸，挺干净，不脏，然后看向赵楦等几女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赵楦柔柔一笑，只是简单一句话：“不放心你。”

    徐子桢只觉心头一暖，这就是容惜，她没什么甜言蜜语，永远只是用最贴心的方式对待着自己，他感动之下正要过去熊抱一下，却发现高璞君依然在瞪着他。

    “呃……这么看着我干嘛？”徐子桢伸出的手僵在那里，忍不住问道。

    高璞君冷笑一声道：“看你干嘛？看你接着打算如何大发神威。”

    徐子桢一听就知道高璞君在说反话，纳闷道：“什么意思？”

    高璞君张嘴刚要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楦等人后叹了口气，不再拐弯抹角的说道：“我问你，前几日几公然开堂审理赤奴儿又羞辱于他，可是你的主意？你是想借此来激怒兀术让他尽快赶来与你决一死战么？”

    “啊，没错，我是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徐子桢很干脆的承认了，接着又说道，“不灭了那王八蛋我睡觉都睡不安稳，不知道哪天他又阴我一下，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哪还能陪他玩个没完没了？”

    “你太自以为是了！”高璞君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道，“你觉得兀术会中你这计么？”

    “为什么不能？那货就是表面从容沉稳，其实心眼小脾气爆，现在吾都补和完颜蓟闭关锁国封了各路关口，他连家都回不去，憋了这几年更容易被刺激，现在都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象是个被丢出门的孤儿，谁都知道我打赤奴儿的屁股就跟打他脸没什么两样，我就不信他能忍住这口气。”

    徐子桢昂首插腰侃侃而谈，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高璞君被气得笑了出来，青葱玉指恨恨地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所以我说你自以为是，若是三年前他必定会中计，就算他明知你在激怒他，他也还是会来，但是如今却未必了。”

    “呃……不是吧？”这条计是徐子桢还没出耀德城时就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只不过那时候还不确定会抓到谁而已，怎么可能被高璞君三言两语就否定了，自然要据理力争。

    高璞君也不废话，招了招手，身后颜玉淙拿了幅地图出来摊在桌上，徐子桢愣了一下，显然她二人在来之前就沟通过了，连地图都准备好了。

    那根玉指又移到图上，点在兴元府北那大片平原位置上：“你是打算把兵力集中在此，等兀术冲来后围而歼之？”

    “对。”

    玉指又移动起来，连点三处：“你想出兵京兆府，暗中藏兵于此三地，等兀术入毂，借秦岭之地势以伏兵击之，我猜得可对？”她点的三个地方都是属京兆府辖下，位置分散成半个扇形，拱卫在京兆府西。

    “呃……对。”

    虽然徐子桢一直对高璞君用兵之道很佩服，但是今天，就刚才那短短几句话后，他对高大才女的佩服更是上了一层，自己还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只是呆在了兴元府，又打了赤奴儿的屁股，就这两件事而已，高璞君竟然把自己的意图猜得分毫不差。

    高璞君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道：“那他若是不来，而只是以诱饵引住那三路兵力，再分兵走西南，同样借秦岭地势来堵你，你该怎么办？”说完这话她的手指点在了图上，落下的位置正是京兆府西南，也是京兆府连接兴元凤翔二府的一处咽喉要塞。

    徐子桢的目光定在了那里，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漏掉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就如刚才高璞君所说的，兀术丢个两三万人当诱饵吸引住自己那三路人马，然后亲率十来万大军摸到自己身后，那可是茫茫秦岭啊，丢个十万人进去会有多大动静？到时候结局会是怎样他根本不敢想像。

    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挂了下来，徐子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抬头对高璞君苦笑道：“我认输，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高璞君面无表情地道：“有什么怎么办，就照你徐大先生的意思，把他激怒诱来便是。”

    徐子桢踏上前去一把抱住她道：“好老婆亲老婆，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脑子不够使，今天我算明白了，才女不是人人能当的，我这种粗人还是冲锋陷阵去吧。”

    虽然已是老夫老妻了，但高璞君还是被他惹得脸一红，啐道：“少拿肉麻当有趣，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损招？想激怒兀术想来不会光靠百姓口口相传吧？”

    徐子桢没直接回答，只是嘿嘿的笑，高璞君不再追问，只伸手一摊：“拿来。”

    “什么？”

    “天下兵马大元帅兵符印信！”

第1066章：写信

    天下兵马大元帅是曾经赵桓封给赵构的，赵构登基后这个头衔显然没了用，但是兵符印信依然还是在的，三年前徐子桢离去之前秘密见了赵构，并把自己将来出山后要做的事言明，当时赵构就交给了他一份密诏，以及能调动各路兵马的兵符印信。

    看起来赵构对徐子桢的恩宠信任无以复加，但其实都是空的，他要用徐子桢时这东西就是真的，万一哪天跟徐子桢翻脸，这就是一块废铁而已。

    不过现在这时候来说还是能用的，徐子桢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和一个大印，正是这两个东西，交到了高璞君手上。

    旁边桌上有现成的纸笔，高璞君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张来略一思忖就写了起来，不多时写罢，盖上印信收入信封，封皮上写了韩世忠三个字，接着又换了张纸写，同样写完盖印收入信封，这回写的是种师中三字。

    就这样，小半个时辰后写了六封信，除了韩种二人之外还有镇守汴京的老帅宗泽，镇守应天府的张叔夜，镇守成都的吴玠，最后连在这里的刘光世都有一封。

    徐子桢一直陪在旁边，磨墨换纸粘信封，象个狗腿子似的，任由高璞君一封封写着他也不敢多问，没办法，万一他多句嘴，就怕高璞君冷冷的回他一句“要不你来？”。

    “好了。”高璞君站起身，将六封信放在一旁，却暂时不发落，指了指椅子对徐子桢道，“该你了。”

    徐子桢一头雾水：“该我什么？送信？”

    高璞君白了他一眼，问道：“此战你打算怎么打？”

    “什么怎么打，当然得灭了他啊，他不死我不得被烦死？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的阴招有多粘人。”

    一想起兀术那些不择手段的套路，徐子桢就不由得头疼，有些其实对他没多大伤害，也要不了他的命，可就是让他难受，让他恶心，比如曾经在应天府时兀术让天罗造的谣，其实那时候只要徐子桢连同赵构出来辟个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当时的情况徐子桢根本没办法出声，还得装着跟赵构闹矛盾，这让他在那段时候里简直憋得难受。

    高璞君道：“你既然知道，那还客气什么，他尚有十几万人马，要灭他不是不行，只是多些人手来助你一臂之力岂非更佳？”

    徐子桢脑中灵光一闪，啪的在额头上一拍：“你是说让络儿派援兵？”

    “你那吐蕃驸马是假的么？”高璞君白了他一眼，“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段琰那丫头是怎么回事，这几年里她可没少往耀德城跑，大理虽然隔着远，但要加急些也来得及到了。”

    一说起这个徐子桢心里忽然就一虚，天知道当初那个假小子段琰怎么就是个女的，而且怎么就看上自己了，还没事就跑耀德城来，表面上说是来看望莫梨儿的，可究竟是为的什么谁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去拆穿罢了。

    “我……那个，让卓雅拉人马过来应当没什么问题，可人家大理千山万水的，不好意思让他们来帮忙吧。”徐子桢说到这里，底气不太足的补了一句，“我跟段琰那丫头真没什么，你别没事坏人清白。”

    高璞君道：“坏不了，来之前我已经让钱管家带着聘礼以你名义去大理求亲了，以他的口才加你与段家的关系，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啊？你你你……”徐子桢目瞪口呆，指着高璞君半天说不出话来。

    砰！

    一张纸被拍到他面前，高璞君冷面无情地吐出一个字：“写！”

    “哦。”徐子桢肩膀一缩，立刻坐了下来乖乖地写信。

    其余几女互望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好笑，巧衣和高璞君最为交好，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姐姐，这会不会太为难少爷了？”

    高璞君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为难？这家伙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你看他嘴角。”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了过去，只见徐子桢的嘴角慌忙的落了下来，努力装作一副悲苦的样子，可这时再装也为时已晚，谁还看不明白他心里真正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就象大家眼中看到的，徐子桢其实早就对段琰有点小心思了，别说那丫头长得漂亮，这几年从少女长成了美女，身材也长开了，亭亭玉立之外还带着那份天生的娇憨，徐子桢要不是顾及高璞君她们几位夫人会吃醋，恐怕早就自己去大理求亲了。

    高璞君其实对这方面不算太敏感，可架不住家里有敏感的，段琰的心思和徐子桢的骚动全被温娴看在了眼里，要说家里哪位夫人最聪明，可能还难以分得清楚，但是要论对人心的掌控和分析，那除了温娴就不作第二人想了。

    徐子桢离开耀德城后高璞君就聚集了家中的姐妹联合讨论了一下，去各国搬兵就在议程之上，于是温娴顺便提出了这事，大理国人口不算太多，但是兵力却不容小觑，有这么一份力量不用那不是太浪费了么，于是几位夫人一合计，当场拍板，直接去求亲了。

    段琰的兄长段琛是大理国世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理皇位的，这点眼光和魄力总还是有的，徐子桢和赵构的关系不说，光是一个徐记商号以及徐子桢和各国的关系，与徐子桢结成亲家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段琛也很无奈，自家妹子的心思早就丢在了徐子桢身上，就算勉强给她再找一个青年才俊，妹子也不会答应，索性就这么着吧。

    徐子桢写信的速度也很快，信写给谁，该怎么写，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数，没用多久几封信就写好了，分别是写给大夏国枢密使牟先亭、吐蕃国师松仁，还有就是大理世子段琛，徐子桢是懂规矩的，这种讨要援兵的事最好是找跟皇帝最亲近的人要，直接找皇帝的话那就有点僭越了。

    高璞君将信交给水琉璃，让她吩咐天机之中信得过的人去送就行，然后转头对徐子桢道：“收拾收拾，你该走了。”

    徐子桢一愣：“去哪？”

    高璞君的那根玉指又点向了地图：“华阴。”

第1067章：去华阴

    自古山之南为阳，山北为阴，华阴地处华山北麓，因此得名。

    徐子桢看了看地图，有些纳闷道：“我去那儿干嘛？”

    高璞君奇怪地反问他：“你不是要与兀术一决生死么？不去那里还去哪里？”

    徐子桢更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华阴？”

    高璞君道：“我就是知道。”

    “你……”徐子桢无语了，这摆明了就是不讲道理嘛，你就是知道？大宋第一才女就是这么运筹帷幄之中的？

    高璞君翻了个白眼，知道不跟他说明白他是不会服气的，于是指着地图道：“兴元府地势平坦，适合大军挥兵鏖战，却难以藏兵，兀术是个仔细的性子，必不会直来直往，若不出意外，他会以诱饵引你入京兆府，暗中藏兵于此三处。”

    徐子桢往图上看去，高璞君指的三个地方分别是扶风、周至、佛坪三县，这三个地方呈扇形拱卫在京兆府西南角，一旦己方大军杀入京兆府，这三地的伏兵一涌而出，那就真的能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还没完，高璞君又指向另一处：“此处乃渭水上游，名为眉县，地方不大但地形颇杂，兀术定会另分一路人马伏于此地，一旦你遇伏溃逃择水路而遁，那就又入了他的网，到时候你水里走不得，陆上同样走不得，女真一族本就善于山林作战，你与他们在秦岭碰面焉能有好的？”

    徐子桢听得冷汗如雨，高璞君果然是把打仗的好手，光是看个地图就能分析出那么多道道来，他知道这方面跟她没得比，索性乖乖的闭嘴继续听她说下去。

    高璞君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这装孙子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好在咱们也不用真的挺进京兆府，须知这里毕竟是大宋地界，比地头熟悉还能弱于了他们金人不成？他兀术能分兵潜藏，咱们自然也能分兵剿灭，届时只需分上几路人马从小道迂回，从那三处身后杀出，那就变成反了过来，该咱们断他们的后路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水琉璃，笑意盈盈，水琉璃微微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说道：“高姐姐放心便是，探查这几路伏兵的事交给天机便是。”

    高璞君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客气话，反正都是徐子桢的妻子，都是大家应该做的，天机也本就是徐子桢的人，更是可用，而且说起刺探搜寻，哪家的斥候能比得上天机营的水平？

    徐子桢听到现在也明白了，但还是举起手小心的问道：“你还没说华阴是个什么梗。”

    高璞君瞪了他一眼，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问道：“你真是笨死了，也不知你这州那州的战神之名是如何得来的，所谓诱饵自然不是那区区一点人马能做到的，他兀术既然要诱我大军入京兆府，必先现身于彼，等大军杀入时他再以小股散兵引之，可他堂堂金国四王子，如今的金国叛军主帅，岂会真的以身犯险留在京兆府？”

    话说到这份上了，徐子桢终于算是开窍了，他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道：“果然笨死，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等着咱们，主帅得有主帅的范儿，哪能身临险境，肯定是避开些等着看战果的，我明白了，华阴是个好地方，有华山在南边挡着，就算京兆府失守也难很快冲杀到他那里，借着华山之险他可以从容逃走，是这意思吧？”

    “就是这样。”高璞君收回手来从容而立，看着徐子桢道，“有我在，京兆府必破！”

    瞧瞧，什么叫霸气？这就是霸气！徐子桢都快忍不住扑上去狠狠亲上她一口了。

    “京兆府一破，兀术必将惊走，你要做的就是在他逃遁之前围住他，我让你写的那些信，讨的那些援兵，都是给你用的，另外还有应天太原两地人马，自东而至来助你，这些人马总该够了吧？”

    应天太原？那不就是张叔夜和韩世忠？那还用说，肯定够啊。

    “好好好！”徐子桢头点得象鸡啄米似的。

    高璞君一挥手：“你这就去吧，兀术不日将到京兆府，你须赶在他之前到那里，早早布置的好。”说完顿了顿，“记得乔装一番。”

    她不说徐子桢也明白，这次过去是要偷偷堵兀术的，自己这副样子全天下都知道，不改改模样肯定不行。

    “好，那我这就走了。”徐子桢想到即将要阴一把兀术，他的心情就激动了起来，当下不再拖延，干脆的转身就走，不过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低头不知道在计算什么，片刻后对水琉璃道，“五天后让天机营给我到处宣传，就说大夏大理吐蕃诸国将派兵增援兴元府。”

    水琉璃眼神微微闪烁，但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好。”

    “我走了。”徐子桢笑嘻嘻的转身而去，临走时飞了一圈吻，只是刚一出门就见苏三和林芝携手而来，二女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好奇，刚要问话，林芝眼尖已经看见了屋里的高璞君等人，顿时一声惊呼撇下徐子桢冲了进去。

    苏三拿手指点了点徐子桢：“等着，不准走！”说完也冲了进去。

    一堆女人在屋里嘻嘻哈哈闹着，像是多少年没见的关系，可其实天知道也就只有半个多月没见而已，片刻后苏三和林芝又回了出来，二人看向徐子桢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显然她们知道了徐子桢要去哪，徐子桢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你们想干嘛？”

    苏三双手一叉腰：“我陪你去华阴！”

    林芝更干脆，扑了过来搂住徐子桢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哥，这么好玩的事你不能不带我！”

    “不行！”

    徐子桢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这次是去找兀术算总账的，可以说是一场决战，兀术最后的兵力都在那里，如果按照高璞君的布置来看，不出意外的话金兵是输定了的，只是到时候肯定会困兽犹斗要玩命，苏三和林芝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再说这次有那么多人马将要过来，徐子桢怎么可能让她们去犯险？

    苏三和林芝刚要再说，高璞君在屋内淡淡的说道：“去就去吧，反正到时候我们都要去。”

第1068章：瘦马

    “你也要去？那敢情好！”

    徐子桢心里一松，其实他对去华阴心里没什么底，虽然人手找了一大堆了，但兀术是谁？那可是女真历史上一代名帅，现在终于要跟他面对面了，他还是不免紧张的，关键是由于他的出现，历史的车轮早就已经歪到了不知哪里，最终结果究竟怎么样他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高璞君说她也要去，也就是说她会坐镇华阴？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但是高璞君却又给他浇了盆冷水：“我会先坐镇兴元府，等你生擒了兀术我再过去。”

    “啊？”徐子桢一下子傻了眼，脸色瞬间呆滞，生擒了兀术你再来？那之前打仗的时候谁来指挥？难不成让自己来？徐子桢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清楚的，说到冲锋陷阵玩个命他还行，可到时候那么的阵仗，自己哪玩得开？

    旁边林芝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徐子桢道：“哥你害怕了！”

    “胡说！”徐子桢回过神来，断然否认，接着挺起胸膛道，“老子堂堂双料战神，对付区区金小四会害怕？开什么玩笑。”

    高璞君瞥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已是成竹在胸，本来我倒还想让陆薄言陪着你去，既然如此就算了。”

    徐子桢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别啊，别算了啊，那个……陕西话我都听不懂，老陆以前好歹是三绝堂高手，方言之类的应该不在话下，还是让他陪我去吧，省得我去了露出马脚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众女看徐子桢一脸赔笑加小心的模样，齐齐笑出声来，高璞君本来还想再装会，可实在是忍不住了，嘴角抽了抽也扬了起来。

    徐子桢这才意识到被耍了，想想也是，和兀术决战了都，高璞君那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去，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点料，万一自己再冲动一下那可是要坏大事的。

    “好哇，你敢逗我？我……”徐子桢伸出胳膊作出变态金鱼佬的模样，就要过去给高大才女点教训。

    高璞君冷冷道：“陆薄言不要了？”

    徐子桢立马停下投降：“老婆我错了！”

    “你该走了。”

    “哦。”

    ……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唉！”

    秋风飒飒，落叶飘零，远处是一座高耸的山峰，身边流水潺潺，一座老得只剩半边栏杆的破桥，景色种种，除了流水和西风，其他似乎没一样能跟徐子桢嘴里吟的词句有关。

    陆薄言环顾一眼四周，眼神古怪地看向徐子桢，说道：“少爷文采风流，只不知为何悲叹？”说完他特意多看了一眼徐子桢那匹马，小白菜已经很久没好好活动过，比之以前胖了不少，自己骑的这匹也算膘肥体壮的，瘦马？哪儿瘦了？

    如今已是华阴地界，远处那座险峻高耸的山就是华山，这一段路上颇为冷清，只有徐子桢和陆薄言两人，但此行紧要，即便没人处两人的对话还是要小心谨慎的。

    徐子桢现在是一副读书人的装扮，身上穿件七成新的袍子，头戴东坡巾，当然，头巾下的发髻是假的，有陆薄言这个易容高手在，这都是信手拈来的活，就说他现在这张脸，倒是有几分斯文儒雅，就是眼睑浮肿脸颊苍白，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而陆薄言则扮作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马背上挎着两个包袱，还有一个书箱，书箱边还绑着把油纸伞，看着就是这个读书人的老家奴样子，苏三林芝和其他人则各自分开前往华阴，以免路上在一起太扎眼。

    徐子桢四十五度角看着天，满脸悲怆之色，叹道：“我只是在感慨，和小四斗了这几年，终于到了一决生死之时了，可惜，可悲，明年的今天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既生瑜何生亮，身居塔颠的孤独感，你是不会明白的。”

    陆薄言嘴角抽了抽，强忍着喷他一脸的冲动，徐子桢这话太装逼了，虽然那句什么瑜什么亮的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身居塔颠他还是听得懂的，不就是说这世上他就只有兀术一个对手，其他人他都没放在眼里么。

    不过陆薄言也不是什么好鸟，眼睛一转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老奴见少爷悲戚之意，还当是出门前被少奶奶训斥所致，哎呀，老奴还是书读得太少，不解少爷雅意啊。”

    徐子桢太阳穴猛跳了下，破口骂道：“老陆你大爷，我什么时候被训斥了？那分明就是……”

    陆薄言低眉顺眼的阻止道：“少爷，西北风沙大，嘴莫要张得太开才好。”

    徐子桢张着嘴再也说不下去了，老陆这王八蛋，他倒不是口才有多好，关键是那副模样太气人了，看着不紧不慢的，偶尔冒句话出来往往都切在要害，而且把人气得半死后他倒象没事人一样。

    什么被少奶奶训斥，尼玛，自家老婆高璞君只是跟自己好好梳理了一下此行的各种要点，什么时候训斥过自己了？再说了，就算真是训斥那也是自己乐意，怎么了？怕老婆怎么了？吃你家狗粮了？

    陆薄言无视徐子桢那色厉内荏的眼神，抬手指向前方道：“少爷，天色不早，咱们也该紧着些了。”说完他的声调忽然一低，说道，“家主，此地乃京兆府通往东北必经之路，当设一路伏兵于此。”

    我靠！你又神转折，又转移话题？

    徐子桢恨得牙痒痒，偏偏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压低声音道：“兀术要逃也是从华阴县城里往东北逃，在这里设伏有毛用。”

    陆薄言头也不转，脸上一本正经的道：“他是家主当世唯一对手，我想他也会把家主当成唯一对手，值此生死存亡之战，他又怎会缩于华阴遥望？定会先驻于京兆府内，若前军遇伏，自然会受惊东逃，所以此地设伏很有必要。”

    徐子桢对陆薄言的挤兑已经没话可说了，不过他的观点倒是让自己愣了一下，对啊，小四这种激进的货，又兼之坑了自己几年都没坑成，这次知道自己出山，他肯定不会躲在那么老远，还真是，换了是自己也肯定在战场第一线啊。

    “有道理……”徐子桢摸着下巴沉吟，远处一座城郭显露，正是此行目的地，华阴。

第1069章：两书生

    华阴县城并不大，时值金秋，风吹过街道，扫落一地枯叶，街上偶有几个行人，又是傍晚时分，看着颇有些萧条的感觉。m.www.uu234.net

    徐子桢左右看了看，略微凑近了陆薄言道：“这么冷清，咱们会不会太显眼了。”

    四周没人，陆薄言笑道：“家主放心，明年春闱，自西北道而往应天府去的学子基本都走这条道。”

    徐子桢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哦了声没再说话，现在他就是个书生，按这么说的话真不算突兀。

    倒是陆薄言又多看了他一眼，别人不知道，但是有些关于徐子桢的事他是知道内情的，比如就说这次的春闱，本来大宋朝是没春闱一说的，可徐子桢在去年时就从耀德城写了封信给赵构，话不多，只说了一件事，就是春闱。

    宋金之战已历数年，靖康之难更是让朝中大半官员被掳往北方，虽说后来徐子桢赎了不少人回来，而且那些也堪称是大宋的中流砥柱，比如马春林等人，可其他人却有不少都失踪了，就算后来完颜薊完颜昂把持了朝政又放回了不少宋臣，却还是有不小的缺口，谁都知道，那些人怕是回不来了，不是水土不服死在了北方，就是在路上就被当时的金兵给虐死了。

    所以如今的应天府看似热闹，但朝堂却并不齐整，中低层官员差了很多，偏偏大宋科举是三年一考，徐子桢就想到了明清时期的恩科春闱，于是写了封信给赵构，给了这个建议，赵构二话不说当即准了，于是大宋朝的第一届春闱就此出现。

    想到这里陆薄言不由得暗暗感慨，当初认识徐子桢时他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为了还一份恩情千里迢迢远赴兰州，后来无意中卷入了大夏之乱，那时他所在的三绝堂和徐子桢还是敌对关系，没想到只是区区几年时间，当初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能左右当今天子的朝政决断了，而且还是远在千里之外，一封书信解决的事。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发现陆薄言说的果然一点都没错，因为当他们二人去投店歇息时发现，华阴县城内唯一的一家客栈竟然住满了。

    “呃，没房间了，老陆你看怎么弄？”徐子桢低声问陆薄言，此行之前说好的全由陆薄言做主，包括住店这种事也只能听他的。

    陆薄言微垂着头，看着跟一般的家仆没什么两样，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徐子桢吐血：“没什么怎么弄，本来就没打算住这儿，咱们的落脚处已经准备好了。”

    徐子桢愕然：“那咱们还跑这儿来？”

    陆薄言眼睛悄悄扫了一圈，嘴里说道：“初到此地探探风声，顺便吃饭……家主你是半仙，可我得吃。”

    “好吧，你赢了。”徐子桢无语，不过话说老陆说得也对，饭总是要吃的，老子是半仙没错，另外半拉身子不还是人类么。

    角落处一张桌子正好有两人吃完了离开，那是张四方桌，另两边还坐着两人，看桌上的盘子和酒壶，显然是还没吃完，估计跟刚走那两个并不认识，陆薄言赶紧上前拱手道：“二位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家少爷拼个桌？”

    那两个都是读书人打扮，很是斯文有礼，尽管陆薄言是家仆打扮，二人还是赶紧起身回礼道：“不敢不敢，老丈言重了，请！”说完对旁边的徐子桢又拱手道，“年兄，请。”

    “多谢多谢。”徐子桢毕竟当过应天学院的典学使，读书人客气的那一套他还是能装装的，反正谁都看不出眼前这个斯文有礼又长得不错的读书人其实是个杀胚。

    徐子桢这回扮的是个半穷不穷的书生，又以出门在外不必讲究为由，让陆薄言也一起坐了下来，还没坐稳就叫来了小二，要了两壶酒外加五斤牛肉，摆在桌子中间请那两个书生一起吃喝了起来。

    那两个书生年纪不大，连胡子都还没长，见徐子桢这么客气急忙起身道谢，他们倒真的是为了赶考的穷书生，为了省钱两人要了一间房，连吃也是吃的最便宜的那种，徐子桢还没坐过来就看在眼里，一盆白馒头加两个小菜而已。

    凭徐子桢的嘴皮子和那两壶酒，他很快就和两个书生混熟了，两人一个姓郁一个姓冯，都是凤翔府人士，徐子桢猜得没错，他们就是冲明年的春闱而来，今天路过华阴时天色已晚，打算住上一夜再走。

    “祝郁兄冯兄马到成功，高中榜首！”徐子桢给二人斟满酒杯，热情洋溢的敬了一下，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四周的各种聊天声，酒楼之内本就是探听消息最佳的地方，这也就是陆薄言拉他进来的目的。

    两个书生急忙举杯，连声称谢，然后一饮而尽，只是放下酒杯后姓冯的书生却叹了一声：“我二人去赴考无非也就是还一个心愿，毕竟寒窗多年，不去试试自己的斤两总是不死心的，不过这榜首么……呵，不说榜首，便是能上榜都绝无可能。”

    徐子桢不由得一愣，奇道：“哦？冯兄此话怎讲？”

    姓郁的书生翻了个白眼，说道：“徐兄不必理他，他打小就这性子，总爱胡思乱想。”

    冯书生立即反驳：“怎的就是不着调了，王渊老賊与康履那阉人沆瀣一气祸乱朝政，岂不闻连王府之中寻常下人都能随意鬻官卖爵，你我这等清贫儿郎无有黄白之物买通，谈什么上榜不是笑话么？”

    郁书生哈哈笑道：“我就说你胡思乱想你还不认，康履那阉人已死，你还担心甚？”

    冯书生一拍桌子：“可王渊老贼还在！”

    郁书生也一拍桌子，几乎扯着嗓子似的吼道：“徐大先生也还在！”

    本来很是热闹的大堂，被这突兀的一嗓子惊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讶然望向这边。

    徐子桢只觉无比尴尬，一来他就处在这尴尬中心，二来郁书生那声大吼也是叫的他的名字。

    “咳咳……二位兄台冷静一下，这是公共场合，话说郁兄你说的徐大先生是哪位？”

    郁书生顿时一副鄙视的样子看了过来：“还能是哪位，自然是应天书院典学使，徐子桢徐大先生！”

第1070章：背锅

    徐子桢其实知道两人嘴里说的王康二人，王渊倒是个老臣了，只是品性不怎么好，当初金兵南下时他在大宋南方任职，靖康之难算是被他逃过一劫，赵构登基后他被调回京城，也就是现在的应天府，竟然被他钻营到了枢密使之位，算得上位高权重了。www.uu234.netwww.uu234.net

    而那个康履则是个太监，一个命好的太监，不知怎么就讨得了赵构的欢心，一步登天成了天子身边的红人，他得势后和王渊勾结到了一起，两人互相扶持互相借势，彼此的地位与权势越来越高，只不过贪得无厌之下终有爆发的，这不，前些日子的苗刘之变，苗傅和刘正彦杀的就是康履。

    前几年里徐子桢在耀德城时一直没有断了对应天府的关注，王康二人自然也在他的关注之内，对于这两条黑鱼精他有印象，当初苏三还很气愤地问过他怎么处置，要不要她去一趟应天府把这俩人弄死，但是徐子桢拒绝了，因为徐子桢很清楚，苗刘之变的发生就是因为赵构的作死，如果他不吃点苦头，那么将来的几十年里大宋朝依然只会越来越**，越来越浓不好，所以徐子桢干脆就视而不见，放任那俩人胡作非为。

    现在终于等到了他要的结果，苗傅那个总是梗着脖子看他不顺眼的货终于爆发了，康履被杀，王渊被追杀得逃出了城，生死不知，赵构也被逼逃离京城，现在不知怎样，但是徐子桢知道结果，赵构经此事会受伤，从此无法生育，他那个已经三岁的儿子赵旉也将在不久后夭折。

    这都是以后再说的事，现在徐子桢注意到的是，似乎这此兵变又莫名其妙的让他会到了百姓的视线之中，要不然那个书呆子也不会脱口说出徐大先生还在的话。

    徐子桢只觉好笑，自己离开了三年，没想到大宋百姓依然还记得他，这是好事，人总是会有虚荣心的，何况徐子桢还不觉得这是自己虚荣。

    正想着，姓郁的书生忽然又说道：“徐大先生既然能让苗傅刘正彦杀了康履，那王渊老贼自然也难逃一死，你说，我这番话可有说错？”说完他瞪着冯书生，眼睛里满满的不服气。

    冯书生滞了一下，居然点头道：“那倒是，徐大先生嫉恶如仇，必定不会放过如此祸国殃民的老贼。”

    徐子桢听得目瞪口呆，老子嫉恶如仇？要杀王渊？那老王八蛋自己见都没见过，凭什么他们就认为自己会去宰他？关老子毛事？

    不过这种事其实不算坏事，自从三年前自己退走大夏后，民间就慢慢的开始辩论自己到底是好是坏，最终随着赵构刻意让人散播的消息之下，自己也渐渐的被平反了，不说汴京城破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至少当初真定大营救赵构安全回家和之后赎回马春林等诸多宋臣就是大功，而王康这种奸佞之辈祸国之臣，把人逼得爆发宰了他们，别人竟然也把这事归功到了自己头上。

    背锅也未必都是背黑锅，象这样的好锅难得背背也没什么嘛。

    就在这时掌柜的跑了过来，陪着笑道：“几位公子，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还请包涵！”

    两个书呆子已经喝了不少酒，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公共场合抒发情绪，掌柜的这话一说，郁书生就一瞪眼：“莫非我兄弟说错了不成？如此乱臣贼子杀都杀得，还说不得么？”

    冯书生稍好些，没那么醉意朦胧，但也附和道：“郁兄所言甚是，何况此地早已非我大宋国土，我便骂了那些狗官又有谁来管我？”

    兀术早几年时退入中原，占据了大幅土地，后来被完颜薊完颜昂的金政府抛弃，又被韩世忠宗泽等名将围剿，如今的地盘已经大大缩水，原本的版图上缩到了北至真定东到大名府西到京兆庆阳两府的大小，而华阴县自然也暂时算是他的地盘。

    掌柜的一脸苦笑，求助的看向了徐子桢。

    徐子桢暗自摇头，他和读书人打交道不少，知道这种书呆子平时孔孟之道倒是奉行得挺好，有礼有节的，可一旦辩论出了兴头，尤其是喝了酒后，那就基本没什么能制得住了，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徐子桢不敢让人发现他，万一招来金兵就麻烦了。

    他一把拉住冯书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掌柜的是为你们好，二位可是读书人，将来要为百姓谋福祉的，而且我观二位兄台儒雅大方器宇轩昂，品行必为上乘，万一在这破地方弄出点意外坏了你们的将来，那不是百姓之大不幸么？”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谁都爱听，冯书生也不例外，这话让他听得很舒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陆薄言开口对掌柜的说道：“好了掌柜的，他二位知道了，你去忙你的，顺便结账吧，咱们也差不多该散了。”

    掌柜的如蒙大赦，赶紧赔笑道：“无妨无妨。”说话的同时让小二去把账单拿了来。

    陆薄言干净利落的结了帐，把这俩书呆子的帐也顺手结了，虽然也没几个钱，等结完了帐悄悄给了徐子桢一个眼色，就此跟两个书生作别，告辞而去。

    出了客栈大门，天色早已经黑了彻底，徐子桢看了一眼天，问陆薄言：“咱们现在怎么办？露宿街头？”

    “少爷说笑了，自然是回少爷自己家去。”陆薄言说话间已朝着街道西边而去，徐子桢愣了一下，刚要问自己什么时候在华阴县有家，却发现陆薄言借着天色昏暗在客栈大门外的墙边画了个符号。

    徐子桢顿时闭嘴了，看了一眼四周后什么话都没说，跟上了陆薄言。

    长街寂静，少有行人，两人在月色下一路走着，陆薄言一路在多处留下了刚才客栈门外的那种符号，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转入后进了一所破败的宅子。

    关门，入内，屋内点起了油灯，徐子桢扫了一眼屋子，问道：“老陆你什么时候置办下的这破宅子，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就住这儿了？”

第1071章：吃饱饭是天大的事

    陆薄言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自己和门外，又比划了一下他和徐子桢，说道：“是我和他们，不是咱们。www.uu234.netwww.uu234.net”

    徐子桢一怔：“什么意思？我不住这儿？”

    陆薄言点头：“宝儿林芝和苏主母与家主分头而来，咱们先去那家客栈是为了留下记号好让他们寻来，至于家主你……”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韩大人来信，官家已被他救下，官家说想要见你。”

    赵构到了韩世忠那儿了？速度还挺快。徐子桢倒也不奇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拿包袱走人，被陆薄言叫住。

    “哎，家主你要去哪？”

    “不是去找官家么？”

    陆薄言哭笑不得：“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睡一晚等天亮再走也不迟，家主还是先与我合计合计各路人马的事宜吧。”

    徐子桢又放下包袱：“对对，把这事给忘了，别回头我赶回来时你和小四都开打了。”

    陆薄言摇头道：“打不了，兀术眼里只有你，你不在他哪肯理会别人？”

    徐子桢一头黑线，这老陆是越来越污了，就差直说基情俩字了。

    正说着，忽然外边有人敲门，先是一下，再连着三下，陆薄言眉头一挑，出去把大门打开，一个穿得破烂但身上拾掇得挺干净的农家小伙子跨了进来，徐子桢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却见那小伙子先咧嘴一笑：“叔，我来了。”

    本来不认识，一开口就听出来了，这个小伙子竟然是宝儿，徐子桢大乐，一把将他拉了进来，问道：“事都办了？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宝儿摇头：“没有，老吴挺干脆，听我把意思一说就直接掏印盖上了。”

    陆薄言在旁听得莫名其妙，问道：“有何我不知道的故事么？”

    徐子桢脸一黑，还是赶紧跟他解释吧，不然他又得往基情方面想去。

    宝儿看上去心情很好，看了一眼徐子桢后答道：“回陆先生，我叔让我回了趟耀德城找吴乞买，请他在一份公示上用个印。”

    用印自然就是盖吴乞买那个金国皇帝大印，这个陆薄言是知道的，然后问道：“什么公示？”

    宝儿说道：“哦，我叔以官家的名义起草的东西，就是告知百姓，如今盘踞在永兴军路与两河路的金军乃大金国叛军，我大宋不日将与金国联手剿灭之，让百姓知晓。”

    陆薄言一下就乐了，转头看向徐子桢：“家主，这是你的主意？”

    徐子桢干笑一声：“我就想给小四添点堵，其实我也知道没什么用……”

    话没说完就被陆薄言打断道：“谁说没用？有用，很有用！家主你可知道京兆府有多少百姓？整个永兴军路又有多少百姓？以前那几年里兀术占了那些地方，对百姓并无袭扰，百姓慢慢也就习惯了，要知道百姓大多愚昧，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事了，所以这几年对兀术并不会有太大的反心，但如今却不同了，兀术与那十几万大军身上贴了反贼二字，在百姓眼里反贼都是要杀头的，他们岂还能顺从？”

    徐子桢愣了一下，他本来还真的没往深处想，就是打了赤奴儿的屁股后起了个恶作剧的念头，就想弄个这样的公示恶心一下兀术而已。

    “你的意思是……那些地方的百姓就会造反？啊呸，是起义？”

    “那倒未必，无人带领之下百姓也没那么大胆，毕竟那是十几万大军。”陆薄言笑道，“但就是因为这许多人马，若是百姓不配合，明的暗的不再给他顺利征粮了，你看他那些人马吃什么？十几万啊，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个小数。”

    徐子桢道：“哈！这意思我还不小心蒙对了个好事？”

    宝儿插嘴道：“是好事，我出来时让天机营用飞鸽将这公示的拓印件分传去了大宋各州府，各地配合得挺快，我来的一路上都已经在城门口贴上了，百姓们对此早就议论开了，说叛军人人得而诛之，何况是当年诬陷徐大先生的小人。”

    “我去，哈哈哈！”徐子桢忍不住乐了，这不一小心又绕到自己身上了，这份公示上有两个印，一个是吴乞买的金国帝印，还有一个是他手上的大宋兵马大元帅印，结果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这事又和自己有关了，一不小心自己又背了口好锅。

    陆薄言神色一正道：“既如此，家主你需速去速回了，正值秋收，兀术如今地盘大幅缩减，若这些地方的百姓再明里暗里抵抗，他或许会用些非常手段出来，还是速战速决将他解决了吧。”

    徐子桢一惊，想想确实如此，老百姓吃饱饭是天大的事，对兀术来说同样如此。

    “好，我天亮就走，尽快回来，来，我先把约好的那些人跟你交代下。”徐子桢拉着陆薄言来到桌边坐下，一灯如豆，映得墙上影影绰绰。

    ……

    入秋的太原，从远处看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晦涩，天空碧蓝如洗，天空下城墙高耸。

    徐子桢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了，临近城门时他收住了马，深深的吸了口山西的空气，干燥的，微凉，透着股秋天独有的清爽味道。

    从华阴到这里他足足用了两天时间，路上没敢多停，也亏得小白菜神骏，长途奔袭也不在话下，要是换了寻常驿马，怕是早就累趴了，但即便如此，在来到太原时小白菜也已经气喘不已，一身白毛下的皮肤已隐隐泛红，鼻子里喷着零星的白沫。

    徐子桢定了定神，下马来到城门口，一队官兵当值，认真查视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

    小白菜的风采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不光往来的百姓注目，门口值守的官兵也看了过来，徐子桢还没开口，就听人群里有人惊呼：“那不是徐子桢徐先生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无数人叫道：“真是徐先生！”

    “徐先生！”

    “徐大先生！”

    徐子桢早就对这样的场景习惯了，也不尴尬，笑着对四下里抱拳，那边值守官兵互望一眼，忽然齐齐奔来，持刀枪将徐子桢围了起来。

第1072章：七爷，我来了

    “呃……你们这是？”徐子桢被吓了一跳，却发现他们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为首一名将领模样的上前来行了个军礼，笑道：“徐先生，知府大人等你已久，吩咐小的们见到你就赶紧迎你进去，不过近来不甚太平，先生安全为重，还请见谅。”

    妈的，原来是保护自己来着，吓老子一跳，徐子桢腹诽归腹诽，还是挺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多谢多谢，不敢当，大人在衙门吧，我自己去寻他便是，不必劳烦各位了。”

    那将领凑过来低声道：“城中混入了叛军，应该还有天罗余孽，张大人特别关照小的，等先生来了要好生护住你周全。”

    叛军？苗傅的人追赵构都追这儿来了？至于有天罗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兀术针对自己的心不死，太原算是自己的第二根据地，安排些细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子桢也没再坚持，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那将领大喜，一挥手喝道：“兄弟们，走，送先生入城！”

    旁边分来一队军士，约有二十来人，在太原城里有这么多人保护已经足够了，一群人前后左右围着徐子桢往城里而去，惹来无数人的目光。

    徐子桢无奈摇头，本来还想低调来着，这么一来反而成了众人的焦点，不被人发现都难，于是这一路上不时有人跟他大声招呼，或叫徐先生，或叫战神，或者直接叫名字的，一直到府衙大门外时才算停。

    那将领和他的兵用一种崇敬加羡慕的目光看着他，这一路上跟徐子桢打招呼的人就没断过，可见他在太原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了，而徐子桢则一直笑眯眯的挥手示意，只是这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路，他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先生，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告辞！”那将领就此作别，拱手后转身而去。

    徐子桢使劲揉了揉脸部肌肉，再笑下去他怕脸会抽筋，还好这算是到了地方了。

    衙门口值班的衙役也同样涌了上来，几个人护着他进了大门，然后才由一人引他往里而去，直到书房门外时停下。

    书房外站着几个穿着便衣的汉子，目光锐利身形魁梧，一看就是那种身手不凡的高级护卫，离门口最近处站着一人，正直直地看着徐子桢。

    燕赵！

    三年前赵构将燕赵放到了张叔夜麾下，毕竟他的身手很好，入行伍之中也能借军功博个官阶，但是徐子桢却明白，当时的赵构正是忌惮他和燕赵的私交太好，不愿让自己知道他太多的私密之事，而现在燕赵又回来了，显然是赵构被苗傅这么一叛后心里也慌了，燕赵再怎么跟自己关系好，可毕竟他的那份忠心是绝对的。

    徐子桢和燕赵的交情已经可算是兄弟般了，这三年里他也一直没断过和燕赵的书信往来，可今天两人见面时徐子桢却察觉到了燕赵的眼中似有几分意味深长，或许是因为赵构就在屋内，两人只是眼神的对碰，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连个招呼都没打。

    燕赵沉默了片刻，对门内轻咳一声：“启禀官家，徐子桢求见。”

    里边安静了几秒，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准。”

    徐子桢眉头微微一挑，里边那声音是赵构无疑，只是他应该知道自己来了，可从语气中听得出似乎情绪不太高，甚至隐约有点不快，他略作思忖，差不多猜到赵构为什么不快了。

    他对燕赵点点头，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扭头看去，只见几人快步而至，徐子桢笑了，来的又都是熟人，当先而行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穿着便衣，眼神犀利头发花白，那是曾经的大名府知府，如今的大宋宰相李纲，而在他旁边的正是这太原府的知府张孝纯，这更是徐子桢的熟人，在其后则还有个老熟人，那位正直倔强的马春林马大人。

    李纲远远看见徐子桢，急忙招手，象是要和徐子桢说些什么，可惜他就来晚了那么一步，徐子桢苦笑摇头，指了指书房，然后转身推门而入。

    书房内朴素雅致，摆设不多，是张孝纯的风格，里边书桌旁坐着一人，脸色憔悴，眼中隐见血丝，正是赵构，徐子桢一眼就看见他的额角上还带着伤，象是磕在哪弄破了的，已经结痂。

    徐子桢在门口停了下来，看着赵构。

    赵构抬头，同样看着徐子桢，目光深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种怨恨的情绪在慢慢凝聚，而这股情绪的来源显然是来自赵构的。

    三年了，两人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这期间徐子桢一直关注着应天府，关注着赵构，而赵构也时常能得到徐子桢在耀德城的情报，和燕赵一样，徐子桢也时常给赵构写信，两人还象是最初相识的那样，就象是单纯的朋友，君子之交，互有问候。

    可正因为这样，赵构心中才异常愤怒，在他心里徐子桢是先知，是能预知天下事的，可这次兵变他却从没有在书信里提及哪怕半句。

    安静的气氛保持了不知多久，还是赵构先开了口：“子桢，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

    这五个字可以看做是期待，也可以看作是愤恨，徐子桢却只作听不懂，微微一笑道：“七爷，我来了。”

    赵构眼角一跳，七爷，多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的称呼，整个天下只有徐子桢会这么称呼他，而且也一直是这么称呼他，哪怕他成了大宋的皇帝，成了至高无上的天子。

    又是一阵沉默，赵构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兵变之事你已知晓了？”

    徐子桢点头：“知道了。”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三年前我就知道了。”

    砰！

    赵构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吼道：“我当然知道你早就知道了，你是谁？你是名满天下的徐子桢，你是无事不知的徐子桢！你能早早知晓耶律延禧亡国身死，你能知晓我会前往真定大营为质，甚至你还能知晓汴京将破二帝将被掳，可你为何从未对我说过会有此兵变？莫非你就等着看我这般模样，等着看我如此狼狈么？”

    乓啷！

    桌角处一个翠玉笔筒被震得掉落在地，变成了无数碎片。

第1073章：三年前的谶言

    徐子桢的目光盯着那一地碎片，不惊不惧.

    砰!

    燕赵和另几名护卫听见响动,急忙不告而入,一进门却发现赵构正怒目瞪着徐子桢,地上有个摔碎的笔筒,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几人互望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赵构依然怒视着徐子桢,对燕赵几人只作未见,只是被他几人这一下闯入,屋内原本的气氛却似乎有点更紧张了.

    从两人认识起到现在,赵构还是第一次对徐子桢说这么重的话,要不是他还忌惮着徐子桢那”半仙”的身份以及对他还有很大的用处,恐怕赵构早已直接翻脸了.

    徐子桢终于抬起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构,开口说道:”我不是来看你的狼狈,而是想让你自己看清自己的狼狈.”他指了指赵构,冷笑道,”你是大宋的皇帝,是这片天下的主子,全大宋几万万百姓都仰仗你而活着,你的一个念头就能决断他们的贫富,一道旨意就能把持他们的生计,可你自己看看,我离开三年了,这三年里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和赵构身高差不多,只隐隐高出少许,但是这时他的神情与口气竟有种居高临下责问的感觉.

    赵构也没想到徐子桢会给他这样的回答,竟一时愣住了,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徐子桢没有客气,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三年前我为什么要走,明面上我是要做给兀术看,我在躲他,省得他来烦我,这是其一,也是你知道的,可另一层意思你想过没有?你是皇帝,你要决心护着我,这天下谁他妈能伤我,谁能害我?可惜你没有,你没有决心,虽然表面上你以帝王之尊与我交好,让天下人都羡慕,可其实,你是怕我的.”

    赵构猛然一震,象从梦中醒来,大声抗辩道:”胡说,朕为何要怕你?”

    徐子桢哂笑一声:”七爷,有些事你没必要骗人骗己,你要不怕我,不忌惮我,怎么跟我自称朕了?这是你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

    赵构不懂潜意识是什么意思,刚要反驳,徐子桢却又指了指他,说道:”从我来到这片天下时,我就决定找到你,为什么要找你?你可知道?当时你爹赵佶在位,太子赵桓也好端端的,我为什么不找他们?我尽心辅佐你而做的事,同样可以帮他们做.”

    赵构再次愣住了,是啊,徐子桢为什么会单独找上他?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早在他出使真定大营前就想过,可是始终得不出结论来.

    徐子桢背着踏上两步,在离赵构还有尺许的距离停了下来,盯着赵构的眼睛看着,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和你有缘,若干年后你将随我羽化登仙!”

    轰!

    赵构只觉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子里声声炸响而起.

    羽化登仙?我……

    赵构的第一反应就是徐子桢在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可若不是这样的话，徐子桢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呢？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从徐子桢开始出现起，他就和自己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帮着自己一步步到达了现在这个高度，还记得当初他跟自己说的那两个字——“将来！”这两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字。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m.www.uu234.net

    徐子桢察言观色，知道赵构现在开始被忽悠得有些迷茫了，打铁趁热，不给他仔细考虑的机会，说道：“当初我离开前曾写过一道谶言，交给了李纲保管着，现在该是给你看的时候了。”

    赵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也想起了这码事，这三年里他曾数度问李纲要过，可那个死心眼的老家伙，非说不到时候，还不能给他看，于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过那里边写的究竟是什么。

    李纲就在门外，这个好办，赵构皱眉想了想，喝道：“燕赵，让李纲进来。”

    “是！”燕赵应喏一声，很快房门轻启，李纲踏进屋来。

    “官家……”李纲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赵构打断。

    “徐子桢的那份谶言可在？”

    李纲怔了一下，但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然后双手呈上，徐子桢注意到他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自己。

    赵构似乎没想到，这封三年前让李纲保管的东西，到今天他居然会随身携带，本以为他放在了应天府的家中，还想着让他回去拿一趟的，这下倒是省事了。

    信封拿到手上，翻看了一下，封皮陈旧微微泛黄，封口处的蜡封完好无损，上边还有当时徐子桢刻下的印记。

    没错，就是这个了。

    赵构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羽化登仙四个字，他看了一眼徐子桢，徐子桢耸了耸肩，抬了下手道：“看吧。”

    按捺不住了，赵构不再多话，直接拆开封口，从里边抖出一张同样隐隐泛黄的纸张，然后迫不及待的看去，目光所及之时，赵构愣住了，双目圆睁，满脸的惊恐之色。

    只见纸上写着短短一行字——避贤宠阉，苗刘之变；皇子夭折，无丁可添；岁过甲子，羽化登仙。

    嚓嚓嚓……

    这是纸张抖动的声音，因为赵构的手在抖。

    他没法控制住自己，这句谶言的前半段说的正是自己这三年直到最近发生的事。

    从徐子桢三年前离开起，他的确开始渐渐享受起了安逸，一切麻烦似乎都有徐子桢解决了，金国的侵略停止了，甚至与大宋暗中签订了同盟和平条约，只有四王子兀术的十几万人马还流窜在中原地带，但这不是问题，早晚会解决的，徐子桢早就跟自己说过，有韩世忠在，兀术就是个死人。

    于是接下来他放纵了，心情放松之下开始了享受玩乐，就如谶言中所说，他开始宠信康履，那不就是个阉人么？当时李纲马春林雍爷等人一再上言直谏，却屡屡被他驳回，终于祸根伏下，在康履及其同党无法无天之下惹恼了一众武将，所以苗傅刘正彦兵谏，杀了康履，囚了王渊，掳了皇子逼自己禅让退位。

    皇子夭折？赵构心中惊慌，到目前为止并未传来任何皇儿的消息，难道皇儿真会……

    他不敢想下去，但是接下来的四个字让他浑身冷汗涔涔，象见鬼似的看向徐子桢。

第1074章：皇子薨了

    那天，赵构在乱军之中逃离应天府，就在临出宫时不知哪里飞来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小腹，当时并没有在意，毕竟伤得不重，可就在昨天，来为他诊治上药的御医极其隐晦且小心地告知，他小腹中受了暗伤，龙根受损，恐怕再也无法生育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在知道这个结果之时赵构彻底暴怒了，他不信，怎么都不愿相信，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受这样的伤？怎么可能从此无法生育？

    现在他身上的伤还在，他想等伤恢复后就抓紧试一试，可是现在，他看见这张三年前的谶言上写有这么一句话，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心也在一瞬间乱了。

    这是不是三年前交给李纲的那封信？赵构一点都不怀疑，封口处的蜡封完好无损，印记也是确认无误的，他已经检查并确认过，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愈加慌乱，愈加惊恐，恐惧的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似的。

    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本不该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换了别人跟他说这些，恐怕只开了个头就会被他喝令拉下去斩首，可是写这封东西的人却是徐子桢。

    相识这么多年了，徐子桢以往的种种神奇，种种怪诞都在眼前，赵构还记得徐子桢是怎么告诉他将要去真定府金军大营，结果几天而已，父皇果真下诏来了。

    徐子桢还告诉过他要他隐忍，说天下将要大变，他听了话没出兵救皇兄赵桓，结果汴京真的被破，父亲和皇兄同时被掳，大宋北半边国土彻底沦入金人之手。

    若说这些都是以心思猜出来的东西，那么他的皇妹赵楦曾告诉过他，徐子桢早早就预测到大辽将亡国，金兵将要南下，甚至连辽帝耶律延禧会从马背上摔落而亡都猜到了，这就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了。

    这不是猜测，这是仙法！

    同样的，如果偶尔猜中一两件事还能算是侥幸，可徐子桢到现在已经猜中了多少事？他哪是什么半仙，根本就是个有仙籍的真仙！

    赵构的眼神从愤怒变得一下子灰暗了下来，他还想争取一下，看向了徐子桢，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开不出口来。

    徐子桢表面上冷静，其实心里也紧张之极，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不说说的，赵构再怎么懦弱也是个皇帝，万一盛怒之下不管不顾先把自己砍了怎么办？

    所以他虽笃定的坐着，眼睛却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赵构的表情，直到看见赵构眼中的怒火消融并换上了一种畏畏缩缩的神情看向了他，他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成了。

    三年前他离开应天府之前特地写了这封东西，为的就是给三年后自己归来时打伏笔，只是他不知道苗刘之变具体是哪年哪天，这事避免不了，他也不想避免，赵构的性子就是这样，指望他能将天下治理得多好基本不现实，而指望他的子孙更是不着四六。

    徐子桢对历史不熟，但也好歹知道南宋历史上最有作为最能干的一任皇帝就是赵构断了子嗣后找的，所以徐子桢在三年前就决定了，下一任皇帝就还是按历史的轨迹来吧，至于赵构会怎么愤怒，怎么怪他不早点提示他，徐子桢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这封谶言。

    “有什么想说想问的，说吧。”徐子桢就这么坐着，淡然的看着赵构。

    “我……”赵构张了张嘴，却发现满嘴苦涩，自从他登基为帝后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对着徐子桢似乎自己的帝王之势全然无存，可是有些话还是得问，不然他不死心，于是他咬了咬牙，问道，“子桢，我儿尚在叛军手中，可能救他？”

    还救你儿子？徐子桢摇头道：“三年前我就说了，皇子保不住，我也是当爹的人，能理解你的心情，可这是天意，所以……七爷，想开些吧。”

    他现在一切都往天意上扯，没办法，不弄得玄乎些赵构怎么会信？他不信的话自己不是要倒霉？不光自己倒霉，天下人也跟着要倒霉，那个还没出现的岳飞也等着会倒霉，所以为了所有人好，还是继续编，继续骗吧。

    但是看赵构的样子分明不肯死心，徐子桢无奈摇头，想了想叫了声：“燕赵！”

    房门快速被推开，燕赵跨了进来：“官家！”

    “是我找你。”徐子桢勾了勾手，看了一眼旁边无奈且茫然的赵构，问燕赵，“皇城里有什么消息瞒着官家吧？”

    这话一出，赵构顿时睁大眼睛看去，燕赵则显然大吃一惊，同样瞪大眼睛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一见这情形就知道自己蒙对了，燕赵是收到了消息的，但是这消息不太好，没敢跟赵构说，这样他的心里有底了，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什么消息，是和皇子有关的么？”

    燕赵一脸为难，下意识地看向赵构，赵构对徐子桢伏贴，对燕赵就没那么客气了，而且本就心急如焚，立刻脸一沉喝道：“何事瞒朕？还不快说？”

    扑通一声，燕赵跪倒在地：“臣万死，方才收到消息，叛军威逼皇子继位，皇子受惊之下突生暴病，今日早间……薨了。”

    赵构只觉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往后倒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撞上身后书桌才停下，同时也惊醒过来。

    薨了？皇儿真的就这么没了？他……他可还没满四岁啊！

    一时间赵构泪如雨下，心中刀割一般的疼，一种死灰色的情绪弥漫在了心间，不管他是不是皇帝，但他毕竟还有个身份，那就是父亲，这种失去孩子的痛苦谁也无法明白，只有他这当时人才能体会到这种切肤之痛。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其他念头，唯一想着的就只有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他的皇儿，赵旉!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了死寂，燕赵伏地不起，连头都不敢抬，徐子桢也坐着不出声，他同样没想到赵构那个儿子，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学生，说没就没了，他也是当爹的人，能体会这样的心情。

    赵构靠在书桌边，满脸泪痕，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却偏偏发不出哭声。

第1075章：我怎么修炼？

    一时间,哪怕徐子桢心里对赵构有诸多防备和不满也暂时消失不见了，如他所说，自从他当了爹之后心态也起了变化，很能理解此时此刻赵构的心情，这时候的赵构不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皇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家，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m.www.uu234.net

    徐子桢叹了一声，拍了拍赵构的肩膀道：“七爷节哀，这是命，你抗争不了的。”

    赵构猛抬头，看着徐子桢，只一瞬间的功夫，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命？”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问道。

    徐子桢点头：“对，命。”他顿了顿，又说道，“有些话我怕说出来你接受不了，但又不得不说，其实命是可以改的，但你没抓住，这三年里若不是你放浪形骸置百姓于不顾，或许这一切都能改变，可惜你没有。”

    赵构一下子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听明白了，孩子没了，自己从此不能生育，这是上天在对自己这在位三年不思进取的惩罚么？

    徐子桢看着他那悲哀到呆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对燕赵挥手示意他先回避，燕赵看了一眼赵构，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再没了别人，徐子桢扶住赵构的肩，看着他的眼睛道：“七爷，你也别太过伤心了，我那谶言的最后一句你忘了么？”

    谶言？对，谶言！

    赵构的眼中的死灰色一下子淡了许多，急忙将手中那张信纸拿起再看，最后一句……岁过甲子，羽化登仙。

    羽化登仙？这……是说成仙？

    赵构的手又颤抖了起来，他很不愿意相信这都是真的，因为理智告诉他这些太荒谬了，从古到今神仙一说实在太过虚无缥缈，虽然谁都在传有神仙，有天命，可谁都没见过，偏偏他碰上了？

    只是……就如同曾经徐子桢在他最低谷最落魄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将来”二字，现在那一句“羽化登仙”又让他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赵构抬头看向徐子桢，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骗没骗人从眼神中能分辨得出，可是徐子桢在几年前就设计好了这样的说辞，哪会轻易让他发现自己在骗他。

    他的眼神明亮，从容而坚定地与赵构对视着，没有半分躲闪畏缩，赵构确信了，一把抓住徐子桢的胳膊，也不顾君王仪态了，急急问道：“子桢，你说的羽化登仙是何意？可是我能登仙界？我登了仙界是不是能有办法再见到我儿？”

    徐子桢很想说我特么都想登仙界，上哪让你登去？可嘴里还是很含蓄却又很肯定地说道：“是！”

    赵构眼睛顿时一亮，追问道：“那是否我需从此以后清心寡欲修身养气学那道家一般？”

    徐子桢又是点了点头：“是。”但说完后他赶紧又补了一句道，“不光这样，你还需将天下治理得好好的，让邻国再无人敢来侵犯，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将来登仙界所需要的功绩。”

    “好！”赵构这时再无迟疑，坚决无比地点头应了下来，这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徐子桢说的虽然太过缥缈，但肯定有他的道理，就象当初他的预言一件件都实现了一般，他若不知登仙之途又怎会知道这么多？

    何况这天下是他赵构的天下，治理好本来就是他的职责，退一万步讲，就算徐子桢现在是在骗他，那么将来他驾崩后的史书中也会给他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他赵构的记载不再有碌碌无为昏庸不堪，而是明君二字，就算成不了仙，那也是流芳百世。

    赵构的回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只一个好字，但徐子桢却终于松了口气。

    眼前可能存在的危险没了，赵构能坚定的答应出这个字，说明他的心思已经活过来了，不会再执着于丧子之痛了。

    赵构似乎是真的活了，眼中的颓废之意没了，抬头问道：“既然如此，那我该如何修炼？便如道家那般炼丹打坐么？”

    炼丹？徐子桢吓了一跳，这世上哪来什么仙丹，那都是些重金属，吃了是会死人的，不说别的，光一个唐朝就有五个皇帝是吃仙丹吃死的，比如唐太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赶紧阻止道：“不用，什么都不用，七爷，你是皇帝，治理天下就是你的修炼手段，将来功成名就，以人皇之尊成仙，一入仙界就会有你的仙职，你若是去炼丹什么的反而是落了下乘，所以千万不要！”

    赵构怔了一下，这种成仙法子闻所未闻，不过既然徐子桢这么信誓旦旦说了出来，想必不会有假，他又联想到昔日始皇嬴政晚年也迷恋仙丹，可最终还是死于东巡途中，看来徐子桢说的有道理，人皇登仙界要的是功绩，如嬴政那般苛政虐民，自然是不会再有登仙界的资格了。

    “好，我明白了。”赵构双手后负，一下子振作了起来，认真地说道，“贤弟说得对，民生之疾苦便是我的职责，不论将来登仙界与否，我都该好生治理，我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定远奸佞重贤良，治国爱民，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问心无愧！”

    徐子桢看着赵构一脸坚毅，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他哪会不懂赵构的心思，皇帝毕竟是皇帝，心志坚定是肯定的，就算没了儿子那也只是一时悲痛而已，何况自己给了他希望，仙界啊，那可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赵构会不动心？

    别看他现在一脸认真，什么但求问心无愧，屁！他这会儿心里要不在惦记着成仙那事，我徐字倒过来写！

    不过鄙夷归鄙夷，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该说的话也还是要说。

    徐子桢也配合着一脸肃然点头道：“我相信七爷，你定会是史上少有的贤君明主。”

    赵构感恩的看向他，然后忽然问道：“子桢，那岁过甲子是何意思？是指我年过六十就……”

第1076章：雇佣军

    看看，我就知道这货在惦记成仙吧？徐子桢又鄙夷了一把，然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胡扯什么呢？既然天降大任于你，让你好生治理大宋，又怎会早早让你归天？岁过甲子的意思是再过一甲子，不是你六十岁就驾崩。”

    其实徐子桢也不知道赵构能活多少年，但是记忆中他似乎是历史上高寿皇帝中的一个，说六十年后也是他胡诌的，反正六十年后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到那时候赵构要是没活满六十年就挂了，还能去找他不成？再说就算他的魂能飘去找他也不一定找得到他，去西夏？吐蕃？还是大理？就算是西辽也很有可能嘛。

    “呃……”赵构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为能多活几十年而高兴，还是为不能早日登入仙界而失望。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眼下该先把应天府那一摊子给解决了才是正题。”徐子桢眼望西方，淡淡地说道，“等收拾完了，我也该去和兀术见一面了。”

    赵构回过了神来，对啊，成仙什么的还得六十年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回皇城，总不能任由叛军占了自己的皇宫不成？

    “子桢，你可有良策？我把韩世忠召来助你？”赵构巴巴地看着徐子桢，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有什么麻烦就依靠徐子桢了，本来他是肯定不会愿意这样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徐子桢是仙人，就算现在暂时不是，将来也总是要成仙的，而且还是自己登入仙界的领路人，依靠他没什么不好。

    徐子桢摇头：“韩五哥我另有他用，就别劳烦他了，应天府现在谁还在？说点我认识的。”

    赵构想了想答道：“张叔夜与你二弟。”

    他说的徐子桢二弟就是柳风随，自徐子桢离开应天府后赵构倒是没为难他，毕竟这是个有抱负有身手的好儿郎，虽说是徐子桢的结义兄弟，但一片为国之心是真的，所以赵构让他跟了张叔夜，做了个军中马军统领。

    “好，够用了。”徐子桢再次拍了拍赵构的肩膀，“我先走一步，回去收拾苗傅去，七爷安心在这里先养好身体，等我好消息。”

    “子桢！”赵构忽然叫住了他，说道，“还是调韩世忠前去吧，张叔夜麾下人马怕是不够。”

    徐子桢摆手：“没事，我有人。”

    赵构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想问的话：“可是你的神机营？”

    徐子桢笑了，他就知道赵构早晚会问这个，以神机营那剽悍的战斗力，没有哪国不会惦记，不会忌惮，赵构能拖到现在才问还算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情在这儿。

    他转身看着赵构，沉默了片刻，说道：“七爷，你若是想把神机营收编，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收不了的。”

    赵构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收编有难度，可要是放任一支这么强悍的人马而无法控制，他的心里也是很不踏实的，尽管他和徐子桢之间的关系摆着，但凡事总有万一，说不定哪天出些状况和他对着干了，以神机营那帮老马贼来去如风的速度，那就且有得他头疼了。

    徐子桢顿了顿接着说道：“七爷，到了现在我想凭你的情报网应该早就知道了些神机营的内情了，你知道，其实神机营虽然是我建立，但真正掌管着的不是我，是我的结义大哥卜汾，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卜大哥是什么人，想必七爷你也早就知道了。”

    赵构默然点头，他当然知道，卜汾就是昔日的四路反王之一的方腊之子，他还知道神机营里的一帮主力人物明面上都是原本西北道上的马贼，可真实情况是其中有一部分是昔日随卜汾从浙江逃至西北的原方腊手下精英，不然神机营这么一个徐子桢随手建立的人马，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到令天下闻风丧胆？

    不光是金国数遭其败，就连大夏和吐蕃也见识过他的厉害，当然吐蕃那个只是叛军而不是吐蕃王的人马，如今更是随着辽王耶律大石在西域横冲直撞，听说神机营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回鹘也好，黑汗也好，都吃过苦头。

    可越是这样一支人马，赵构就越想弄到自己手里，哪怕弄不到，他也不想落入别人手中，那样他睡觉都怕是睡不安稳，这无关和徐子桢的交情，只怕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

    徐子桢当然能理解，摇头道：“放心吧七爷，这次回来我本也打算跟你把这事交代清楚，先跟你说一声，收编是不可能的了，七爷你就不必多费心思了。”

    赵构眉头微微一皱，并不是对徐子桢不满，而是下意识的在想办法解决这个不可控的问题。

    徐子桢摆摆手道：“别急，听我说完，神机营虽然是我建的，但是现在我根本不插手，都是卜大哥在管事，所以七爷你找我谈也没用，但是我透个底给你，神机营不会被你收编，同样的也不可能被任何人收编，不管是李仁孝还是耶律大石都收编不了。”

    赵构忍不住问道：“莫非你准备将神机营解散？”

    想想不是没可能，按徐子桢的说法，如今宋与金已经签下联盟协议，算是和平了，等解决了兀术之后大宋天下就会回复太平，神机营没仗打了自然得解散，不然两千多人说少不少，每天吃喝用度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徐子桢不可能就这么养着。

    徐子桢笑道：“我倒是想，可那么多人，解散了你让他们怎么办？这帮货已经习惯了热血沸腾的日子，让他们放下马刀回乡种田？那帮马贼连家在哪都找不到了，怎么解散？到头来他们没处去了不还是赖在我家？那我得养多少人？”

    这倒是，赵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他。

    徐子桢摊手道：“所以我和卜大哥商量过这事，最后得出个结论，那就是不解散，但是也不被人收编，他们不归属于哪国，从此以一个独立的建制存在，谁给钱他们就帮谁开仗，你要问我这算什么？我管这叫——雇佣军。”

第1077章：重回应天府

    “雇佣军?”

    赵构有种被噎到的感觉，雇佣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军是什么他也知道，两个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这天下还能有这样的养兵方式？诸国君主能容许这样一支军队……

    等等！别人不好说，但是有徐子桢这块招牌在就说不定了。www.uu234.net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赵构忽然有点明白了，徐子桢如今身披两国驸马的皮，和大理又不清不楚的，跟大宋这边就不说了，真要是神机营弄出这种名堂来，只要不是在这几国之内搞风搞雨，只怕谁都不会刻意去针对他。

    以前他是皇子时或许不会想那么多，会认为这样一支不可控的队伍必须铲除，但是现在他已经身为帝王，看事情的角度和以前不同了，国与国之间哪怕签了和平协议也不是真的那么和平的，说不定为了些利益就会动手脚，明面上碍于一纸协议不好动，私底下是肯定不会太平的，派自己国内的细作有风险，也没那么多的专业人手，可神机营就不同了，只要出钱，再基于保密的情况下，什么事都能让他们干，干完后拍拍屁股走人，什么线索都不会查出来。

    到时候吃亏的那方去找神机营质问？人家干的本就象是镖局一样的活，对雇主必然是保密的，能查出什么来？回到原来的话题，这周边几国都和徐子桢关系密切，谁还能真的下死手去灭了那两千来人不成？

    赵构忽然心中灵光一闪，他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不是徐子桢另一种赚钱的方式，而是在赚钱的同时还保护了这伙人，不然这些人的身份很尴尬，无论哪国都不太愿意让他们留在自己国内，毕竟这是一伙杀星，又不可能完全掌控，太危险了。

    徐子桢顿了顿又说道：“方腊死了有些年头了，当初造反也是迫不得已，有好日子过谁愿意造反，我卜大哥也早就想通了，他恨的只是当初那个腐朽不堪的大宋，恨的是逼得他们吃不饱饭的贪官污吏，却并不恨大宋，我这么说，七爷你能明白么？”

    赵构默然，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这番话怎么会不明白，徐子桢也是借这番话在提醒他，希望他能做个有道明君，不然朝廷一旦腐朽，就算卜汾不率神机营反他，天下还是会有其他人反他的。

    徐子桢笑了，他知道自己这话起了作用，结合之前的那些胡说八道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相信赵构现在已经明白了将来的为君之路该怎么走了，当然，他要是继续当个昏君，徐子桢也拿他没办法，只不过眼前的这关过了就好，将来的事他也掺和不了，他已经决定撤身退出，再卷入朝政他就会真的断了后路。

    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和原本的历史轨迹偏差开来了，不说别的，光一个秦桧就没了原本历史上掌控大宋朝堂的机会，六贼也全都灭了，何况还有李纲马春林韩世忠宗泽等名臣良将，至少现在的大宋比历史上的那个大宋英勇得多，干净得多。

    徐子桢不再多说，握了握赵构的手道：“好了七爷，我该走了，你就先在这里养着身体，等我好消息吧。”

    赵构迟疑了一下，问道：“叛军人数不少，光靠张叔夜怕是难剿，还是调韩世忠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不需要。”徐子桢依然拒绝，笑得意味深长，“苗刘兵变之事，三年前我虽没告诉你，但不代表我什么都没做。”

    赵构微愕，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房门开启，徐子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与门外的燕赵拥抱了一下，就此扬长而去，留下赵构独自一人坐在屋内，怔怔的看着徐子桢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

    秋风微凉，银蟾皎洁，已是三更时分，应天府外一处林子中闪过一道黑影，站定后左右观望着，月光洒在脸上露出真容，正是徐子桢。

    这里离应天府城门不远，以徐子桢这个角度看去，能隐约看到城头上梭巡值守的叛军，而离这里约二十多里处则是张叔夜与他的人马驻扎之所在，两边相距这么近，随时都可能出现你偷我营我偷你城的情况，所以徐子桢不得不谨慎些。

    借着月色，徐子桢悄无声息地穿过林子，来到一座乡间宅院外，确定四周无人后他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溜了进去，转眼来到宅中后院，钻入一间毫不起眼的屋子中。

    小半个时辰后，徐子桢出现在了另一间屋子里，这是他十分熟悉的地方，因为这就是他曾经在应天府中的家，而刚才那个乡间宅院与这里之间有条地道，当初他就是靠着这条地道才安然离开而没有惊动任何人的。

    回到阔别以久的家中，徐子桢长长的吐出口气，这里是安全的，地道也肯定没人发现，因为他当初为什么离开应天府的事赵构是心知肚明的，不过是演戏而已，当然不会把这里的地道暴露出去，甚至连搜查也根本没人来搜查过。

    于是，三年前他悄悄的离开，三年后他又悄悄的回来了，借着月色他稍微察看了一圈，家里的一切摆设都基本还是老样子，就是各间房中的积尘厚了些。

    “睡一觉再说。”徐子桢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声后回了自己曾经的卧室，然后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第二日，徐子桢穿着身儒衫，头顶假发上戴个东坡巾，漫步徜徉在应天府的街上，左看右望。

    三年未回，应天府似乎还是老样子，就是比以前冷清了些。

    苗傅刘正彦兵谏抓了皇子逼走了官家，然后以八万卫戍军锁城闭关，如今的应天府无论是谁都不得随意进出，城中百姓各自惶惶，街上自然也就冷清了下来。

    徐子桢走了一阵颇有些无聊，摇头嘀咕了一声：“造孽啊。”然后抬头认准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他去的方向正是应天书院，曾经他任典学使的那个地方。

    今日初一，恰逢书院社日，又是内外院学子们畅谈之日，今天的明伦堂外依然聚了不少人，只是气氛不太对，看上去人不少，却是安静之极，每个人脸上带着愤怒与不甘，却没人说话，只齐齐用目光注视着前方。

第1078章：敢动老子的学生

    所有人目光注视的地方是明伦堂门外，那里有个军官模样的汉子正大剌剌坐在那里，身边十数名军士拱卫，而在几步之外，赫然有个血糊糊的人趴在地上，他的股背之间似是刚受过杖刑，已被打得皮开肉绽，看上去触目惊心，再加上他只趴着却不动弹，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www.uu234.net

    那军官挥了挥手，一旁行刑的两名军士退了去。

    “本统领再说一次，赵构昏庸无道，不思江山之危，宠信宦官祸乱朝政，御营不得已之下以兵谏行之，为的，只是清朝纲。”那军官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学子，语气中隐隐带着股冷漠肃杀之意，“所以，若再有人如他一般诬蔑我御营是什么叛军……哼！本统领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底下数千学子依然无比安静，没人说话，只是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怒火，他们都是全大宋最优秀的读书人，没有一个人是蠢人，所谓的兵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清楚的很，这番话去骗骗乡间愚妇或许有用，骗他们？骗鬼去吧！

    那军官从他们眼中也能看出似乎自己的话没起到作用，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他也明白这些学子不好糊弄，所以这时已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要来个杀机儆猴，看来仅仅杖刑还达不到警示的作用。

    啪啪啪……！

    忽然，一阵不紧不慢的拍手声从人群的边缘响起，接着一个明显带着嘲弄的口气说道：“果然老话说得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痞子有文化，造反就造反嘛，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佩服佩服！”

    所有人俱都一愣，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秀的儒生笑眯眯的从一旁走了过来。

    那军官脸色阴了下来，冷冷说道：“本统领好好说话，看来还是有人不知死活！”

    “哟，这位大人好重的官威，吓死老子了，不过我这人天生贱骨头，不如大人你给我看看，你不好好说话是个什么德行？”儒生夸张的拍了拍胸口，脸上的戏谑之情毫不掩饰，脚下却不停。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徐大先生？！”

    这一声仿佛一块石头丢入了水中,顿时惊呼声大片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徐子桢脸上，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徐子桢已经离开应天府三年了，这三年里别说应天书院，就连整个大宋天下都再没有过徐子桢的任何消息，所以当徐子桢刚出现的时候，那些看到他的人都不敢相信真的是他。

    而现在，有人脱口试探叫了一声，得到了他的回应，也确认了，这就是徐子桢，原本因叛军封锁了学院而带来的负面情绪在这时一扫而空，只是当他们又看到学院内五步一岗环伺的叛军时，每个学子的脸上俱都露出了激动、高兴、紧张的各种复杂神情。

    他们都对徐子桢有着无比的信心，对他们来说这天下似乎就没徐子桢解决不了的问题，什么叛军，在徐先生手中必定灰飞烟灭，可是毕竟现在学院内是被叛军把持着，徐子桢看来只是孤身一人前来……

    “徐大先生！”

    “徐大先生！”

    “徐典学使！”

    这里是应天书院，而徐子桢就是这里的传说，是这里无可替代的偶像，每个学子都在高声跟他打着招呼，而徐子桢则脚下不停，穿过人群径直朝那军官走来，边走边笑眯眯地对每个人招手示意。

    砰！

    那个军官猛的站起身来，连坐的椅子被撞翻也没顾上，他死死地盯着徐子桢，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他身边那几人以及院内四周分布的军士也同样拔刀在手，虎视眈眈无比紧张地看着徐子桢。

    徐子桢却只作未见，不紧不慢走到跟前，停在了地上那个血淋淋的身体旁边，探了探脖颈，还活着，托起脑袋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的面孔，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这学院的学子，只是他不认识。

    “这是谁？怎么打成这样？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徐子桢不起身，就这么托着那学子，抬眼问道。

    那军官已经很快收拾起了慌乱，冷笑道：“这又与你何干？”

    “你耳朵没聋吧？没听到他们叫我什么？我是书院典学使，你把我的学生打成这样，我凭什么不能要个交代？”徐子桢将那学子轻轻放下，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

    那军官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他没见过徐子桢，没打过交道，但是关于徐子桢的传说他是听过太多太多了，有时候传说的力量是巨大的，三人都能成虎，更何况全天下的茶馆酒楼都把徐子桢的故事编成了书在说，在流传，他已不是虎那么简单，而是成了神，一个还活着就成传说的神。

    徐子桢忽然厉喝一声：“说话！哑巴了？谁给你的胆子敢动老子的学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滞了起来，徐子桢号称两府战神，手下亡魂无数，平时看着随和无害，但只这一瞪眼的模样，就似有一股杀气聚集了起来，要是一般人还好些，可那军官是上过战场的，对杀气这东西格外敏感，此时竟被徐子桢这一声厉喝惊得心中一颤。

    这一幕落在那些学子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只看见刚才还威风十足的军官，居然被自家先生一声喝骂就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只站在那里惶惶然不知所措，他们的心里别提多兴奋多激动了。

    解气！太解气了！这就是徐大先生，这就是咱们书院的徐大先生！

    两个学子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大声道：“先生，这是我内院学子，名叫高天胜，为人素来秉直忠正，今日这位大人闯入我书院中，说要见识我书院社日，高兄斥之，言明书院乃清静修学之地，乱党叛军不得妄入，他便二话不说下了狠手，将高兄杖责至此。”

    高天胜？

    徐子桢的目光又回向地上趴着那个血淋淋的学子身上，回手招了招：“把他抬下去，让护理系治理一下。”

    那军官这时才回过神来，只觉自己刚才不小心落了气势，顿时大怒道：“你敢！”

第1079章：我是在威胁你

    这一吼多少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就连四周那几十名叛军也都只是紧张的拿着刀枪死死盯着这里，却没一个人上前来，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这么些年徐子桢声名在外，不光是金兵怕他，大宋的兵也怕，或者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www.uu234.net

    徐子桢霍然回头：“这是应天书院，是老子的地盘，你说老子敢不敢？滚！”

    这是个硬骨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叛军也敢挺身而出呵斥，这份骨气和担当倒真让人敬佩，若是大宋多些这样的年轻人，这个国家哪还会有历史上的那个“弱宋”之称？

    “你……！”那军官勃然大怒，脸面被徐子桢打得半分不存，有心要发作，却顾忌着徐子桢，他手下的神机营太可怕，现在虽然只是徐子桢一个人，谁知道那些马贼是不是就埋伏在左近，他不敢赌。

    不过他心里有着计较，趁徐子桢看向被抬出的高天胜时，他悄悄对远处使了个眼色，那里有个军士借着人群掩护不着痕迹地溜了出去。

    明伦堂外暂时变得很安静，几个学子将高天胜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

    徐子桢忽然脸色一变，又笑吟吟地看向了他，那变化之快让人一下子有点习惯不了。

    “这位……呃，将军，如何称呼？身任何职？”

    那军官脸色又是一阴，叫将军就叫将军，你这停顿一下是什么意思？不过大局为重，在探出徐子桢的虚实之前他还暂时不敢发作，便面无表情地答道：“御营步军统领，季。”

    徐子桢点了点头：“哦，刘正彦的人。”

    季统领直到现在都摸不透徐子桢的来意，要知道现在应天府尽在他们掌控之中，张叔夜的大军只敢在城外远远观望而不敢贸然进攻，毕竟皇宫就在他们手中，张叔夜在没有完全把握之下只能投鼠忌器先歇着。

    远处墙边溜回来一人，正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军士，见季统领看来，他微微摇了摇头。

    书院外没有埋伏，季统领心中大定，总算松了口气，而且他那手下刚才出去不光探查埋伏，还已经让人去通报都指挥使大人了，也就是刘正彦，神机营如果真的没来，那今天徐子桢来了就别想走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着问道：“徐先生，不知你是如何来的？”

    “怎么来的？就这么来啊，这书院内还有哪条近路是我不知道的么？”徐子桢说着指了指远处的高墙，意思是从那外边翻进来的。

    季统领嘴角抽了抽，名满天下的徐子桢居然也会翻墙这套，也难怪门口的守卫没发现他。

    啪啪啪！

    他抬手缓缓鼓掌：“不愧是徐子桢徐大先生，这份胆识令季某佩服，竟敢单枪匹马摸进书院，莫非视我这数十弟兄于无物么？”说着他看了一眼徐子桢的腰畔，那把传说中的唐刀并不在。

    这话依然有点试探的意思，就看徐子桢有没有暗中带人手进来了，要是没有，那他绝不会再客气，他徐子桢再能打，难道还能赤手空拳敌得过这里几十人么？

    徐子桢似乎没听懂他的话，笑着答道：“季统领这话说的，应天书院是我家，我只是回家看看，还要带多少人？”

    “呵呵！”季统领冷笑一声，忽然喝道，“给我拿下！”

    哗啦！

    四周本就警戒着的几十人顿时围了上来，刀枪加身指着徐子桢，另有两人抖出绳索来绑缚。

    “先生！”

    “放开先生！”

    “住手！”

    底下的学子们顿时大惊，他们都只是单纯的少年，哪会想到徐子桢真的就一个人进了书院而没一点准备，眼看他就要被叛军绑去，这下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竟不顾刀枪的威胁齐齐冲了上来要救人。

    “都退下，我没事。”徐子桢急忙喝止，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并且面对叛军并不挣扎，就这么任由他们绑了起来。

    人已经绑好，季统领心里的石头才真的落了地，他暗暗吐出口气，走到徐子桢面前，冷笑道：“我不管你来此究竟有何用意，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跟我走吧。”

    徐子桢这次过来本就打算要被叛军抓去的，因为他的目标是刘正彦和苗傅，不被绑根本见不到那两个正主，至于叛军会不会伤他，他根本就不担心，这只是小范围里的叛乱，这伙人挡不了大风大雨，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再传出他们杀了徐子桢的消息，恐怕这小小的应天府会迎来全大宋乃至包括大夏吐蕃大理西辽等国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四周，问道：“跟你走是没问题，不过我有个事先跟你打听下，蒋院长和其他先生去哪了？”

    季统领嗤笑一声：“你已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别人？放心吧，他们都在刘大人帐中作客，你此去就会见到。”

    “哦了，那走吧。”徐子桢也猜到了，蒋院长就是个老古董，书院里其他先生也差不了多少，这年头的读书人都是一根筋，肯定不会随意和叛军搅和，所以被扣押是早晚的事。

    见叛军要押他走，学子们再次涌了上来，企图以身体挡住叛军的刀枪，不让他们带走徐子桢。

    “放开先生！”

    “先生！”

    “啊！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一阵混乱之下已有几人受了伤，倒不是叛军有意伤他们，只是那些学子冲动之下哪管那么多，只知上前抢人，不小心蹭上刀枪就见了血。

    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后边不知情的学子还以为叛军下了黑手，本就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爆发，齐齐怒喊着冲了上来，竟然真想以血肉之躯从叛军的刀枪下抢人。

    季统领的脸色阴沉无比，他本没想把事闹大，但现在顾不得了，什么国子监，什么天下第一书院，都比不上拿下徐子桢要紧。

    他猛的抽出腰刀，刚要下令强硬驱赶，只听徐子桢一声暴喝：“住手！”

    这一声不光是喊给叛军听，也是喊给那些冲动中的学子听的，徐子桢把季统领的不耐烦看得清楚，他知道再不停下的话这些学子要遭罪了。

    季统领大步来到他面前，冷冷地道：“你在命令我？”

    徐子桢眼对眼地盯着他看，缓缓说道：“错，我是在威胁你，你敢动他们，老子让你死无全尸！”

第1080章：敢拿我怎么样

    季统领愣了一下，很快冷笑道：“我很好奇，你如今这样子怎么让我死无全尸。”

    徐子桢道：“你可以期待一下试试，他们任何人只要掉一根头发，我就会说到做到。”

    季统领眉头皱了起来，他并不是在考虑徐子桢这话是真还是假，而是当务之急该把徐子桢送去上峰那里，这是个烫手的货，在这书院里自己的人手不够，万一出点状况他担待不起。

    他沉吟了一下，大手一挥，手下众人顿时收起武器，只用手将那些学子隔开，而那些学子也一下子明白了徐子桢的意思，渐渐平静了下来，但只是平静，并没有退开，依然站在那里与叛军对峙着。

    徐子桢摇头暗叹，转瞬又挂起笑脸，对学子们说道：“你们先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拦着了，我是特地过来找他们的，不会有事。”

    底下学子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开口道：“先生不可以身犯险啊，他们……”

    徐子桢笑容一收，板起脸打断道：“说了放心你们就放心，退了吧，别浪费我时间。”

    有人还要说什么，旁边有听出点意思的悄悄拉了他一下，说浪费他时间，那显然是说他来这一趟是故意的，是早有准备的，既然徐先生故意这么做，那自然有他的用意。

    徐子桢其实也没办法，这帮书呆子，要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保不准有什么难听的话出来，肯定会说叛军无信叛军奸诈之类的，到时候惹毛了这个姓季的还真难说会不会动手杀人，不过看样子还好，这里头还是有聪明人的，领悟了自己的意思。

    有人带头了，那帮学子们乖乖的退了开去，季统领不愿再多事，亲自率着所有手下押着徐子桢而去，这些学子放着就放着，也闹不出花来，门口丢两个看着就够了。

    叛军前脚刚走，这些学子后脚就唧唧喳喳闹开了，一个个面露愤色，咬牙切齿怒斥着叛军。

    “可惜隔壁那些武学们不在，若不然这姓季的焉敢猖狂？”

    “那是尚教头早早得了风声带他们去了张大人处，不然叛军怕是早就来学院拿人了，那八百可不是好惹的，当初才入学没多少日子就敢跟着徐大先生直冲河间府杀金兵救人了，叛军多大胆子，怎敢留他们在此处？”

    “好在他们走得快，去了张大人那里早晚能打回来灭了叛军。”

    “正是正是，咱们出去也只能添乱，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

    徐子桢坐在一辆马车上，季统领亲自随车押送，陪着坐在车厢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怕他突然间飞了似的，徐子桢只当没看见，一路上从车窗缝隙中往外看着，一边看一边嘴里啧啧有声，评论着走过的街道商铺和他离开之前有什么不同。

    关于那些学子会不会再一个头脑发热出问题，他并不担心，蒋院长和那些先生不在，以前和他熟悉的那些人也已陆陆续续离去，比如顾仲尘等人，但刚才他还是从人群里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三年前他在书院内的影响力无人可比，直到今天依然是这样，所以他相信那些老人一定会听他的话，乖乖留在那里等他的消息，并顺便安抚其他学弟们。

    现在徐子桢什么都不想，只等着到达目的地，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晚上还能来得及和蒋院长他们喝顿酒。

    车声辚辚，街上行人远远看见这队人马就早早避了开去，没人愿意和叛军多话，一路畅通，没过多久车子忽然慢了下来，徐子桢明白，到地方了。

    季统领站起身，撩开车帘：“徐先生，请吧。”

    “请。”徐子桢也站起身，只是身上还绑着绳索，有点不利索，最后别别扭扭地跳下车，差点把脚崴了。

    才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大帮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长着一双鹰眼，眼神深沉，一看就是个颇有心机的，在他身边围着二十多人，将他团团护着。

    “怎么如此对待徐先生？”中年汉子面带不快地呵斥了一声，看似责骂季统领，可却没有继续的动作，并没有下令去掉徐子桢的绑缚。

    徐子桢顺口接下话去：“对，不懂礼貌的东西，该打。”说完似是无意地扫了一眼汉子身边的那些人。

    那中年汉子倒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久闻徐先生洒脱直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子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刘正彦？”

    “先生好眼力，在下正是。”刘正彦笑着侧身一引，“先生既已大驾光临，还请入内奉茶。”

    刘正彦很客气，客气得一点不象是叛军，也一点不象是把徐子桢抓来的样子，徐子桢也不客气，就这么大步踏了进去，临进门时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空荡荡的，没有挂匾额，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进了大门连过两进，最后在一间厅外停了下来，一路上守卫森严，每一道门边都有十几人把守着，徐子桢心中明白，看来这里就是叛军的指挥所了。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厅，看里边摆设很是简单，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张椅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徐子桢被带了进来，刘正彦往上首坐了下来，却没有招呼徐子桢，身上的绑缚也不给他去掉，就让他这么站在了厅中。

    徐子桢也不在意，站就站着，脸上的笑意不减，就这么看着刘正彦，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这么对视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并绕到徐子桢面前站定，和他来了个脸对脸。

    徐子桢乐了，这张好像谁都欠他银子似的脸正是苗傅，三年没见了，还是那副德性。

    “苗大人，好久不见。”徐子桢先笑着招呼了一声。

    苗傅没笑，只看着他，片刻后冷冷地道：“徐子桢，我不知道是该佩服你好，还是该笑你胆大包天，竟敢单身一人进城。”

    徐子桢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苗傅身边同样有好几个护卫，贴身跟着他。

    “应天府也算是我的地盘，有什么敢不敢的，你看，就算我一个人来了，你们敢拿我怎么样？”

第1081章：以你为质

    苗傅一窒，他还真不敢把徐子桢怎么样，徐子桢的猜想没错，他和刘正彦也是被逼无奈才兵谏逼走赵构的，其实为的只是还大宋朝堂一个干净清白，而徐子桢的身份很敏感，身负两国驸马的头衔，他们这伙所谓的乱军逆贼根本不敢动他。www.uu234.netwww.uu234.net

    本来他们的设想还是很有看头的，逼走赵构，请皇子登基，然后他们二人以辅政之臣的身份肃清朝堂之上的奸佞之辈，可没想到的是皇子太过年幼，他们杀入宫中时造成的乱象把他吓到了，竟就此一病不起，没熬几天就夭折了。

    本来他们就是叛军，现在皇子死了，他们更说不清了，处于风口浪尖的他们要是把徐子桢再弄死，这是逼着大夏吐蕃两国发怒插手，那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

    “哼！”苗傅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刘正彦身旁那个椅子坐下，那几个护卫如刘正彦身边那几个一样，紧随在他身边站立。

    徐子桢看了看四周，说道：“苗大人，好歹也是老朋友了，不让我也坐会？”

    苗傅看着徐子桢，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喝道：“来人，给我四处细细察看一番，尤其是屋顶，每个角落都不得错漏！”

    对于徐子桢手中的本钱，别人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不光是神机营，这几年里还有个天机营也开始露出了峥嵘，几年前他就见识过，青天白日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屋顶阴暗处却能随时冒出人来，他现在让人去屋顶察看就是因为这个，不然徐子桢独自一人敢闯入这里，怎么看都不正常。

    好一阵后，门外陆续传来报告声，不管是屋顶还是各处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几次，确认了四周的安全。

    “没人？”苗傅愈发奇怪，眼睛盯着徐子桢看，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徐子桢笑吟吟的任他看，没得坐也无所谓，就这么站在厅中央。

    刘正彦有些忍不住了，问道：“徐子桢，你来此地究竟是何用意，不必躲躲闪闪，开门见山便是。”他也被弄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所以也不再虚伪，索性直呼徐子桢的名字了。

    徐子桢一脸奇怪：“我好端端的，是你们的人把我带来的，怎么成我要来了？该是我问你们，把我带过来是几个意思？”

    苗傅手一抬，止住了刘正彦要接下去的话，开口道：“徐子桢，既然今日无意中将你请了来，那么索性请你帮我二人个忙，如何？”

    徐子桢问道：“什么忙？”

    苗傅的嘴角微微扯起，象是一个冷笑：“想请你，以你之名，邀张叔夜来此。”

    徐子桢也扬起嘴角，也是一个笑，就知道苗傅会这么说，他敢单身一人摸进应天府，在苗傅的人面前露脸，甚至能被他们押到此处，就知道苗傅刘正彦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除了和张叔夜商谈没第二条出路了。

    “请张大人来是没问题，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拿什么跟他谈？”徐子桢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带着一股讥讽的味道，“拿死了的皇子跟他谈么？”

    刘正彦和苗傅的脸上顿时露出大惊之色，皇子赵旉的死讯他们一直以为保密得很好，可是没想到被徐子桢一语道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节奏乱了，已不是他们原先想要的结果。

    他们本想把赵构困住，逼他禅位，可赵构逃了，他们想把皇子赵旉扶持登基，可赵旉死了，只这两件事脱离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就彻底无法翻身了，原本是兵谏，是为这天下，可现在皇子一死，他们有嘴都已经说不清了，百姓的眼里他们就是反贼，是杀了皇子的反贼。

    两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个意思：这个消息果然被天机探到了！

    但消息走漏归走漏，苗傅暂时还是不会承认的。

    “放肆！你在胡说些什么？”

    徐子桢道：“好吧，你就当我在胡说，那么不胡说的苗大人，我把张大人邀请过来后接着怎么办？你要跟张大人谈什么？用‘皇子’做人质让他放你们一马？”

    他故意把皇子两字说得加重了语气，带着几份讥讽的味道，苗傅和刘正彦脸色一僵，他们哪能听不出来？

    苗傅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徐子桢，冷冷地道：“徐子桢，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以皇子为质？此乃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嚯嚯，是么？”徐子桢依旧讥讽地看着他。

    刘正彦忽然沉声说道：“今上无道，我二人不得已才行兵谏之事，邀张大人前来别无他意，只为替我营及殿前司的兄弟们求个情，此事之罪在我二人，他们皆乃身不由己为我二人所逼。”

    厅门是开着的，门外的军士及苗刘二人身边那数名护卫俱都面露感动之色，眼睛都红了起来。

    “大人！”

    “大人！”

    “我等是自愿追随大人的！”

    所有人都纷纷开口，同样在竭力表明他们的立场，想淡化苗刘二人的罪过一般。

    徐子桢心中冷笑，这货倒是会做戏，这当口还在装好人拉拢人心，可有用么？兵谏？说得好听叫兵谏，其实还不就是跟造反一个意思，何况现在皇帝跑了，皇子死了，这事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苗傅手一抬，止住了他们的话，然后看向徐子桢道：“事到如今我二人唯有与张大人和谈一条路可走，不过以皇子为质是大不敬，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徐先生你了。”

    “这么看得起我？”徐子桢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接着戏谑道，“其实既然你俩声称和其他人无关，那干脆我把你们二位绑到张叔夜面前，然后我来给你们营里的兄弟们求情，首犯既然到手，张叔夜估计还是会卖我几分面子的，到时候只要你们二位一死，手下的众兄弟们就能好好活下去，苗大人，刘大人，你们觉得如何？”

第1082章：表哥

    苗刘二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徐子桢看出了他们的用意，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装了，苗傅脸一沉，说道：“不必了，来人，把他先押下去关着，再派人去告诉张叔夜，徐子桢在我手上，要他活命就来与我和谈！”

    刘正彦却眼神闪烁，忽然说道：“且慢！”说完挥手让刚进门的军士退下，然后对苗傅说道，“你我如今这地步，和谈还能谈出什么？张叔夜会就此放过我们么？赵构会放过我们么？”

    苗傅皱了皱眉，刘正彦说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现在他们的形势很尴尬，本来要是皇子在手中还可能好办些，最多一条道走到黑，以八万大军固守应天府，拥皇子登基，可现在皇子死了，应天府这么块地盘连张叔夜的大军都防不住，别说到时候各路勤王大军开到了。www.uu234.net

    刘正彦又道：“不过今日徐先生的到来让我看到了一条路，既然先生能从城外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城，那你我自然也能同样出城，就不知徐先生能否将那密道告知了。”

    他在说到最后半句话时已看向了徐子桢，意图袒露无遗，你带我们出城还好说，不然就只能杀了你，和谈是不可能的了，苗傅心头一动，也下意识地看向徐子桢。

    在兵谏之后，应天府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中，城已经锁了好几天了，徐子桢在不在城里他们还能不知道么？所以今天徐子桢忽然出现，分明就是他掌握了一条密道，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只要能让徐子桢说出密道，他们就有逃生的可能。

    刘正彦还有个秘密没跟苗傅说，那就是他其实早就有了退路的安排，此事若有变，他就会寻机会逃往浙江，然后经舟山出海，从这里到海边的一路他早就作好了周密的安排，只是没想到原本拿住了皇子以为万无一失的，结果皇子死了，城外又被张叔夜大军围住，事情一下子失控了。

    两人都看着徐子桢，尤其是刘正彦，眼中杀气隐现，只要徐子桢敢拒绝，他就绝不会多话，直接杀了以绝后患，什么和谈，就象他自己说的，到了如今这地步已经没了和谈的可能了，赵构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徐子桢依然笑眯眯的站在那里，对刘正彦的杀气只作没见，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带你们出城？”

    刘正彦道：“不错。”

    徐子桢看了眼二人身边的几名护卫：“你们走了那你们这八万兄弟怎么办？”

    刘正彦道：“朝廷不会难为他们。”

    “哦……”徐子桢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们不管他们死活是吧？”

    这话怎么都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刘正彦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看到的这几个都是我要带走的，你说这话没用，徐子桢，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撕破脸，一句话，你带我们出城，只要我们安全了，我就放了你，如何？”

    两人的这番对话完，身边那几名护卫依然面无表情站立着，仿佛根本没听到似的，显然就如刘正彦所说，这几个都是他们的心腹，是会一起带走的。

    挑拨无效，徐子桢又道：“我怎么知道你能说到做到？万一你事后翻脸赖皮怎么办？”

    刘正彦道：“你没得选择。”

    徐子桢忽然笑了：“不，我有选择。”

    刘正彦也笑了：“你怎么选择？就算你的神机营杀来，我也能在他们冲入此地之前将你宰了，你拿命跟我们博，值得么？”

    “博命？你也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对付你们俩还要什么神机营？”徐子桢摇头笑着，忽然笑容一收，冷喝道，“拿下！”

    话音刚落，就见苗刘二人身边同时闪过两道刀光，只听几声闷哼，鲜血飞溅，二人惊而回望，却见各有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你们……！”

    二人顿时大惊，在他们身边各有一人用刀锋顶着他们，也正是刚才刘正彦嘴中所说的“心腹”，可现在他们却忽然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征兆都没有，而另外几名护卫则全都倒在了血泊中，没人想到他们日夜相处的好兄弟竟然会对他们拔刀相向，死得猝不及防。

    苗傅和刘正彦已经完全呆滞，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十分清晰，说明这不是在做梦，两个护卫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条绳子，单手拽绳将他们双手绑起，另一只手上的刀在绑的过程中始终稳稳的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这两个护卫绑人的手法非常熟练，哪怕是单手操作也很快将苗刘二人绑了个结实，接着苗傅和刘正彦就忽然看到了完全想像不到的一幕。

    两个护卫绑完人后来到徐子桢面前，一刀割开他的绑缚，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家主！”

    苗刘二人目瞪口呆，这两人一个叫徐云越，一个叫徐云扬，是亲兄弟，已经跟随了他们三年多，是他们绝对的心腹，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翻脸相向，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竟然称呼徐子桢为家主。

    苗刘二人在呆滞片刻后终于回过了神来，苗傅死死瞪着徐子桢，刘正彦咬牙道：“好手段，天机营么？果然无孔不入！”

    他们都是聪明人，事发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兄弟二人投入他们军中正是三年多前，那不正好是徐子桢离开应天府前么？原来那时候徐子桢已经悄悄将人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一直没能发现，更是将他们引为了心腹。

    徐子桢松开绑缚后第一时间将两人扶起，然后揉着手腕笑道：“你错了，他们不是天机营的兄弟。”说着对兄弟俩笑了笑，“说起来他们其实是我表哥。”

    苗刘二人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表哥？

    徐子桢知道他们不信，指着二人道：“你把他们名字里那徐字给去了，再猜猜他们是哪儿人？”

    徐云越，徐云扬……云越，云扬……

    苗傅忽然想起了什么，猛抬头道：“西夏云家？”

第1083章：三年前的布置

    啪啪啪！

    徐子桢笑眯眯地拍手道：“不错不错，苗大人果然聪明，一猜就中……都给我老实站着，有一条腿踏进屋我就宰了他们俩！”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从门外冲进来的十几名护卫说的，事发突然，门外值守的那些军士怎么都没想到屋里好端端的几对一的局面变成了两位大人反受制，现在被押在了刀口之下，稍有妄动他们就将性命不保。www.uu234.net

    十几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站在门口，一时间全都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苗傅闷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刘正彦这时也明白了，几年前茶馆里的说书就有，徐子桢有位夫人就是西夏云家的大小姐云尚岚，这两个徐子桢的“表哥”都姓云，自然最大可能就是那个云家了，这个不难猜，关键是苗刘二人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人会在三年多前就来投到自己麾下做潜伏？

    刘正彦还好些，苗傅则想到了当初自己并不待见徐子桢，每次见他都会冷面相向，难道说徐子桢在那时就怀恨在心派人接近自己意图找机会刺杀？可这也不太对劲啊，真要刺杀的话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但是真要说徐子桢在那时候就猜到自己会造反，这……这太不可能了！

    徐子桢似乎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笑道：“你们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来你们身边当卧底？没错，我很早前就知道你们会造反，知道你们会把官家逼出京城，知道你们会把皇子吓死，还知道你们因此没了退路最后被弄死。”

    他说着话来到二人身边，低头看着坐倒在地的苗刘二人，忽然一人给了狠狠一脚，骂道：“你妈的，老子在西边打金狗，一天天多少事情要做，你们在后方不给老子支持也就算了，还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老子拖来这里浪费老子时间，兵谏？兵你妈的谏！”

    苗刘二人手脚被缚无法抵挡，被踢得倒摔出了几圈去，可他们却都没出声，而是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徐子桢。

    三年前就知道自己要反？所以他把这兄弟二人安插在自己身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苗傅在呆滞片刻后忍不住吼道：“徐子桢，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就讨厌你这种装神弄鬼之态，所以三年前我就看不起你，什么知道我要反，分明是你见我与你不和，怀恨在心才派人潜伏在我身边意图不轨，我……”

    话没说完徐子桢又是一脚踢了过来，接着蹲下一把揪起苗傅的发髻，凑近他的脸骂道：“意图不轨？你有那么大脸？老子以前看你有几分骨气，不象其他人那样喜欢拍马屁，可你看看你那干的都是什么事？兵谏是吧？赵构那皇帝就算当得不怎么样，那也轮不到你来管，朝里有李纲马春林，你他妈算哪根葱？你想扶皇子继位是吧？哼，这张大旗扯得漂亮，可赵构这皇帝当得不行，换个三岁娃娃就能当好了？就能让大宋富强了？呸，你别说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信不信随便你，总之今天，你输了！”徐子桢抓着他发髻的手甩开，将他又摔回地上，对云氏兄弟道，“叫个人，给城外的张叔夜传个信，把这儿的事解决了我得走了。”

    “是！”云越应了一声窜出屋外，对门外那十几人视若无睹，而云扬则一手一把刀架在苗刘二人的脖子上，冷漠淡定地站着。

    徐子桢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八万叛军，还是不造杀孽的好啊。”

    苗刘二人面如死灰坐于地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忽然就变成了这样，这时候的他们心里无限懊悔，早知道徐子桢单枪匹马出现在城里就是件有古怪的事，他们早该防备的，可是谁能想到他确实是没带一兵一卒进城，却偏偏早就将人手安插在了他们身边，防不胜防啊！

    徐子桢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闭合着，嘴里哼着谁都没听过的小调，他表面上很轻松淡然，可谁都不知道其实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就象他说的，叛军毕竟有八万之数，要是真打起来那是多大的一笔杀孽？但是要稳妥的抓捕苗刘二人，还是只能靠近他们才能找机会，而这个机会是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布置下的。

    当时他在计划离开应天府之前就考虑到这事，按说天机营干这事比较稳，可他暂时还不想让天机的任何人暴露在外，于是写信找远在西夏的云尚岚要了一批云家子弟，让他们各自分开投军混入应天府，再让赵构暗中安排进了京城卫戍营和殿前司内，于是一明一暗相辅助之下，再兼这批云家子弟都是精英，十几人之中总有能混到苗傅身边的。

    另外，徐子桢只记得个苗傅，至于苗刘之变的那个“刘”是谁他根本不知道，所以只能广撒网，十几人混进军中，只要是姓刘的军官就逢迎靠近，最后他们成功了，云越云扬二人成了苗傅刘正彦身边的近侍，也让今天的二人输得毫无招架之力，心服口服。

    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屋外却已经乱了，徐子桢来了，二位大人被制，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叛军之中，很快，二十多名中层将领惊慌之下聚集在了一起，想要商量个出路，是救二位大人还是索性开城投降。

    这其中有苗刘二人的死忠，还有摇摆不定本就为了投机的，于是一时间争了起来，徐子桢就在里边，哪怕是苗刘的死忠也不敢轻举妄动去救人，毕竟徐子桢凶名在外，不是好惹的。

    在那个厅里，两派人争个不休，一边说先想办法救大人，一边说大势已去，先开城投降能保住命才好，而就在这混乱之时忽然又出事了。

    每个将领身边都有几个近侍，而就在他们争论激烈时，忽然有十几人同时发难，和云越云扬一样，在猝不及防之下抽刀杀了身边另几名近侍，然后将刀架在了原本是他们上司的将领脖子上。

    这一下两派人马全都傻了眼，因为那十几人挟持的不光是苗刘的死忠，还有那一部分骑墙派，在这厅内都各自有着自己的人。

第1084章：一网打尽

    不用说，这十几个忽然发难的就是徐子桢在三年前安排的，除了云越云扬外的其他云家子弟。m.www.uu234.netwww.uu234.net

    整个叛军，殿前司和御营，几乎所有将官都被一网打尽了，就象苗傅刘正彦一样，他们也完全没想到跟了自己几年的亲信会突然间反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官被挟持，底下的军士就象苍蝇没了脑袋一样，军营内乱作一团，他们全都懵了，出城又不敢，继续留在这里又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应天府的百姓还是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没人察觉到叛军之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这时的徐子桢则依然在那个厅里闭目养神，苗傅刘正彦绑得结结实实被丢在一边，还有个云扬在看着，出不了岔子。

    门外忽然有人来了，云扬抬头看去，和来者对了个眼神，点点头让他进了门来。

    “家主！”

    和云越云扬一样，来人进门先给徐子桢行礼。

    徐子桢睁开眼看了看，笑着站起身来：“辛苦了，那边搞定了？”

    那人道：“回家主，两军共二十四名统领及指挥使俱已就擒。”

    “好，干得不错！”徐子桢以拳击掌赞了一声，随即看了眼地上的苗刘二人，笑道，“既然人齐了，那就一起开个会吧……那边人多不好带，咱们过去。”

    “是！”二人上前将苗刘提起，往外而去，徐子桢不紧不慢踱着步跟在后边，不多时来到前边不远的议事厅。

    议事厅外远远的围了许多人，一个个都在张望着，却没人敢靠近，他们都只是寻常军士，他们的长官都在里边被扣着，刀剑加身，他们也不敢乱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徐子桢的到来每个人都象是受了惊的小鸟，纷纷躲避开来，用惊恐紧张的目光偷偷看着，没人上前。

    苗刘二人双手反绑，被两个云家子弟抓在手里，象是个物件一样被提着，往日里这八万大军是他们说了算，可今天算是丢脸丢大了，再不复往日威风。

    徐子桢嘴角挂着笑意，在路经人最多的地方时脚下稍停，视线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然后走到厅门口。

    “那是谁？没见过啊。”

    “是徐子桢吧，听说他今天来了。”

    “真是他？就这么单身一人进咱们这儿，果然好胆色！”

    “嘘！轻点！他那神机营说不定就在这附近，要不他怎么会来？”

    徐子桢不理会外边的议论，踏进厅里，一进门就见到了那二十四个将领，全都绑着手脚顺着三面墙坐在地上。

    “不好意思各位，得罪了。”徐子桢笑吟吟地抱了抱拳，然后缓步走到厅中央站定，拇指反挑指着自己，“介绍一下，我叫徐子桢。”

    这些将领已经知道了徐子桢来的事情，他们刚看到两位长官被提进门，接着就见到他进来，猜都猜得到是他，徐子桢说完后没人吭声，全都默默看着他，从他们不慎被扣之后就已经心如死灰了。

    本来就是造反，说兵谏只是好听点，要是成功了还好说，他们成了新皇的人新皇的兵，可惜现在，失败了，城外有张叔夜的大军正虎视眈眈不知什么时候破城，而现在徐子桢又掌握了这里，他们都知道，已经再没退路了。

    “哟，没人理我？”徐子桢一脸诧异道，“怎么，都知道自己错了，静坐等着被砍脑袋了？”

    苗傅在几年前就讨厌徐子桢，讨厌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腔调，此时又见当初熟悉的这副样子，顿时忍不住爆发了起来，怒道：“徐子桢，要杀要剐来个干脆的，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徐子桢歪过半个身子看向了他，说道：“听你这意思你是已经等死了是吧？”他忽然提高声音骂道，“那你他妈倒是死啊！”

    他突然的发怒倒让苗傅愣了一下，没等他回神，徐子桢已指着他继续骂了起来。

    “老子好不容易准备了几年，就等着把兀术那王八蛋给灭了，你们在这节骨眼上兵谏？啊？把官家逼出应天府，你们他妈准备占山为王？老子本来等着韩世忠的大军当主力，你们这一闹，我和他商量好的事全黄了，兀术还继续占着陕西两河，还继续奴役着我大宋子民，几千万大宋百姓就因为你们这一闹只能继续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想死？就冲你们这罪过，别说砍头，抄家灭门老子都不解恨！”

    说到这里他已经怒不可遏，一把拽下头上的假发朝苗傅狠狠砸去，指着他接着吼道：“你看我不顺眼是吧？你自诩为忠臣良将是吧？你现在给了兀术一个天大的良机，本来四方使力已经将他逼得收缩了起来，眼看着老子就要一鼓作气去灭他了，这当口被你一拖，他很快就能松口气，而且肯定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他紧守陕西两河，再要想出其不意灭他再也不可能了，这仗一打就得多打好几年，百姓也得多受几年的苦，这些罪过谁来顶？你告诉我，谁来顶？”

    苗傅被他骂得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徐子桢说得没错，他一直以来都是以忠臣自居，但他其实自己都没明白，他忠的并不是赵构，而是忠于大宋，这几年看着赵构日渐堕落，他的心里其实无比愤懑，偏又无计可施，所以当刘正彦与他私下交谈时稍一撩拨就一拍即合，兵谏由此而起，可他根本没想到那么远，没想到会破坏剿除兀术的大计。

    刘正彦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不是个能把自己性命交在别人手里的人，不说话不是已经认命，而是在等待着机会，但现在眼看苗傅似乎有被徐子桢说动的迹象，便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喝道：“徐子桢，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就算你拿住我们这些人又如何？你在我大营之中，在我大军包围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再无活路，你……”

    砰！

    话未说完，徐子桢忽然一拳砸在他面门，鲜血飞溅，刘正彦闷哼一声倒摔而出，晕了过去。

第1085章：借命

    “威胁我？老子敢来就做好了死在这儿的准备！”徐子桢呸了一声，回手揪住苗傅的头发，冷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么？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八万人马，八万条命，大宋不易，苦了多年，能不造杀孽最好，姓苗的，你他妈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苗傅被揪得头后仰着，却没有露出痛楚之色，只是怔怔地看着徐子桢，他发现自己似乎错了，原本在他的印象里徐子桢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小人，可现在看来，徐子桢不是小人，他很大，胸怀着大天下。m.www.uu234.netwww.uu234.net

    叛军该死，不管多少人，只要背着叛军二字的都该死，可徐子桢却宁愿选择单身闯来，单枪匹马，这得多大的胆色？虽然苗傅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徐子桢选择了捉拿他和刘正彦两个首犯。

    “我……”苗傅觉得嗓子有点涩。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条路，好好安抚你们的兵，开城投降。”徐子桢松开手，抬手指着在场所有人，缓缓说道，“听明白了，我说的是安安份份开城投降，不再有任何意外发生，八万人我要一个不落，一个不伤！怎么样，若能做到，我——保你们家人。”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默不作声，这话他们听明白了，造反是灭族的罪，徐子桢敢说保他们家人，意思就是他们的死罪是逃不掉了，但能免于灭族，他们有点不敢相信，皇权在此，律法在此，徐子桢的这句保证能有用么？

    徐子桢冷眼斜睨：“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在命令你们，你们要不愿意也行，城外有五十门神武大炮，应天府的城门能顶几炮？”

    众将领大吃一惊，齐齐抬头看他，神武大炮的威名他们早就听说过，当初诸国使节参观应天书院时就被狠狠震慑了一把，据说顶风都能打出几里远，何况这不是一门炮，而是有五十门，恐怕给整个应天府的地皮翻一把都够了。

    徐子桢一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遂对云扬使了个眼色，云扬会意，指示其他各云家子弟解开部分将领的绑缚。

    被松绑的那十几人站起身来，揉着被绑的地方，怔怔地看着徐子桢，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徐子桢又一眼看来，冷冷地道：“还不滚？”

    “是是是……”

    那一众将领这才惊醒，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各自去安抚自己的麾下，准备一应投降事宜，没办法，两个首脑都被抓了，主要将领也还有一多半在人手里，本来造反就不是他们乐意的事，现在更是想反都反不起来的了，何况城外还有五十门神武炮。

    想到这个他们就跑得比平时都快，没人愿意尝试被炮炸成肉酱的滋味，何况徐子桢说了会保他们家人，他们自己就未必没活的机会了，只要把下边安顿好，老老实实的让张叔夜来接管不要再闹什么事出来，说不定就饶他们一死了也未必。

    于是营内很快就出现了这样一幕，每个士兵都集中到了一起，默默放下了武器，然后默默归成一队队站立着，偌大的一个个营中这么多人，竟然安静得没有嘈杂之声，一场被后世记载进了史书的叛乱就这么悄悄平息了。

    一个多时辰后，城门大开，徐子桢带着一众云家子弟押解着那二十多个叛军将领候在了门口，苗傅被押在最前头，身边还有个头脸带血昏迷着的刘正彦。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看了一眼城门外的情景，徐子桢招手大声道：“去跟张大人说一声，事都解决了，过来接手，我在这儿等着。”

    那是张叔夜麾下的亲兵，是认识徐子桢的，听到这话在马背上行了个军礼，然后又飞速驰回，过了没多久一支大军开了过来，看旗号正是张叔夜，趁着人还没到，徐子桢回头看了一眼苗傅等叛军，说道：“待会儿先别乱说话，明白么？”

    众人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混到这级别的不一定会打仗，但肯定听得懂好赖话，徐子桢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替他们想办法求个活路，他们哪还能不照办？一个个都点头如啄米，就连苗傅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犯倔。

    其实徐子桢这时候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自己也紧张，就怕叛军里有那种一根筋的，二话不说先把他宰了，那他就死得太冤了。

    一队人马从大军中越众而出，人还没到笑声先到，当先一骑老将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眉目间透着股沧桑，又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凌厉。

    “哈哈哈，小徐你可真是虎胆，单枪匹马就敢闯叛军大营，老夫可算是服了你！”

    来的正是张叔夜，在他身边的是张伯奋张仲熊哥俩，随后一支亲兵队伍，队前张字大旗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徐子桢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也笑道：“老张，几年不见想死我啦！”

    张叔夜驰到近前一跃而下马，和徐子桢来了个大大的熊抱，这种招呼方式在这年代无比怪异，他这还是跟徐子桢学的，至于老张小徐这样的称呼也都是被徐子桢给带坏的，不止是他，凡是徐子桢身边的人几乎都被他影响了，比如钱同致，比如燕赵，甚至韩世忠张叔夜。

    两人相视大笑，张叔夜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叛将们，重重拍了拍徐子桢的肩膀道：“你小子，八万人马就被你这么轻描淡写的给解决了，让老子情何以堪？”

    徐子桢苦笑：“你当我乐意干这事？这是人家大营，稍有不慎我就小命不保，可是没办法，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张大人，借一步说话。”

    张叔夜疑惑的跟他走到一边，开了个玩笑道：“怎么？找我借钱？”

    徐子桢道：“不借钱，借命。”

    张叔夜吓了一跳：“借命？我的？”

    “嘿嘿，这哪儿能呢。”徐子桢笑容一收，回手指向那一众叛将，“我要借的，是他们的命，八万条。”

第1086章：大战将起

    张叔夜愕然，看了眼那一堆被押着的叛将：“你要为他们求情？”

    徐子桢点头：“对。www.uu234.netwww.uu234.net”

    张叔夜沉吟了一下，道：“叛乱之事非同小可，不过该是只惩首犯，不至于……”

    徐子桢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就是连这些个都一起借。”

    张叔夜迟疑了，这次叛乱所涉及的范围太大，朝廷追究起来其实也不会真的一棒子打翻所有人，底下的军士都属于盲从，稍作惩戒就是了，徐子桢求情理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眼前这二十多人都是首犯，尤其是两个最主要的首犯，是绝不可能饶恕的。

    徐子桢搂过他肩膀低声说道：“要不是我先跟他们说好了，再说我要借他们也不是说让他们回家，可以让他们将功赎罪。”

    张叔夜已经知道了徐子桢此次回宋的目的，立刻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要他们去打兀术？靠得住么？”

    徐子桢摊手道：“不然怎么办？全宰了？老张我可跟你说，要不是他们配合，今天你收复应天府怕是要出不小的乱子，现在至少一条人命没伤，这可都是功德，你就照我话这么跟官家说，他肯定会答应。”

    他都拿官家出来做保证了，张叔夜还能说什么，只能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这位素来都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里，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都不奇怪。

    徐子桢似乎也觉得有点为难张叔夜了，补充道：“我就把他们拉走，他们的家眷还在你这儿押着，要是立功回来再放，你看如何？”

    张叔夜大概明白了徐子桢是怎么想的了，这次围剿兀术大军须得投入大量兵力，而经过这几年大宋与金国两方联手之下不断将兀术逼迫得往西而去，他那十几万大军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本来就日子不好过，现在要跟他来最终决战，他们肯定是玩命了，这时候的宋军但凡意志与斗志差点意思都可能会出岔子，而眼前这八万叛军则不同，徐子桢既然开口为他们求情找一个最后的机会，他们肯定会用心用命，如此这般，以他们为尖刀顶在前头先上，士气可用，还能多几万人马更保大事可成。

    想明白了这事的背后原因，张叔夜也就不再纠结了，反正以徐子桢和官家的关系就让他自己说去，自己最多跟个风做个帮衬就是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张叔夜点头应了下来，挥手让人将眼前的叛将们先带下去，不过吩咐了不许为难他们，毕竟就要靠他们为主力去和兀术打仗了，然后老头一把搂着徐子桢的肩道，“走，几年没见你小子，进城喝几杯去，看我今天不灌倒你。”

    徐子桢一瞪眼：“谁怕谁，走！”

    众叛将听得张叔夜应了下来，生机已经是找到了，他们也终于长长松了口气，苗傅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的看着徐子桢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刘正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当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时明白大势已去，只能长叹了一声，彻底死了心。

    云家众子弟分了几个出来随在徐子桢身旁护卫，其他人留在原地和张叔夜的人马交接，徐子桢和张叔夜勾肩搭背往城里走去，身后众官兵看得好笑，一惯冷口冷脸的张大人也有这么逗趣的一面，风中传来二人越来越远的交谈声。

    “你刚跟他们说你带了多少神武大炮来？我怎么没见？”

    “我都几年没回来了，上哪儿找神武大炮去？兵不厌诈懂不懂，亏你还是个带兵的。”

    “嘿！你小子……对了，那些云家小子怎么管你叫家主了？”

    “我老婆娘家给的陪嫁，以后算我的人了，不叫我家主叫什么？”

    “怎么不陪点丫鬟，给这么一帮爷们？”

    “我老丈人说我老婆太多，就不给我家里再添女的了……你管得着么？”

    “哈哈哈！”

    ……

    徐子桢回到了华阴，去时匆匆，归时也匆匆，不过这次应天府之行很圆满，让他松了一大口气，至少收复了那么多人马，居然没死人，这就是好事。

    城内街道上还是很冷清，许多店铺甚至都已经关闭了，徐子桢一路悄悄的回到那个破败的宅子，林芝和苏三还有宝儿都已经到了，陆薄言正和他们说着什么。

    林芝先扑了过来撒了通娇，然后乖巧地给他打了水洗脸，徐子桢只觉心里暖暖的，这个妹妹没白认。

    “外边怎么这么冷清？金兵扫荡了？”徐子桢一边擦脸一边问道。

    陆薄言笑了：“始作俑者便是家主你，你自己竟然不知？”

    徐子桢的手顿了一下，愕然道：“我干什么了？”

    林芝插嘴道：“就是你让各地贴的告示啊，现在关中百姓都知道兀术是叛军，宋金两国已经准备收拾他了，百姓老实归老实，可其实都贼精贼精的，都早早的把能藏的都藏了，能逃的都逃了，所以现在你看街上的粮米铺子都关了。”

    徐子桢愣了片刻后不由得失笑，本来贴告示那事他就是想给兀术添点恶心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有了这个结果，可想而知当大军压境时兀术搞不到粮食该怎么头痛，饭都没得吃了这仗还怎么打？

    陆薄言忽然问道：“家主，听说你又带了人来？”

    “对，三万，张叔夜的大儿子带着队。”说起这个徐子桢满心舒爽，应天府八万叛军，他虽然跟张叔夜说要他们来打兀术将功赎罪，其实他做好准备只能拉来两万人最多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朝廷不可能放任他们再跑那么远，没想到张叔夜做主直接划了三万给他，比他预料的还多出了一万，老张的这种信任与配合度让他很是满意。

    陆薄言点点头，没说好还是不好，这时宝儿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说道：“叔，高婶婶让我告诉你，她坐镇兴元府，已经开始布置了，你就……什么都不用干，听陆大叔的就行。”

    徐子桢一听就知道，宝儿话里那个停顿的含糊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估计是跟着混日子之类的，自己的老婆自己知道。

    拆开信一看，果然是差不多内容，高璞君没告诉他具体的分兵和攻打计划，只让他乖乖等着，有他出手的时候。

    徐子桢瞪大了眼看向宝儿：“意思是我在这破地方得呆上半年？”

    陆薄言笑吟吟地道：“大战一起咱们若还在城里那是等死，所以家主要随我出城，去城东之外的山上呆着。”

第1087章：把徐子桢逼出来

    先告个罪，上周不慎腰伤复发，躺了一周动弹不得，对不住各位……

    ……

    “去山上?”

    徐子桢就算再不懂打仗也知道呆山上的后果，当初马谡失街亭怎么失的？就是因为占山，结果被人围住了断水断粮，最后大败。

    陆薄言再次肯定了一下：“正是，这是高主母说的。”

    徐子桢没话了，高璞君这大宋第一才女不是捧出来的，是有真材实料的，既然她这么说就肯定有她的道理。

    “山上就山上，走。”徐子桢只得再次收拾起东西，沿着满街冷清的商铺出了城去。

    城外的路上同样冷清得看不见人，天色晴明万里无云，一路上听着路边林间的鸟鸣声，感受着原野乡间的风，来到了城北的山间，路也开始不好走起来，左右的山势渐渐拔高，就只有中间一条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带头的陆薄言一拐弯绕上了一条隐蔽的山路。

    徐子桢看明白了，现在走的就是两座山峰中间的路，他要去的是靠西的那座山上，这里的山路就是绕，倒还算好走，至少马能爬上来，而且说是住山上，最终也只停在了半山处一个山凹里。

    “家主，到了。”陆薄言笑吟吟地做了个请势。

    徐子桢下马看向四周，只见这里的地形很奇特，就象是在山坡上凭空削去了一半又挖了一勺子似的，留下了一块凹陷的平台，凹陷里建了两座木屋，就象嵌在山石中一般，又挡风又隐秘，走进屋子看，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墙角还有几件捕兽的夹子，看得出这里是猎户的家或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陆薄言说了一句：“这地方没人住了，原来的屋主是天下会的兄弟，死了。”

    徐子桢沉默了一下，说道：“等把兀术收拾了，这天下，就该太平了。”他把小白菜解开辔头任它在屋前空地溜达撒欢，自己来到不远处的山腰边往下看去，山间景色一览无遗，忽然轻叹一声道，“我现在担心一件事，兀术十几万大军，找不到粮的话他会被逼出丧心病狂来，苦的还是百姓。”

    陆薄言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宋朝廷早不作为，让兀术把这大片地方轻松占了去，现在要赶也得费番手脚。”

    苏三在旁嗤了声：“朝廷能有什么作为，只会欺压百姓，窝里是横的，碰上金人恨不得叫爹。”

    她的家人几乎都是死在金人手里，但归根结底是大宋朝廷的不作为与贪腐软弱，所以她对朝廷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我已经把能找的援手都找来了，告诉璞君，告诉所有人……”徐子桢理解她的心境，轻搂住她的腰紧了紧，眼望天边无比郑重地说道，“速战速决！”

    ……

    夜色已深，京兆府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两人相对而视，一坐一站，坐着的是徐子桢心心念念想弄死的兀术，站着的是忽列儿，桌上一支蜡烛忽明忽暗，映得兀术的脸色有点阴沉。

    兀术收起手中正在看着的书，轻轻拍打着手心，抬头看向忽列儿道：“你说……征不到粮？”

    “是。”忽列儿言简意赅，脸上透着一丝疲劳。

    兀术淡淡地道：“已经十多天了。”

    忽列儿依然只是一个字：“是。”

    这十几天里，忽列儿在整个汉江平原上东奔西走，每个占据的城里跑，可是每个城里的粮似乎都消失了，不仅是粮，连马吃的豆子都收不到。

    自从兀术的大军占据这么一个个城后，他就一直秉承着以仁治地的原则，只用怀柔手段治理着各地百姓，反正这些府县都在他手里，原本该给大宋朝廷的税收也尽数入了他的口袋，所以之前的军粮他都是拿税收去直接收粮，三年下来还从没闹出过问题。

    今年本来也应该一样，眼看秋天到了，各地的粮食熟了，可当兀术派到各地驻守的将领去收粮时却发现再收不到粮了，那些粮米铺说没粮可卖，去乡下找百姓收也说没得卖，于是所有人都找上了作为兀术大管家的忽列儿，向他求助。

    忽列儿亲自跑了好些地方，结果还是一样，就算收到也只是少许，对于这偌大的军队来说是杯水车薪，眼看再过些日子全军就要饿肚子了，忽列儿无奈，只得跑来征求兀术的意思了。

    兀术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是他要求以仁治地，不得对百姓抢掠，众将也是严格遵守他的帅令。

    忽列儿静静站在他面前不出一声，他是最了解兀术的人，其实早就知道，到了这一步兀术会怎么做了，毕竟他以仁治地的理念有个前提，就是不饿肚子。

    兀术忽然问道：“忽列儿，你说……徐子桢让人到处张贴那份告示，真的是为提醒百姓防我么？”

    忽列儿摇头：“这份告示的主意很是荒唐，该是徐子桢自己的作为，不过既然是他的作为，我就觉得他不会想那么远，而只是为了羞辱一下大帅而已。”

    兀术笑了：“我本想着，占了这偌大的地方，这陕中便是我暂时落脚之地，能消停些就消停些，又能解决粮草之需，可既然如此……” 他的脸上挂起和风煦日般的笑容，嘴中却缓缓说道，“那就不必再‘仁’，没粮？那就杀。”

    一个杀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吐了出来，带着森然寒意，因为他这一个字代表着汉江平原上无数百姓的性命，也代表着他和占据着的这些地方的百姓终于要撕破脸，卸下平日里的伪装了。

    忽列儿松了口气，啪的一声抱拳道：“是，大帅英明！”

    兀术把手里的书放下，站起身来，幽幽地道：“徐子桢不是号称百姓之神么？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护着这些百姓。”

    忽列儿道：“他藏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把他逼出来了。”

    “是啊，该逼出来了，有些事也该做个了结了，若不是他徐子桢，这天下如今是谁的，还真说不准。”兀术长长的叹了口气，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忽然一拍桌子，目光炯炯，“传令征南军，限期一月拿下褒城关，违令者……斩！”

第1088章：各路援军都来了

    建炎四年，秋，占据两河以及汉江平原大部地区的金叛军一改往日温和的驻守态度，悍然对各地百姓进行了强制性征粮，叛军四处搜查粮食，百姓但有粮食藏匿不交者，便被金叛军捉拿甚至砍杀，一时间四处腥风血雨，只半月不到，各地被杀的百姓已达到了一个不忍睹视的数字。www.uu234.net

    大宋利州东路行政要地兴元府，守备府衙门内，一幅巨大的地图悬挂于墙，高璞君端立地图前，秀眉微蹙，面带沉吟之色。

    兀术要打下四川，兴元府就是首当其冲之地，高璞君既然坐镇指挥这场大战，这里就是她的首选之地，而且守备府位于城北，与城内城外的各路人马来往消息传递比较便利。

    嘎吱……

    屋门轻启，水琉璃从外走了进来，说道：“高姐姐，金叛军已开始动了。”说着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向地图，“佛坪内萧仕人马在做整备，似是要渡胥水河攻柳林镇，实则周至境内两万大军借道秦岭已悄然南进，三日内该到褒城关北了。”

    她说的佛坪周至两地都是京兆府下辖县，周至在西，佛坪在西南，萧仕是前辽降将，降金后军功不低，现在领一军统领驻守在佛坪，约两万人，而周至县内也有两万人马，却是女真本族人马，统军将领也是女真人，名叫拜盖图，是个对兀术死忠的勇武之将。

    高璞君视线停留在地图上，淡淡地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兀术倒是打的好主意。”

    兀术的意图一下就被高璞君看穿了，佛坪更靠近兴元府，柳林镇则位于兴元府东北方，从地理位置来说两地的直线距离最近，兀术先调动这里的人马攻打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他却另外悄悄将更靠北的周至人马调动而来，一来是周至人马都是女真本族，可信度更高，二来就象高璞君说的那样，想使个障眼法，偷褒城关。

    水琉璃笑了笑没说话，等着高璞君的对应手段。

    兀术既然使出这样的障眼法，肯定对消息的防护做得很是严实，可现在却还是被她窃取到了，这都得归功于天机营，为了这次决战，水琉璃早早就将天机营全都调了回来，本来五百多人的天机营遍布宋金两国，现在已几乎全都回了利州路与永兴军路，也就是兀术所占的这片区域内，现在这五百多人有藏在暗处的，还有不少已早早打入了金叛军内部，所以兀术以为的消息严实，其实早就在第一时间被传到了水琉璃手中了。

    高璞君这时又开口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就算攻褒城关也不会硬攻，想必会使些手段，他就那点人，看着多，可却经不起消耗，以兀术的谨慎性子肯定能省就省。”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各路援军都来了么？”

    水琉璃点头：“我正是来告诉姐姐一声的，大理段世子到了，西辽耶律将军差了耶律符将军，也已经来了，俱在前厅等着姐姐。”

    高璞君听到耶律符的名字时眼神闪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钱管家应该回来了？请他一起去趟前厅吧。”

    钱管家就是温娴的表哥钱同致，他是个坐不住的人，书读不精，武学不成，但脑子十分好使，关键是嘴皮子利索，人又很仗义，于是徐子桢就索性请他在家里当个大管家了，南来北往的货物发送也都得经一下他的手，算是给莫梨儿和云尚岚做个两头应接的职务。

    前些日子高璞君差他跑了趟远门，瞒了徐子桢去大理向段琰提亲，本来那头就巴巴的盼了多少年，钱同致几乎没怎么费口水就把这事谈成了，于是陪着大理世子段琛又回来了。

    水琉璃眼神一闪，似乎猜到了高璞君在想什么，忽然抿嘴一笑应了声，转声去了。

    高璞君揉了揉额角，摇头叹了声，也轻移莲步出了屋去。

    还未走到前厅，就听到厅中传来一阵阵热闹的笑语声，高璞君轻提裙裾跨入其内，微笑道：“璞君有事来迟，各位请恕罪。”

    厅内已坐着十几人，穿着各色服饰的都有，钱同致已经在这里了，倒是省得水琉璃去找了，正在那里陪着段琛和段琰说话，旁边是个冷口冷面的中年汉子，高璞君不认识，最上首坐着三个年长的，一个是吐蕃国师松仁，还有两个也是高璞君不认识的。

    见到高璞君到来，众人全都站起了身，丝毫没有因为自身的地位有什么自傲之态，笑呵呵的招呼道：“高郡主言重了，咱们也是刚到。”

    高璞君进门先郑重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投向钱同致，钱同致会意，先指着身旁的冷面汉子道：“郡主，这位是大夏枢密副使于歧于大哥，与徐子桢是知交老友。”

    于歧的千年死人脸上挂起了笑容，拱了拱手。

    高璞君还了一礼，于歧他听说过，当初徐子桢在西夏搞萧太师时他俩的关系就很好，后来两人也有过多次互相援手的经历，是老朋友了。

    段家兄妹她是认识的，只笑着招呼一声，段琰却指着他们身后两个壮实的汉子，笑着道：“姐姐，这也是徐子桢的老友，当初在苏州徐子桢被网住的时候就是他俩救的他。”

    苏州？徐子桢被网住？

    高璞君顿时来了兴趣，这家伙也有这么挫的事？想想平时徐子桢那副嚣张样，一想到他被网兜住的苦样，高璞君就有点想笑。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故事的时候，她又向松仁国师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那两位老者。

    钱同致刚要介绍，那两个陌生老者左手边的那位先笑道：“我乃徐子桢手下败将，大夏芏嗣泽。”

    高璞君一惊：“啊，原来是芏帅，小女子久仰大名！”说完盈盈一礼。

    芏嗣泽曾经败于徐子桢之手，这故事早在大宋各茶馆酒楼传遍了，但是高璞君从来没有小看过他，能统十数万大军之人哪会是什么庸人，何况芏嗣泽在大夏军中有着非凡的名声与人脉，可称得上是大夏的军中之魂了。

    还剩最后一位，钱同致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想要介绍，那老者却先板着脸道：“老夫耶律符。”

第1089章：带了多少人马

    耶律符?

    高璞君顿时肃然起敬，她早就听说过这位的大名，曾经的三绝堂第一高手，如今是西辽王耶律大石手下三军主帅，而且关键是以前他曾经在徐子桢身边暗中保护了他相当长的一段时间。www.uu234.netwww.uu234.net

    看耶律符精神矍铄眼神凌厉，但终究岁月不饶人，须发已花白，想想他以这把年纪暗中护卫着徐子桢，风里来雨里去，那是一份无法还掉的沉重人情。

    高璞君急忙裣衽肃容，认真行了一礼：“璞君见过耶律将军。”

    耶律符板着的脸稍微松动了些，也拱手回了一礼道：“郡主不必多礼。”

    在段家兄妹的对面还坐着几人，为首的是个俊朗的青年，穿着打扮颇为朴素，只是身上透着股贵气，却赫然是当今大金国的摄政王，也是徐子桢的老朋友，完颜昂，高璞君一见到他心里就有点古怪，这位其实中看不中用，真不是什么理政的料，可却被徐子桢扣了两个皇帝，把他忽悠得成了金国的摄政王，如今和曾经的国师完颜蓟一同把持着金国朝政。

    完颜昂倒是没点摄政王的架子，他受徐子桢的影响很大，现在从他的打扮就能看得出，两个字：低调。

    “嫂子。”完颜昂笑嘻嘻的站起身给高璞君行了一礼，还真不显生分。

    在完颜昂身边的是个面如桃花妩媚可人的漂亮姑娘，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乎会说话，可仔细看却还似乎带着一丝怨念，却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完颜泓。

    “高姐姐。”完颜泓在高璞君进门时就已站起了身，这时见高璞君看来，急忙亭亭一礼，低眉垂目，姿态摆得很低。

    “嗯。”对完颜泓，高璞君就没了那么好的态度，只淡淡的应了声。

    这不是什么大宋才女对金国才女的较劲，而是完颜泓从一开始接近徐子桢就没动好心思，虽然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高璞君看的只是自己整个家，管她完颜泓的爹是不是受难，她的家族会不会灭亡，后来完颜泓奉徐子桢为主，自愿为奴为婢，在徐家做得十分低调，高璞君也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这女人可曾是天罗堂的一堂之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尤其是高璞君发现她竟然渐渐对徐子桢有了那方面的意思，这绝对不行，对于高璞君来说无论是颜玉淙还是段琰，想进徐家门都好说，唯独这个女人不行。

    何况完颜泓嘴上叫着姐姐，眼中那丝怨念可没瞒过她眼睛，这无非就是怨徐子桢这三年里都没跟她联系过，别说见面，连封书信都没有么？

    完颜泓似乎也习惯了高璞君的冷淡，招呼了一声后就继续安静地坐了下去。

    高璞君左右看看，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这时厅外又走进两人，一个赵楦，一个颜玉淙，进来后向在座众人行了一礼后站到了高璞君身后。

    段琰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显然是因为徐子桢“求亲”的事让她圆了多年的夙愿，心情十分的好，于是为了表现一把自己是徐家人的意思，率先说道：“高姐姐，咱们的人马都已经到了，不知要怎么配合，请姐姐告知。”

    高璞君哪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瞥了她一眼，在她的期盼眼神中给了个赞许的微笑，然后问道：“不知诸位都带了多少人马，还请先行告知，好让我预先做起准备。”

    这趟过来是为了合围将兀术及他的叛军铲除，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现在这几国和大宋都互有贸易往来，中间靠着徐子桢在牵线，可说是相互照应着赚钱。

    兀术现在领着十几万人马占据汉江平原这偌大的地盘，掐断了西夏西辽吐蕃诸国通往太原的商路，他们当然不能容忍兀术这颗老鼠屎，何况他们每家都和徐子桢有非浅的关系，于是一个招呼之下全都来了。

    大宋朝虽然弱，但不是没有兵没有马，他们都明白，徐子桢叫他们来一是为了给兀术一个意外，需知天罗堂虽不如以前，但现在还是潜藏在各地，大宋有多少兵马他们是很清楚的，可一旦出现一批甚至几批意料之外的人马，就很可能打乱兀术的布局。

    二来，这几国都各有自己的压箱底东西，比如大理的蛮兵，能在丛林中穿梭自如，西夏的步跋子，在山地上奔跑如飞，这都是别国没有的，他们知道徐子桢叫他们来帮忙其实要的就是这个。

    高璞君开口了，段琰作为即将加入徐家的“小妹”又是第一个站了起来。

    “姐姐，我和哥哥带了一万御营兵和五千林幡子。”段琰说完还有点怯怯地看着高璞君，似乎觉得人带少了有点不好意思。

    高璞君却大喜，大理国虽小，但战斗力却从来都不弱，而执守皇宫安全的更是军中精英，共三万人，番号称为御营军，这御营和大宋的御营名虽相同，但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大宋名帅宗泽曾评价这支队伍，若是两支御营军在战场上相遇，大理御兵对大宋御营军几乎能以一敌三甚至更多。

    段琰这次一下子带了整个御兵的三分之一，她是觉得不好意思，可这已是大理国三分之一的家底子了，而林幡子就是蛮兵，这都是大理国内山林中的原住民所打造，人数本就不多，段琰却带了足足五千，高璞君怎么会不喜？

    于歧站起身来说道：“我带了五千铁鹞子，五千步跋子。”

    松仁国师也自报：“我带了一万精骑。”

    三方各带了一万人，而且是各有用处的一万，完颜昂也站了起来，竖起两根手指笑道：“本王带了二万。”

    总共五万人马了，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耶律符。

    耶律符缓缓开口：“此番来宋，共有三万狼骑随老夫而来。”

    所有人一惊，耶律大石征战西域就是靠这支狼骑的锐不可当，可以说当今天下除了徐子桢的神机营，还没有哪一支军队敢自称比狼骑更勇更猛，而耶律符这次一下子带了三万人，顿时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借兵可以，不过……”可是耶律符话风一转，看向高璞君，冷冷地道，“老夫要一个由头。”

第1090章：替夫求亲

    高璞君微微一怔：“什么由头？”

    耶律符道：“若是些许小事，凭徐子桢与我大辽的交情，自然不在话下，可出兵这等大事……我大辽国皇帝陛下说了。m.www.uu234.netwww.uu234.net”说到这里他停了下，看着高璞君一字一顿地道，“此谓——名不正，言不顺。”

    高璞君微微一怔，随即好笑地看着他，眼下坐在这厅里的谁不跟徐子桢有莫大的交情或是关系，哪个不是来帮忙的？怎么到耶律符这儿就成名不正言不顺了？

    想当初耶律大石一穷二白逃出大辽国，结果没兵没地盘只能躲着弄了个三绝堂这样的杀手不象杀手间谍不象间谍的组织，要不是徐子桢给他“指明”出路，而且还把神机营借他，他能到现在面南背北登基称帝的地步？

    高璞君下意识觉得老头准备讹她，可立刻又觉得太荒诞了，耶律大石和徐子桢的关系一直都极好，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从没断过联系，从他开疆辟土以来时常会将不少珍奇宝物送给徐子桢，要说他会借着出兵讹钱，这似乎不太可能。

    一直在旁静静站着的赵楦眼神闪动，忽然微微一笑，轻启檀口问道：“耶律将军，不知弄玉妹妹可否安好？此番曾来么？我数年未见她，实在想念得紧。”

    弄玉妹妹就是耶律大石的妹妹萧弄玉，如今已贵为西辽长公主，她和赵楦的私交其实还不如和高璞君，但赵楦毕竟也同样贵为公主，既已发问，耶律符终于客气了些，拱手道：“有劳容惜帝姬记挂，长公主甚是安好，如今正于荡村外领着那三万狼骑。”

    高璞君有些发怔，因为按赵楦的性子在这样的场合她是不会随意插话的，而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耶律符的嘴角似乎扯了扯，老头有点想偷笑的意思？

    一只温软的纤手按了按高璞君的手背，转头看去，见赵楦给了她一个眼神。

    两人嫁给徐子桢几年，平日里相处得极好，也培养出了默契，此时一个眼神就明白了，赵楦是让她别管耶律符了，她来解决，高璞君也看懂了，很配合的保持了沉默。

    赵楦忽然对钱同致招了招手，老钱急忙上前，赵楦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旁人看到均有些愕然，竟是一支炭笔，这东西他们都认识，不是徐子桢常用的么？只见赵楦又摸出张纸，就这么单手托着纸飞快写了几个字，交到钱同致手中，说道：“去吧。”

    钱同致张大了嘴，就象见到了鬼似的样子，直到赵楦又看了他一眼，他才猛的回过神，急忙应了一声后飞奔了出去，所有人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二人搞的什么名堂。

    赵楦又看向耶律符，面带微笑：“若是我未记错，弄玉妹妹芳龄已不小了吧？”

    耶律符的老脸忽然又有点黑了下来，说道：“是，今年已二十有四了。”

    赵楦又问：“不知可有论及婚嫁？”

    “长公主随我大辽皇帝陛下征战沙场未曾有停歇，哪有闲功夫谈婚嫁，何况……”耶律符说起这个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是看着萧弄玉长大的，可以说甚至是把萧弄玉当成了自己女儿，多好的姑娘，耽搁到现在还没嫁人，他心里比耶律大石这个当哥的都急。

    那个“何况”后面没词了，高璞君眼神微闪，似乎忽然悟到了些什么。

    赵楦则只当没听到那两个字，又说道：“西域日照强，风沙多，真是苦了弄玉妹妹，我家梨儿妹妹的谢馥春有上好的水粉，还要劳烦将军替我捎些给妹妹。”

    耶律符不冷不热地又拱了拱手：“帝姬有心了。”

    旁边的众人都有点看不懂了，赵楦上来插话把高璞君挤到了一旁，借兵的事就此停了下来不说，可她也没跟耶律符谈什么正经事，就在这里聊起了家常，而且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老头聊水粉，这多少有点古怪。

    高璞君却没半分不悦之色，双手轻握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就这么看着赵楦和耶律符闲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同致回来了，他跑得很急，回到厅里的时候脸都跑红了，气喘得象头公牛似的，所有人目光转向了他，发现他手里捧着一个金漆画线的红盒子。

    “来……来了。”钱同致喘着粗气把盒子捧向赵楦。

    赵楦伸手接了过来，转头微笑着对耶律符道：“耶律将军，有件事不知如何向你开口。”

    耶律符看了一眼那盒子，抬手道：“帝姬但讲无妨。”

    赵楦和高璞君互望一眼，然后笑着将盒子递向耶律符：“我想为我夫君徐子桢，向大辽皇帝陛下求亲，恳请他赐弄玉长公主下嫁，这，是我徐家求亲的聘礼礼单，和我夫君的生辰八字。”

    哈？！

    厅里的人都一愣，随即无不忍俊不禁，这位大宋的容惜帝姬要给徐子桢求亲？求他大辽的弄玉公主为妻？

    在座的西夏吐蕃大理各国最近几年来往很密切，几位首脑人物碰面时也都相处甚欢，其中私下里悄悄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徐子桢的老婆问题，这家伙是天下人的崇敬的对象不假，可也同样是天下人鄙夷的对象，老婆娶了那么多不说，而且还是好几个公主，这还不算，还是好几国的公主。

    这次过来时于歧就和段琛在私下说起，段琛因为妹妹也被徐子桢给定了亲，多少有点不忿，当时还对于歧说这小子把宋金夏和吐蕃大理的公主都娶了，啥时候把辽的公主也收一个才圆满，结果没想到这话说了不到半个时辰，赵楦就来了个替夫求亲，还真圆满了。

    耶律符更是当场愣住，脸上的表情丰富之极，他下意识地接过了盒子，眼睛直直地望着被打开的盒盖，盒中铺着红色的绒布，里边安静地躺着两份帖子。

    他呆了半晌，伸出一只手拿起一份帖子，打开看去，是一个生辰八字，帖角写着徐子桢三个字，另一份帖子打开，上边是密密麻麻写着的一大堆东西，一大堆好东西。

    耶律符猛抬头，问道：“帝姬是替徐子桢求亲？”

    他的话中那个“替”字说得分外重，赵楦冰雪聪明，哪会听不明白，当下嫣然轻笑：“我家夫君的心思，我们几个家中妇人自然清楚，他是顾及着我们，才不好意思开这口，这么说吧，将军你与他也熟络得很，岂不知他的性子，弄玉妹妹如此娇美的一朵花，他能忍住不摘？”

第1091章：颜玉淙要报仇

    耶律符的老脸依然绷着，象是一块寒冰，冷得让人难以接近。www.uu234.net

    赵楦接着说道：“只是他在那里拖着，却把妹妹拖久了，倒不如我来把这布揭了，也成全他二人的这段美事，将军，这媒人……你可愿做？”

    耶律符看着她，暂时沉默了下来，现场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所有人都望着他，想看他的答复是什么，好一阵过后耶律符的嘴角忽然挂起一丝笑意，这块寒冰好像在瞬间融化了开来。

    啪！耶律符合上盒盖，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也曾在徐子桢身旁暗中保护了一段时间，与徐子桢的交情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差，萧弄玉是他大辽的长公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所有他一直都希望徐子桢和萧弄玉能最后走到一起去，可徐子桢那小子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根本对萧弄玉就没心思，这几年里一直就没任何消息。

    若这只是他耶律符的一厢情愿倒也罢了，可偏偏萧弄玉在暗中保护着徐子桢的那段时间里，对徐子桢暗生了情愫，耶律符曾向萧弄玉问过当初太原一战时的情形，可萧弄玉关于守城一事说得不多，却一直在说徐子桢的事，尤其是当他们在城外时碰见金兵那支斥候时，徐子桢竟然单人独骑去引走那支百人队，而为了让她和高璞君能安然入城，没当说起这一幕时，耶律符都能感觉到萧弄玉情绪的波动。

    所以这几年里，怎么撮合徐子桢和弄玉长公主，就成了耶律符的一块心病，而且他知道，这也是辽皇耶律大石的一块心病，这次大辽拨了三万狼骑过来助阵就能充分说明问题了，耶律大石也是在憋着口气，为自己的妹妹争面子。

    赵楦看在眼里，又是嫣然一笑，叫过钱同致：“钱大哥，劳你驾去一趟荡村，请弄玉妹妹来此。”

    “哎。”钱同致应了一声，荡村就在城外，离这里也就是十几里地，快马跑一趟很快。

    这是要把萧弄玉请来商议婚事了，徐子桢人都没出现就又落一房媳妇儿，所有人的眼中都透着好笑。

    “且慢。”忽然一声轻喊叫住了钱同致，却是到现在没出过声的颜玉淙。

    赵楦扭头看去，问道：“姐姐，怎么？”

    颜玉淙笑而摇头：“弄玉妹妹性子爽朗，可毕竟是个姑娘家家的，脸皮薄，咱们就这么请她过来当面商议她的婚事，她哪能不害羞？若是不来甚至直接回大辽了怎办？可莫要把喜事做得尴尬了。”

    赵楦一怔，随即轻拍一下额头，笑道：“还是姐姐仔细，若是如我所说这般，还真要坏事，那既然如此该怎么办的好？”

    “简单。”颜玉淙对钱同致说道，“钱大哥去见弄玉妹妹，就说徐子桢为了大局，故意以自己为饵，引天罗堂去杀他，以兀术对他的着紧程度，必定让天罗堂中好手尽出，徐子桢也想毕其功于一役灭尽天罗高手，只是他虽在住处四周暗布人手，可身边却无贴身的高手防护。”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钱同致眼巴巴地看着她，等了片刻见没了下文，忍不住问道：“没了？”

    “没了。”颜玉淙笑吟吟地道，“你只需说这么多就够了。”

    钱同致也不是笨蛋，顿时噗的笑了出来：“我明白了，弄玉公主若是心疼老徐就会立刻去找他，那我得把老徐所在之处画个详细的图给她。”说完转身出门，又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一说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不由得都朝颜玉淙挑起了拇指，徐子桢这是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打仗有高璞君全盘布局，家里有容惜帝姬给他张罗娶妻，就连这个大家最陌生的话也最少的颜玉淙也有这样的心思，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只是谁都没看见，当钱同致转身而出时颜玉淙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当初在太原城时，她那时还是天罗堂中一员，结果被徐子桢识破后擒了去，然后……她就被迫成了徐子桢的女人。

    这一幕到现在还是徐子桢跟她调笑的经典段子，每次说起这个她都是又羞又恼，而这件事中就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萧弄玉，就是她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是她最后将自己擒住，给了徐子桢得逞的机会，虽说现在已经把一切说穿，徐子桢也正儿八经道过了歉，可是女人都是小心眼的，今天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颜玉淙自然要报一下这个“仇”。

    什么叫到这里来商议婚事，那多没意思，直接让萧弄玉去找徐子桢，到时候荒山野岭孤男寡女，不出点意外那就怪了。

    高璞君和水琉璃赵楦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好笑。

    “琉璃，来。”颜玉淙忽然又转向水琉璃，“送个信给苏三，让她也配合一下，弄玉妹妹再快总也快不过鸽子去。”

    水琉璃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哈？”

    颜玉淙板起脸严肃地道：“认真点，这是大事。”

    “哈哈哈……”

    她这一本正经搞事的样子，让整个厅里所有人全都大笑了起来。

    萧弄玉和徐子桢的事就算是定了，没人再问这事的可行性有多大，耶律大石都把三万狼骑派来撑面子了，已说明了一切，耶律符说的自然就是耶律大石的意思。

    耶律符咳嗽一声坐直了些，看向高璞君：“高郡主，剿叛之战不知要我如何配合？”

    ……

    “无聊死我啦！老子要下山！”木屋中传来徐子桢的鬼叫，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哎呀，为毛又打我？”

    苏三收回拳头，抱着双臂道：“你给我老实点，高姐姐说了，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呆这儿等着兀术来。”

    徐子桢揉着脑袋道：“我呸，她是神仙么？就这么肯定小四会从这条道逃命？”

    “你爱信不信，我反正是信的。”苏三说到这里忽然话风一转，“对了，我听说这次耶律大石也派人马来了。”

    徐子桢道：“那必须的，凭我和耶律大石的交情他能不帮忙么？”

    苏三道：“我挺惦记弄玉，都几年没见了，你还记得弄玉长什么样不？”

    徐子桢翻了个白眼：“废话，怎么会不记得。”

    “我不信。”苏三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坏笑，“哎，你好久没画画了，要不你画个弄玉的像给我看看？”

第1092章：古代人的情书

    “不画，没心情。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徐子桢一口否决，在这儿没日没夜守着间破屋没事干，还画什么画。

    苏三鄙夷道：“我看你就是忘了弄玉长什么样，酒喝多了脑子不好使了，还不承认，回头我让陆薄言把酒都扔了，还得让容惜姐姐好好说说你，让她盯着你把酒给戒了。”

    徐子桢一扯嘴角：“好好的关戒酒什么事？得得得，我画还不行么？”

    他嘴里嘟哝着，掏出炭笔，屋里倒是备得有纸，那是陆薄言带来的，徐子桢随手拿过一张铺在桌上，稍想了想，挥笔画了起来。

    苏三也不提戒酒了，靠在徐子桢身边静静看着，只见那支粗制滥造的“原生态”炭笔在徐子桢手下飞舞着，首先是一个隐约的轮廓出现，接着慢慢丰满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俏丽可爱的少女就跃然纸上，画中人眉眼弯弯如新月，嘻嘻笑着，正是萧弄玉。

    那次徐子桢酒后不慎中计，被诱入了一间屋里反锁住，眼看就要被火烧死，屋外的锁却被打了开来，救他的就是萧弄玉，徐子桢说是不想画，但其实萧弄玉的样子他怎么可能忘记，尤其是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样子，她就坐在围墙上，一双腿垂在墙边荡啊荡，修长笔直，她对着徐子桢在笑，不知是在笑他傻还是笑他呆，眼睛就是象画上的一样，弯成了一双月牙，从此挂在了徐子桢心头上。

    苏三一把抢过画来，上下来回看了几遍，啧啧有声道：“果然没忘，画得真象。”

    “废话，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不准再提戒酒的事了啊。”徐子桢收起炭笔拍了拍手，顺手拿过桌上一个酒壶灌了两口。

    “喝吧喝吧，喝死你拉倒！”苏三白了他一眼，随手拿了画往屋外而去，“这归我了，我找人拿去裱了挂屋里看去。”

    徐子桢正没好气，懒得理她，继续喝着自己的酒，苏三刚走没多久，屋门又开了，只见林芝探头探脑地伸了半个脑袋进来。

    “嘻嘻，哥。”

    徐子桢正闲着无聊，招手道：“别跟做贼似的，进来陪我喝两杯。”

    林芝跨进了屋，却不坐下，绞着手指欲言又止的。

    徐子桢放下酒壶问道：“怎么了？找我借钱？”

    林芝皱了皱鼻子，尽显可爱：“讨厌，我要钱直接管你要就是了，我是在为件麻烦事发愁。”

    徐子桢乐道：“哟，还能卖萌，看来不是什么大事，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林芝咬了咬嘴唇，纠结了片刻道，“告诉你可以，但你不准笑话我。”

    “好好，不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内院有个烦人精，以前就纠缠我，我去了耀德城他还总给我写诗写文的寄来，烦死我了，今日竟然还把信寄来了这里……你跟钱哥哥说一声，别再给那烦人精捎信了，要不然我诅咒他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林芝口中的钱哥哥就是钱同致，他一直是大宋西夏两头跑，所以徐子桢在耀德城时有什么信件都是他捎来的，徐子桢一听林芝说到这里就顿时来了精神，猛的坐直了身子，眼睛发着亮光。

    他才不管钱同致能不能娶到老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有人要追林芝？看来小林芝真是长大了。

    徐子桢坏笑着问道：“烦人精？帅不帅？要帅的话带来给哥看看。”

    “你说好不笑的！”林芝气急，跺着脚大发娇嗔。

    “呃……没忍住，好吧不笑了，有人给你写情书是好事，说明咱家小妹生得好看，你要不喜欢他别理他就是了。”

    徐子桢这两句话说得还是挺中肯的，林芝却撇嘴道：“我早就对他说几百遍了，可他就是只当听不见，脸皮厚得跟你……呃，他长得好不好看另说，写的那些东西实在是让本小姐不忍睹视，偏他自己还以为文采风流，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不是吧？把情书给我看看哈。”

    “谁耐烦留着，早点火烧了。”

    “可惜可惜。”徐子桢扼腕叹息，失去了一个观摩古代人情书水平的机会，想了想又问，“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把那小子抓起来揍一顿，警告他不准觊觎你的美色？”

    “你能不能少出馊主意。”林芝白了他一眼，“我自己有了办法。”

    “啥办法？”

    “我跟他说了，有个比他有才的才子在追求我，我也挺看得上他，让那烦人精死心去。”

    “……你这主意也没高端到哪儿去吧，好好好别瞪我，那你要我干嘛？”

    “嘻嘻……”林芝忽然绕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哥，其实你知道压根就没什么追求我的才子，所以要哥你帮我写点才气纵横的诗文，我拿给他看，就说是那位才子写给我的，要震慑住他，让他知难而退。”

    徐子桢吓一跳，急忙摇头：“要我写情书？那种酸不溜求的东西我可写不来。”

    开玩笑，在他大学时情书倒是没少写，可现在是宋代，那种文言文的情书打死他写不出来。

    “哎呀不用不用，你只要帮我写首诗词就是了，就凭我哥你的文采，肯定吓退他，比如当初你在书院社日的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你不知道当时多少师姐都听哭了。”

    废话，李莫愁都哭过，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我写的，肚子里的存货也没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水平了。

    徐子桢腹诽一句，看向林芝：“这东西你自己写不就是了，你又不是写不出来。”

    这话倒是没错，林芝在应天书院念了那几年书后已小有才名，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兼之长得好看，在书院里早就才名美名齐扬了。

    林芝撇嘴道：“他对我写过的东西都读不知多少遍，我要写的话他一看就知道，哥，还是你帮我吧，帮我吧……”

    她搂着徐子桢的胳膊一阵摇晃，这股嗲劲电得徐子桢一阵酥麻。

    “好好好，我写我写。”徐子桢只能投降，然后眼望天花板，开始搜肠刮肚。

第1093章：联合算计

    徐子桢愁得快要薅头发了，他现在就恨自己书读得太少，林芝坐到了他对面，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他。www.uu234.netwww.uu234.net

    “该写什么好呢……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

    林芝怒道：“我要的是你帮我写，没让你抄李太白的诗糊弄我！”

    呃，这是李白写的？我还以为是南宋的谁呢。

    徐子桢汗了一个，又想了会，再次试探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林芝咬牙道：“你还能再不正经些么？”

    我去，这又是前人写的？

    徐子桢抓耳挠腮，脱口而出：“关关雎鸠……”

    “哥，你要真不想写就算了。”林芝手捂额头哀叹一声，“看来你是靠不住的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可是写什么好呢……”

    徐子桢肚子里就那点货，想使力也使不上，抬头看见林芝发愁的样子，心里只觉无比内疚，这时他忽然愣了一下，林芝那皱着的眉头让他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徐子桢一拍巴掌，拿起笔一挥而就写下了两句词来。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相思，万点相思。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念卿，坐也念卿。

    林芝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两句话，短短两行字，一股浓浓的想念之情跃然纸上。

    徐子桢也不知道这两句算不算正经的词，这还是他以前在唐伯虎的一幅画上看到的题词，本来写的是女的思念男的，被他稍微改了几个字，变成了男的想女的，要不是今天被逼得急了恐怕他还真想不起来，不过现在看小丫头这模样就知道有门，算是过关了。

    他松了口气，叹道：“你急着要，我一时也没什么灵感，就这么两句凑合看吧，行不？”

    “行行行，就这个了！”林芝从呆滞中惊醒，一把抓起那张纸捧在胸前往外跑去，嘴里说道，“你继续喝酒吧！”

    “哎！”徐子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芝已经跑得没了影，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呆了片刻，一阵无语，拗好了造型还打算装一下逼，结果白浪费感情了。

    林芝捧着那张纸一溜小跑窜进了另一头苏三的屋里，刚进门就兴高采烈地叫道：“来了来了。”

    苏三也急忙迎上来，说道：“怎么样，弄到手了？”

    林芝将那张纸递了过去，得意洋洋地道：“那当然，凭我的脑瓜子哄我哥还不是轻轻松松？你看。”

    苏三接过纸仔细看去，看完打了个冷战：“噫！好酸……咱们真要这么干么？”

    林芝道：“肯定得这么干啊，我……哎呀先别说了，画呢？先干正事要紧。”

    “在这在这。”苏三急忙从桌上拿过一幅画来，正是徐子桢刚画的萧弄玉的像。

    林芝接过画铺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来，徐家的女人们跟着徐子桢久了，连他的习惯也学了个十足，林芝也不例外。

    那幅萧弄玉的画像上右边有一小片留空处，这是作画结构，林芝拿着炭笔深吸了一口气，在那片留空处摒气凝神地写了起来，正是徐子桢给她写的那两句话，由上至下写作两行，最后没有署名，可任谁第一眼看上去都会觉得这就是徐子桢画的，徐子桢写的。

    最后一笔写完，林芝收起笔来，拍了拍手上的碳黑，满意地看着那幅画。

    苏三左看右看，夸道：“你学徐子桢写字还真象。”

    林芝拉着她急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能瞒得过吗？”

    “能，肯定能！”苏三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两人随即互相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林芝拍手笑道：“那我去看着，苏三姐姐你在这儿等。”

    ……

    这里是东西各一个山头，当地人叫作左金刚山和右金刚山，徐子桢藏身之处就是左金刚山。

    日头西斜，左金刚山下两骑快马疾驰而来，其中一骑是个妙龄女子，眉目如画青丝如瀑，腰间悬着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靓丽中带着几分英气，可称得上是个十足的美女了，这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被耶律符联合整个徐家的女人们设计骗过来的萧弄玉。

    另一骑是个中年汉子，这时忽然放缓了速度，叫住萧弄玉道：“萧姑娘，前方就到地头了。”

    出门在外，尤其现在的时机不对，虽然这里荒山野岭的，但那汉子还是很谨慎的称呼她萧姑娘，而不是长公主。

    萧弄玉也勒住了马，左右看看，指着那山头问道：“就是那里？”

    “正是。”汉子点点头，往前又走了几步，来到一株参天大树下，撮唇而鸣学起了鸟叫，两短一长，学得惟妙惟肖。

    旁边草丛中窜出一人来，手中持一杆钢叉，看着象是个猎户，说道：“薛定谔的猫！”

    带路的汉子答道：“阿凡提的驴！”

    猎户抱了抱拳：“随我来。”

    带路的汉子转身对萧弄玉道：“萧姑娘，你随这位兄弟上去就是了，恕小的还得回去交差。”

    “有劳。”萧弄玉回了一礼，旁边树丛里又窜出一个汉子来，和猎户点了点头，接了萧弄玉的马去，在山路上拐了几下就此不见了踪影。

    “萧姑娘，且随我来。”猎户抬手一引，转身朝山上而去。

    萧弄玉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先前带路的是徐子桢的管家钱同致派给她的，绝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这个猎户接头的暗号莫名其妙的，寻常人要冒充怕是也冒充不了，同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她艺高人胆大，也没什么好怕的，这几年的仗打下来，她的胆气比大多数男人都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刚才那拐弯后不远处，又有个人正等着，见到那帮她藏马的汉子急声问道：“怎么样，是她么？”

    那汉子急点头：“错不了，那边称呼她萧姑娘，赶紧上去报信去。”

    “好嘞！”那人闻言咧嘴一笑，转身朝山上窜去，速度快得如一头豹子，山林中奇石杂草丝毫影响不了他的速度，只不过若是萧弄玉看见肯定会起疑心，不是说徐子桢身边没有像样的护卫么？

    可惜萧弄玉没看见，她现在正跟着那猎户朝山上而去，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路也快要看不清楚了，四下里风声呼啸，隐隐夹杂着几声兽吼。

第1094章：不好，被坑了

    “来了来了！”

    林芝风风火火地冲进苏三的屋里，脸上满是兴奋和幸灾乐祸。m.www.uu234.net

    苏三也猛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和林芝一模一样，说道：“呀，这么快？那我赶紧找徐子桢去。”

    “快去快去，别忘了等我叫你才回来啊。”

    “放心，忘不了。”

    苏三急冲冲地冲出了屋，来到徐子桢门外一脚踹开了门。

    徐子桢正在屋里发着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清是苏三后没好气地道：“干嘛，抓奸？我屋里没别的女人。”

    “抓什么奸，后山有大虫，赶紧陪我去打。”苏三不由分说拖起徐子桢就往外走。

    徐子桢大惊：“啥玩意？老虎？我去，这东西我打不过啊！”

    苏三道：“我打得过，打死了你帮我扛回来就行。”

    “哎哎……”

    徐子桢还没来得及抗辩几声就已被拖出了门，前脚出门后脚林芝就溜了进来，象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贼一样，进了门又探了个小脑袋看看门外，确认徐子桢不会回来，然后拿出一幅画来，正是徐子桢所画的萧弄玉像，将画端端正正地挂在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可挂完后想了想又摘了下来，换到徐子桢的床边那面墙上挂了起来。

    “搞定！”林芝嘿嘿笑着拍了拍手，又溜了出去。

    片刻之后屋前来了两人，一个是带路的猎户，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个云家子弟，还有一个正是萧弄玉。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山腰的这块平台上只有借着月光能看得到屋子的轮廓。

    “萧姑娘，到了。”带路的云家子弟停了下来，抱拳道，“我还得下山看着些，先告辞了。”

    “有劳。”萧弄玉颔首致意，回头看向两间木屋，正打量间，其中一间屋子出来个妙龄少女，睁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向她。

    “你找谁？”少女就是林芝，她这会假装不认识萧弄玉，装模作样地问道。

    萧弄玉看着她，笑道：“你是林芝吧？我是萧弄玉。”

    “呀，你就是弄玉姐姐？你怎么来啦？”林芝一脸惊喜地跑了上去，拉住她的手。

    “徐子桢在么？我来看看他。”萧弄玉也不说来保护什么的，只象个寻常串门似的。

    林芝一指身后：“喏，他住那屋，不过好像不在。”

    “不在？”萧弄玉皱了皱眉头，天罗在准备着要杀他，他明知道危机四伏还在这黑天半晚地跑出去。

    林芝只当没看到，拉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道：“别管他，我哥就是个属猴的，呆不住屋里，不过估计也快回了，你去他屋里先坐会等他吧。”

    “好。”萧弄玉无奈，只能这样了，林芝跑了，她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徐子桢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呆着。

    门没锁上，一推就开，萧弄玉进了屋来，手里点燃火媒，借着微弱的火光摸到桌边点起蜡烛，光才刚亮起，她就愣住了。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但就在这简陋的屋里，那面靠着床的墙上，竟然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巧笑嫣然的漂亮女子，眉眼弯弯，不是她又是谁？而在画的空白处还有两句诗不象诗的东西。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相思，万点相思。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念卿，坐也念卿。

    萧弄玉的眼睛睁圆，小嘴张着，她的第一反应是感动得想哭，可紧接着就是不信。

    这幅画的手法和笔锋来看还真是徐子桢的手笔，那两句诗看着也象徐子桢写的，从表面的一切来看，徐子桢就象是在想她，于是画了一幅她的像挂在床边聊解思念之情，那两句诗也是写得十分动情。

    可萧弄玉是个聪慧之极的姑娘，又十分细心，哪那么容易被骗，徐子桢虽不知道她来这里，但她已经知道了这里还有什么人，这里若只有徐子桢一个人，那么挂这幅画还说得过去，可苏三在这里，徐子桢又是个多情的，怎么可能守着自己的老婆却挂了幅别的姑娘的象，还酸唧唧地说想她？

    只不过要说这都是假的，萧弄玉又想不明白了，这样的画风除了徐子桢她还没见过别人会的，所以就奇怪了。

    她回到门口看了看，带她进来的林芝已经不知去向，她下意识的觉得这幅画就是林芝搞的鬼。

    一时间想不通，她就不去想了，这些等徐子桢回来总会有答案，她将蜡烛放在桌上，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那幅画，一只手托着香腮，不管是不是假的，画得还真是不错，那两句诗也真好，要真是徐子桢为她画的该多好。

    可惜都是假的，那个死人，这么几年都没找过自己，若说山高路远不便，可写封信总不难吧？莫非他真把自己忘了？

    想到这里她自己立刻否定了，徐子桢是个什么人她太清楚了，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当初可没少偷偷瞄自己的腿，别以为自己没看见，只是懒得跟他计较罢了，哼！

    再说了，以徐子桢的性子，当着姑娘的面他会百般献殷勤，想着法儿的哄人家开心，可背地里绝不会弄这种什么挂幅画日日思念的愁苦作派。

    萧弄玉又看了一眼画，银牙轻咬红唇，不由得有点生气，有些事不说穿也就罢了，她也只当自己没想起，就当是自我催眠，可现在有人拿这事逗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绝不能忍了。

    所以她暗暗下了个决定，只等着徐子桢回来给他个“惊喜”了。

    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只听徐子桢的声音响起。

    “大晚上打你妹的老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你看老虎没打着，倒把自己的脚给崴了吧？”

    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徐子桢背着苏三走了进来，苏三哭丧着脸，一只右脚光着，脚脖子红肿一片，显然徐子桢说的那个崴脚的就是她。

    徐子桢没想到屋里有人，不由得一愣，再仔细看去，竟是几年没见的萧弄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眼花，顿时大喜，可刚要上去招呼时却发现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幅画，正是自己画的那幅萧弄玉像，而自己帮林芝写的那两句酸溜溜的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写了上去。

    再回头看去，萧弄玉板着俏脸正端坐在画边的床上。

    不好，被坑了！

第1095章：你娶不娶我

    徐子桢哪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www.uu234.ccUU小说

    苏三怀疑自己忘了萧弄玉长什么样？林芝被牛皮男纠缠要写惊天动地的情诗吓退他？更过分的是大晚上去山里打老虎，这俩妞玩的套路一波接一波，就为了迎接萧弄玉的到来！

    合着她们都知道萧弄玉要来，就自己不知道，于是傻傻的跳进了坑里，画了画写了诗打了老虎……

    没等他多琢磨，萧弄玉已开口道：“徐子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子桢老脸大窘，看来人家已经看穿了一切，只得讪讪道：“弄玉，你听我说……”

    萧弄玉道：“你明知道天罗准备杀你，你还在晚上到处跑，还去山里，你是怕天罗的人找不到机会是么？”

    天罗？徐子桢一愣，随即差点笑出来，原来萧弄玉板着脸是这个原因，不过这天罗要杀自己的梗还真象回事，不用说也是林芝苏三弄出来的，不对，应该是高璞君那妞，才把萧弄玉给忽悠过来的。

    这一瞬间徐子桢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罪魁祸首远在兴元府，是高璞君甚至是她联合了其他人一起弄了这出戏，把萧弄玉给骗了过来，只是他这粗胚一时还没想到高璞君苏三等人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看到萧弄玉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因为自己有危险就急急赶了过来，徐子桢心里一阵感动，想宽慰她一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不能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吧？

    正纠结间，萧弄玉又开口了，指着墙上的画问道：“这是你画的？”

    “呃，是我……”徐子桢无语，只能点头承认。

    “这两句诗也是你写的？”

    “对……”

    徐子桢答完这个对字后就垂着脑袋等算账了，没想到却没了下文，抬头一看，只见萧弄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古怪，萧弄玉盯着徐子桢，徐子桢有点心虚地偷看萧弄玉，而林芝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搀着崴了脚的苏三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殊不知萧弄玉此时也忐忑得很，和徐子桢一样，她也明白了可能压根没天罗什么事，徐子桢在这里什么危险都没有，那么那个钱同致说天罗的事把她骗来，这份用心就昭然若揭了，可徐子桢这猪头就是不开口，竟然愣在那里。

    萧弄玉不免有点恼火，你一个大男人不开口，还要我个姑娘家家的先说么？可是看徐子桢的样子显然还蒙在鼓里，估计她不先开口的话这个笨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窍。

    好，我说就我说！萧弄玉又好气又好笑，一咬牙又开口了：“这画和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子桢一时没绕过弯来，怔怔地道：“就……随便画一画写一写的意思。”

    萧弄玉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不是想我？”

    “呃……”徐子桢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不知怎么回答。

    萧弄玉又逼问道：“你想不想我？”

    被逼到了这份上，徐子桢没法再不回答了，一回头看见苏三和林芝两张充满幸灾乐祸的脸，索性一咬牙，点头道：“想！”

    “那你娶不娶我？”

    “啊？！”徐子桢只觉自己似乎被一道雷劈中，目瞪口呆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来回翻腾——娶我！娶我！娶我……

    旁边的林芝一声惊呼：“哇！”心中无比崇拜萧弄玉，果然是大辽姑娘，这份豪爽简直了，人家大理的段琰郡主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只敢没事来徐家蹭饭蹭热乎，也没象这位萧姐姐直接逼婚。

    萧弄玉见徐子桢傻在了那里，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衣襟，又逼近了半步，重复了一遍：“你娶不娶我？”

    徐子桢清醒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是很好看，而且红红的，显然她也没那么皮厚，还是害臊的，但眼里透着股坚决和勇敢。

    我去！这丫头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老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徐子桢头回发现自己竟然木知木觉到了这个地步，当初萧弄玉可是陪在自己身边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大多数是隐在暗中，可一点都没发现萧弄玉喜欢自己。

    怎么办？这都逼婚逼到山上来了……

    徐子桢求助的回头看向苏三和林芝，发现幸灾乐祸的神色更明显了，他忽然灵光一闪，猛的回过神来。

    萧弄玉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兴元府那边有人骗她说自己有危险，她立马就赶了过来，那个骗她的是谁，想想就能猜到，反正必定是高璞君她们那帮娘们。

    苏三和林芝在这边跟自己演戏，显然也是知道了萧弄玉会过来，那么就是说和兴元府那边也通好气了，两边都通好了气，两边又都是自家老婆，她们难道不知道萧弄玉过来会发生什么事？

    既然都知道，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自家的这些老婆们都在鼓动自己收了萧弄玉……对，看苏三那火辣辣的眼神就知道，她简直恨不得这就把萧弄玉留下，今天就洞房了。

    我了个去！索性就是个索性了！

    徐子桢把心一横，面对萧弄玉的咄咄逼人，他没有回答一句话，而是直接伸手将她一把搂住。

    萧弄玉被弄了个猝不及防，顿时一声惊呼，她跟在徐子桢身边时间是不短，可两人从没有过这样的接触，纤腰被徐子桢搂了个结实，感受到那强壮的臂弯和迎面扑来的男子气息，她的心瞬间跳快了好几拍。

    只是那声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徐子桢的嘴已经重重地盖了上，严丝合缝地亲在她的樱桃小嘴上。

    “呜……”萧弄玉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直，这回轮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了，竟然都忘了躲避，就这么被徐子桢亲着动也不动。

    林芝又是一声惊呼：“哎呀，好羞……”

    同样的惊呼，同样的没完全出口，苏三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瘸着一条腿跳着把林芝拎出了屋去，还顺手把门给反手带了起来。

    到了门外后苏三放开林芝，眉开眼笑地和林芝互击一掌：“成了！”

第1096章：策反

    或许是门外的击掌声大了些，萧弄玉一下子惊醒了，啊的一声尖叫后猛的推开徐子桢，一双弯月眼睁得溜圆，又羞又急地对徐子桢道：“你……你怎么能这样？！”

    徐子桢装傻：“啥意思？”

    萧弄玉的脸早已红得象是煮过似的，气急道：“你！苏三和你妹妹还在呢你就……”

    “哦……”徐子桢恍然大悟状，嘴朝屋里努了努道，“都是自家人，害什么臊啊，那儿还有个偷看的呢。www.uu234.cc”

    萧弄玉一惊，急回头看去，却见还是一张床一面墙，其他啥都没有，再回头刚要责问，却发现一张炽热的嘴又盖了上来。

    “唔……！”

    门外不远处的林芝竖着小耳朵偷听着，脸上挂着一抹坏笑，宝儿还是老实本分地站在一旁，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一会后林芝笑嘻嘻地对宝儿一拍手道：“齐活儿！给高姐姐传信吧。”

    所谓的传信就是告诉她徐子桢得没得手，要是得手她那边就能正式请耶律符调动狼骑帮忙了。

    宝儿嘴角憋着笑转身而去，林芝又搂着崴脚的苏三说道：“苏三姐姐，你说我哥和弄玉姐姐今晚会不会就直接成好事儿了？”

    苏三反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你是捞不着打仗闲得慌是吧？要不要去听个房？姐姐我脚还崴着，还不赶紧给我找陆先生要点膏药去！”

    林芝哎哟了一声捂着额头跑了出去，苏三回头看了看那扇关着的房门，眼珠转着，萧弄玉被拿下代表西辽将正式参战，她在盘算怎么找个借口让徐子桢允许她下山去跟金兵面对面开仗。

    ……

    兴元府。

    高璞君收起手中的一封信，揉了揉额角，对秀儿道：“去请耶律将军前军叙事。”

    “是。”秀儿应了一声，然后忍不住好奇问道，“姑爷他……真谈好了？”

    她是说得隐讳的，其实潜台词就是徐子桢真把萧弄玉收房了？只是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太好看，没好意思直说罢了。

    高璞君哼了一声，说道：“他就是个色胚，我还能不知道他？萧姑娘国色天香，他嘴上不说，其实早惦记多少年了。”

    这事虽然说起来是耶律符提起，她做主应下，但天下哪个女人愿意有别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只不过是不得已，她也一样，明知道耶律符拿那三万狼骑做要挟其实就是装装样子，凭西辽和徐子桢的关系，人马都带来了难道还真不借给他么？可她高璞君还是只能应下，不为别的，只因为西辽与别国不同，如今正是开疆辟土之际，谁也不知道他将来的疆土会有多大，而西辽对于徐记商号的生意也是影响最大的一块，别人不知道轻重，她不能不知道。

    “唉，管个家真累！”

    这是高璞君心中真实的想法，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这一场战争早点结束，自己可以回家安安静静地看看书养养花，把家中事物全都扔给别人，再不要有什么琐事来烦自己最好。

    秀儿跟随高璞君多年，不用多说就能猜到她心里想什么，当下不敢多言，吐了吐舌头就要出去，高璞君忽然又叫住了她。

    “那些个前辽降将还好好的吧？时候差不多了，该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秀儿点头：“是！”

    一天之后，藏身于兴元府南的山林中那三万狼骑悄悄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象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而在同一天晚上，褒城关中也悄悄出来了一个人，借着月色悄然而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一下子就策反的前辽降将石昭。

    徐子桢说话算话，策反他后没到半个月，他就收到了家人的来信，他们已经被人偷偷送到了长江以南大宋的地盘，石昭本还为反得仓促有点后悔的意义，接到信后那点后悔瞬间消失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他到了兴元府后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每天有酒有肉，高璞君还答应他，只需他做一件事，便不用他再上阵厮杀。

    能不用拼命谁不乐意？于是石昭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今天他就是去做那件当初答应了高璞君的事——策反。

    前边说过，已经有一路金兵朝着褒城关开了过来，共两万人马，主将拜盖图，是兀术的死忠，这路人马掩藏行踪悄悄前行，意图偷袭褒城关，拜盖图以为宋军不知晓，其实却早就被天机营探得了消息，高璞君甚至连每条小路上的伏兵都已经准备完毕。

    而另有一路金兵则正在准备攻打汉中东北角的柳林镇，同样是两万，主将是前辽降将萧仕，这其实是个善于用兵的狠角色，只是苦于身份，归降后一直不受待见，这次攻打柳林镇看似打得热火朝天，其实他这路人马就是个幌子，为的是吸引宋兵，好成全拜盖图攻下褒城关。

    柳林镇地方不大，守将是个萧仕不认识的……应该说是两个，年纪都很轻，一文一武相互辅佐，文的叫顾仲尘，武的叫金可破。

    本来对于这样两个无名之辈，萧仕是打从心眼里看不起的，正在他看来这区区柳林镇也就数千守兵，最多两天功夫他就能给打下来，可事实上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区区一个弹丸小镇，竟然坚守住了他的两万大军强攻，从到达这里至今已经五天，可对方守将巧妙的将几千人马分散在小镇外围设伏，打了他连续几个措手不及，竟然是以少数守住了多数。

    其实对方宋军的策略并不罕见，只是借着熟知地形，将少数人马分散袭扰，而且往往趁着金兵不备突袭而出，没等他们回神就跑，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萧仕被袭扰得苦不堪言，可在地利上却着实不如人家熟悉，这闷亏吃得只能干咽下。

    不过萧仕终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收缩部队，又派出大量斥候查探，以缓于平时行军一半都不到的速度慢慢前进，不争一刻，只求稳妥，倒是被他渐渐快要逼近到了柳林镇外。

    再往前二十来里路就是柳林镇的关口，萧仕终于松了口气，镇外是一片开阔地，只要到达了那里，他就能摆开阵仗来场硬的，柳林镇内那点人根本玩不起。

    战前的最后一次歇息，大军在镇外暂停，萧仕解了外甲坐于一棵树下，就在这时亲兵忽然来报：“将军，有人求见。”

    萧仕皱了皱眉：“何人？”

    亲兵左右看看，一闪身，露出身后一张笑眯眯的脸来。

    萧仕猛的起身，惊道：“石昭！是你？”

    ……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我的书，不过该告罪还是得告罪……最近实在忙，到今天消停些，抱歉抱歉！

第1097章：萧仕

    “末将石昭，见过三将军！”石昭很郑重地行了个礼。UU小说www.uu234.cc

    叫他三将军是因为萧仕在家中排行第三，他的两位兄长也都是带兵打仗的，只是早已经战死沙场，熟悉他的人都称呼他为三将军。

    萧仕眉头皱起，他知道石昭已经叛了，但还是问道：“你来作甚？”

    石昭站起身，依然笑眯眯的，却是开门见山道：“我来是做说客的，而且……为救三将军一命而来。”

    他要是开口拐弯抹角的，萧仕肯定就命人把他拖出去了，可萧仕的脾气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石昭这么一说反倒投了他的性子。

    萧仕看着他，戏谑地道：“救我之命？本将麾下数万军马，前方不过区区数千人，究竟是谁救谁命？”

    石昭摇头：“要取将军性命之人又不在这柳林镇，当然，三将军也莫要小看此地，若是大意，只怕还真有可能回不去。”

    萧仕眉头一挑问道：“哦？莫非徐子桢隐在此处不成？”

    “那倒没有。”石昭笑道，“三将军该知道此地守将是何人吧？”

    萧仕道：“哼，两个无名之辈罢了，怎么，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石昭啧啧有声：“看来上头没把这里的情报告知三将军啊。”

    萧仕心中一顿，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石昭看。

    石昭笑笑，说道：“柳林镇一文一武两人，文的叫顾仲尘，曾是大宋那个应天书院的众才子之首，虽出仕不过年余，但其祖父乃大宋鸿儒顾易夫子，家学渊源，三将军可莫要小觑。”

    萧仕恍然，难怪一路过来不太平，总是莫名状态百出，到处是小骚扰小伏击，原来是这个顾仲尘的手段，倒也不错，是个会动脑子的。

    不过他不在意，问道：“那武的呢？”

    石昭道：“武的叫金可破，此人原名金羽希，本是苏州府的一名捕快。”

    萧仕愈发轻蔑，哼道：“捕快？怎么，此人堕入山崖学得一身绝世武功了？”

    话刚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苏州府？他与徐子桢认识？”

    石昭笑眯眯道：“正是，不光相识，他还是徐子桢好友，此后又在韩世忠麾下效力，从一个小小捕快到如今身为一方统领，看似籍籍无名，其实早已战功无数。”

    萧仕喃喃念着两人名字，忽然反应过来：“这二人都是徐子桢旧友？”

    他不得不问，因为如今的金军之中徐子桢的名字就是个禁忌，谁碰上谁倒霉，无论是正统女真人还是前辽降将，都不愿跟他扯上关系。

    石昭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点头道：“正是。”然后凑上半步，看似推心置腹地说，“我与三将军你有旧，不愿见你落入毂中，特来相劝将军。”

    萧仕微微侧头看向他，武将的自尊心让他很反感这话，冷冷道：“那又如何？莫说是他的旧友，便是徐子桢在此，萧某也愿与他会一会。”

    “哎呀我的三将军，这哪是徐子桢的事。”石昭道，“我只是来告诉三将军你，徐子桢早已知道了你的底细，让这顾金二人守于此地，另外他们知道你的来意，可三将军你自己却还不知自己的来意吧？”

    说话听风，锣鼓听音，萧仕顿时警觉：“此话何意？”

    石昭低声道：“三将军该是早就派过斥候去查探过了吧？这柳林镇不过区区几千人，并无重兵把守，宋人早就探得你这两万人马前来，为何不多留点人在此？那是因为宋人早知道你这两万人不过是幌子，而真正要防的则是褒城关。”

    “幌子？”萧仕带兵多年，一听就明白了，顿时揪过石昭的衣襟问道，“你怎知道？宋人又怎知道？”

    石昭也不挣扎，也不生气，任由他揪着，平静地道：“因为宋人有徐子桢的天机营，而幌子的意思就是幌子，徐子桢在这里布下几千人就已足够挡你，而且……。”他顿了顿又说道，“若是兀术发现你这幌子并未起到吸引重兵的作用，便会让你诈败，将宋人引去栖凤谷，那里有拜盖黎的大军等着，而三将军你，届时只是那钓鱼用的虫饵罢了。”

    拜盖黎是潜往褒城关的主将拜盖图的亲弟弟，同样是兀术的铁杆心腹，萧仕已经听懂了石昭所说的，他的心里顿时一凉，若真是这样，那他和他这两万人马在引宋人过去之后，能不能活命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但他还是不愿轻易就信这番话，冷冷地看着石昭道：“信口雌黄，你便以这种话来唬我么？”

    石昭笑笑：“我知三将军未必肯信，所以我就不打算走了，留个几日，等兀术的帅令过来，三将军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好。”萧仕不再废话，招来亲兵将石昭带走，临走时冷声道，“若柳林镇破，帅令未到，那就莫要怪我不顾昔日情谊了。”

    石昭面无惧色，笑眯眯地道：“三将军放心，只是我在提醒你一句，莫要小看这柳林镇，不妨静观几日再说。”

    眼前恢复了清静，萧仕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旁边走过一人来，轻声道：“三哥，这石昭为人反复无常，他的话可信么？”

    来人年纪不大，看着三十不到，却穿着统领的服饰，一双丹凤眼泛着精明的光芒，他这话说得隐晦，其实就是指石昭降了金又降宋的意思。

    萧仕看也没看他就知道是谁来了，摇头道：“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所以今日能来咱们这里当说客，就说明不正常，我很不愿意相信他说的，但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老六，你亲自带点人去镇边摸摸情况，看看可有何不寻常之处。”

    这人其实正是萧仕的亲弟弟，家中排行第六，名叫萧远，他们一家兄弟六人，这是最小的幺弟，可却是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

    萧仕不信石昭说的，柳林镇只是几千人就想挡住他两万人马，这不太现实，不让自己最亲信的人去看看他放不下心来。

    萧远一口应下：“是！”然后又顿了顿，说道，“三哥，若石昭说的是真，咱们怎办？”

    萧仕眼望远处：“若兀术真将你我兄弟当虫饵，那我便也学一学石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