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蒙古高原》蒙古草原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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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笔小憩

几年来，生活的变迁让我身心疲惫，捡起久置荒漠了的笔墨，再一次在人至中年之后书写人生，让我在忧虑、困苦之时找到一个心神调理站，慢慢地我又回归平静，慢慢地开始梳理自己的情绪和心思，还有未成型的思想。

    若说以前的40年是我光辉幸福的40年，那么以后的40年就让我用我的笔、我的心来书写、珍惜它吧。虽然随着光阴逝去，人会日日萧弱了下去，但心灵的莹润和蕴裕也会逐渐光辉了起来。

    暂时搁笔，回归草原，也算是人伦、天地、心神之归属，摒弃世外喧嚣，回归原始的宁静，但愿不久后归来的我永得祥和、安宁，不再杞人忧天，不再忧伤颓废。

等等

虽已回到南宁，但仍在休假中，遂没有心思更文，等到9月初，上班安排好工作，整顿好思绪再更，一定会用心把该完成的作品认真完成。

    谢谢一直以来支持关心我的朋友们！

    祝福大家安康吉祥，文文都有新收获！

决心完成此作，不为名利

    即使含着血泪也要把文章写完整，作为我对他一生的祭奠！

    之前，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得不停顿一年多时间来调整，如今，自他离去五年已经过去了，情绪可以慢慢做到可以控制，所以一定要尽快把文章完成，以抚慰我沧桑、忧伤的心和他的在天之灵。

    人去了，便是一切归于尘土，但若我还在，他仍在我的UU小说，我的记忆中，我的心中，只要我的思念还在，我的生命还在，他就仍然活着。

    我要把他的一生，我们相随的岁月都用我稚嫩的笔墨记录下来，不会因为他的离去或者我的离去而消失。

    让很多人在读着文章的时候，能感受到文中人物曾经来过，曾经鲜活地存在过。

    所以我特别感恩来读书的人！只要你们用心来读书我就万分感激！为着你们来和我一起感受他的存在和我们的爱情。

    祝福每一个来读书的人，祝福你们一生安康幸福顺心如愿！

又一次接到签约的通知

编辑老师好！

    刚刚收到编辑部签约的通知，具体事宜还不是很清楚，现申请如下：

    我的《灵性蒙古高原》已经上传53万字之多，时间跨度比较大，是讲述了蒙古高原三代人的生命历程。内容十分丰富，包括风土人情、自然风光以及跨时空的玄幻之旅......

    所有的章节都经过精心安排打造、三润其稿，完稿后，我仍然计划精细打造一回，在不改动大体框架的情况下，再精炼语言的表达和成熟已有的思想。

    我旨在用优美的文笔缓缓道出蒙古高原几近一百年的历史沧桑，讲一个关于生生不息的生命的历程。

    谢谢编辑老师的教导和帮助！

    蒙古草原鹰

原谅我的随心所欲

特别谢谢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只是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只好随心所欲的写，然后随心所欲地更新，大家一定不要期待太多，容我慢慢来，好吗？

    但是我知道我的文字我的文章出自我的内心感受和对生命、生活、人生的思考和领悟，看书的您一定会从中受益！可以领略不同与众人的风格、内容和思想！

    我会认真写作，一如我认真生活，认真做事做人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我想我的文章在我娓娓道来的家长里短和芝芝蔓蔓中，您可以看到生活的真谛和本质。希望可以在这样朴素的文章和思想中，您可以领略到深刻的哲理和心灵的慰籍。

    鞠躬致谢！！！

敬请谅解

接连休息一个多星期，没时间和心情来更文。让我也歇一歇，修整一下，争取一鼓作气完成此作。

    有来看书的，你们就闲适地随心所欲地看。

    我十分感谢每一个来看书的人，也会认真完成，但是最近状态不好，还需缓一缓。

    敬请谅解！

正在加班积累文章

最近先不更文，因为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地写和更，基本没有存稿，现在要求一个月必须更新一定的字数，姐表示灰常不淡定，也逼着姐加班加点地码字，但愿可以多多存稿，不要断更，不辜负点点的期望和要求。

    但有时脑子不配合，思维停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555555555

    这两天还行，已经存稿1万多字，多多祈祷千万要思如泉涌啊......

    哈哈哈！

哈哈哈， 张冠李戴

    周末都是十分忙的，基本没时间开电脑上网，于是周五就把周六、日的章节定时更新。

    不想上周五忙得很，急急忙忙定时更新两章，不想今天打开书，发现怎么少一章？以为莫名丢了一章。看到书虫姐姐的留言才发现原来把《灵性蒙古高原》的章节发错到《自捡残花插净瓶》了！

    唉！这脑子！

    一边上班，一边码字坚持完成心中的梦想，有时候工作忙起来会没有一点时间和心情来更文，于是就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时间来创作，也是难为了自己，但心中那一份执着还是放不下，一定要在我神志清晰、记忆尚存之时，把这出人生大戏写好。

    它囊括的不只是山丹的人生，它还有很多不同人的命运和现实状况，就现存的社会现象进行小说创作，我希望在后来的日月中，人们可以从我的书中看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年代的影子，给历史留下一抹记忆。

    我想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为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而做出自己的奉献，我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外，更希望可以通过我的笔、我的语言来直面现实、直面人生。

    祈愿所有来看书的人都了解现实、都会为美好而努力、欣慰；也会对丑恶思考和摈弃。

    真诚谢谢每一位来看书的人，尤其谢谢书虫姐姐一直以来的温暖关怀！

工作实在太忙了

工作实在太忙了！存稿都已用完，但愿今天有时间更新，明天有时间存稿，端午节不断更。

    555555555555555555555

敬请读书的朋友从头读起

    十年磨一剑，我开始回头修葺我的作品。

    写作初衷便是要用心、甚至用包满的灵魂来写一部像样的书，窃以为我的无论文笔还是思维都是流畅的。

    虽然书已签-约起-点，但迟迟不上架，便没有收入，这样的作品可能经济价值不是很高。但签-约的直接后果是，起-点拥有了这部书的所有权限。只要她凭着自身的优秀脱颖而出、熠熠生辉之时，起-点便拥有她的所有。

    在我，倒是不太在乎利益的驱鹜，我只在乎这部书是部好书。本着一名作者的良善本性，通过文字来给这个社会一些大家所谓的“正能量”。

    因此，我冒着可能永不上-架这样的“后果”，断更甚至停更。回头来精雕细琢我的作品。

    也十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回馈和指点。

    书虫姐姐的教导使我受益匪浅，在此衷心感谢！

请您从头看起，我正在精雕细琢

暂时可能不会每天更新，我正在修改之前的章节，尽量保证情节的连贯和语句字不出错误。

    也在修订样本，加入作协的申请已递交，送交作协的样本书我也想尽善尽美，尽量不留瑕疵。

    精雕细琢一本像样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每一位来读书的人，能从这些似乎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中读到自己和周围人的影子，也或许可以给您思考和启迪的灵光。

    希望来读书的您有所收获，得到爱、喜悦、平和。

感恩起点、感恩编辑、感恩一直以来相随的朋友、读者

    周五，《灵性蒙古高原》上架。

    我很开心。

    2012年9月，在先生离去838天之后，我从地狱里爬起来，拿起笔开始“倾述”。

    想一想，原来也写些东西，报刊发表过一些文章，记得当地一家报纸曾经就副刊想跟我长期约稿，而被我婉拒，原因是我没有时间，我满足于一粥一饭的小日子。

    结婚生子后，就一心一意在过日子，照顾一大一小两个人，基本放弃了临床，也放弃了喜欢的阅读和写作，就这样幸福而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年。

    直到博士毕业、事业如日中天的先生猝然离世，我突然从天堂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我整个人像失去灵魂的僵尸，没有思想、没有思维，这样的日子在过去了800多天后，我恢复了一些神智，我想我不该把“我的”人生就这样荒废了，慢慢地活过来，也寻找一个生命——或者说活下去的突破口。

    于是，我拿起久违了的笔墨，开始在起点上传我的《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灵性蒙古高原》的前身），随着笔端流淌而出的文字，我的情感和情绪都得到舒缓。

    写作的初心是，用心写一部经典大作。我一直坚信，只要倾注了真情和心血，凭着我的文字功底和流畅的思维，写出一部好作品还是可能的。

    上传后，反响强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有了十几万的点击，还是我在断断续续地更新之下。

    可惜后来清查，封闭了所有作品。我只好停下来等待，等待了很久之后，在书虫姐姐和一些读者、朋友的建议下，转站到主站，也接受一个读者的建议，改了作品名，可是，我现在却有些后悔，觉得“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更贴近作品，也更符合我的写作初心。

    可惜，已经用“灵性蒙古高原”这个名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并且和起点签-约，想改回去有些难，不过想想，也倒安然：无论自己的孩子叫什么名，不也是同一个孩子？

    一直没有明确的目的，比如签-约，上-架之类事情，我甚至没有心机去了解这些，只是在不停地书写，从开始局限于自我的小圈子到慢慢扩展开来关注大众、关注民生、关注时代特征，命题和视野宏大起来，我的生命也逐渐焕发出生机。

    我很感恩，感恩起点在我生不如死时提供了一个给我安置生命期望的平台；感恩原来的责编薯条的厚爱，她从万千作品中看到我朴素而真挚的“拙作”，督促我签-约；感谢主编胡说上架该作；非常感恩一直以来陪伴我喜怒哀乐的读者们！特别感谢书虫姐姐、奶奶、一竹、水清竹韵、月辉、徐家店、燕衡、沃土等等笔友几年来的鼓励、支持、相随相伴。

今天我生日

刚刚记得，今天我生日，也是《灵性蒙古高原》上架的日子。

    这是机缘巧合。但谁说不是冥冥中的安排？

    我并不想要大家不读书只订阅、打赏这样的流行方式。

    我是希望有人看书，看进去了，领略了其中的意义，才是我写书的初衷。

    如今来说，有稿费的收入是好的。

    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好，绝不为凑字数而胡编乱造。

    每一章都有每一章的深意，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要表达思想的传递。

    谢谢每一位来读书的人！

一、风雨孕育的山丹花

    (起点网专一作品，请勿转载，否则作者和起点将维权，追究盗版责任)

    如你喜欢，敬请收藏。

    一、风雨孕育的山丹花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人民都在轰轰烈烈地投身于“特殊时期”的战斗中。在“学大寨”、“多开田广积粮”、“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闹哄哄吵喳喳地社会背景下，一个雨雾濛濛的早上，昨天还在地里拼命拔麦子争当先进模范的铁蛋儿妈准备临盆了。

    干旱的草原，一个秋季都不曾下过雨，那天早上却下起了毛毛细雨，这远不是草原雨水的性格。草原的雨如同草原的人——直爽、豪迈、激烈。像极了当地的汉子——如草原旋风——说来即来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今儿的雨倒像江南的淅淅细雨，一大早便开始淅淅沥沥个不停。

    早起，铁蛋儿妈起床就觉得肚子不得劲，她早早起来，走到大门外倒了夜尿，掏了灰，洗好隔夜手，洗了锅，从大水缸里舀好一大锅水，准备烧滚水做早饭了，肚子却一阵紧似一阵地痛了起来。

    铁蛋儿大天还没亮就出去拾粪了，白天还要加入农业社热火朝天的“秋收大革命”，做家里6、7口人的饭菜的火实都要靠平时铁蛋儿大打早上掏空出来的时间拾牛粪来烧呢。

    草原上牛马成群，不缺的那就是粪，也因为铁蛋儿大的勤快，铁蛋儿妈从来没有为烧火柴不足烦恼过。都是放心地烧最好的牛马粪。每年还能存起来满满一粪房的大块牛马粪。塞北高原寒冷的冬天也从未受过冷冻。秋天草老，牛马粪成型，因而结实耐烧，正是拾粪存储的好时候。

    新鲜的牛粪要等它僵硬了及时拾起来晾晒，否则粪牛牛（屎壳郎）就会在粪堆里安家落户，用不了几天，牛粪就会被吃喝的只剩表皮一层空壳。

    粪牛牛会把牛粪滚成圆溜溜的球，然后把蛋（卵）下进去，粪球球即是育婴房又是“孩子”的食物。粪牛牛父母费尽心机和力气，一前一后把粪球球滚到荫凉湿润一点的低洼地，以保证“儿女”不至于被塞北毒辣的阳光晒干。

    今天早上，铁蛋儿妈照样揪了一把引火柴提了一箩头干牛粪回来，放在灶旮旯，肚子痛到她不能再烧水做饭了。

    她费力地慢慢爬上炕。

    铁蛋儿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笑容，口角流着清凌凌的口水。铁蛋儿今年刚刚3岁，高原的风把孩子娇嫩的小脸都吹出一道道小口子了。黑乎乎的小手露在被子外面。

    铁蛋儿妈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怎么都不忍心叫醒他。

    她一直忍着，要等铁蛋儿大回来。她已经有了生铁蛋儿的经验，况且这一回肚子也偏小，月份儿还不足呢。她想可能是昨天和三后生比赛拔麦子揪扯着了，还没到生产时间呢。

    昨天一直是手下败将的三后生居然敢挑衅，从未输过的铁蛋儿妈又一次被激起斗志，在大家的起哄呐喊声中以双手拔六垄小麦赢了比赛。

    现在，她是那么后悔。

    她想：可能也是变天的缘故，人、牲口都肯在变天时候下崽，也或许只是痛一痛就过去了。

    她倚在窗台上默默地忍着、盼望着铁蛋儿大能快点儿回来。

    听到隔壁妯娌喜凤起来开门的声音，她敲敲仅有的半块玻璃，原来雕花的木窗上装有两块透光的玻璃的，铁蛋儿刚学会走路那会儿，跌跌撞撞地两块都碰碎了，只剩下上半边尺二八寸土坯那么大一块了。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他二婶，你过来一下。”喜凤听到叫声，放下手中的尿盆走过来问：“咋了？”

    铁蛋儿妈说：“我肚疼，可能要生了，他大还没回来，你帮我喊喊，看他回来跟前没有？”

    喜凤问：“你不是还没到月份吗？”

    喜凤也挺个大肚子，两人的预产期差不多，都是农历八月份的。如今才刚刚六月底啊。

    喜凤是头胎，不免惊慌，急急忙忙回去叫醒铁蛋儿二叔二娃，二娃听说，一蹦三尺高，急急忙忙揪上裤子，爬上屋顶，扯开嗓子叫上了：“哥——哥——嫂嫂要生了，听见就快回来啦——”

    因为下着小雨，铁蛋儿大也并未往远走，他只在房后的大洼那儿拾一些平时看不上的牛粪，存储起来是不好用的，现时烧应该没有问题的。

    空旷的草原，他听到了弟弟的声音，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家赶。连箩头和粪叉子都扔了，没命地往家跑。

    秋天是忙碌的季节，已经有很多人起床了，房后住着的二来更看到铁蛋儿大飞也似的往家跑，以为出了什么事，也跟着一起跑进了门。一边跑一边问：“咋了？咋了？”

    当看到铁蛋儿妈好好地坐在炕头上时，铁蛋儿大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跑得急也因为担心，铁蛋儿大蹲下来大喘气。

    喘过气来，才问铁蛋儿妈怎么样了。铁蛋儿妈说可能要小月产了，叫他快去找接生婆来。

    铁蛋儿大急急忙忙去借农业社的驴，好驾了驴车去接隔十里外下滩村铁蛋儿的姥姥和一个沟沟坎坎纵横交错皱纹满脸的接生婆——羊换妈。

    铁蛋儿大到羊房去找饲养员李罗圈儿。李罗圈儿是一个瘦小枯干的汉子，人称“刮地穷”，是个连黄风过来都要抓它一把砂子下来的人。

    铁蛋儿大赶到羊房时，李罗圈儿刚刚起来，出门撒尿。看到铁蛋儿大急急忙忙冲过来，便大声问询：“咋了？被狼咬了后半截了？”

    铁蛋儿大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媳妇要生了...借生产队的一头驴...一辆车......去接外母娘和接生婆。”

    李罗圈儿眨巴着眼屎迷糊的双眼：“真的假的？一大早的？怎么说生就生了？”

    铁蛋儿大急急忙忙拉了李罗圈儿赶往牲口棚，两人走过牛栏马厩来到驴圈。

    李罗圈儿牵出一头麻灰的老驴，一边说：“这头驴老是老了，但紧要关头肯出力，也跑得快。”

    铁蛋儿大爬上驴背往车马库疾驰。

    把驴拴在拴马杆上，整理好车子，弟弟二娃也赶来了，兄弟两麻利地上好笼头、带好嚼子、拴好滚肚，套好了车，铁蛋儿大赶着驴车飞车而去，扬起一溜儿黄尘。

    二娃在后面喊：“你慢点儿，有我在家了，你放心。”

    铁蛋儿大扬起手中的鞭子，舍不得打在驴身上，在空中“呜——啪——”地亮了一鞭子，灰驴扬蹄急奔。它完全能感觉到主人的焦急。

    走入华草如织的草甸中，沿着平时车、马、人踏出的一条细细的路迹走，两边没（mo）过车辕的茂盛茅草减慢了他们行进的速度。

    一对鹌鹑被他们疾驰而过的车辙惊起，呼啦啦飞出好远。

    早起的一对“吥吥哧”（戴帽鸟），在路边不远处一唱一和：这边“吥吥吥——”，那边“哧——”。

    忙着在小树林里笔直的白杨树上搭建新窝的喜鹊含着一枝枯树枝飞过他们的头顶。

    还有休息了一夜早起的蛐蛐也不甘寂寞，藏着草丛中“吱吱”地亮着歌喉。

    看来这一场秋雨给这个草原带来的不只是清凉的空气，还给众生带来了勃勃生机。

    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忙了一个下雨的早上，紧张焦急的铁蛋儿大，这时才感觉出了汗的背心沁入的丝丝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衣衫。

    身上的夹衫还是过大年时铁蛋儿妈拆了自己的一件衬衣做里子，买了五尺白洋布染了黑色做面子，唯一的一件新衣服。

    平时总舍不得穿，今天出门，铁蛋儿妈一定要他换下身上那件千缝万补的旧衫穿上的，他用手摩挲着衣衫密密的针脚，心里暖融融的。

    走时铁蛋儿妈还拿了五毛八分钱给他，要买二毛钱的两斤黑糖，一斤坐月子，一斤送接生婆。剩下的买一刀草纸一毛钱，买四盒二分钱的洋火。

    车子终于到了合作社的门口，铁蛋儿大把驴车拴在牲口桩上，跑进合作社。

    合作社的小杨刚刚取下护窗板，看着铁蛋儿大狂奔而来，问：“怎么这么急？老婆生娃娃了？”

    铁蛋儿大没时间理会小杨的玩笑，“快、快！二斤黑糖分开包两包，一刀草纸，四盒洋火。”

    小杨一边麻利地拿出两张牛皮纸称好黑糖包好，又用纸绳绑好，一边问：“真的生娃娃了？我说你平常不能这么急嘛！”然后去拿来一刀黄色的草纸和四盒洋火，放在柜台上。铁蛋儿大丢下紧紧攥在手心的五毛八分钱，两手捧着买好的东西疾奔而出。

    把东西用避雨的帆布包好，放在驴车上。急忙奔铁蛋儿姥姥家而去。

    铁蛋儿姥姥家下一个斜坡就到了，一个村子也就七八户人家，秋天的早上，虽然下着雨出不了田地干不了农活，但家家户户也已起来了，氤氲的雨气里炊烟犹犹豫豫地漫天飞舞。

    雨虽不大，衣服露在雨布之外的地方都已浸湿，好在买的东西用帆布包着不曾湿水。

    铁蛋儿姥姥刚刚喂完六个月大的小儿子坐在灶旮旯准备烧水熬粥。火石还没有打着，就着的马槤毛（一种植物的根须，特别容易引火）还没有着火起来，铁蛋儿大已经站在身后了。

    铁蛋儿姥姥今年四十三岁了，正月里刚刚生下她的第十个孩子，也就是十娃。她一共生了十个孩子，五个女儿五个儿子，个个健康。

    也曾经因为她生的孩子多而被评为“英雄母亲”。

    一家十二张嘴，在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物质匮乏时，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往往大一点的孩子上田地去摘嫩的油菜花，去草原里采蘑菇、捡野菜再加上几粒小米熬成一锅粥作为一家人的食物，勉强度日。

    铁蛋儿姥姥一辈子不曾有过月事，却生下十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而她的五个女儿却个个正常的很。

    如今大女儿的第二个孩子要出生了，二女儿也有了一个女儿了，她还怀抱几个月大的儿子呢。

    六个月大的孩子还不会爬，他刚刚吃饱奶水安静地躺在一堆尿布里咿咿呀呀的自娱自乐。

    其它孩子大一点的起来在院子里玩耍，小一点的一个三岁一个五岁的还蒙在一堆破被子里呼呼大睡。

    因为孩子多，依靠两个人的工分基本没有余力填补家用，家里除了一个完整的锅之外，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

    整间屋子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和孩子的乳臭味。

    奶大十个孩子的铁蛋儿姥姥的**像两个大罐子一样吊在胸前，走路时都似乎被拖到背都佝偻着。

    她看到铁蛋儿大急急忙忙进门，急忙问？“咋了？铁蛋儿妈要生了？”

    “是啊，一大早肚子就疼上了。您老赶紧拾掇拾掇快走吧。”铁蛋儿大摸摸脸上的雨水，急切地说。

    铁蛋儿姥姥拎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袱，又把十娃裹吧裹吧抱起来就出了门。

    一边急着往驴车上坐，一边嘱咐院子里的二娃、三娃“妈去你大姐家，你大姐要生娃娃了，你大回来告诉他一声。”

    两人冒着蒙蒙细雨忙着赶往接生婆所在的村庄。

二、瀛弱的生命

    二、瀛弱的生命

    雨仍然不紧不慢地下着，铁蛋儿姥姥把一块雨布顶在头上，紧紧抱着十娃，说：“你看这一秋天都不下雨，今儿偏偏就下个没完。”

    铁蛋儿大“嘿嘿”笑着应和。

    大概一袋烟的功夫就到了接生婆的大门口，铁蛋儿姥姥坐在车上没有动，铁蛋儿大拿了一包黑糖大步流星地跨进接生婆的门。

    把糖放在一个紫红色的板箱柜上。

    羊换一家正在吃早饭，一人一碗小米粥还有黄灿灿的窝窝头，铁蛋儿大看到饭菜想起自己也饿了。

    羊换看到铁蛋儿大急忙让坐到炕沿边上，拿了一个窝窝头递过去，说：“老婆要生了？还没吃饭吧？”铁蛋儿大接过窝窝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客气地说：“还得烦请您走一趟。”

    羊换妈坐在炕沿边，二话没说跳下地披了一件衣服就跟着铁蛋儿大往外走。

    蒙古高原地广人稀，十里八村只有羊换妈一个接生婆，哪家有要生娃娃的大肚老婆，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羊换妈也是随叫随到，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

    羊换妈其实也不是大夫，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只是年纪大一些，60多岁了。之前给牛羊等牲口接生，后来当地人生娃娃也来找她了。

    这人胆大心细，大部分都能搞定，遇到一个难产的，就一定保大人牺牲孩子。她会把孩子在子-宫里肢解然后用手清宫，取出胎盘。在缺医少药的蒙古高原救了不少人的命，虽说赶不上如今的医疗，留下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却只要能保住性命，也是那时人们最大的希望了。

    应对生产时的一些状况，她有她独到的手段。

    那年头，孩子愿意生就只管生，没了这个当然还有下一个。在贫穷落后的农村牧区，孩子和小羊羔、小牛犊差不多，夭折的很多，但每家仍然会有几个孩子。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的政策。也没有节育的好办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长长的夜晚无事可做便造出了很多孩子。

    所以十里八村生娃娃的都请她，也放心。

    羊换妈爬上驴车，铁蛋儿姥姥往车辕处挪了挪，招呼羊换妈：“您老辛苦跑一趟。”

    羊换妈伸头到雨布下看看了十娃说：“这胖小子，还好吧？看那白白胖胖的，奶水够吧？看你那两大罐子，这小子一定不缺吃，有福气咯！”

    铁蛋儿姥姥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铁蛋儿大，说：“够吃够吃。”

    十娃也是羊换妈接生的，不过十娃已经是第十个孩子了，所以没有任何意外和卡磕，不到十分钟就落地“哇哇”哭了。

    人都说比上一趟茅房拉一泡屎都利索。

    铁蛋儿大回头招呼羊换妈：“您老坐好了。”便把驴车赶得飞快。

    一会儿子功夫就回到了自家大门口。看到二娃蹲在大门口，急忙问：“咋样了？你嫂子咋样了？”

    “生了。”

    “生了？”车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句话。

    铁蛋儿大顾不上招呼接生婆和外母娘狂奔入门。

    他看到铁蛋儿妈疲惫的样子，看到隔壁李二老婆在旁侍弄着一个看上去没有多少活力的孩子。

    铁蛋儿姥姥把十娃放在炕上来看这个刚出生的婴儿。

    羊换妈是三寸金莲，扭扭捏捏最后一个进门。

    他们都看到一个小得像猫、气息奄奄的孩子，一身青紫，皮肤附着一层白白的像霜一样的东西。

    羊换妈二话没说，用手抓住孩子的两条腿，头朝下提了起来，然后用两个手指使劲抽孩子的脚底板。

    “哇——”在羊换妈抽了五、六下之后，孩子终于爆发出一声不十分响亮的啼哭。

    隔壁李二老婆向羊换妈投去钦佩的目光：“我已经弄了半天了，一直没有哭声。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这孩子命大，一定也福大。”

    铁蛋儿妈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地笑意。

    羊换妈说：“这娃娃出生青紫，怕日后会妨门妨户，就叫无芳吧。”

    铁蛋儿大一个劲点头，“无妨、无妨。”

    羊换妈又说：“这娃娃不够月份，可能难养，你们也要想开些。”

    铁蛋儿妈一汪眼泪汹涌而出，她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就是自己的一时逞强害了这个孩子，她是多么喜欢这个女儿啊！她情愿付出百倍千倍地努力来养活这个孩子——她暗暗下定决心。

    铁蛋儿姥姥看闺女伤心赶紧说：“不要紧的，好好的娃娃，没事儿没事儿啊。你先闭眼歇会儿。”

    铁蛋儿大才把二娃帮拿回来的草纸、黑糖接过手放在锅台上。

    铁蛋儿姥姥拿起温壶想给铁蛋儿妈冲一碗黑糖水喝，温壶里一点热水也没有。

    二娃看到，急急忙忙回隔壁拿来她老婆刚刚烧好的滚水，铁蛋儿大也给羊换妈和李二老婆一人冲了一碗黑糖水。

    于是她干脆坐在灶旮旯点火烧水了。使劲拉着二股风箱，干牛粪呼呼地冒着大火，不一会儿水就烧滚了。

    羊换妈用一个大盆接了滚水，把一块新洋布放进去烫过，开始给铁蛋儿妈和孩子慢慢清洗。

    铁蛋儿妈躺在一堆草木灰上，上面垫着草纸，血一丝丝沁入草纸后渗入草木灰中。

    孩子眼睛紧闭，没有多少气息，放在了铁蛋儿妈的头边。

    铁蛋儿妈不时的把手放在孩子的鼻子旁探测孩子的呼吸，她十分担心一眨眼这孩子就没了呼吸。

    铁蛋儿姥姥忙着又熬了一锅小米粥，给铁蛋儿妈加了黑糖，先下下奶。

    小米粥的表面荡着一层类似奶油的薄膜，清香扑鼻。

    羊换妈也喝了一碗，但当她看到只有一斤糖时便死活不肯加糖。

    铁蛋儿姥姥又热了一点剩面片给铁蛋儿大吃过。就坐到炕上喂那刚出生的外孙女了。

    小猫一样大小的孩子一点点力气都没有，连含住奶-头的力气都没有。看着羸弱的孩子，铁蛋儿姥姥犯了愁。

    铁蛋儿姥姥轻轻地把奶-头塞入孩子的小嘴，挤一点奶水到她嘴里，孩子似乎品尝出了香甜，居然开始吮吸起来。

    铁蛋儿姥姥高兴地转头看着闺女：“你放心了，她还知道吸奶呢，一定养得活。”

    可惜孩子实在太虚弱了，只轻轻吸几口就需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但她始终噙着奶-头没有松开。看来娃娃的求生欲很强，铁蛋儿姥姥心里乐开了花——这孩子一定养得活。

    看看孩子的身体：只有男人们的鞋巴子那么大，肋骨条条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蠕动。胳膊腿儿比不上大人的大拇指粗，虽然全身的青紫好了很多，但看着是那么叫人寒心，多么柔弱的小生命啊！

    眼睛偶尔犁开一个小缝儿，一下子又紧紧闭上，她受不了这突然明亮的光线。虽然还是阴天，但这亮度比她在妈妈肚子里时强了多少倍啊。

    细细看来，孩子的五官倒还标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含着姥姥的奶-头，她居然睡着了，均匀地呼吸、安静地面容，姥姥心里升起无限的怜悯和爱意。

    一边的十娃似乎睡得特别香甜，一伙人的说话声也没有吵醒他。

    铁蛋儿姥姥也喝了一碗小米粥垫垫底。

    驴车还没有还给队里，羊换妈看看孩子大人都安稳，就叫铁蛋儿大送回家了。

    其它人也一应散去。

    铁蛋儿姥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块红布用一根红绳拴好挂在门框顶的右边，生了闺女挂右边，生了小子挂左边。这样告诉人家这里是“月房”，有所忌讳。

    然后铁蛋儿姥姥又拿出几团棉花球帮闺女塞好耳朵，什么口罩、帽子、手套等等一切都拿出来准备好。

    然后嘱咐女儿：“坐月子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既不能吹风也不能受凉更不能受惊。不能刷牙、洗头、洗澡，脸也只能用软软的温湿毛巾擦一下而已。月子里你不能出门，就是在家里也马虎不得：帽子、手套、耳塞等等一系列的讲究。要是月子里落下病，那是得跟你一辈子的毛病，老来老去就更严重。”

三、社会主义新气象

    三、社会主义新气象

    草原的居所，已经不再是游牧民族的蒙古包，而是固定的土屋，有过火的大炕，一家人老老小小睡在一铺大炕上。大人的鼾声，小孩的咬牙、放屁、哭闹声都是一家人的幸福乐章。

    如今的大炕睡两个婴儿和铁蛋儿、加上铁蛋儿妈和姥姥两个大人已经很是拥挤，每天晚上铁蛋儿大只好到羊房去和老羊倌做伴儿了。

    铁蛋儿妈一日五餐，铁蛋儿姥姥伺候的很好：早上是一顿小米粥加黑糖，上午是一碗鸡蛋面（用一颗鸡蛋和好一小块豆面，擀开切成细如粉丝的切面，正好可以煮得两碗。）中午是半斤羊奶加一个发面馍馍，下午再加一顿小米粥，晚上又是一顿鸡蛋面。

    对生孩子的女人队里都有规定：每天供应半斤羊奶、一斤小麦面、一斤豌豆面外加两个鸡蛋，还有一个月多一斤羊油和一斤素油。铁蛋儿姥姥每天按着铁蛋儿大领回来的东西伺候着闺女。

    铁蛋儿姥姥就和铁蛋儿大一起吃窝窝头，或者面疙瘩。偶然闺女会给母亲留一碗面条或者一碗小米粥吃，毕竟母亲也有一个娃娃要喂奶。如此，已经比她自己家强很多了——可以吃饱肚子。

    经常一天都在外面玩不回家的铁蛋儿居然每天都围着小妹妹转，不时摸摸小妹妹的小手小脸，也很少出去玩了。

    有时妈妈吃东西时分一些给铁蛋儿，铁蛋儿吸溜呼呲吃得那个香！然后用袖口擦一下嘴巴鼻涕，跑到隔壁二婶家去报告爷爷小妹妹的情况了。

    铁蛋儿妈一天天恢复起来，孩子也慢慢变得好看强壮了一些，看着孩子粉粉嫩嫩的小脸，铁蛋儿妈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山丹——山丹花是塞北高原上一种生命力极强、很漂亮的野百合。

    山丹每天安静地吃奶安静地睡觉，很少哭闹。有时会小心地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世界，有时会扭扭小屁股、挥舞一下没有被捆绑住的小手。她的小腿已经被用一条布绳绑的紧紧的，姥姥说是不绑的话，长大就会成为罗圈腿。

    后脑勺睡在装着小米的小枕头上，已经扁扁平平的了。

    已经28天大了，马上就满月了，大人小孩都健康成长着。不料，中午时分十二岁的锅栓来借油漏子，自从他走后，山丹就一直哭个不停。

    铁蛋儿姥姥说是被生人给踩着了，必须把人家的裤腿撕破，大人必须喝下一杯童子尿才能治好孩子的啼哭。

    于是铁蛋儿大第二天就去找锅栓，二话不说把人家的裤腿撕了个口子。又去学校找了一个7、8岁的男孩子要回一杯童子尿给铁蛋儿妈喝了。不一会儿，山丹就又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锅栓一家明白：锅栓踩着人家小孩了，还特意送了3个鸡蛋过来表示歉意。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队里的秋收也已进行了大半。小麦、莜麦、油菜籽等收割基本完成，只剩了一些头头点点的细枝末节留几个人收拾就好了。

    秋收时，每天半夜三更天的铜锣声会准时响起。

    每家每户的窗外都会有锣声响起队长的一声“上工了！”震耳欲聋。

    响声一过，家家户户都点亮煤油灯，披衣下炕急急忙忙往外走。集合后坐马车往地里赶。

    草原的地都平若毛毡，大家虽然抹黑还分不清谁是谁，但都齐刷刷地奔赴庄稼地，摩拳擦掌干开了。

    一个个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卯足了劲冲锋向前，为社会主义建设甘心情愿吃苦受累，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们的干劲是那么足！他们心里深深地自豪——如今“自己当家做主人”，每天都是在给自己干活，不再受地主老财的气，也不再被“剥削”了。

    等阳婆升起时候，已经有了半天的收成。

    鼓声响起，大家直起腰拍拍被露水打湿的衣衫，抖落一身的泥土。一起落脚歇息，一起唠唠家常。吃队里带来的干粮：一个个加了素油白糖金灿灿的烙饼——给这一群血气方刚、奋力劳作、饥肠辘辘的人吃——别提多美味了。

    现在大部分人力都转战于荞麦地了。

    荞麦必须赶在霜冻之前收割完毕，否则一遭霜冻，荞麦的叶子就会全部枯烂，连荞麦穗都会掉一些到地里。那样队里的猪啊、牛羊啊便没有了吃食。

    荞麦叶子晾干筛好是猪冬天最好的饲料。荞麦是牛马羊等牲口的过冬口料，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铁蛋儿大也在收割者的行列，大家说说笑笑，说到队里的老母猪一下子生出11只小猪，可它偏偏只有10个奶-头，大家就哄笑着要铁蛋儿大抱一只回家喂奶。

    铁蛋儿大说：“那怕个甚？要是能奶大了给我儿子吃肉，我今儿就抱回去给老婆奶它。”

    说到白儿马的儿子白得像一块无暇的白玉、说到锅栓被撕破的裤腿、说到前村的秀秀和小木匠双双跳井殉情......这些塞北高原的汉子们流露出粗狂中的不忍和柔情。

    铁蛋儿妈从那半块玻璃里看着铁蛋儿爷爷背着手踱着步低头慢慢走回西屋。

    山丹出生前，铁蛋儿妈曾经和公公有点过节，源于一只铜壶。

    自从铁蛋儿会走路，家里的温壶和一只瓷茶壶就都被铁蛋儿打了个分割儿殃碎。

    那天天气特别热，铁蛋儿妈烧滚一锅水，实在没地方装，就把凉房里一只久置不用的铜壶拿来装滚水。

    被铁蛋儿爷爷看到后，出去就跟自己嫁到本村周姓人家的闺女说：“这下坏了，我还说用那只铜壶换一张羊羔皮冬天做个羊皮坎肩穿了，这会儿叫铁蛋儿妈拿走用了，没得要了，坎肩打水漂了。”

    正好被旁边的李二老婆听到，李二老婆毫不怠慢、马不停蹄地立马告诉了铁蛋儿妈。

    铁蛋儿妈很生气！本来只想拿来用用，等年底分红就可以买一只铝壶放水把铜壶放回去，不想公公会这么说、这么想。

    于是，她不顾挺着个大肚子、不顾拔了一上午麦子、不顾大晌午，和李二老婆一起走路到3里外的合作社，把铜壶卖了两块八毛五分钱，买了一只一块钱的铝壶一只一块二毛的温壶。雄纠纠气昂昂地提着两只壶就回来了。

    一路看到村里人，还告诉人家“我卖了一只铜壶，买了一只铝壶一只温壶，真合算。”唯恐天下人不知。

    下午铁蛋儿爷爷就知道了此事，马上走路到合作社把铜壶赎回来，藏了起来。

    如今铁蛋儿妹妹出生，他只是从铁蛋儿不太成句的诉说中了解小孙女的情况，虽然他特别想去看看自己的孙女，想把手里一只长命锁给孙女带上，却又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媳妇不给台阶下。

    铁蛋儿爷爷他大是从山西定襄县走西口到蒙古，娶了当地蒙古人的闺女落脚到此的。

    从口里拉了一车洋布、洋火、胰子等东西换回一车山羊绵羊而发家致富。

    山西人的精明、吃苦耐劳为儿孙们挣下一份颇为丰厚的家业。

    解放前，铁蛋儿祖上有几十顷土地，是地地道道的地主，家里长工短工雇佣了不少，隔壁李家和房后的窦家都是他家的长工。

    只罂粟就种了两顷地，罂粟花开时异常红火，到收割季节长工短工一大群人来干活儿，分外热闹。

    当年还有一首“种洋烟”的小曲儿流行甚广：

    青天兰天紫格半半的天，什么人留下一个种洋烟。

    道光登基一十三年整，外国人留下把洋烟种。

    洋烟本是外国生，带进咱中国害百姓。

    洋烟本是外国传，害得老百姓不想动弹。

    十两银子买下十亩地，不图种洋烟单图打伙计。

    三月里来是清明，庄户人家把那洋烟种。

    哥哥在头前脑上一只耧，小妹妹在后头牵上一头牛。

    哥哥提耧把洋烟种，小妹妹在后边拉碌碡。

    十亩地里种八亩，长十亩短八亩，不长不短又一亩。

    种上洋烟三两天，叫上小妹妹踩洋烟。

    哥哥足大踩了个严，小妹妹足小留下边。

    今年的洋烟不发苗，三月里种上四月薅。

    今年的天气雨水少，咱二人去把水来浇。

    洋烟长到铜钱大，咱二人及早去锄它。

    并没有烟好比风流草，一寸二寸留下苗。

    小妹妹用手细心把苗薅，哥哥紧随锄苗劲头高。

    并没有烟长到盅盅大，咱二人去奶洋烟把话拉。

    洋烟长到一尺多，咱二人见面真快活。

    洋烟长到了倒连钩，咱二人见了手拉手。

    洋烟开花四片片，妹妹给哥梳辫辫。

    洋烟结得圪蛋大，咱二人拉上知心话。

    今年的洋烟成熟早，六月半头就能开刀。

    哥哥把割烟刀磨了个快，小妹妹把烟筒子中指上戴。

    哥哥手好割下对口刀，小妹妹手巧也抿不了。

    洋烟割下一两三，给妹妹买上一对耳环。

    洋烟割下二两五，小妹妹要穿红绫裤。

    洋烟割下四两多，给妹妹批上一副银手镯。

    进了家门喜盈盈，咱二人快把火来生。

    你烧火来我坐瓢，咱二人就把个洋烟熬。

    烟桶桶上长干痂，明天早上再来扒。

    大家开始并不知道鸦片害人因而吸食，连铁蛋儿爷爷四兄弟和他们的父亲母亲都吸食，说是吸食以后会倍儿精神——神清气爽。慢慢地，人们的消瘦、上瘾提醒了大家这是一种毒品，但为时已晚，个个都已上瘾。

    好在他家自己有地有钱，但打工的长工短工偷偷摸摸弄到的一点吸食上瘾后就特别不好办了。李二大就因为上瘾后没钱买鸦片烟瘾发作忍受不了而上吊身亡。

    铁蛋儿爷爷奶奶的烟瘾都很重，两口子经常为抢一个烟锅大打出手。

    一次，铁蛋儿奶奶没抢到烟还被铁蛋儿爷爷打了一顿，烟瘾上来加上委屈，任性地吃了一块生洋烟（生鸦片）便撒手人寰，当时铁蛋儿大刚刚十岁。

四、黑白无常来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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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黑白无常来索命

    因为母亲吸食鸦片，铁蛋儿大一出生就有烟瘾，瘦得皮包骨头，两三岁了还不会走路，烟瘾来时挺着薄如蝉翼的肚皮拼命往水缸和墙缝里爬。

    铁蛋儿奶奶死后，铁蛋儿爷爷把3岁和刚刚几个月大的一儿一女都送了人。留下铁蛋儿大和他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随着全国解放，“打土豪分田地”，铁蛋儿家的日子便败落了下来。

    划分成份时，铁蛋儿爷爷平时宽待下人，与人为善的为人处世作风在关键时刻有了回报：因为老窦家少报了一年长工的期限被划为富农而非地主。

    但铁蛋儿爷爷并未因此躲过被光荣的贫下中农“批斗”的下场：每晚都是被批斗到东方大亮鸡叫时辰才准回家。

    那时，翻身做主人的贫下中农们打击阶级敌人手段残忍、唯恐不用其极：大夏天时，在羊房用干牛粪烧起火炉，铁蛋儿爷爷兄弟四个穿着羊皮大氅坐在旁边，还要喝滚烫的辣椒水就着大葱，汗像下雨一样淌。还不时被“揪住眉毛转三圈”，并且向**画像鞠躬喊“**万岁”。

    大冬天时，铁蛋儿爷爷四兄弟又被只许穿一件汗衫站在冰天雪地里，还不时被人浇一盆冰水，冻到死去活来。铁蛋儿大还小，等老哥几个挨完批斗，他和几个叔伯兄弟把父亲抬回家，用冰雪水帮父亲搓揉手脚耳朵，不至于冻掉了零件。

    这样没完没了生不如死的日子铁蛋儿爷爷实在挨不过去了，一天支铁蛋儿大出去借筛子，急匆匆地把自己挂上了房梁。

    当时，蒙古高原的人们虽然定居下来不再住蒙古包，但盖起来的土坯房也一样很小，完全照着山西的窑洞式样建造。

    四周的墙是用土捶打成的打板墙，足有一尺五厚，捶打过的黄土墙结实保暖、不通风，完全可以抵挡塞北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和西伯利亚呼啸的寒风。

    房梁是一根弯弯曲曲的老榆木，上面搭上一排排杨树椽，再在椽上交叉放上柳条编成的栈子，外面覆盖上麦秸秆，再用和了麦糠的泥巴糊上，装上雕花的老榆木窗户，下面装两块金贵的玻璃，一间房子就盖好了。

    里面盘一铺大炕，连着一个大大的灶台，这样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慢慢流淌着。

    站在炕上个子高一点的人就能够得着房梁了。铁蛋儿爷爷一米八的大个儿，看着儿子出门后，毫不费力就把一根早已准备好的二尺麻绳搭过房梁，麻利地系好了一个解不开的拴牛死疙瘩，这种疙瘩越扯越紧，但不会脱。

    他看看大门：儿子刚刚跑出去，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他闭上眼决绝地把头伸了进去，两脚决然地离开了炕，就这样蜷起腿尴尴尬尬地上吊了。

    一会儿工夫，跑到半路的铁蛋儿大急急忙忙就又跑回来了，他想起家里人的叮嘱：“屙屎送尿都不能离开，要看住你大，看不住他死了你就没大了。”所以他一出门就想起了这句话，赶紧返回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吊在房梁上的父亲，铁蛋儿大吓得六神无主，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外大声哭喊“救人啦！救人啦....我大上吊了！”

    正好隔壁李二没有出地里，在家筛荞麦椛子，听到铁蛋儿大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急忙跑出来一探究竟。

    铁蛋儿大看到跑出来的李二着急地说不清话，死死拉着李二往家跑。

    李二跌跌撞撞地撞开两扇木门闯进来，看到房梁上黑压压吊着一个人，腿都软了。

    他慌里慌张、哆哆嗦嗦地上炕抱起了铁蛋儿爷爷，一米八大个的铁蛋儿爷爷真是够重的，李二好不容易才把铁蛋儿爷爷的脑袋退出那二尺麻绳，放下来缓缓气。

    只见铁蛋儿爷爷双眼紧闭，青紫的舌头伸出嘴外，他想掰开铁蛋儿爷爷的嘴巴，好让他喘口气。但无论怎样用力嘴巴都纹丝不动，气息全无。

    吵吵中来了好些人，一个马倌儿眼疾手快，把一根平时给牛马扎针放血的三棱针直愣愣地扎入了铁蛋儿爷爷的人中穴中。

    看着铁蛋儿爷爷青紫的脸有了一点起色，随之咳嗽了起来，一口气才回转了过来。

    他醒过来说：“渴死我了！给我水喝。”大家就把从水井刚刚打上来的井水给他，他居然喝下一大铜瓢。山丹上小学时候，家里还在用着那只铜瓢，好像一直用到山丹大学毕业时候。铜瓢有小笸箩那么大，估计装五斤水没有问题。铁蛋儿爷爷一口气灌下五斤水。

    缓缓劲儿，铁蛋儿爷爷居然说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经过：有两个鬼穿着长袍马褂，一黑一白在前面带路，他一直跟着走，走到一片特别茂盛的荞麦地，荞麦花开得如三九天的雪花般繁茂。

    那黑白二鬼命令他拔荞麦，他心想：这荞麦还没熟怎么就拔了呢？

    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鬼也不敢吱声，乖乖蹲下来拔荞麦，但无论怎样用力都拔不起来一根荞麦。

    旁边一个鬼看到如此情景，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妈的！搞错人了！滚回去吧！”

    他睁开眼看着大家救他的场面，说：“原来真的有二鬼索魂啊，这黑白无常是真有啊？死还得验明正身呢，不对号你就是想死都死不了。唉，好赖还是活着吧。”

    看着围了一圈焦急万分的亲人，他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所以，老人常说：一个人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福、禄、寿都在生死薄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你甭想多吃一口多拿一毫。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故而人世的纷纷穰穰争名夺利，有何必要？

    佛说：年复一年你看破了多少，日复一日你放下了多少，千方百计你得到了多少，精打细算你失去了多少，求而不得你烦恼了多少，斤斤计较你结怨了多少，贪心不灭你造恶了多少，人生在世你享受了多少，临命终时你带走了多少。一切自有定数，且善待众生吧。

五、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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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曲终人散

    山丹出生两个月后，山丹二婶生了个小子，起名儿叫毛蛋儿。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了一些。

    铁蛋儿爷爷很疼毛蛋儿，整天架在脖子上拉屎撒尿，山丹父母下地干活儿，她小小的身影跟在他们后面。她多少次希望爷爷把自己也架在脖子上，她一定乖乖地不拉屎撒尿。

    可是，直到爷爷死掉，山丹的愿望都没有实现。她不懂得恨，只是伤心她的希望破灭了。

    就在爷爷帮二娃在大门外筛荞麦埖子的时候，二娃回屋拿口袋准备装筛好的埖子时，爷爷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四、五岁的毛蛋儿和山丹还在爷爷身边玩呢，看着爷爷慢慢倒下去不动，他们以为他累了躺下休息呢，他们还不懂死亡。

    二娃出来后呼天抢地地嚎啕才让他们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一家人开始准备后事，先是给老人穿好早已准备好的寿衣，再把老人放在一块门板上抬到炕上，老人穿戴整齐光鲜，脸上盖上一张湿麻纸。

    在院门的东侧挂一挂白纸幡，人家看到就知道有人亡故了。屋里正北的位置点一盏长明灯，不许熄灭，直到出殡时随棺材同葬。一支支的清香点燃也是不许熄灭的。

    然后把老人事先准备好的四寸厚的桦木板拿出来，请木匠快快搿好棺材。

    然后差上几个叔伯的侄子到各家亲戚朋友家告丧。告丧的亲人带了白洋布的孝帽子，腰里系了麻绳的孝带。每到一家先对着正位磕三个响头，然后干嚎几声，告诉人家亲人殁了，几日几时出殡，请人家来相送。

    然后铁蛋儿大请纸匠来做纸货：砖瓦房、马车、牛、马、羊、鸡、鸭、猪、不同工种的长工、摇钱树、金山银山、米面成堆......屋里各色用具一应俱全，锅碗瓢盆、大炕灶台、被褥衣服，五尺的大红柜、三尺的大板箱......五颜六色金光闪闪。房门院里有纸糊的佣人，扫地、做饭、喂猪的各色下人有十多口。

    山丹和毛蛋儿整天在闹哄哄的人群里钻来钻去，热闹非凡。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有肉吃，看来爷爷的死给他们带来的快乐远远多于大人们的忧伤。

    毛蛋儿居然和他大说：“爷爷死了真好，可以吃糕了！”被二娃狠狠揍了一顿。他不懂明明是好啊，为什么还挨揍？

    各色孝子贤孙都穿戴不同的白洋布孝服：闺女、媳妇穿开襟的孝衫和孝裤，戴长尾巴的孝帽，脸前还有一个单层的布帘；儿子是全身的长袍孝衣、三角的孝帽；女婿的孝衫很是大块，盖过屁股的长衫，还有大大的礼帽，孝裤孝鞋，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儿女辈的都要腰间系几条麻绳。孙辈的孙子满12岁的要穿一件孝衫，戴孝帽，孝帽上缝上一个红布十字，外孙缝的是蓝布十字。不满12岁的铁蛋儿、山丹和毛蛋儿都是背后背了一块白洋布上缝着一个红十字。其他亲戚按辈份不同各穿戴不同的孝服，孝服除了本姓家的闺女自带外，其他人的都是东家也就是儿子准备的。打发完亡者，孝服就各自留下来，那时候也算是不小的福利。

    铁蛋儿爷爷的葬礼很是隆重：请了两班鼓匠，几个唢呐吹得震天响。鼓匠是女儿请的，因为铁蛋儿爷爷把一个闺女送人了，所以只有一个闺女来送终。

    铁蛋儿爷爷死后第二天木匠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木板做好了棺材，铁蛋儿爷爷在算好的时辰入殓。摆放在东墙底，搭了灵棚。灵前立起来一根铁蛋儿大从东林场砍回来碗口粗的白杨树，上面挂着剪好的引魂幡。棺材前放了各色祭品：鸡、猪、羊、点心、炸油糕、也有一盏长明灯。

    每天的早、中、晚餐前媳妇、女儿、侄女、外甥女等等女性家属都要哭上一顿，在灵前的孝盆里烧一通纸钱。

    每个哭泣的亲人都在哭诉着不同的心境，女儿在哭诉对父亲的思念和无限的伤心；媳妇在哭诉自己的委屈和苦楚；各色亲戚哭诉各自的无奈和苦命。伴随着不同音调的嚎哭声，鼓匠班的吹鼓手也卖命地吹打起来，一派热闹景象。

    蒙古高原地广人稀，任何红白事宴都是让大伙儿聚一聚热闹一番的最好理由。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吊唁和看热闹。

    但凡沾亲带故的人家都会拿十三个白面大馍馍，馍馍中要夹心，有钱一点的人家夹着红枣，没钱的人家就夹块土豆。这个时候也是比各家媳妇儿谁更贤惠、巧手能干的时机。然后每家拿两毛、五毛不等的礼金。

    平常故者在院里停放7天，有钱一点人家放9天11天，最多可以放13天的单数。铁蛋儿爷爷家是没落的地主，也是山西走西口到当地的大户人家，所以决定9天出殡。

    出殡前一天晚上要“叫唁”，所有的亲人每人拿一支“戳丧棒”，是用一根尺把长的杨木枝贴上白的麻纸幡，按辈分亲疏排列，一个一个鞠躬弯腰拉着前面一个的孝衫，像旅鼠一样串成一窜。

    先是儿子去庙里祭祀：告知各位神仙今夜将为亲人“叫唁”，敬过香烛，然后是阴阳先生看好一个时辰，一通“二踢脚”响过，“叫唁”的部队就出发了，出发的方位和行程都是阴阳先生事先布置好的。

    前面是“鼓匠班”领头，敲敲打打吹吹，后面是孝子贤孙们的队伍哭声震天，一路上不停地撒出五谷和纸钱，有几个点要烧几堆干牛粪的篝火，烧一些纸钱，“鼓匠班”卖力地吹打，亲人们大声地嚎哭。

    到了那座古老的寺庙，说是庙，其实已经败烂不堪了，庙里也没有神像，只是一堆破墙断壁而已。“破四旧”时庙已被拆除，神像被推倒，具体供奉的是哪一尊神大伙都不清楚，但据说有一个娘娘庙和一个关公庙，铁蛋儿大小时候是见过几个画着五彩的神像的。

    因为铁蛋儿的姑妈不好养活孩子，一口气夭折了3个，一次她曾经带铁蛋儿大到娘娘庙求子，用一个蒸好的面娃娃换一个自己的娃娃，但却未能如愿。

    姑妈的婆婆是当时很出名的大仙，她告诉媳妇要抱养一个别人的孩子方可有自己的孩子。媳妇不以为然把希望寄托在娘娘庙的送子娘娘身上，但换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于是不得不听从婆婆的教导：抱了牧区一个蒙古人的孩子来养。

    解放前，铁蛋儿姑妈的婆婆人称“花大仙”，她有很大的神通，治病救人那是一绝。

    一次，铁蛋儿爷爷上山采药材，不小心摔下悬崖，找到时已气息奄奄，“花大仙”开始准备喝茶上仙，先敬三炷香，祈求大仙显灵。哈欠打了十几个，寒战打了几十个，终于，口音一变大仙上身了。只见她眯着眼说要去阴朝地府看看铁蛋儿爷爷的阳寿到限没有。一会儿工夫，大仙睁开眼睛说阳寿没到还有得救。

    摔下山的原因是铁蛋儿爷爷冲撞了一窝山上修行的狐精，他踏了人家的家门，还在人家的房子上乱挖乱采。被人家推下山的。好在他阳寿未到狐精也没想害人，才得以保住性命。

    “花大仙”从嘴里拿出一根根银针，帮铁蛋儿爷爷扎在脑袋上，用米酒点燃的火花全身清洗过，然后写了一张符烧成灰给铁蛋儿爷爷用酒喝下。一个时辰后，“花大仙”把银针取下放入口中收回。告诉铁蛋儿家人：无妨了。大仙打一激灵仙家退去。再看老太太已是一身汗水、疲惫不堪。

    不几天，铁蛋儿爷爷已经恢复了精气神，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于是把闺女许配给了“花大仙”的儿子做了媳妇。

    可惜媳妇嫁过来之后，一连生了3个孩子都半路夭折未能养大，“花大仙”也已进入迟暮之年，神通明显不如从前，只告诉媳妇抱养一个孩子来积善积德，增加自己子嗣的延续。老人家在去世前，有人曾经看到一只大如箩筐的刺猬蜷伏在她家的东墙上。后来人们都说老人家顶的是刺猬大仙。

    大班人马到了古庙遗址处，三叩九拜。祈求神灵庇护老爷子的子子孙孙，保佑老爷子早日托生。

    行进完既定路线一圈后，孝子贤孙们疯焉似的往家跑，每个人抢一个大家敬供的大馍馍，叫“抢富贵”。据说谁抢到的最大最好的，未来的日子就最有福气，意思是抢到了先祖留下来的福分。

    等东家把各位亲朋好友安排吃过宵夜后，亲人们要在一个合适的时辰开棺见亲人最后一面，放一枚银钱到故去的人口中，叫“口含钱”；宽大的衣袖里放入很多不同形状的烙饼叫做“打狗饼”，为的是在去往阎王爷那报道时，可以有所表示，路上不被狗仔子们欺负。

    然后是合棺钉卯，钉是木钉，棺材和陪葬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铁器。一边钉一边喊，“躲钉咯，躲钉咯。”

    早在铁蛋儿爷爷故去之时，已经按照他生前的吩咐派了几个人在他看到的位置打墓，挖好一个按标准规格方方正正的墓穴，第9天的凌晨，按照阴阳先生算计好的时辰起灵，“鼓匠班”领路，本应长孙铁蛋儿扛着引魂幡，因其太小，就叫一个大一些的侄孙替代扛着。八人抬棺，后面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途中没有停歇，按时辰下葬，作为长孙的铁蛋儿摔破9天一直用来烧纸钱的孝盆，长子填了第一锹土，然后亲人们都动手填土让老人家入土为安了。

    铁蛋儿爷爷这一生这场戏便告一段落，曲终人散了。

六、草原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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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草原鬼事

    铁蛋儿爷爷的死给村里解除了一个几年来的恶咒：村里接二连三地死掉很多人，老老少少不下十口。本来地广人稀的蒙古高原，方圆百里只有这百来口人的村子都为此惶惶不可终日。

    在铁蛋儿爷爷去世前，第一个离世的是铁蛋儿爷爷的二哥叫二贵生，因为老坟在山西，父亲被葬在山西，哥几个不想来回折腾，就准备就近寖坟就地安葬，铁蛋儿爷爷自己看好了一块地，是一块向阳的坡地，背靠敖包山，前面是一条小河流过，所谓青山绿水、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俗话说：后有靠山，前有河流，水便是财富的象徵。还嘱咐儿子们在他死后葬在那里，什么方位什么面向等等。即使二哥去世了也不让他先入他看好的“坟”，而是“桬”在了西坡上。

    自从二贵生“桬”在西坡以后，村里的狗便阳婆一落山就开始狂吠，一村十几条牧羊犬，每夜都群起往西坡追赶几趟，追到一半，突然就会有一只狗夹着尾巴惨叫着逃回去，好像被人打了一样。其它狗仍然猛追不舍，追到西坡狂吠一会儿才回村，夜夜如此。

    一村人恐慌不安，阳婆落地就闭门不出，热闹的江岸草原遭受了死一般沉寂的夜——漫长无比。

    然后是村里接二连三地死人，大家都说二贵生“桬”的地方是鬼道，鬼被挡道后就来村里报复，村里人便一个个被抓去当替死鬼了。

    也有人说二贵生“桬”在了太岁头上，那太岁头上动土可不得了，得偿还完债才能消停。就是想解决这个恶咒也难，人死已经安葬，总不能再挖出来重新葬一回吧？也没有人敢再惘然为之。

    直到铁蛋儿爷爷去世，二贵生得以一起入坟，村里才停止了莫名其妙地死人。

    话说二贵生死得那叫一个惨。

    死前一个月，他独自一人去十几里外的姐姐家走亲戚。阳婆快落山时才背了姐姐接济的半口袋白面往家走。走到一半时天渐渐黑了，茂盛的牧场有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他一直跟着路走，估计半个时辰也就到家了，草原已经没有大型猎食动物，狼也很少见了。所以姐姐留他第二天再走时，他没有听从，况且这条路何止走过十遍八遍？——怕啥？难不成还被鬼吃了？

    走到大洼再往前走二里地就到家了，他依稀看到了村里微弱的灯光，他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突然，身边多了两个齐腰高的“小人”，拦住了他前行的路，他着实吓了一跳。本能地想用一只手去扒拉开，他刚刚伸出手，两个“小人”就跳到一边去了。他立刻明白：他遭遇了二鬼拦路，冷汗沿着脊梁骨直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定了定神，大声呵斥小鬼，说他是正道人，不要戏谑与他。可是无论怎么恐吓威胁，小鬼都一直都在他身边跳来跳去，使得他寸步难行。他开始求饶，求小鬼放过他，放他回家。

    小鬼不依不饶一直围着他转，他就和小鬼不停地打架，整整打了一宿。直到不远处的村庄传来一声公鸡“哦哦哦——”的啼鸣，小鬼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定定神发现，他把方圆两步地的草地踩踏成了一块结实的草垫子。他姐姐做的千层底的布鞋也被草染成了绿色。抬头看看，东方已经现出朝霞，天色渐亮，才急急忙忙往家赶。

    赶到家，家里人还没有起来。

    折腾起一家人，述说了他遇到二鬼的经历。一家人都慌了神，赶紧找草原的一个大仙来看，大仙说小鬼只是无聊逗他玩而已，不过也跟他阳气不足有关。

    此后，二贵生一到阳婆落山就开始胡说，鸡叫时倒头便睡。一个月后，人瘦到皮包骨头，也因此送了命。

    就在二贵生死后“桬”在西坡不久，村里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姑娘也莫名其妙死掉了。

    她弟弟想知道其中原委，到处求仙拜神，听了一个神汉的话：说中元节午夜时分爬到房顶，把一块红布包在小箩筐上，拿一块镜子镜面朝下，一起罩在烟囱上，上好三炷香，口中默念姐姐的名字，就能在镜子中看到他姐姐现在的状况了。

    他约了几个朋友，等到中元节的夜里，几个人壮着胆子爬上了房。如此这般操作了一番，真就看到一个繁忙的街道，他姐姐抱着一个小孩在喂奶，他惊讶地张大嘴发不出声。

    神汉一再交待：看到了千万不可吱声，不可叫对方看到他。

    旁边几个人低声问询：“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他兴奋的回答。

    就在他准备喊姐姐时，突然眼睁睁地好像被什么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莫名其妙地从一丈高的房顶摔了下来。

    摔下来之后就一直人事不省，胡话连篇。人们都说是被鬼推下房子的，恐怕难好了。请了各地大仙、神汉、神婆都看过了，都说阳寿未到，死不了，但也拿不出什么好的治法，只能慢慢将养着。

    就在铁蛋儿爷爷去世后不久，他居然奇迹般地好了。醒来后不能回忆那晚看到的情景，一回忆脑袋就像炸裂了一样痛。人们只是依稀听到一点相关的细枝末节。

    铁蛋儿爷爷去世后，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一到过节过年的前一天夜里，铁蛋儿妈就会梦到铁蛋儿爷爷穿戴齐齐整整：黑布的大褂，千层底的布鞋，腰上的五尺红布腰带上柭着一杆旱烟袋，不慌不忙地背着双手从大门走回来。

    乡下人一年四季忙，不是中秋、春节的一般都不过什么节日，也不记得几个节日，每次梦到铁蛋儿爷爷回来，铁蛋儿妈早上起来就会说：看看月份牌今天估计又是节日了，十次有九次是准确的。

    直到山丹考大学那几年，铁蛋儿爷爷才再不出现在铁蛋儿妈的梦里。

    铁蛋儿妈就和铁蛋儿说：你爷爷已经投胎转生去了。从此放下了这一家子儿孙，不再挂念。也算是从此断了和铁蛋儿一家的因缘。

七、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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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家和万事兴

    大家都说铁蛋儿爷爷寖的坟风水实在好，儿孙们都健健康康，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

    还有毛蛋儿、山丹、铁蛋儿的儿子小雨前前后后都考上了正经的大学，这在整个江岸草原上都被传为佳话：一者是表扬人家的孩子争气有出息，再者羡慕人家祖坟的风水好。

    就是到了计划生育每家只须生一个孩子时，铁蛋儿、毛蛋儿两个孙子又生了两个小子，后继有人，烟火相传。

    而令人困惑的是：铁蛋儿爷爷的三个兄弟就葬在他的旁边，而家家的后代都有问题：每家的孙子都有一个、两个残疾，而且人丁不旺。

    二贵生的有三个儿子，虽说不太和睦，但还没有大打出手。他的孙辈们却如同仇人一样的相处了。还有一个孙子生下来就是弱视、先天性白内障到三十岁时几乎连路都不通了，找不到老婆，买了一个人贩子卖来的四川女人做媳妇，生了一个小子，四川女人成天价闹着要回娘家，日子过的七心八意——特别闹心。

    三贵生的儿子们倒还相安无事，但孙子们就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一家亲兄弟也是除了吵就是打，常常闹得鸡犬不宁。还有一个孙子是个宫内窒息造成的脑瘫儿，走路东倒西歪，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话也说不清。但还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了个儿子，靠没有收入的老妈养着，你说闹心不闹心？

    老大贵生又是老婆不生养，没有子嗣。过继了二贵生的一个儿子来养，然而健健康康的大孙子不到三十岁就得了一场结核病，死了。二孙女也在二十七“逢九年”死掉了，（“逢九年”是草原人特讲究的一个岁数：虚岁是九的倍数时，就叫“逢九年”。这一年凡事都要讲究：不能出入三房：喜房，就是人家结婚的新房；月房：女人生孩子坐月子的房间；丧房：死了人的房间。还要避免和人发生口角，能忍则忍不坏了自己的时运，只求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年。）一个外孙女也在十九岁得白血病夭折了，然后健健康康的外孙又生出一个傻闺女，这一门是最惨的。

    单单只有铁蛋儿爷爷的儿孙健康有出息，人们都说铁蛋儿爷爷只把一巴掌大的风水宝地自己占有了，留给兄弟们的都是有了缺陷的地方。大抵也不是这样，铁蛋儿爷爷还不至于神到如此地步，就是自私也还不至于坑害自己的兄弟。

    估计铁蛋儿家的福气还是来自他们承载父辈阴德的份上，自己也积德行善。铁蛋儿大和二娃都是厚道人，从来就是吃亏也不和人多计较，更别说兄弟两祸起萧墙了。铁蛋儿妈虽然嘴厉害，也是热心热肺的人，心地善良为人厚道。一大家子人和睦相处，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而另外几家兄弟的后代就不是这样，心机颇多也心术不正，亲兄弟之间也斤斤计较，背后使绊子这样的事情经常做，损了祖辈的阴德也折了自己的福德倒是有的。

    铁蛋儿爷爷的墓地坟堆年年都有铁蛋儿、毛蛋儿填土、尽孝祭奠，其它老人家的墓地儿孙们很少光顾，所以风吹雨淋地坟堆便逐渐变小、没落了，这是后话。

    有时铁蛋儿上坟实在看不过去，也帮培培土，但终究还是没有自己的爷爷亲近。

    铁蛋儿妈经常教导孩子们：“若要好过，孝敬老货。”、“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铁蛋儿爷爷这一支血脉也是铁蛋儿爷爷兄弟四个里最和睦、并且孝敬老人的一家。

    都说“妯娌妯娌、专门挑理。”或者说天底下最难相处的关系中就有妯娌这一个。而铁蛋儿妈和妯娌喜凤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几十年的相处从未拌过嘴，甚至连脸都没红过。

    铁蛋儿爷爷去世，妯娌两都知道公公在解放之前偷藏起来的银元和古货都放在闺女家，虽然两家的日子也都紧紧巴巴，但她们都没有计较，没有吵闹。闺女只是在去世的父亲的口中放了一个银元作“口含钱”，其他便只字不提。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老人家的遗产吵闹得鸡犬不宁，老人常常说“家和万事兴”啊。

    虽然铁蛋儿妈觉得委屈：铁蛋儿爷爷一直和二娃生活在一起，家产也给二娃留了一些，铁蛋儿大结婚就分家另过，没有得到父亲的一点接济。

    因此铁蛋儿爷爷去世，二娃和大姑子都有财产的继承，只有铁蛋儿家没有。但铁蛋儿妈却并未为此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作为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妇来说，她没有多少大道理可讲，她告诉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人一辈子都得靠个人，“靠人都是假、跌倒自跋涉。”不要怪怨谁，能把你们生下来养大，就是老一辈人最大的功劳。

    她也一直践行自己的理论，一辈子勤勤恳恳、自强不息。

    她并没有因为家产分配不均而理论，她以为人死了就应该安息，儿女们的和睦相处就是给老人家在天之灵的安慰。

    所以，每次过节梦到铁蛋儿爷爷回来，铁蛋儿妈都会对铁蛋儿说：“你爷爷是心里过不去，没有给你们留点东西，一到过年过节就回来看你们，有他保佑，你们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我们家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其实人都不在了，我还计较什么？他能安心转生就好了。”

    在母亲宽宏大量、善良勤劳的言传身教中，铁蛋儿兄妹健康茁壮成长。

八、快乐无忧的草原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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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快乐无忧的草原少年

    慢慢的，山丹和毛蛋儿都长大了，毛蛋儿从来不叫山丹姐姐，因为他认为有这样一个小小瘦瘦、处处要他“罩着”的姐姐真是太没面子了。他也从来不叫她的名字，他认为那样也不好——毕竟姐姐就是姐姐。

    山丹虽然渴望高大、强壮的弟弟叫自己姐姐，但毛蛋儿即使不叫也无所谓，反正他叫不叫，她都是姐姐。

    转眼两人到了上学的年龄，毛蛋儿背了一个蓝洋布的书包，山丹背着妈妈为她精心缝制的对花布书包，每天两人都一同高高兴兴出门去上学。

    学校在离家三四里的地方，叫喜佳河，附近草原上的孩子都是步行几里地集中到一起上学。

    夏天走过悠悠绿草地，闻着花香草香，两人边打闹边走，上学时时间紧，两人来不及耽搁便去上学。

    放学时，蒙古高原的太阳总是不知疲倦地高高挂在天上，他们就有了自己的营生——无边无际地草场是他们童年的乐园。它承载了他们无忧、快乐、丰富的童年。

    他们会悄悄地跟着鹌鹑去寻窝。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一只鹌鹑突然翻着跟头出现在他们身边，两人以为鹌鹑受伤了很容易逮着，就赶忙放下书包拼命地去追。不想鹌鹑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带着他们跑，等他们马上追上了，它就又晃晃悠悠飞起来“噗通”摔下来，一会儿子工夫跑出去挺远的一段路，那鹌鹑却忽然“哊”的一下子飞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去检起书包回家。山丹都累得喘不过气了，小脸憋的通红，毛蛋儿拿过山丹的书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山丹实在累坏了，平常瘦弱的身体哪里这样跑过？妈妈一直告诉山丹：自己身体不好，做事一定不要逞能，要慢慢来。所以山丹平时一直连跑都很少，别说这样的狂奔了。

    刚走几步，山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可把毛蛋儿吓坏了。

    “姐姐、姐姐！你咋了？你咋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山丹，焦急地喊着。在他的心里姐姐始终是姐姐，一急便无意识地喊起了“姐姐”。

    山丹听到毛蛋儿叫她“姐姐”，心里乐开了花儿，她竭力爬起来，告诉毛蛋儿：“我没事儿，只是腿好软、没力气站起来摔倒了，歇会儿就好了。”

    毛蛋儿叫山丹先歇着，他要给她找几颗鸟蛋晚上煮了吃。毛蛋儿轻轻地用手扒拉开草丛，他认真地在四周搜寻着，“找到了！找到了！四颗雀儿蛋！”

    山丹顾不得疲累，兴高采烈地跑去看。

    一个枯草编织的半球型鸟窝藏在一颗高大的羊耳朵草下面，羊耳朵草宽大厚实的叶子是鸟窝的大伞，无论阳光雨水都不会对鸟窝造成伤害。万物有灵：它是那么隐蔽、那么美丽。

    鸟窝里面有四颗灰灰的雀蛋儿。蛋很小，只有蚕豆那么大，他们不敢用手去拿那蛋壳儿薄如蝉翼的鸟蛋，于是一同连鸟窝端起来。

    鸟窝的枯草足有一寸厚，结实而密不透风，这样下雨时即使鸟妈妈鸟爸爸不在，草地上的雨水也不会浸到鸟窝里，无论鸟蛋还是出壳儿的小鸟都不会泡水。

    毛蛋儿看山丹没有力气走路，硬是要背山丹，蹲下来弓着背等着。山丹一再说自己能走不用背，但拗不过弯腰弓背一动不动的毛蛋儿，遂小心翼翼地捧着鸟窝，爬到毛蛋儿背上，就这样姐弟两趄趔趄趔地回到家，山丹没敢告诉妈妈摔倒的事，只是毛蛋儿嘴快：“大妈，姐姐摔倒了，把雀蛋儿煮了给她吃。”

    山丹妈妈吓了一跳，她立马把女儿抱上炕，从头到脚查看了起来。

    山丹妈一边查看一边问：“咋就摔倒了？”

    毛蛋儿在一边看着大妈焦急的表情，知道自己闯了祸，“吱溜”溜回隔壁自己家去了。

    山丹告诉妈妈是因为和毛蛋儿追一只受伤的鹌鹑，没想那么多，只是追完了鹌鹑，走路腿软就摔倒了，没觉得哪儿疼，现在也没觉得不舒服了。摔在厚厚茂盛的草地上，不是正好磕在石头就绝对不会受伤。况且回来都是毛蛋儿背回来的，早就已经没事儿了。

    山丹出生后一直体弱，山丹妈妈就一直内疚，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闺女，生怕有一点闪失。

    仔细检查一遍山丹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山丹妈终于放下心来。把山丹抱在怀里又一次叮嘱山丹平时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小心。

    山丹趴在妈妈腿上神秘地说：“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毛蛋儿今天叫我姐姐了。”

    “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摔倒了，他一着急就叫我姐姐了。”

    山丹妈妈爱抚着女儿有点苍白但喜悦的小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晚上，铁蛋儿大放羊回来，山丹问：“大，为啥明明白白的一只鹌鹑受伤，翻跟头飞不起来了，我们追它一会儿子，反倒没追到，它又好好的，飞走了？”

    铁蛋儿大用粗糙的手摸着山丹的头说：“你们给鹌鹑哄啦。”

    “为啥？鹌鹑是雀儿，还会哄人了？”

    “因为那只鹌鹑根本就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那为啥它翻跟头飞？”

    “因为它要把你们引开，好保护它的窝。你们明天去那附近找找看，一定有一窝鹌鹑蛋或是一窝已经孵出来的小鹌鹑。”父亲慈爱的眼神看着山丹说道。

    山丹马上跑到隔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毛蛋儿。两人合计明儿早上早点出门去找鹌鹑窝。

    晚上，一家人守着一个高高的木头灯架上的煤油灯吃面疙瘩。

    煤油灯还是山丹用一支废牙膏袋做了塞灯芯的铝筒，把墨水瓶的盖子用烧红的铁丝烫好一个圆圆的洞，窜上用几根搓在一起的白洋线做灯芯的铝筒，瓶中倒入煤油，那盏漂亮精致的煤油灯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为此，妈妈表扬了山丹，见谁和谁说这灯是山丹做的，可见妈妈的得意。

    平时，煤油灯都是一个铁匠用薄铁皮做灯芯筒，瓶子用装一斤酒的大酒瓶子，盖是一块薄铁皮，没法密封，不小心碰倒灯，煤油就撒掉了，灯芯又粗又难看，不仅费油、黑烟还大。山丹做的煤油灯，灯芯细，又省油又烟小，就是倒了，也撒不了煤油，亮度却是差不多的。每天兄妹几个围着煤油灯写作业再也不会被熏得黑鼻子、黑眼睛了。

    看到过山丹做的精致的煤油灯，村里人有废牙膏袋的都存起来，等有学生的人家有空墨水瓶时，讨来请山丹做灯。一时间大家都夸奖山丹心灵手巧，将来一定有出息。都说那牙膏袋用了多少年，怎么就没有人想起来有这样的用途呢？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听铁蛋儿说他们耍“压骡子”的游戏：一溜人弯腰拉起来，几个人往上跳，像体操的木马一样，今晚他得了头名。

    山丹在一边羡慕极了，问哥哥什么时候可以让她也耍一耍？

    铁蛋儿不屑地说：“小姑娘家家，这个不能耍的。”

    山丹撅起嘴不高兴了，妈妈立即批评了铁蛋儿：“妹妹小，你要多照顾，多哄着啊。”

    更小的妹妹二莲翘着嘴巴说：“就系（是）就系（是），还有我啦。”

    大家都笑二莲的“二隔半儿嘴（说话不清楚）”。

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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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毛蛋儿就过来叫山丹去上学了，山丹在睡梦中一骨碌爬起来，他们记得约好今天上学途中要去找鹌鹑窝的。

    走过大洼露水汪汪的草地，两人的鞋都湿透了。山丹低头看看妈妈为她做的花布鞋，心疼地扒拉掉挂在鞋上的草叶子。

    这花布鞋还是妈妈和左邻右舍收罗来的各种花布碎片对成鞋面儿做的，山丹特别爱惜，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换上黑条绒布鞋，现在弄湿了，又染上了青草的绿色，山丹的小嘴又撅起来了。

    要知道那花布是那么不容易凑齐啊。村里人家的孩子不论小子、闺女为了耐脏、结实都穿黑、灰的粗布衣服，只有过大年，闺女们才有一件母亲们亲手缝制的花衣裳，剩下大一点点的边边角角的布头再缝起来做了枕头、书包什么的，能凑齐一双鞋的面儿，虽然只是一公分宽的布条凑起来的，妈妈也是攒了好几年，又和人家要一些才做成的。

    好在毛蛋儿已经找到了鹌鹑的窝，兴奋地喊山丹来看时，山丹的注意力才暂时从自己的鞋子上转移开来。

    一窝刚出壳的红彤彤的小鹌鹑挤在一起睡得正香，数一数一共有5只。鹌鹑妈妈一定是早早出去捉虫了。怪不得父亲常说“早起的雀儿有虫吃”呢。

    小鹌鹑特别像刚出生的草原鼠，红彤彤、软绵绵的身子，黑乎乎突出的丑丑的还未睁开的眼睛，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灰的绒毛，小鹌鹑有的是一对还未长羽毛的光秃秃的翅膀，而草原鼠是四只细细的小腿儿，尖尖的小脚，一样的可爱。

    毛蛋儿拿一根软软嫩嫩的蒿草，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熟睡中的小鹌鹑，小鹌鹑们一下子炸了窝，个个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脑袋摇摇晃晃着，张开黄丫丫的嘴巴，“吡－－－吡－－－”地叫着，以为鹌鹑妈妈回来喂虫了呢。

    山丹和毛蛋儿没有用手摸小鹌鹑，他们知道鹌鹑妈妈闻到人的味道时就会抛弃小鹌鹑，不再喂虫给他们吃，小鹌鹑就会饿死。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用草抚弄了小鹌鹑一会儿就去上学了。

    从此，每天早上去看小鹌鹑就成了这小小姐弟俩的秘密和必须。

    小鹌鹑长得很快，第三天山丹和毛蛋儿早上去看时，小鹌鹑都睁开了眼睛。看到毛蛋儿和山丹惊恐地挤成一堆，不再伸长脖子张嘴抢吃的。

    三四天时间之后翅膀上就长出几根软软的羽毛了，之后背上、尾巴、肚皮也开始长出灰色的羽毛，最后头上和翅膀下面也长出了灰灰的羽毛。

    两个星期后，小鹌鹑就开始跌跌撞撞地学飞行了，像直升机一样往天上飞，然后又直冲冲掉下来。反复多次才开始慢慢往前飞。

    山丹和毛蛋儿每天早上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小鹌鹑们一天天长大，他们没有去打扰小鹌鹑，任由他们健康快速地成长。

    小鹌鹑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有人观察，自顾自地练习着飞翔，不再惊恐万状。

    因为毛蛋儿和山丹都是一大早趁鹌鹑爸爸妈妈去捉虫时看望小鹌鹑，所以鹌鹑爸爸妈妈始终都不曾见到毛蛋儿和山丹光顾它们的老窝，否则早就携儿带女搬走了。

    没有多久，小鹌鹑们都出了窝，留下一个圆圆的精致的窝巢，飞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但山丹和毛蛋儿仍然把小鹌鹑作为聊天的话题，也作为一个秘密持续了很久。

    毛蛋儿和山丹成绩优异，而铁蛋儿对读书却深恶痛绝，虽然曾经获得全公社学区数学比赛第一名，得到一瓶墨水和一支英雄牌钢笔的奖励。但他对放羊、耕田的兴趣比学习要强上很多倍。

    在他14岁时，刚刚初一学期末，加上父亲生病，家里负担一下子重了起来，铁蛋儿便铁了心不去上学了。铁蛋儿妈甚至动用了武力——一根榆木棒抡起来也没能吓唬了铁蛋儿。因为成绩一向比较优秀，老师也曾上门来请，都没有把铁蛋儿再拉回到学校的课堂上去。

    于是，铁蛋儿妈便想用一个法子把儿子逼回课堂——让他承受繁重的农活儿。

    白天一刻不停的指使铁蛋儿干活儿，夜里又叫铁蛋儿放夜牛。牛凌晨就要开始耕地，一耕就是一天，夜里必须要吃饱。虽然偌大的草原夜牛好放，但瞌睡却难以克服，打个盹儿一不小心牛就会跑到青苗地去啃食嫩嫩的麦苗。

    一天夜里，铁蛋儿和一个堂哥合伙放牛，说好了轮流打盹儿。轮到铁蛋儿打盹了，他便歪着头迷糊了一会儿。但当铁蛋儿一个盹儿打起来，堂哥在一旁睡得更加香甜，牛却已踪影全无。

    当时已包产到户，铁蛋儿家抓阄得了的是队里唯一的一头种牛——牤牛，它强壮无比，黄色的毛皮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头大如鼓，叫声响若洪钟，威严自不用提。

    其他牛都要两头配对拉犁耕地，铁蛋儿家的牤牛有的是力气，一头牛拉一扇犁轻轻松松，只是性情暴躁不好管理。

    牤牛从来没有拉过犁，它只负责几个小队牛群的传宗接代，一到母牛发情时，公牛就像发了疯的大虫——十多根钢丝绳都奈何不了它。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扯断钢丝奔向母牛，没有哪一头骟了的公牛（犍牛）敢与它抗衡。

    实在管不了，铁蛋儿大不得不把牤牛骟了，于是牤牛也变成了犍牛，还在牛鼻子上串了一根钢丝。牛脾气虽然温顺了一些，但江山易改本性不移——每每到了母牛发情季节，它仍然按捺不住一颗骚动的心，即使不能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也仍然独霸母牛，其他牛休想靠近。

    现在铁蛋儿望着空朗朗的草地，连牛的影子都没有。他急忙推醒身旁的堂哥，两人迷迷糊糊地开始到处找牛。

    急急忙忙跑到附近的莜麦田，莜麦苗是牛最最喜欢的食物，嫩嫩的青苗带着甜甜的味道，牛一准是嗅到莜麦苗的香甜奔赴而去了，两人赶去看到5头牛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两个孩子吆喝着开始赶牛，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漆黑一片的茫茫草原的夜空，气喘吁吁中带着焦急。

    偏偏牛被剥夺了啃食美味的机会是那么心不甘情不愿，赶开一头，另一头又跑进来了，两个孩子急得几乎哭了起来，用手中的皮鞭狠狠抽着牛屁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牛赶到了草地上，麦苗已经被糟蹋得七零八落，天也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只有等天亮了看看是谁家的麦田等着挨训吧。

    铁蛋儿蒙着头一言不发往前赶牛，他心里对堂哥充满了怨气，本来自己前半夜看牛，堂哥已经睡了觉，后半夜该自己睡觉堂哥看牛了，不想堂哥又睡过去，牛吃了青苗是要赔偿的。

    家里父亲又得了肺结核不能干活儿，只有母亲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支撑着家，他深深体会了母亲的艰辛和劳累。于是决定帮母亲撑起这个家，小小年纪凡事儿都做得平平稳稳，如今却闯了祸，这叫他如何面对母亲的辛劳？铁蛋儿心中充满愧疚和懊恼。

    他多么想用自己稚嫩的双肩为母亲分担一些生活的重轭啊。虽然每天的劳作都令他筋疲力尽，但看到母亲可以少受一点苦一点累，他心里暗暗为自己骄傲着。

    每天晚上放完夜牛，凌晨就开始耕地了，套好牤牛，一步步跟着铁犁丈量着这属于自家，供给一家五口人吃食的土地，心里满是虔诚的依托和依恋。

    翻起的泥土湿润的清香是那么沁人心脾，令不停打架的眼皮稍稍减轻了一点沉重感，脑子也慢慢清醒了起来。

    有一天铁蛋儿问母亲：“妈，你知道天是怎么亮的吗？”母亲诧异地看着儿子被塞北的风霜吹打得裂了一道道口子染上高原红的小脸，疼爱地问：“你说是怎么亮的？”

    “是‘乌鲁’一下亮了，‘乌鲁’一下又暗了，然后就这样交替着，一下一下地亮起来的。”

    铁蛋儿妈被儿子的话弄糊涂了，天是在三更天放亮，而后又暗下来，所谓黎明前的黑暗，然后又大明了，但怎么会这样“乌鲁一下一下”亮起来的呢？

    铁蛋儿妈几天都在想儿子的话，等她想明白时，不由得心疼起来。——原来儿子是在迷迷糊糊一边打盹一边犁地中天空亮起来的，怪不得“乌鲁”一下亮起来又“乌鲁”一下暗了呢！如今的生活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一大早村里的张三便来讨要说法——牛吃了他家的麦苗。铁蛋儿犁地还没有回家，铁蛋儿妈急急忙忙赶往地里，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知道是五头牛闯了祸，便找到夫家堂兄二棍子一家一起来承担责任。经过三家人商量，按照秋后莜麦的平均亩产减去可以收到的分量来赔偿，铁蛋儿家赔五分之一。

    两家人满满地赔了不是，好话说了一箩筐，也答应赔了人家，铁蛋儿闯下的祸才算终于解决了，铁蛋儿小小心灵的内疚久久不能平息——本来想给母亲减轻负担的，不想却给家里添了麻烦。这一次的意外更加坚定了他不上学帮助母亲打点生活的决心。

    所以一切困苦都没能使铁蛋儿退却而回归校园。铁蛋儿妈也不再强求，只是心里对孩子充满了愧疚。

十、拿命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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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拿命扛病

    张三气势汹汹地到来和一切事宜都由铁蛋儿妈出面处理好。

    铁蛋儿大圈起瘦骨嶙峋的身体，蜷卧在炕头上，一点生机都没有。一个大男人如今要靠老婆孩子养活，别提有多窝囊多难过了。

    但命运就是这样，她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砍断你的腰。病了也没钱医治，一天天挨着日子，只能去求神拜佛。

    铁蛋儿四姨的婆婆是一个大仙爷，铁蛋儿大请了来医治。因为山丹生下来身体就弱，一直病病歪歪的，七八岁了仍然软软落落。所以，大仙爷一并给父女两看病。

    二娃一大早就套好牲口拉了一架平板车去接大仙爷，几十里的路程一天一个来回，太阳落山前，二娃终于将大仙爷请到了热炕上。是一个小脚老太太，走路颤颤巍巍，穿一件羊羔皮黑大氅，里面套一件右大襟黑粗布衣服，干净利落，人看上去是很精明的样子。

    吃罢铁蛋儿妈一夏天存下来准备换油盐酱醋的鸡蛋做好的炒鸡蛋和烙油饼后。

    大仙爷先是用井水认真清洗双手和脸面，然后正襟危坐于大炕中央，面前放的是大红漆的炕桌，上面按大仙爷的要求摆放了香炉、黄表纸、贡香、一杯白酒，还有一壶酽茶，茶是当地唯一的砖茶，用来煮奶茶再好不过。说是大仙爷喜欢抽烟喝茶，纸烟是当时的奢侈品，庄户人家抽不起，铁蛋儿大生病前只有一杆从不离身的旱烟袋，得了肺结核之后，就戒了烟。

    大仙爷喜欢抽纸烟，为了求得大仙爷庇护自然要买了来孝敬，铁蛋儿妈便买了一盒一毛二的太阳牌香烟放在炕桌上。

    大仙爷先拿起香点燃恭奉三支，拿起酒杯用右手无名指蘸酒敬天敬地三次之后一饮而尽，又斟满一杯放好。然后拿起纸烟抽出一支，自顾自吸了起来，伴着一杯浓酽的茶水入肚，接着是几个大大的哈欠，瞳仁儿藏起来露出的全是眼白，一激灵大仙爷便附身了。

    接着用一种古里古怪的唱腔开始述说大仙爷来自何山何洞，今天来此做甚，接着唱到铁蛋儿大的病情：“大早起来去拾粪，大洼里藏有一鬼魂，冲撞了不说客气话，它就来你家找麻烦。如今碰上我南山仙，咱们可得把话说，大仙爷不论是与非，好话好说不得罪。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各走路，拿上钱财不相扰，走好！”于是家里人烧了一些纸钱送走鬼魂。大仙爷看过山丹说是娘胎不足也就是先天不足而已，慢慢将养就好了。

    于是大仙爷开始布置仙药：笔墨伺候，在黄表纸上画了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烧掉黄表纸的灰烬放入碗中，之后收集了落下的香灰，之后关键的一点是双手托一张黄表纸举到空中讨要仙药，一会子功夫，拿下来的黄表纸上真的有了黑乎乎的粉末，和之前的香灰纸灰加墨汁调匀，父女两喝下。

    看完病，大仙爷要退身，眼看老太太脸色煞白，一个激灵后恢复原样，再看老太太已是大汗淋漓，随即躺下休息。

    第二天大仙爷要铁蛋儿大去上山采药，看到什么采什么，大家疑惑那样会不会采到毒草？老太太说不会，大仙爷会跟着铁蛋儿大上山，采了什么药都是大仙爷的指示。因为是冬天的塞北，天寒地冻，哪里还有药可采？采回的无非是草根树皮，把这些所谓的药放入药壶，煎煮过后，真的有了一股草药的味道，铁蛋儿大一口气喝完，出了一身大汗，便睡去了。

    平时老太太是烟酒不沾的。只是大仙爷附身后表现出对烟酒的无比热爱，甚至贪婪。

    经过这一番折腾，铁蛋儿大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同村的一个有五个儿子，家境更加窘困的人家，一个平时神神叨叨、半夜里磨刀霍霍的后生的父母听说铁蛋儿家请了大仙爷，便寻上门来要给儿子看看。老太太百般推脱，经不住为人父母的恳切言辞，便答应给略微看看。

    大仙爷附身后，告诉对方后生身上的是一只千年狗妖，道行很深，恐怕她斗不过，只好尽力一试，但万不可让后生知晓。大仙爷用红纸剪了八个人样，告诉后生的父母夜深人静趁后生熟睡时把纸人从头到脚顺时针绕过后生的全身，记得要从头到脚千万不能反了方向。然后走出大门各个方位一百步远的地方把纸人焚烧，要八个方位做八天，试试看是否有效。

    第三天的上午，老太太正在小憩，突然一个激灵起来，急着说要马上离开，铁蛋儿妈很是诧异，问其缘由，老太太说：“不好了，我做的法已经被对方发现，他在来的路上。我得赶紧走。”

    铁蛋儿妈立即叫隔壁的二娃准备车马送老太太回家。

    不料，后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堵在了门上。一进门就冲着老太太嚷嚷：“你是大仙爷？我还是大仙爷呢！咱两比比谁厉害？”说着一头撞入正在匆忙下炕的老太太怀里，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高龄，哪里经得起后生的这般折腾？好在二娃和后生的父母及时赶到，才把后生拉扯出屋子。

    老太太惊魂未定，二娃急急忙忙套好马车送走了老太太。

    就在这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后生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说是狗妖把命索去了。

    铁蛋儿大的治病便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接下来便又是日日耗着了。

    突然有一天，一个远道的朋友来家拜访。

    那还是大集体的时候，铁蛋儿大和队里几个精明人赶了几头驴去百里外的武川配种站配种，在武川兽医站认识的兽医秦忠。两人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

    大集体解散了，牲畜包产到户，兽医秦忠也失了业。他吃不了农田的苦，想着人和牲口也差不了多少，从而就背了个药箱走村串户成了赤脚医生。如今居然到了老朋友的门上。他想象不到的是之前活蹦乱跳的人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兽医秦忠安抚铁蛋儿大：“放心，我一定治好你的病，虽然我是兽医，现如今我已经走了几百个村子，治好几百口人的病，肺结核也治好几个，你放心好了。”

    第二天秦大夫就开始了对铁蛋儿大进行治疗，吃一种他自己研制的药末，加上针灸和拔罐，前胸后背拔了无数个火罐，每一个都拔出大大的黄水燎泡，用针挑破放水，用秦兽医的话说“抽出来的都是毒水”，然后继续拔罐。折腾了一个月之久，铁蛋儿大的咳嗽基本好了，只是身子还没有力气，仍然瘦骨嶙峋，但可以多多少少干点活儿了。一家人对秦兽医自是感激不尽。

    将养了半年，铁蛋儿大基本恢复了健康，一家子的苦日子也算熬出了头。

    。

十一、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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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人心不古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初期，铁蛋儿家所在的村子后梁发现了金矿，附近的人都开始挖金矿洗金子。铁蛋儿只有十几的年龄，铁蛋儿大的身体仍然弱不禁风，于是铁蛋就和隔壁本家伯父家的一个堂哥大平、一个堂姐夫于泉合伙洗金子。

    二娃也和自己的小舅子等人大家伙一块儿在金矿洗。洗了一个阶段，二娃每天都看到铁蛋儿一伙洗到的金子不少，但问过哥哥嫂子却说铁蛋儿分得的很少。

    一天二娃明明看到于泉洗到一粒指甲盖大的金粒，晚上回到家二娃跟着铁蛋儿一起去分金子时，却不见了。二娃认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铁蛋儿妈去找了二大伯子理论此事，铁蛋儿堂姐说：“我保证于泉没有做手脚，如果他做了对不起大伙儿的事，我就拿我这刚满月的儿子赌，让我儿子长不大。”

    铁蛋儿妈听了这样的话心中很是不忍。她说：“你不要这样说话，和这娃娃没甚个关系。你想想洗好的金子一直放在于泉身上，就从金矿回家大家就来分了，如果不是他半道做了手脚，金粒怎么会不见了？”

    二娃也应和：“对呀，今天是我看到的，指甲盖那么大一块金子哪里去了？”

    堂哥大平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怪不得？！我每天都觉得比别人洗得金子多，一回家分就比人家少？还纳闷这么多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堂姐跳下地就扑向了大平，一个巴掌已经扇到了大平脸上，姐弟两顿时揪扯打在了一起。

    二大伯二羊一跳三尺高，从院里拿回半条椽，要打这暴跳如雷的儿女，一边挥舞半截椽一别骂：“这两不争气的畜生！打死算了！”

    铁蛋儿妈和二娃，理没论清楚反倒拉了一趟打架，二娃的手还被二羊的椽划破一道口子。

    二羊这么一咋呼，就把女婿私自偷盗的行为不了了之了。

    等铁蛋儿妈和二娃离开，大平一家子坐下来分析了此事，大家认定于泉私下做了手脚。

    于泉是外乡人，原来是地质队的临时工，两年前跟地质队来这里作业，被大平的姐姐云风看上了，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一定要嫁给人家做老婆。于是，于泉倒插门成了二羊的女婿。

    一家人到闺女家找于泉来问询，于泉啃呲瘪肚半天才承认自己做过手脚。二羊说：“铁蛋儿的一份说什么也不能还回去了，金子是小事，这人丢不起。”

    大平愤愤地要回自己的一份，大平媳妇儿看不过，把此事悄悄告诉了铁蛋儿妈。

    铁蛋儿妈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受苦受累却被人骗，但苦于没有证据也要不回来。只要二羊家大人孩子路过大门外，铁蛋儿妈就破口大骂，骂那坏了良心，不得好死的人坑骗一个娃娃，还沾亲带故呢，简直猪狗不如！

    二羊一家人低头走路，从不还嘴。

    最后老了的于泉，作为一个一辈子内向、怕老婆的人，得了抑郁症，每天要死不活的样子，云风死活容不下他，冷锅冷灶冷炕头，这样熬了几年，53岁时一根麻绳上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这是后话。

    那以后，二娃和哥哥嫂子商量叫铁蛋儿和他一起恲伙，只是铁蛋儿还小不能按大人算，和他小舅子一样只能分得大人的八成。

    开始时，二娃就嫌铁蛋儿小不愿和铁蛋儿恲伙，铁蛋儿妈心里也曾对二娃不满，如今意识到还是亲叔叔亲，见不得侄儿受气受骗。

    一年下来，铁蛋儿洗得的金子，黄橙橙金灿灿的，差不多装满一罐头瓶。

    听说江岸草原人们洗到不少金子，收金子的人便找上门来。

    铁蛋儿家房后的张家有五个儿子，全是壮劳力。因此洗得的金子最多，据说有三罐头瓶不止。

    一天傍晚，摩托车的轰鸣声打破了江岸草原的宁静。来了高高壮壮的三个人，在张家大门口停好车，两人手里各提一个密码箱，长驱直入，还一边操着外乡口音叫嚣：“有金子的都拿来，我们都收了！”

    草原人很少见到摩托车，又是三个衣着光鲜的人，一看就财大气粗。

    张家只招呼了一家平时和自己关系好的王家，两家想悄悄卖掉自己的金子，生怕走漏了风声而被贼惦记。

    不曾想早就被贼惦记了。

    老王家想再看看行情没有卖。

    张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三个人迅速地骑摩托车离开，张家开始清点自己的钱时才发现，除了第一沓是真正的“大团结”外，其它几沓都只有表皮几张是真钱，剩余的都是崭新的白纸。

    一家人才恍然大悟：对方急急火火地说收黄金是国家不允许的，被人逮着了是要坐牢的。所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交易，不止价钱不低，连用的天平都是张家自己的，一副细枝末节不计较的样子。原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啊！

    因为当时正值国家严打时期，草原人们都不知道政策，只知道严打很严格，对方一说国家禁止私自买卖黄金，老张家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对方又一副宽厚的样子，却实实在在骗了憨厚的张家人。

    话说国家严打时期，铁蛋儿二爷爷家的拴住也撞在枪口上，被严打了一回。

    原因是拴住偷了队里一把扳手，被人举报然后被派出所逮了去，派出所的公安来搜拴住家，搜出几十条大毡，几十块木板，公安问拴住：“大毡和木板哪来的？”

    拴住回答：“大、大、大…大毡是木匠打的，木、木、木…木板是、是、是…毡匠擀的……”

    拴住本来是个结巴，被公安一吓唬就更加结巴了。一句话逗乐了一群人，连公安都忍不住笑起来。

    因铁蛋儿的曾爷爷是地主，家当自然不少，虽说被抄家没收，政策平反后也还回了一部分家产。所以大毡和木板自然是自家的东西。

    但是严打时期，拴住因为偷窃一把扳手被判了六个月牢狱。

    在如此严打之下，从此牛放南山，刀枪入库，门不上锁，大家只管做自己的营生，安全自然有各村的民兵负责。

    张老二看着孩子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变成了白纸，心如刀绞。

    之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跳进一村人饮用的水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整整一村人没有了水喝，大家都诅咒骗子白白夺了人性命。

    虽然其他村也有被骗的人家，但张家可能是最大的受害者。

    村长及时向派出所报了案，但骗子却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这件案子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之后有人来买金子，大家都特别小心。再没有人上当受骗。

    铁蛋儿家的一罐头瓶金子换回四千多块钱，几沓子大团结。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一家人带来了无比的满足感。随后各家都买了四轮车、铁犁，再不用牛拉车犁地了，也只要三、五天就可以把几百亩地犁完。

    于是，耕牛都卖了，实现了“四个现代化”的“机械化”。

    从此大家的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十二、快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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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快乐成长

    山丹和毛蛋儿也长大上初中、高中了，两人一直一个班，好的跟亲姐弟似的。

    二娃因为念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在大搞水利建设时，当了水文站的技术员，管理一个新建的水库。加上爷爷也留了点家产给毛蛋儿家，毛蛋儿家的日子比铁蛋儿家要宽松一些。

    两个孩子上初中时，要去离家三十里的卡拉太乡念书。山丹家没有自行车，高高大大的毛蛋儿每周都搭山丹去上学，还驮着两人的干粮，毛蛋儿也经常把自己好吃的干粮分给山丹。

    学校的条件很艰苦，十几个人一个大木板通铺，每人只有一尺半的位置。取暖是碳炉子，每个宿舍都是固定份量的大碳，远远不够用。塞北的冬天常常有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门窗都被塞北的寒风吹得千疮百孔，孩子们都不敢脱了衣服睡觉。只脱掉棉鞋就钻进冰冷的被窝了。

    后来有人想办法：睡觉时一人搂一两个灌开水的输液用过的葡萄糖瓶子。因为每天晚自习后，开水房都会提供一个宿舍两桶开水。这样抱个热水瓶子就不会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了。

    一次，山丹灌好一个先放入被窝，又灌了一个随手就丢进了被窝，只听“吧嚓”一声响，山丹意识到：瓶子撞破了。

    急急忙忙伸手去抓，不想一股锐利的疼痛传来，山丹急急忙忙抽手回来，血冒了出来。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收拾被窝的，处理伤口的，报告老师的……

    生活老师赶来时，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山丹的右手心被割开一寸长一道口子，老师拿了碘酒来消毒，她说：“真是万幸——不是割到手背，否则血管神经受伤可就麻烦了。”老师消毒包扎好，嘱咐山丹千万注意不可沾水不可以冻到，否则感染发炎或者不小心冻坏就不好治了。

    草原的冬天特别的冷也特别漫长，学校的煤炭只够下晚自习后生一炉子热热房子而已，学校担心学生煤气中毒也规定晚上不许放太多碳到炉子里。

    孩子们每天早上起床时，被头、睡觉围着的围巾、头发、睫毛都结满冰霜。

    有一次，下晚自习大家都钻被窝了，还在叽叽喳喳聊天，山丹正在说一个笑话，大家嘻嘻哈哈大笑。突然“咕嗵”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大家哭爹叫娘地用被子蒙住头。后面听到生活老师的训斥：“还不睡觉？都几点了？熄灯这么久，就你们宿舍还吵，快点睡觉！不许再吵了。”

    原来，是那弱不禁风的门板被老师一拳撞到了地下，听着老师的脚步声走远，大家又为了门板的恐吓哈哈大笑了一回，苦中作乐之精神可见一斑。

    大家达成一致：反正也是冷，绝不把门板装上。

    第二天大早，宿舍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夜里下大雪刮大风。孩子们在饥寒交迫中依然快乐成长，并没有为了严寒和艰苦退缩。

    因为学生都是草原各地居住比较分散的农牧民的孩子，路途又远，气候也不好，学校决定每两周上十一天课休息三天，（那时还是一周上班五天半）第二个星期的周四晚上不上晚自习，周日的晚自习再开始下一个循环。这三天学生可以骑自行车回家。路途近一点的周四晚上就可以到家，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到校，山丹和毛蛋儿路远，毛蛋儿搭山丹骑单车来回都要两、三个钟头，所以每两周才能在家呆一个整天。

    虽然学校也有一个食堂，但只供给学生馒头。学生还要拿面粉到学校。自家产的好面粉都被老师用商品粮换走了，所以学校蒸的馒头比窝窝头好不了多少，无论能吃与否学校都强迫每个学生必须订一份学校的馒头，每学期固定每人交一百斤面粉。所以，每个学生都从家拿干粮来。山丹母亲每次不管好赖都给山丹拿足足的干粮，这样山丹的干粮从来都是有剩余而无不足。

    山丹同村的一个外甥女青青和山丹同岁，叫山丹小姨，每次拿干粮都不够吃，每次都是山丹分自己的干粮给青青吃。这样几次后，堂姐花凤居然给青青拿的干粮越来越少，只够吃一个星期，离星期天四、五天青青就没有了干粮。

    山丹实在看不过，和青青商量，即使山丹还有干粮还够吃到放假也不吃了，山丹陪她早早回去。给她母亲知道她给拿的干粮够吃几天？山丹和老师请了假，说青青病了要回家。两人骑了青青的自行车往回走。

    正好碰到下雨天，要经过一片草原的沼泽地，胶泥缠上轮胎卡在刮泥板上寸步难行。两个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趟过沼泽，满身泥水，疲惫不堪的山丹回到家。却被堂姐花凤找上门骂了一回：“就你撺掇青青不好好念书往家跑，我每次拿的干粮都够吃，这次怎么差这么多？莫非是因为好吃被谁偷吃了？还把好好的车子弄的泥了吧泅。”

    山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堂姐花凤的鼻子问：“你说每次拿的干粮都够吃，你说说你每次拿了多少焙子多少馒头给青青？你说个数？看看她一天吃多少？你自己计算看看够不够？自己小气连自己的娃娃都舍不得给吃饱肚子，我每次都给她吃我的干粮，你还来骂我？你给她拿的干粮越来越少，原来只差一、两天的，现在还有四、五天就没有吃的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是怎么当妈的？别人偷吃？切——你都让青青锁在自己的小柜子里，谁偷吃得了？况且除了你青青，没有一个同学饿肚子！我请假陪她回来，走过卡纳沼泽滩又遇上下雨，累得半死，你还来骂人？你该赔我误课的损失才对。”

    山丹连珠炮式的轰炸把堂姐花凤炸得一愣一愣的，山丹妈在一旁捂都捂不住山丹的嘴，只好讪讪的看着，她还没有见过山丹这么厉害过。从来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如今却如此言辞激烈，又句句在理。山丹母亲对女儿刮目相看了。她认定这个从小病病歪歪的女儿长大了绝不是一般人。

    堂姐花凤脸红得如同草原上八月正午的太阳，嘟哝道：“我不过是来问问你，看青青是不是逃学？你倒把我骂了这半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这么小就这么厉害，看将来谁敢娶你？”

    山丹气呼呼地嘟着嘴不再理睬堂姐。山丹母亲急忙倒水给花凤，忙忙地赔不是，说山丹还小不懂事。

    正好隔壁的李二老婆在山丹家串门，忍不住插了一句：“山丹没错，人家闺女说得有道理。”

    经李二老婆一宣传，不到第二天山丹的一张利嘴就出了名，个个都知道读了书的山丹通情达理，义正言辞，不可小觑。把全村公认的厉害女人花凤讲了个哑口无言。

十三、磕磕绊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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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磕磕绊绊地日子

    江岸草原的人们的吃水一年四季都依靠村中央的一口水井。

    腊月的水井被人们打水的时候淋洒出来的水结冰后把井口冻到只留下一个小窟窿，放不进去水斗子，大人们便用劈斧凿开冰冻的井口，一块块晶莹的冰块也成了孩子们玩耍的玩具。

    选择合适的冰块，一屁股坐上去，再从井口往下滑过井水积成的冰坡，甭提有多好玩儿了。

    山丹自然不会落下这样好玩的游戏。就在大家争先恐后、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山丹在飞速下滑的过程中一个大马趴摔下了冰块，嘴唇磕在坚硬的冰面上，顿时鲜血直流。

    大伙儿都吓坏了，像炸了窝的羊群，四面八方一窝蜂地跑掉了。只有毛蛋儿帮姐姐按住流血的嘴唇，陪着山丹回家。

    山丹母亲看到一脸血污的山丹，魂儿都吓丢了。

    忙看是怎么回事，毛蛋儿告诉大妈是在水井的冰坡上滑冰不小心摔倒磕破的。

    母亲忍不住打了山丹的屁股：“叫你淘气？小闺女家家，成天价和一群小子一起疯玩，看看磕成这样咋办？早就叫你不要乱跑了，冰天雪地不小心就磕着碰着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看看这咋办？”

    山丹不敢哭，只是安静地低头坐在炕沿边。毛蛋儿也沮丧地守在旁边，他觉得大妈似乎在怪怨他领着姐姐疯玩才让姐姐受伤的，心里除了自责还有不安、难过。

    母亲用温热的水帮山丹清洗了脸面和嘴唇，发现嘴唇被牙齿磕开一个一公分的口子，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心疼地轻声问：“疼得厉害不？”山丹终于靠着妈妈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山丹嘴唇肿得几天都吃不了东西，每天母亲都给山丹煮炒面糊糊喝，里面加一点土豆泥。

    但玩耍的乐趣从来没有被这样那样的磕碰吓跑，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山丹仍然和一群姐妹兄弟玩得不亦乐乎。

    冬天的打雪仗、堆雪人自不必说，就连村前的小河里光洁的冰场也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山丹央求哥哥铁蛋儿帮她用几块小木板和两条铁条钉了一个冰车车，还用两条铁条做冰签。她就拎到结冰的小河里，坐上去用手里的两根冰签双手用力滑过冰面，银铃般的笑声亦滑过蒙古高原空旷的天宇。

    上学对于山丹和毛蛋儿来说一直都是快乐的事情，姐弟两从来都是老师的好学生，不仅成绩优异不相上下，并且懂事从来不惹祸。

    只是上初二后，换了代数和几何老师，原来一个姓刘的非常好的几何老师调到县中学去上班，代数老师改行去了乡里当干部。

    又调来的代数老师姓白，名字叫白党正。虽说也是中师毕业，按说教初中的课程应该没有问题，但白老师精神有点问题，所以他基本上讲不清任何代数知识，连山丹和毛蛋儿这样的好学生听白老师的课每每都是一头雾水，更别提其他学生了。一个函数的概念讲了几节课都讲不清楚，后面函数列式计算就更加一塌糊涂。以致他上完一学期的课程，大家都还不知道函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同学们还给白老师编了一段顺口溜：“白党正，论学历，中专生。一进门，脸朝东，鼻子一抽脚一蹬，口水唾沫一起喷，摆活半天搞不清，误人子弟是本分。”

    每次白老师来上课走到走廊时，全班同学就开始齐声朗读这段顺口溜，白老师本来脆弱的神经实在不堪重负，终于辞职逃之夭夭了。

    几何老师姓赵，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每天晚上去整夜地赌钱，第二天血红着双眼，摆着可以被风吹跑的纸片身体，一摇三晃地迷迷糊糊来上课，讲课不到十分钟就歪在讲台上呼呼大睡。

    山丹和同学们商量：找校长要求换掉这个老师，蒙古高原的教育资源本来就奇缺，没有任何多余的老师来分配，但是经不住山丹和同学们几次三番地抗议，学校只好聘请了以前退休的老教师来带几何课。

    班主任也是中专毕业的学生，人到中年，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惜找了个泼妇一样的媳妇，据说媳妇是干部子弟，在学校管后勤工作，两人感情不好，时常可以看到班主任脸上光荣挂彩。也叫同学们私下里议论不已，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居然被一小女子成天整得不成人样。

    可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山丹除了心里多少同情一下班主任外，也从不参与这样八卦的议论。人家怎么过日子是人家的事，作为学生能帮忙的就是把自己的学习搞好，不给老师添乱，不雪上加霜就好了。

    山丹和毛蛋儿的初中就这样糊里糊涂顺利毕业，同时升入了乌兰浩特旗高中。

十四、困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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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困苦的生活

    山丹要上高中时，铁蛋儿刚刚二十岁，但铁蛋儿妈已经把铁蛋儿的婚事搬上了议事日程。

    先是放出风去，谁愿意把闺女许配给铁蛋儿，老两口三间砖瓦房伺候。

    第一个是塔拉河的陈五家的香莲。其时，铁蛋儿大正在塔拉河给人家放羊，塔拉河有铁蛋儿爷爷送人的三小子，也就是铁蛋儿的三叔旺财。

    旺财的养父母是当地的蒙古人，没有孩子，只收养了旺财一个，视若掌上明珠，家境也还不错，旺财从小就不干活儿，父母一应都为其打理好了。连娶媳妇盖房子这样的大事都是父母帮他安排的妥妥帖帖。

    旺财的媳妇是从口里逃荒来的童养媳，十岁到旺财家，一直到十六岁嫁给旺财，一直生活在旺财家。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三姐弟的父母在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时活活饿死了。

    三姐弟一路乞讨到塔拉河，旺财父母好心收养，看小妹妹岁数和旺财相当就养大，做了童养媳。

    三姐弟有了一个落脚地，有了一口饭吃自然欢天喜地。姐姐一口答应了旺财父母的条件。并且死心塌地地住了下来，还在塔拉河安顿了户口，分得几十亩土地。和旺财一家的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了下来。

    可惜旺财不是个勤块人，他每天吃饱喝足就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好在家里劳动力足够，也少不了他的吃食。

    最让旺财和旺财父母生气的是旺财媳妇一口气生了五个闺女。这让盼了一辈子孙子的老两口很是不甘。

    但七十年代国家已经开始计划生育政策，旺财只好和老婆躲到草原深处去生孩子。

    可惜老天不佑，三年生了两胎都没能生出一个带把儿的。两个闺女都送了当地的牧民，也不敢抱回家。

    旺财气急败坏地回到家里，媳妇被乡里管计生工作的干部强行拉到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一家人延续香火的希望从此破灭了。

    旺财爹一口气转不过来，生病死掉了。只剩下旺财妈帮着旺财过日子。

    铁蛋儿大也听闻三弟的日子不好过了，就过去帮别人放羊的同时帮弟弟家干些农活儿，也把旺财的几只羊一并捎带了放。

    铁蛋儿大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强壮，但在旺财家却成了顶梁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帮着做，放一天羊回来还要帮旺财挑好两大瓮水，旺财自己却一天天东家门进西家门出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旺财的大闺女和铁蛋儿同岁，早早地就许配了人家，从此旺财亲家家也来帮忙，旺财的日子才没有散架。

    塔拉河的村人看铁蛋儿大是个实在人就把一家的闺女香莲介绍给了铁蛋儿。

    两个孩子见面，铁蛋儿脸红到耳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眼睛直瞅着地面，尴尬无比。

    香莲比铁蛋儿大两岁，她落落大方地看着铁蛋儿，眼前这个小男人还没有长成大人，一副孩子像。眉目倒还清秀，个子不是很高，最多一米七，身板儿也显单薄了些。穿一件不合身的蓝布中山装，更显得清瘦很多。

    香莲没有看上铁蛋儿，这让铁蛋儿的自尊心很受打击。铁蛋儿想：我铁蛋儿一表人才，要力气有力气要家财有家财，哪一点让她看不上？

    他暗暗下决心要扳回一局。

    在铁蛋儿妈的精打细算地经营下，铁蛋儿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有了十几只羊和两头牛四匹马。铁蛋儿大身体弱，干不了重活儿，年年揽一群羊或牛放，比地里干活儿的收入还多。

    铁蛋儿妈有几个远大理想：给铁蛋儿盖三间砖瓦房，把山丹供上大学，给小闺女找个好婆家。

    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劳作，除了地里的庄稼。她还起早贪黑地养了几十只兔子、十几只鸡、一头猪，没有喂食的东西，她天天和铁蛋儿、二莲从地里拔野菜回来喂。

    二莲和毛蛋儿的妹妹铃铛都不是学习的料，把山丹和毛蛋儿的好名声生生给毁了。老师们说什么也不相信她们两个会是山丹和毛蛋儿的亲妹妹，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上到小学三年级，两人就没有脸面再上学去了，两人都回家务了农。

    二莲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每天一大早半个钟头，指定一口袋猪草扛回家。

    加上地里干活儿时捎捎带带的拔草，家里的牲口和鸡都有了吃食。

    只是二莲的小手因为过重的劳作而变了形。

    铁蛋儿妈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小闺女的，但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这一直是铁蛋儿妈的信念。

    铁蛋儿妈为了省两毛一斤的煤油钱，每晚劳作完，孩子们入睡了，她还在黑灯瞎火借着月光手磨土豆粉。她把人不能吃的地里收回来的小土豆和残次品清洗干净，一颗颗用手在一块铁片钉的磨擦板上磨碎，这样过年的土豆粉就有了着落，猪啊鸡啊的也有了土豆渣的吃食。

    有一年，山丹是初中毕业那一年放暑假在家，铁蛋儿妈为了在大雨来临时抢收起一羊圈的羊粪，大雨下来时还在拼命收羊粪，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晚上，铁蛋儿妈开始发烧，难受极了。

    铁蛋儿大放夜牛不在家，只有几个孩子。她先叫醒身边的山丹，山丹喊醒东房的铁蛋儿，两兄妹在黑咕隆咚的夜里到附近找他们的父亲。

    两人不敢大声叫，只是到处看有没有手电筒的光，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两人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很严重，上吐下泻高烧的厉害。

    山丹守着母亲，铁蛋儿去请村里的郎中。铁蛋儿拿了一把铁锹在手预备村里的狗来袭时有个招架。

    铁蛋儿死劲敲打郎中家的大门，好不容易才把郎中一家从睡梦中叫醒。

    郎中提溜起裤子，趿拉着鞋，跟铁蛋儿来到铁蛋儿家，一看铁蛋儿妈的样子，生生被吓了一跳。

    只见铁蛋儿妈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老郎中连忙拿出一根银针扎入铁蛋儿的人中穴，铁蛋儿妈一口气才幽幽回还。

    正值秋收时节，个个人都筋疲力尽。老郎中自己也不太好，给铁蛋儿妈扎了几针就回去了。

    山丹和铁蛋儿守在母亲身边束手无策，只等着天亮父亲归来。

    铁蛋儿妈虽然难受得很，但担心吓着孩子们，也一声不哈地硬撑着。

    一大早村里福全来借镰刀，看着铁蛋儿妈的样子，知道是淋雨后的伤寒，摸摸铁蛋儿妈的手，双手冰凉。叫铁蛋儿拿一根缝衣针来想给铁蛋儿妈放放血，但手指已经放不出血了，只好把肘窝的静脉挑破，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两边都放了血，铁蛋儿妈的感觉一下子轻松很多。

    她说好像头上身上被用大绳捆住的感觉一下子松开了。直到铁蛋儿大的脚步声响起，一家人才好像终于走出地狱。

    铁蛋儿大急急忙忙去找邻村的一个赤脚医生，医生放下手里的农活儿急忙赶来，挂起了输液瓶。

    挂了几天输液瓶，铁蛋儿妈不愿再输，她舍不得钱。铁蛋儿妈说命不该亡时有七十二个救命圪垯呢，她说福全放血救了她的命。福全住在村东头，铁蛋儿家在村中间，那天福全居然突发奇想到铁蛋儿家借镰刀，这就是神打发他来救她的命。

    只是，铁蛋儿妈的病确实很严重，她的脖子转不了弯，走路也不稳当，那一年她三十八岁。

    她其实很恐惧，她跟山丹说：“你奶奶就是三十八岁上去世的，我不会步了她的后尘吧？”

    山丹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喂养一家子的猪、鸡、兔，还要做一家人的饭和秋收的干粮，每天累得要撒架的样子，同时内心也充满恐惧。

    小小年级的她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她除了做好该做的事情，还抽时间复习功课。

    她决心好好学习走出草原走出农村，不再过这样辛苦艰难的生活。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正赶上村里生鸡瘟，刚孵出两个月的小鸡个个垂头丧气，山丹就每天把不活络的小鸡宰一只为母亲炖来吃，二十几只小鸡吃完，母亲的病也好了大半。

十五、塞北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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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虽然艰难，但仍不能剥夺孩子们的快乐。

    蒙古高原的冬天经常下雪，加上六、七级的大风，白毛儿旋风是蒙古高原冬天的主要角色，不过草原的冬天也是孩子们的快乐时光。

    蒙古高原的冬季，往往有零下二十几度三十度的温度，滴水成冰。

    人家开玩笑说：撒尿不等到地面都已成冰。乡下是没有厕所的，记得当地人向远道而来到处寻找厕所的外乡人说的一句话：草原有多大厕所就有多大。

    冬天最好玩的当然是下雪天，最好是没有风的下雪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像棉花糖一样绵绵续续。用深色的衣服把飘下来的雪花接住，可以清楚地数到每一朵雪花形状各异的六个花瓣，每一个大的六角雪花由若干个小六角雪花组成，都是那么规整那么晶莹。每次小伙伴都会为发现了一种不同花瓣的雪花而欢呼雀跃，给大家“显摆”。

    雪花落在罩有黑布面子的羊皮手套上，不用担心它会融化掉，直到个个孩子都一睹雪花的晶莹美丽后，他们会把手套上的雪花再一次抛入空中。

    下雪后，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鸟儿没有了食物吃，便也是套鸟的最好日子。

    山丹和毛蛋儿就会找一块平整的木板，把马尾毛一根根搓成双股活套，把一个个套用棉花球订在木板上，就做好了一块套鸟的“设板”。找一块麦场的边缘，（秋天麦场边的余粮可以吸引鸟儿们经常光顾）用扫帚扫开一块空地露出黄色的土地，把“设板”浮浮地埋入土中，调整好马尾毛的套圈，上面再撒上黄灿灿的谷子。一个圈套或者说一个陷阱就设好了，只等饥饿的鸟儿们上钩了。

    成群的鸟儿先落在附近观望，其实它们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它们先是在边缘探头探脑地观察，伸长脖子在边缘偷吃一两颗谷子，（有经验的人会知道谷子要撒在“设板”的中间，再分散几粒撒在边儿上。）慢慢地鸟儿们禁不住饥饿地驱使吃掉边儿上的几粒就自然而然走到中间去了，挪动脚步时鸟爪已经被马尾圈套住，套上鸟腿的马尾圈越扯越紧，脚爪总是比腿粗的，鸟想飞起来就成了奢望。扑棱棱拍着翅膀使劲想挣脱，逃掉是不可能的，有时鸟多一次可以套几只。有百灵鸟、画眉、鹌鹑......一个冬天下几场雪就可以吃到很多鸟了。

    有时极冷的天气，鸟儿们夜里冷到不能安睡，就胡乱地飞，当初只有一根电线是通到水库的。早上，勤快而馋嘴的山丹早早起来穿戴整齐，沿电线杆走一趟便可以捡到几只撞死的鸟，最多的是草原沙鸡。

    麻雀从来不会傻到去上人类的当，它们的祖先早已把它们变成了家雀儿。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人们的草垛和院落，和鸡、羊甚至猪抢粮食吃。它们还把窝安在人们的房子里，盖房的椽棱缝隙是它们做窝的最好地方，有时拆掉旧房会发现屋顶和养层（北方土屋的吊顶）之间有若干窝麻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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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后的一天是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的最好日子，人们常常说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概念，估计只是很多人的想象，但草原人却时时把一巴掌大的雪球滚到像一只大箩筐一样大。几只滚好的雪球相互碰撞来比比谁的更厉害，欢声笑语在北方寒冷的冬季温暖地荡漾开来。

    堆一个奇形怪状的雪人——拿扫把作鼻子，羊粪作眼睛，掏一个洞就是嘴巴！把石头羊粪赛入嘴巴喂养这个怪物，谁说不是一件惬意快乐的事？

    下雪后的一段日子，经过西北利亚的寒流带来的寒风肆虐，地上的雪花变成了高高的雪墙。有时大门外和房子后面，只要是背风的地方都是一房子高的雪坡，用铁锹挖一级级的台阶上去，坐在顶上，后面一个伙伴用力推一下——滋溜溜滑下去，一个天然雪滑梯就诞生了。再加上房子和各种建筑物和雪墙之间都有一个空隙，可以容一个人通过，伙伴们像旅鼠一样一串串从雪滑梯滑下，在雪道之间跑来跑去地捉迷藏，这一片天地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一次山丹和毛蛋儿还有几个叔伯的姐妹在雪墙之间玩捉迷藏，一个姐姐在前面跑，山丹跟在后面，抓的人突然出现在前方，姐姐转头往回跑，一头撞上了山丹的头。姐姐比山丹高一点，山丹的脑门儿正好撞在姐姐的眼眶上，姐姐的眼睛顿时青肿了起来。山丹吓得不敢回家，躲在羊圈里不敢出来。

    好在堂姐说是自己撞上山丹的，山丹才在母亲的“山丹，回家来”的幺喊声中磨磨蹭蹭挪回家。

    跟着母亲买了一个苹果罐头去看望了堂姐。看着堂姐青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山丹心里难过极了。

    母亲满满的赔了不是，也嘱咐孩子们以后玩的时候要当心，千万不要再磕着碰着。

    可是，不安快乐的童年是顾不得注意安全的。

十六、屋漏又遭连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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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铁蛋儿妈的病还没有好完全，家里便又出事了。

    铁蛋儿大给人放牛，一头母牛发情，几头犍牛争风吃醋几个叠加起来爬在母牛身上，生生把母牛的一条后腿给压断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虽说已经秋季，但那天的太阳仿佛不放弃最后耍威风的机会一样，炙热地烤絷着蒙古高原江岸这块土地。

    中午，铁蛋儿大把牛群赶回村西的老榆树湾，自己回家吃口饭，装点水，多少歇息一下。

    就在他还没有把一个馒头吃完的时候，杨洛急匆匆地跑到他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快……出事了！牛、牛腿…断了……”铁蛋儿大放下一碗烩土豆，扔下馒头，两人一起就往村西跑。

    气喘吁吁地跑到榆树湾，老远就看到尘土飞扬，一群犍牛“哞、哞…”地吼着，瞪着血红的眼睛互相仇视着，牛蹄子刨的尘土漫天飞，其他牛惊恐地躲到一边看着。铁蛋儿大把手里的牛皮鞭子狠狠地抽向犍牛，几头牛才不忿地散开，虎视眈眈地守在周围。

    走到牛群中，一头母牛卧在地上，右边后腿笾向一边。

    一看就知道腿断了，而且已经错位。

    铁蛋儿大从前放羊接过断了的羊腿，那也是没有错位的羊腿，相对好接的多。因为羊体重轻，三条腿着地足可以支撑身体，不误吃草喝水，即使断腿没有接好，也不影响羊长膘，冬天宰了卖肉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如今是牛腿，牛腿断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况且又是母牛，总是没有公牛那么强壮。

    自从江岸出金矿以来，大部分人家买了四轮车，就不再养耕牛了，多是养母牛来下牛犊卖了赚钱。一头母牛可是要七八百块钱啊。

    偏偏断了腿的牛又是花凤家的牛，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还有几头犍牛还在母牛身上压着呢。铁蛋儿大用牛皮鞭子使劲抽着，犍牛才不甘地离开母牛守在旁边，牛蹄刨着土眼睛紧盯着母牛，随时准备扑上来。

    铁蛋儿大和杨洛两人把母牛腿抬起来，看看伤得如何，一条腿已经歪到一边去了。站已经站不起来，两人费力巴哈地把母牛挪到一边，杨洛在一边看着，铁蛋儿大去找花凤来看看怎么办。顺路又招呼了几个人来一起抬牛回去。

    不想花凤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现场，一看母牛的样子，坐在地上就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好好的牛咋就成了这样了？我可是花工钱的，谁的责任谁负。我是不要这倒霉的牛了，你们看着办吧，呜呜呜……”数落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蛋儿大是花凤的叔伯六叔，看着侄女这样，他低了头，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场面。

    铁蛋儿大招呼大家帮忙，把母牛抬回村里。准备抬回自家院里，可是抬到大门口时，被铁蛋儿妈拦住了，铁蛋儿妈说：“牛是花凤的，牛腿是犍牛压断的，证人就在这儿，这牛抬到咱家算怎么回事？帮着照顾我愿意，如果要甩手不要了，叫我赔，就没这道理了。如果要我赔，那我连照顾都不照顾它，爱抬哪里抬哪里，我的院子小放不下。”

    铁蛋儿大看着铁蛋儿妈，大眼瞪小眼。他也没了主意。

    “你让开，先把牛放在院子荫凉处，得给它把腿先接骨，耽搁了，这牛就废了。”铁蛋儿大对铁蛋儿妈说。

    偏偏铁蛋儿妈怎么都不让路，大家只好把牛放在铁蛋儿家门前的斜坡上。

    大伙儿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这牛该抬谁家？谁也拿不了主意，只好找村长，村长叫人把花凤叫到铁蛋儿家，大家商量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花凤说：“我的牛是花钱雇人放的，早上我的牛赶出院子时是好好的，没有好好赶回来，在牛群里出了事，就应该牛倌儿负责。我不管它是怎么断了腿，反正我要一头好好的牛，其他不管。”

    听花凤这样说，大家就不好说什么。

    杨洛实在忍不住，站起来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母牛被一群犍牛压着，我去打开犍牛，母牛的腿就已经断了。我忙跑回来叫铁蛋儿大去看，就这样了。”

    村长说：“要不这样，花凤，牛腿不是你六叔打断的，是犍牛压断的，按说不应该叫你六叔赔，你六婶儿说愿意和你一起照顾这头牛，拔草喂料的。你看先把牛抬回去，先想办法把牛腿接上，估计还能好，只是耽误了一只牛犊……”

    还没等村长把话说完，花凤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说不是打断的，你又没看见，我不管牛腿是怎么断的，我就要他怎么从我院里赶走就怎么给我赶回来。”

    杨洛看着花凤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我看到了，牛腿就不是牛倌儿打断的，是犍牛压断的！我证明！自古到今牛、羊倌儿放牲口打断腿都没有赔的，别说这还是牛压断的了。你想都别想！”

    大家也齐声应和，说杨洛说得有道理，要是牛、羊倌儿放的牛羊断腿了都要赔那不得把锅都赔了？

    花凤一看形势对自己不利，便大哭起来：“你们是‘烧着手的脚儿不疼’！那谁愿意拿自己的牛来换回我的去吧。”

    杨洛本来是个很正直火爆的人，一听花凤如此说，便跳下炕转身就走，“跟这种翻裤裆的女人讲不清道理的。”

    杨洛气呼呼地走了。

    接下来，铁蛋儿妈看吵来吵去没有得结果，她在炕上坐起来用并不精神的气力说：“花凤，万事都有理讲，你如果讲理，咱们就从理上来。我可以不要你这一年的牛工钱，但赔牛没这说法。如果你不讲理，那么我们只有一句话给你——牛在斜坡上，你爱管不管。我们也不管。大家有眼都看到了，你要怎么着都行。”

    花凤听了六婶儿的话，站起身又一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也七嘴八舌商量不出一个结果，只好等花凤的男人回来再说，于是大家散伙各回各家。

十七、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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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公道自在人心

    偏偏铁蛋儿妈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遇上花凤这样的主，也是寸步不让。

    本来娘俩岁数相当，平时关系很好。花凤的为人小气、偏执，铁蛋儿妈一直把她作为晚辈照顾着，凡事多忍让。

    一次，花凤来找铁蛋儿妈借莜面，铁蛋儿妈结结实实给花凤装了一盆。等花凤还来时，不说虚实，单单冒起来的头就小了一半，铁蛋儿妈明明知道花凤至少少还了二斤面，但莜面是自家产的，少还就少还吧。

    花凤在其他人家借不到东西。仍然来找铁蛋儿妈借，无论借什么或是要什么，铁蛋儿妈也一如既往地借、给。

    她知道花凤就爱占点子小便宜，力所能及也就不计较了。

    不想如今的事，花凤却要她赔一头牛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情，坚决不能让步，否则以后的日子便没法过了。

    铁蛋儿大看着牛可怜，忍不住去割了一捆青草准备喂那头母牛，铁蛋儿妈生生拦了回来。她说：“你如果想揽在身上就去喂，花凤现在耗得就是看谁去理会这头牛——想讹你，你倒好，自己去钻这个套子。”

    铁蛋儿大说：“那牛一天没吃东西，腿又断了，再不吃我怕牛会死了，那样对谁都不好。”

    铁蛋儿妈“哼”了一声：“你放心，等王三回来自然会来看牛，你等等看。”

    晚上王三从打麦场面里回来，听自己的母亲说：他家的母牛被犍牛压断了腿，花凤要牛倌儿赔牛，全村人反对。铁蛋儿一家也不管了，牛在斜坡上一下午没吃没喝，可能快死掉了。

    王三家也没回就跑去看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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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牛流着浑浊的眼泪，一声声呜咽。急忙跑到铁蛋儿家，央求六叔帮忙抬牛回家喂水喂草。

    铁蛋儿妈说：“王三，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头前：首先牛是你的！你若作得了你家花凤的主，要我们帮忙，我们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一定帮你照顾牛。如果你作不了主，我们就再找个地方理论，牛先放那儿不管它。如果到了个地方说我该赔这头牛，死了算我的。如果说不该我负责，那王三你记住：牛死活我们都不管。我们是你的长辈，有理咱们就从理上来，先把亲戚关系放一放，好不好？”

    王三说：“六婶儿，你看你说的！花凤你还不知道？她就是个翻不清理的主儿，你听她说？我一个大男人，我作不了主？你快叫六叔帮我把牛腿先接上吧，再不接牛真的死了，你也不忍心不是？”

    铁蛋儿妈说：“你家花凤我知道，只是这件事是大事，咱们得找几个人说清道明，省的日后打涝埻（打麻烦）。”

    于是铁蛋儿妈打发铁蛋儿去叫村长和杨洛，两人来了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王三听了以后说：“这个败家的婆娘！差点耽搁了这头牛，从古至今哪有放牲口的因为断腿赔牲口的？别说不是打断的，就是打断的，你们见有那一个牛羊倌儿赔过牲口？”

    大家说是啊，但是花凤就是不听，还说我们“烧着手的脚不疼”。

    王三又说：“你不看我平时让着她，我是嫌她麻烦，小事也就不多计较了，现如今这么大的事，我说了算！大伙儿帮帮忙把牛腿先接上。我也得请六叔六婶儿帮忙照应一下这牛，你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花凤是不干活儿的主儿，你们也知道。”

    大家说那是应当，铁蛋儿妈早说了一定帮着照应的。

    于是，大家把牛抬回了花凤的院里。

    花凤拦住大门口不让进去，大家说理就这么个理，你再闹就没有意思了，到时候这牛真死了，你就亏大了。

    王三一改平日里像绵羊一样的性格，吼道：“你个败家的娘们儿！还不让开？！你想这牛死了，你准备哭啊？再不让开，我踹你了啊！”

    花凤一看王三真的急眼了，忙让开，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一次嚎啕大哭：“你个挨千刀的！你个半吊子子、愣货！听人家的哄骗，看看牛死了，你找谁去？好好的牛送出去，却抬了回来，凭什么不赔？”

    铁蛋儿大过去扶着花凤，低声下气地说：“花凤，不哭了啊，六叔不是故意的，六叔心里也不好受，咱们想办法把牛腿接上，好好照料，等牛养起膘，咱们把它卖了，再买一头好的。你看在六叔也不容易的份儿上，别哭了啊。”

    大家也都劝了一回，花凤不哭了，愣愣地坐在一边发呆。

    王三找来几块木板和绳索，大家把牛腿摆正，牛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铁蛋儿大摸摸牛腿断处，摇摇头说：“恐怕接不上了，耽搁时间太久了。”

    花凤一听接不上了就又开始骂：“你个二百五！枪崩头！半吊子！你看看接不上咋办？死了咋办？”

    王三恨恨地宛了花凤一眼说道：“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不是你闹的？早接不就好了？自古都是有理要讲的，你以为你跟我横跟别人也能横出息了？你个败家的娘们儿！“

    大家拉的拉扯的扯终于把断了的牛腿复位到最好的地步，拿木板绳索绑上。

    铁蛋儿大嘱咐王三：“你要多看着它，明天肿可能就散了些，绳索会松，到时候咱们再紧过，每天都要重新绑过，这样既给它放松活血也给它重新绑好。我也会时时过来看的。”

    折腾完这一趟，已经月上三竿。

    大伙儿回家吃饭睡觉不提。

    于是，铁蛋儿和二莲的活儿就又加了一项：每天给花凤的牛割一大捆青草喂。

    据说鞋板虫（潮虫，因为模样像鞋子，江岸人就叫鞋板虫。）对接骨有好处，兄妹几个每天都从各处阴暗潮湿的地方收罗鞋板虫，拌在牛料里喂牛。

    好在秋收已经接近尾声，地里的活儿也少了，铁蛋儿妈也能去打麦场帮帮忙。

    在大家的精心护理下母牛顽强地活了下来，到冬天已经膘肥肉厚，虽然腿没能完全长好，还使不上力，生牛犊是不可能了，但是就分量还是卖了个好价钱。

    铁蛋儿大又把家里一头二岁小母牛低价卖给了花凤，这件事才终于完结。

十八、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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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人情冷暖

    眼看开学在即，山丹心里放不下母亲的病，也放心不下一家人的生活。但上学是怎么都不能耽搁的，她知道她的读书是母亲一直以来理想中最重的一部分。

    家里山丹教妹妹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母亲也可以轻来轻去做一些营生了，加上妹妹在旁帮衬也还过得去。

    只是秋收受了影响，天气马上上冻了，小麦还没有拔完，荞麦还没有收，土豆还在地里……铁蛋儿妈心急如焚。

    后来，铁蛋儿的五个舅舅在铁蛋儿姥姥的带领下来铁蛋儿家帮忙。五个小伙子如狼似虎，黑压压一片，三天就帮铁蛋儿家把小麦和荞麦都收倒了。

    剩下的只有把收倒的庄稼个子拉回家，就在拉个子时候，铁蛋儿的外母娘家又闹出了幺蛾子。

    就在春天铁蛋儿妈为铁蛋儿到处张罗相亲看对象时，村里一个老实巴交的羊倌六斤半找上了门，他蹲在铁蛋儿家的水瓮跟前，哝哝地说：“媳妇还要到外面去找？村里有的是。”

    铁蛋儿妈才注意到这个老实人说的可能是自己的闺女。只是他的闺女粉娥还小啊。铁蛋儿二十，他的闺女可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虽说农村结婚早，也要二十岁左右啊。四岁的差距是不算大，但结婚就要等两年了。

    铁蛋儿妈心里盘算开了：再等两年多吃穿用度就要多几百块，加上彩礼和其他费用可能要六七千块了。这样子娶媳妇花钱多了些。

    闺女倒是好闺女，身高树大的，干活儿是一把好手。长相也还可以，不算丑。问过铁蛋儿，铁蛋儿不置可否，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说叫母亲看着办吧。

    铁蛋儿妈寻思：先找人打探一下彩礼钱数，再做打算。

    找了村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老七爷拿了烟酒上门去问过六斤半，老七爷说话做媒从来都是干净利落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拖泥带水、朝令夕改。

    老七爷去打探过回来大致计算了一下需要六千八百块。这个数在铁蛋儿妈的预料之中，她再一次征求了铁蛋儿和亲戚们的意见，大家都认可，认为孩子还小，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脾性，况且过门了在于自己家的言传身教了。大人都是老实人，又是外乡人没有依靠，急着许配闺女出门是因为儿子找了媳妇，拿不出彩礼钱，其它没有什么不好。大家一合计：看来还算一门不错的婚事。

    于是，老七爷便正儿八经地提溜了好烟好酒上门提亲了。

    一进六斤半的门。老七爷就拱手祝贺了：“今早喜鹊叫喳喳，大喜大喜咯！”六斤半赶忙放下羊腿烟袋下炕拱手回礼：“同喜同喜！”

    然后就娘家的要求一一摆说明白：彩礼钱三千五，衣裳钱一千五，金银首饰一千，旅游一千，一年四季吃喝用度一年五百，看钱三百，其余零花五百。按两年后结婚算算：八千八。

    老七爷的胡子一下子就立正了。

    “那不行，我上次来问你们，你们说的可和今天的有出入！怎么多出两千？我给人说媒很多，从来是说一不二。你这出溜带跑的可不行，你加了这么多人家可不依哦。这样，你看看大包干：就按你们上次说的六千八，你们先合计合计，我好给人家回话。今儿就到这儿，回头说。”

    老七爷跳下地提溜起鞋后跟把带来的烟酒拿在手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六斤半的门。这就是草原人典型的性格，刚正不阿，说一不二，唾沫掉地上都得砸一个坑。

    回来和铁蛋儿一家一商量，铁蛋儿妈说：“六千八我们接受，还要等两年才能结婚，多了就算了。”铁蛋儿也未表态。

    铁蛋儿家经过这些年的节俭和打拼，光景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只是铁蛋儿妈的抠门也出了名，有人家的闺女不敢嫁给铁蛋儿，怕遭逢个厉害婆婆受气。

    其实铁蛋儿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不饶人，理不通绝不放过。但她热心，村里的大事小情——婆媳吵架了，谁家农忙忙不过来了，谁家缺米少面了……都愿意来找铁蛋儿妈帮忙。

    第二天，六斤半就找老七爷表示同意大包干：六千八。

    老七爷一句话：“六千八！你可记住了：在我这儿绝没有加油添醋的事情，别你明儿说衣裳不够了，要三百，后天赶集了要五百，这是没有的事！至于，六千八你怎么安排，你一家子自己说了算，你哪怕都花了，闺女光屁股跑，只要她自己愿意，我们绝不干涉。哪怕你全部给闺女带回婆家我们也绝不推辞。行吧？”

    六斤半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就这样请了一村的亲戚，因为一村人大半都是山西走西口来的人，都是亲戚。外来户很少，加上儿女亲家街坊邻居几乎一村人都沾亲带故，全部聚在铁蛋儿家喝酒吃肉，这样铁蛋儿和粉娥订婚了。

    山丹正好赶上周五回家，听说哥哥订婚，路过姥姥家就留了下来，没有回家，她不喜欢闹哄哄的场面，从小她就不喜欢凑热闹。正月里的秧歌队她从来不看，更别说参加了。现在上初中长大了回家除了看书学习干家务更加不喜欢外出凑热闹。

    第二天回到家，一点点好吃的都没有了，这让她心里很委屈。

    山丹很伤心，两个星期荤腥未沾，她以为母亲多少会给她留一点，但是狼多肉少母亲没有留一点给她。

    母亲对她没有及时回来表示生气，哥哥订婚是个大事，你作为妹妹怎么可以参加却不参加？

    山丹很委屈，自己还是孩子呢，这样的大事何必要她参加？

    其实在母亲眼里念到初中的山丹已经是识字人，加上山丹一直成绩优秀，这已经让她很感荣光，山丹没有回来她多少有点失望。

    订婚后铁蛋儿不止要忙家里的农活儿，连外母娘家的农活儿都要帮忙，况且自家有了四轮车，外母娘家的很多农活儿都要铁蛋儿帮忙。

    这一次就是因为铁蛋儿就着几个舅舅来帮忙想把庄稼快点收回来，给外母娘家拉个子（忘记说明：个子就是收倒的小麦，捆成一个个的麦捆子）的事耽搁了两天，大舅子明亮就不高兴了，嚷嚷着说铁蛋儿来帮忙都不用了。

    铁蛋儿妈很是煎熬，忙忙地叫铁蛋儿去赔不是、去帮忙。

    拉回外母娘的个子，大舅子又不高兴了。本来说好要两家合伙拉个子的，剩下铁蛋儿家的了，明亮撂挑子不干了。

    铁蛋儿气得脸色铁青，坐在门槛上说：“拉倒算了！爷爷还就不伺候你们了……”

    铁蛋儿妈忙拦住儿子的话：“不要说气话，遇到事要想办法，活人不能叫尿憋死！”

    山丹和父母商量要自己去帮哥哥码个子（把麦捆子装上四轮车皮码好），哥哥挑个子上车加开车。没有其他办法，父亲还在给村里人放牛挪不出身，母亲生病还没好，亲戚们都各自忙得不可开交，铁蛋儿妈就只好叫山丹先试试。

    于是，山丹和哥哥开车到小麦地。哥哥一个个小麦个子挑上车皮，山丹按照哥哥的教导一个个把个子头对头码好，一个压一个，不久一车斗子方方正正的麦垛就装好了。

    山丹坐在高高的小麦车斗上，虽然小手经过秋天的秋收拔麦子加上现在麦穗麦秸的磨蹭已经裂了很多道口子，一碰到锯子一样的小麦麦芒就会出血，痛到直想哭。但她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感——原来大家一致认为的码个子这样的技术活儿在她这里也不成问题。

    她知道万事在于一个动脑筋，不能蛮干，码个子在于一个个一层层的错位重叠，重心要控制在车皮中心，这样就不会打累赘了。看来物理学还是有用的。

    正如她学习了惯性和势动能的相互转化都可以用在生活中呢。每次踩单车上下坡她都会想到惯性和动势能转化的概念。

十九、家道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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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家道艰难

    现如今的日子算是好过多了，那还是在山丹和毛蛋儿读小学的时候，一次放暑假，来了一个收鸡蛋的，走家串户地吆喝：“有鸡蛋的拿出来咯，收鸡蛋的来咯。”

    山丹妈把存了一夏天的鸡蛋拿出来卖。山丹作为“识字人”帮母亲算账，母亲拿出一笸箩鸡蛋一五一十地数着，大约八个鸡蛋一斤重，可是母亲数着数着就不知道究竟多少个了？

    山丹在一旁看那收鸡蛋的，杆秤的拉手绳很长还有个环，称鸡蛋时，还把环套在秤杆的头上。山丹觉得不对劲，就和母亲说：“妈，你看他的称！他把环套在秤杆上！”

    山丹妈一看，果真那收鸡蛋的在骗称。

    就叫山丹去数称过的鸡蛋，山丹要数收鸡蛋的放在地上称过的鸡蛋，那人却说他把自己筐里的鸡蛋拿出来一些，混起来了，没法数了。

    好在只称了一盘，山丹妈也没再计较，收鸡蛋的自知骗术暴露也额外补了钱给山丹妈。

    山丹很是气愤！母亲一夏天连一个鸡蛋都不舍得给家里人吃，开学的学费，油盐酱醋也要靠这几个鸡蛋，不想被这个收鸡蛋的骗，就要和那收鸡蛋的理论理论。

    山丹妈拉住山丹，让那收鸡蛋的赶快走了。

    那人一溜烟骑自行车便出了村，从此不再来过。

    之后山丹妈告诉山丹：“做买卖的也不容易，也是风吹日晒地赚几个小钱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已经知道错了，自个儿也臊得慌，咱们就不计较吧。逼急了，他一个外乡人还怕你不成？暗地里来祸害你一次你哪里受得了？”

    山丹当时没有明白母亲的用心，只是觉得母亲太过宽容别人而苛待自己的孩子。

    山丹一直对幼年时母亲的一次伤害耿耿于怀，长大了都不能释怀。

    那还是刚刚包产到户的日子，家家一穷二白，没吃没喝。

    铁蛋儿父母都去地里干活儿了。

    走时嘱咐山丹熬一锅炒莜面糊糊，加小土豆。

    山丹只有八岁，生得又弱小，二莲只有五岁。山丹想从地下的土豆窖里取几个土豆出来，可惜胳膊太短了，只好拿一个大铁勺来捞，个个土豆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好不容易捞出来半盆。

    放土豆到一个菜盆里准备洗干净熬糊糊用，只是水瓮上放着条盘，盘里放着五个碗和筷子、铲子、勺子等一栏炊具。

    山丹使劲端起来条盘，想把它放着锅台上，端起来转身才发现锅台上刚刚放了放土豆的菜盆，她只好费劲地端着条盘往几步远的炕上放。

    二莲爬在炕沿边看着姐姐费力巴哈地端着条盘，小脸都憋青了。

    就在条盘离炕沿只有一尺远时，山丹终于支撑不住——条盘从手中滑落。

    只听得一溜“噼里啪啦”破碎的响声，盘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二莲不知所以，还在炕沿边拍手叫好呢。

    山丹吓得胆儿都破了。

    她战战兢兢地蹲下身，看着摞在一起的五个碗，第一个已经成了两半！再看第二个，两半！第三个，两半！第四个、第五个都成了两半！山丹看着这一堆两半的碗，蒙着头哭了起来。

    二莲一看姐姐哭了，也知道她们闯了大祸，姐妹两都哭了起来。

    哭完了，山丹带着妹妹准备出地去找母亲。

    哭哭啼啼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遇见姑姑正好从地里回来，姑姑问：“咋了？哭什么？”

    山丹说：“我把家里的碗全打烂了。”

    姑姑一惊：“所有的碗？几个？”

    “嗯，五个。”

    姑姑说：“咋打烂的？淘气了？”

    “不是，是我要舀水洗土豆熬糊糊，端不动条盘掉下来打烂了。”山丹委委屈屈地哭着说。

    姑姑说：“你去找你妈了？”

    “嗯，没找见。”二连吸溜着两股清鼻涕说。

    姑姑看着两个抽抽搭搭的孩子，领回了家。

    每人给了半个馒头吃，说：“你妈在水库那块儿了，你们先回家去，她回来了再说。姑姑先拿两个碗给你拿回去用。”

    山丹和妹妹两人拿着姑姑给的两个碗回了家。

    山丹心惊胆战地等着母亲回家。

    母亲还没有到家就听人说山丹把家里所有的碗都打烂了，她放下铁锹，一声不吭地进了门。

    山丹怯生生地看着母亲，母亲完全不理山丹。只是拿了一床褥子倒头就睡。

    山丹在一旁哭泣，母亲只是埋着头不理睬。

    二莲凑到母亲身边，母亲搂着二莲继续睡。

    等到父亲回来，一家人都相对无言。

    山丹知道自己打烂的是全家仅有的财产。

    父亲把土豆洗干净，熬好一锅糊糊，使眼色给山丹叫她妈起来吃饭。任凭山丹怎么央求、怎么推搡，母亲埋着头始终不理。

    山丹小小的心里很恐惧很委屈。

    母亲一连几天都埋头不吃东西只管睡，山丹觉得自己把天捅了个大窟窿，自己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要是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但山丹看到母亲带妹妹到粮房去多次，她担心母亲会想不开到粮房上吊死了，父亲每天出门都要嘱咐山丹看紧母亲。

    终于有一天山丹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原来母亲每天到粮房吃几个酸果子而不吃饭。

    山丹松了一口气，但小小心灵从此不再亲近母亲。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因为过失而闯祸的孩子？这样心的折磨差一点毁了她的童年。

    这件事始终成了山丹无法释怀的过不去的坎儿。

    就在母亲生病很严重时，山丹虽然难过心疼，但从未在母亲面前流过一滴眼泪，她背地里流的泪不知多少，但从不叫母亲知道。

    因此，母亲说就是她死山丹都不会伤心。

    其实，山丹是希望母亲好的，也是爱母亲的。只是她不想在母亲面前露出软弱和胆怯。

    她也深深懂得母亲的不易。

    还在山丹刚刚懂事，铁蛋儿只是七、八岁的样子，母亲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放在一个自己用碎步缝制的小袋子里，打发铁蛋儿去村东小树林住的一家南方养蜂侉子那里换点钱买油盐酱醋。

    母亲把小袋子挂在铁蛋儿的脖子上，嘱咐铁蛋儿一定小心不要把鸡蛋打烂。

    不曾想，铁蛋儿越是小心越出了事儿，刚走出大门，走到隔壁李二家的大门口，“啪”一个大马趴！鸡蛋被铁蛋儿压得粉碎。

    铁蛋儿哭着跑回家，母亲看着袋子里碎了一堆的鸡蛋，扬手就打了铁蛋儿一巴掌。

    可是母亲面对山丹打碎的碗，却没有打骂，只是冷冷的脸，这还不如打她一顿叫她好过。

    无数小事都让山丹小小内心已经感受到家道艰难给母亲的压力。

二十、师恩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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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师恩如山

    秋收过后，不负众望的山丹和毛蛋儿双双考上旗高中。

    高中第一次摸底考试，山丹就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一下子山丹就成了年级的公众人物。

    每一节不同科目课的老师进班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山丹，起立！”

    然后是意味深长地凝视和琢磨，“请坐下！”

    一次上政治课，老师姓张，张老师没有进门就喊“山丹起立”，只是用犀利的眼光扫视全班同学。

    然后，有条有理地开始讲课，讲到一半，突然一声大喊：“山丹！”

    山丹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嗖”就站了起来，然后腿被凳子绊了一下，一不小心，“噗通”坐到地上了。

    全班同学在被吓了一跳后，看到山丹滑稽的样子，一起哄堂大笑。张老师随即也笑了起来，看到满脸通红的山丹笑道：“请坐！”

    山丹很是埋怨张老师：这不是让自己出丑吗？

    下课前，张老师就一节课所讲内容要一个同学进行概括和总结，当然是请山丹来回答，山丹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概括总结，赢得了张老师赞许的目光。

    张老师郑重其事地告诉大家：“看看山丹同学上课时听课的状态，你们就应该知道成绩是专心学出来的。你们看她聚精会神的专注样，你们该向她学习。下课！”

    山丹成了老师们最喜欢和疼爱的学生，班主任姓郭，是一名老教师，带化学课，尤其对山丹刮目相看，凡是有点难度的题大家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会请山丹来解答。这给了山丹莫大的鼓励，也给了山丹小心眼里多出一些虚荣。

    况且化学是山丹最擅长的科目之一，因此几乎没有题目可以难倒她。

    语文课上，高老师是个南方女老师，普通话很好，山丹所在的旗中学还是说当地话。高老师总是把山丹的作文当范文来读给全班同学听，她抑扬顿挫的声音加上山丹优美的文字，全班人都沉浸在美的世界里。直到老师的声音停下，全班仍然鸦雀无声。

    老师拿山丹的一篇《秋思》去参加全国“中学生莘莘学子杯”作文大赛，得了二等奖。

    上晚自习，常常有几个脑袋凑在山丹所在的窗户外，偷窥山丹的一举一动。

    第一次发现黑乎乎的窗外有人头晃动，山丹被吓得头皮发麻。安安静静的夜晚，安安静静的教室，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突然传出山丹“啊”的惊呼声，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个个抬头望向山丹，山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颤巍巍的声音：“外面有鬼影！”

    等大家冲出去看时。几个人影早溜回自己班里了。

    山丹知道是别班同学后，不再害怕，更加多了自豪和动力。

    后来，高二分班，山丹和毛蛋儿仍然分到一个班——六班，都学理科，班主任还是郭老师。

    数学老师原来是一个姓范的老师，如今当了五班的班主任。

    五班有“三剑客”，是三个男生，成绩也很好。范老师常常用山丹的成绩来刺激和鼓励“三剑客”：“堂堂七尺男儿不如一个弱女子？你们不感到惭愧吗？”

    六班有“三朵金花”，是三名女生，郭老师也经常教导她们：“你们要巾帼不让须眉！战胜他们！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毛蛋儿和山丹两个坐了同桌，两人经常带头“胡作非为”。

    一次，自习课上两人正在做拍手游戏“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数第一，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躲猫猫儿……”大家也闹哄哄的一团糟时，郭老师悄没声地出现在讲台上，他没有生气，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大家，问道：“用这种方式放松一下？”

    山丹急忙低头装作看书，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郭老师常常用慈父般的宽容来面对这群调皮捣蛋的孩子。山丹会为自己的淘气不好意思，只有加倍的努力来回报老师。

    有一次数理化三门竞赛，山丹的成绩不是很理想，她非常沮丧，忍不住哭了起来，郭老师为此和山丹进行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谈话。

    郭老师把山丹领到办公室，让她坐在火炉旁暖暖手，于是开始了一次山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谈话。

    郭老师说：“你的聪明才智和努力，老师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的未来和前途老师也是确信不会差的。每个人在前进的路上难免会遇上很多困难。人生之路会更加坎坷，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有时是不影响你前进的方向的，有时却是很严重的变故，严重到你可能都承受不起！但，你没法儿躲闪，你必须去面对！你的争强好胜、志在必得都是激励你上进的动力，但你要记得适可而止，不要把自己逼到精疲力竭，什么时候你都要给自己留有余地。就像一根弹簧，它是有一个弹力范围的，你不能太过拉它，否则它就会失去弹性。还有你要脚踏实地，太过好高骛远会给自己太大压力，会使你本该得到的成绩打了折扣。

    另外，在为人处世上也要宽容、圆滑，不要太过锋芒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人必非之’，这很正常！你们还小，但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你都记得老师的话，无论面对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和理智，对得起自己和别人，不苛责别人也绝不苛责自己。

    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努力勤奋是要的，但人生不可以此为主体，什么时候它都不是你人生的主体，你人生的主体是如何快乐地享受着你的努力勤奋的过程，虽然付出就期待着收获，其实结果都不是最重要的，你或许会说你们现在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好大学，那如果不为结果还努力做什么？不错，你们青春年少，是奋斗的好时光，是该好好学习，但你想想有多少个同学可以考上大学？有多少个同学能考上好大学？这么多学生，落榜的是大部分，他们也在好好学习，他们也勤奋努力，但他们必须面对落榜的结果！你当然不会是他们中的一员，但你也要面临选择学校、专业、以后的工作一系列事情，不可能没有坎坷，所以你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好好珍惜当下，乐观、宽容地面对自己和他人。无论在人生的道路上有什么不如意都要宽容它，宽容了它就是善待了自己！”

    山丹泪水盈眶，她想不到郭老师对她的关怀和慈爱是如此深厚！

    在山丹成长的道路上从不曾有人如此透彻如此细心地教导过她。她从小的倔强和争强好胜之心，以及势在必得的个性使得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成就的是一个强势的个性。她不服输、她甚至愤世嫉俗，她看不得一点污秽，她疾恶如仇。

    如今，恩师居然把她看得那么清楚，为了她日后能顺利成长真是苦口婆心，费尽心思啊。

    郭老师的话也让她有点后悔让弟弟打了“二抹皮”。

    那是一个中午，大家都回宿舍午休，山丹把一本清华大学主编的物理复习教材放在了书桌柜子里，“二抹皮”坐在山丹后面一桌，他居然偷偷拿走了。

    下午上课，山丹找来找去找不到这本书，就问周围的同学有没有人借去，大家都说没有借。

    山丹意识到一定是被人窃去了。

    于是山丹私下去了解了中午在班里的同学，前桌的刘丽萍说她看到“二抹皮”翻了她的书桌拿走一本书。

    山丹理直气壮地去找“二抹皮”要书，“二抹皮”矢口否认。

    “二抹皮”的成绩也不错，只是为人没皮没脸，大家就给起了外号叫“二抹皮”，意思是一边脸皮贴在另一边上：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

    “二抹皮”从来做坏事都不待脸红的。

    毛蛋儿知道“二抹皮”偷了山丹的书，就私下要他归还，因为当时买一本参考书很难，不说要省多久的伙食费才能买到一本好书，就是这样的好书是有钱都难买到。这本物理参考书还是一个同学的老爸从北京带回来的。

    无论怎么央求、怎么恐吓，“二抹皮都”咬紧牙关不承认偷了山丹的书。

    毛蛋儿和几个同学商量，给他来个三堂会审。

    把“二抹皮”关在男生宿舍，几个同学横眉竖目地开始审问“二抹皮”，“二抹皮”咬紧牙关始终不承认。

    毛蛋儿实在没忍住就挥拳打在“二抹皮”的脸上，顿时“二抹皮”变成了乌眼青。

    “二抹皮”不停地求饶，但就是不承认偷书。众人拉开毛蛋儿，山丹知道毛蛋儿把“二抹皮”打了，急忙去找班主任汇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郭老师并未过问此事。

    这一次郭老师的谈话估计也涉及这件事。

二十一、草原娶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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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草原娶亲前

    就在山丹和毛蛋儿高三放寒假时，铁蛋儿准备娶媳妇了。

    先是铁蛋儿走亲串户，个个有礼上往来的亲戚朋友都要通知到，正月十六娶媳妇典礼。

    再是冬天里便杀猪宰羊，买鱼备鸡，储藏各种蔬菜，专等正月十六的到来。

    一冬天到腊月，铁蛋儿家都只吃猪羊下水，猪头羊头的，吃到山丹一辈子都不想再碰杂碎和下水。只是除夕、正月初一才舍得包了两顿饺子吃，煮了一大锅的骨头给家里人过年。所有的肉食都要留下来做事宴。铁蛋儿妈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她说：待人不得不大方，过日子不得不节俭。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不能慢待了亲朋。

    到正月十四，铁蛋儿家已经找来了村里二十几个帮忙的人。代东的（代替主家在娶媳妇事情上做主的人），记账的，厨师掌勺的，端盘子的，送茶水的，借锅碗瓢盆、盘、筷子的，洗碗洗盘的，叫人吃饭的，蒸糕撒糖的，开喜车的，押轿的，娶亲的……等等一切人都安顿好了。

    各色人等都按自己的活儿去忙了。

    借东西的人拿几个大箩筐一家一家地挨户借锅碗瓢盆碗盘筷子等，叫人吃饭的各家各户去通知远的亲近的邻，安顿什么时候开席。铁蛋儿妈疼儿子，也要人知道日子好过，摆大排场，嫡亲朋亲都待，计划了一下要坐二十桌之多。

    正月十四晚上，厨房里帮忙的都已上工，制作各种点心，焖煮炒炸，腌制各种菜肴。

    腊月里，铁蛋儿妈就请三姑六姨的包了几千饺子，放在屋外冻好了，做几日的宵夜。还蒸了几粻点心、豆包，烙了若干烧饼等做干粮。

    话说到了正月十五，远亲近友都已到了铁蛋儿家，先是中午的一顿便饭，大烩菜蒸点心。

    晚上，是宵夜饭。

    村里的亲戚都是一家老小一个不剩地来吃席。加上远的亲戚和朋亲（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村民）就更多了，八人一桌，炕上地上都放了桌子，还把隔壁李二家和二羊家，前头王大的家，房后头张家都借了来坐席。

    先是四冷四热的盘，然后是煮饺子，再然后是甜饼。

    只听代东的一声吆喝：“远的亲近的朋，隔壁两邻看的人，在下不才，得东家看得起，请来代东，在下才疏学浅，有不周不道的地方，请各位亲朋多多担待咯！值此铁蛋儿家大喜之日，托各位的福！请亲娘舅开礼咯！”

    记账的摊开大红纸做得礼金本一一记下每人每户的礼金，也好日后亲戚朋友有娶媳妇娉闺女的还礼有个依据。

    于是，按照先是亲娘舅开礼：铁蛋儿几个舅舅挨个掏钱答礼，一人一百块，接下来是姑姑、姨姨、叔叔等等一系列亲戚，最后是朋友邻居村里人。记账的一边收钱记账，一边大声吆喝什么亲戚什么名字多少钱。

    答了礼，各自的远亲近邻都找到了各自安歇的地方。

    铁蛋儿一家凑乎着过了一晚，铁蛋儿妈不时地起来查看庭院厨房的各种物件，还要看好自家的鸡鸭，娶媳妇红火的是本家的女婿。

    除了自己的亲女婿，什么堂表女婿，上下三辈，只要是东家的女婿就都是大爷，先是代东的好酒好烟好肉的招待，每人分发一条好烟一瓶好酒。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玩笑开得过大，耽搁了正事。

    山丹和二莲还小，因此铁蛋儿家还没有亲女婿，只有上下三辈的各门女婿。

    老金家走西口到此已经四代人了，也是当地一个大户，女婿自然不少。代东的好吃好喝招待女婿，最好能笼络住不得罪，给东家省很多事。

    否则，女婿可以名正言顺地偷啊抢啊捣乱折腾，大喜的日子，东家都不能恼的，只能笼络。

    为人处事公道，和大家和睦相处的，女婿们都闹一闹，热闹一回就完事了，如果平时为人苛责、刻薄的，趁事宴的空，女婿们会搞得天翻地覆。

    隔壁一个堂哥娶媳妇，就被女婿们好好整了一次：记礼帐的那一夜女婿们把东家的鸡都抓来杀了吃肉不说，厨房的筷子一夜间也不知了去向！第二天一早还得派人去镇上买。

    买回来筷子了，原来的筷子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还有，丢了一样备好的硬盘菜的，本来几凉几热的盘是事先准备好计划好的，临时不见就只得拿烟酒去换回来，只是图个热闹的给点子就可以了，若有人私下里使坏的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漫天要价不说，可能连开席时辰都会耽搁呢，但大喜的日子，大家怎么都不会生气的，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央告了。

    铁蛋儿妈做人一向通情达理，虽然自己的日子抠门紧吧，但对亲戚朋友从来都宽厚待之，因此女婿们都很敬重她的为人，没有人专门作对，只是和代东的要了酒肉去喝酒吃肉了。

    铁蛋儿妈不放心，半夜起来去巡察了厨房和各处，没有任何差次，才浅浅地眯了一会儿。一夜平安无事。

二十二、铁蛋儿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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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铁蛋儿娶亲

    一大早，就有早安排好的帮忙的人早早上工了，生好各房的火炉子，并把借粮站烧水的大锅炉加好火，添好水。

    代东的安排娶亲的车马人员等，一顶花轿早已札好，四轮车车斗子里用年老的榆木做架子，用红绸绿缎的包裹布置好，顶子是大红的绸子罩着，一个大红绸花挂在轿门，两边是一对喜联：

    自主婚姻夫欢妻乐，

    优生计划家富国强。

    什么时辰起轿什么时辰到媳妇娘家，什么时辰上轿，什么时辰回轿，什么时辰落轿，什么时辰下轿，出门走什么样的方位，路走哪条，都是阴阳二喆一一算好安排好的。一丝一毫都是耽搁不得的。

    还有娶亲的属相不可和新人相冲，辈分也要合适，还要全老子齐娘的，也就是“四全人”：有爹有娘、有儿有女、有公有婆、有夫有妻。押轿的要是一个新郎的小弟。还要人数和对方来的人相加得是偶数成双成对。

    辰时车马起轿，九个双响炮一起点燃代表着长长久久，“噼噼啪啪”地响过之后，三台披红挂彩的四轮车先出大门向正西方向行驶，然后一百步之后向偏南方向驶入正路，再转东南方向，绕一圈到新娘娘家，车开得像蚂蚁爬一样。本来两家一个村，直线距离不出一百米，如今要在辰时三刻才可到新娘的娘家，车子在路上还不能停顿，你想想怎么耗掉这三刻钟？可不就像蚂蚁爬一样了。

    一路上炮仗大放，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跟着一群孩子。

    车上有人不时撒一把糖果在地上，小孩子便兴奋地满地捡起来。

    辰时三刻花轿到新娘娘家，搬下迎亲的妆新衣服、崭新的大红绸子棉被，娶亲人员入席，简单宴席过后，等待新娘上轿。

    娘家娉闺女自然要简单一些，席面也寡淡一些。

    大家吃喝过之后，等新娘子描眉画鬓，一个年老的姨娘帮开脸（用一根红线，线的一头含在嘴里，一头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支架起来形成一个十字形的螺旋，把脸上的汗毛拔掉就算开脸。算是从黄毛丫头正式走入成熟妇女的行列。）然后象征性地洗一把脸，新娘把“洗脸钱”（几个硬币丢进洗脸盆给前来为新娘洗脸的人。）过后，还要等新娘扭扭捏捏穿好妆新衣服，一身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大红。

    然后被一床红被子包着，亲哥哥于午时正点抱上轿。娘家人少不得洒泪而别。老娘不能送闺女出门，连目送都不可以，只是背朝着窗子抹眼泪。

    几声炮响过后，娶亲人一声大喝：“起轿咯！”

    三台车浩浩荡荡往回开，不走重复路，出门向东再绕一圈午时一刻从铁蛋儿家的大门东方位进门。

    车还在路上时，已经有一大批的小姑子、小叔子、姐夫们就把新娘的衣服、陪嫁抢劫一空了，鞋子都不见了踪影。

    到家时，新娘只剩身上紧身脱不来的衣服，光脚穿着袜子。铁蛋儿妈把早已准备好的“下轿鞋”给新媳妇穿上。一下子就又有人一哄而上要抢走。早有辈分高的长辈告诫：“这一双是万万抢不得的，要等拜完天地、宗亲、父母才可以抢的。”

    然后，是铁蛋儿抱粉娥跨过火盆，走上红毡，一径往新房走去。

    早有一帮子耍笑人堵在了门口，要烟要糖，新娘子从出娘家门到新房脚是不可以沾地的，所以铁蛋儿一直抱着新娘支撑着，经过几次三番的讨价还价，代东的又忙递上好烟，哄开了小叔子们，又拿出很多糖往院里撒去，大家呼啦啦去抢糖的功夫，铁蛋儿才把媳妇抱回炕上，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新被子上。

    车马起轿前，铁蛋儿家已经吃过早席——糕点奶茶供应。

    厨房师傅们开始做好蒸糕的准备，要蒸四五帐黄米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几个大小伙子一大早把几百斤黄米面加水粉好，过一段时间就要翻腾一次，一直到全部黄米面都粉到了，开始一把把地搓，搓到每一把面都润不塔塔的方可蒸糕。

    厨房是原来放粮食的西房，如今倒腾出来砌了一个大大的灶台。“火头军”早已把一口原来农业社做大锅饭的大铁锅架在灶上，开始烧水准备蒸糕。

    下面架火的是一个叔伯兄弟，生下来眼睛就不太好，先天性白内障，做其他做不来，人又极淘气，就被代东的安排在厨房烧火了。

    一块块鄂尔多斯煤矿出产的煤块被加进灶里，水马上烧滚了，放上大集体大锅饭时配套的大蒸笼，在热气蒸腾中，几个人开始撒糕面到蒸笼里，一边撒一边就蒸熟了。几分钟后一笼一笼的金黄灿灿的素糕出了笼。

    接下来几个小伙子揌糕，大家赤手空拳的，被刚出笼的糕面烫得“哇哇”直叫。

    表面加的又是自家产的菜籽油，不能用水，就更加烫得厉害，你一拳我一把的好不容易把素糕揌好。

    叫了村里的三姑六姨的来捏糕，都要一个个如十五的月亮——圆圆满满。还有包豆沙的元宝糕——富富裕裕。

    不等捏好的糕冷了，灶上的菜籽油油锅就准备好了。

    一只只糕像下水的鸭子凫上水面，个个金黄耀眼。炸好糕的时候，新娘也接回来了。

    新人换好典礼衣服，来到门外，跪在早已准备好的红毡上，代东的一声“一拜天地！”两人磕一个头。

    “二拜高堂！”两人向坐在对面的父母磕一个头。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磕一个头。

    “送入洞房！”代东的话音未落，一伙人早已一窝蜂扑上来疯抢了。

    铁蛋儿好不容易护着媳妇回到家，媳妇又被抢掉了外衣和鞋子。

    代东的一声吆喝：“新人入室，开席咯！”

    就看到亲朋好友各就各位，大家忙乱了起来。

    先上黄灿灿的炸糕，每桌配一盘白糖，一个凉拌的葱花土豆丝。

    糕吃毕，正席开始。

    先是糖、烟、酒上桌。

    然后是凉菜也叫软盘，一盘白切猪耳朵，一盘凉拌木耳，一盘炸花生仁，一盘凉调黄豆芽，这是四凉。

    一轮烟酒配菜过后，该上热菜了。

    也叫硬盘，是答礼人期待的美味佳肴，也是东家表示家底殷实的机会，名声自然四面八方传扬了开来。

    铁蛋儿妈向来都是自己背地里吃糠咽菜，客人喝酒吃肉的主。这一次更是扬名的好机会，哪里肯放过？

    别人家都是四软四硬，铁蛋儿妈要来四软六硬，要十全十美。

    第一盘硬菜是：油焖鸡，铁蛋儿妈一年养了五十几只鸡全都用上了。

    第二盘硬菜是汌羊肉，取半肥瘦的羊膘加洋葱、胡萝卜切丝炒熟加高汤汌来即可食用。

    第三盘硬盘是：猪肉碗面。用猪的五花肉煮熟加色炸好切片砌碗，吃时候上笼蒸过，装盘即可。松松软软香味扑鼻，是老少皆宜的美食。

    第四盘硬菜是：红烧鲤鱼，鱼都是买冰冻的鱼，味道当然和新鲜的没法比。但草原人们很少见到鱼，自然也视作美味了。

    第五盘硬菜是：扒肉条。是用猪的里脊肉整块煮熟，切成一公分粗的肉条蘸料吃，至于料各个厨师各个样。有大酱葱花的，有糖醋酸甜的，也有直接上卤肉汤的。

    第六盘硬菜就是：手抓肉！每桌一大海碗的新鲜羊肉，不加多余的调料，吃得就是羊肉的鲜、嫩、爽。

    大家一盘盘吃下来，早已心满意足。

    最后收尾的是大烩菜、白面点心。

    大都拿上去又几乎原封不动地拿下来。

    由于房舍地方有限，每个侍宴都要坐三倗子的席，方可安排妥当。

    当然，前一、二倗子是亲戚朋友的，一倗子是最亲近的姥爷娘舅，新娘送亲人员，新郎娶亲人员。

    三倗子席就是家下人和帮忙的人，辛苦了几天的帮忙人终于可以平平稳稳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至晚上还要叫远地来的亲戚吃宵夜饭，就是煮饺子了。

    三倗子席坐下来，剩菜要分类归整到一起，足足收罗了三大铝盆。

    不说左邻右舍来分了一些剩菜外，铁蛋儿家就吃剩菜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正月。好在塞北天寒地冻，不用担心剩菜坏掉。

    铁蛋儿家的一个侍宴耗掉的是两头猪，五只羊，五十几只鸡还不算买来的鱼和其他蔬菜、糖果烟酒。

    收来的礼金是杯水车薪，但铁蛋儿妈很高兴——人人都赞扬铁蛋儿家的事宴做得好，终于把她小气抠门的名给掰整过来了。

    第二天要媳妇要回门，连女婿送亲的亲戚一起回娘家，自然也要热闹一回，但铁蛋儿外母娘家生活拮据，就简单地招待了女婿完事。

    嫂子娶回来了，寒假也该结束了，山丹和毛蛋儿也开学了。

    回校不久，他们就闻听一件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二十三、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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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同归于尽

    刚回校第一天，一件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五班的班主任樊老师上吊自杀不成，后又被人救下。

    听说是因为樊老师的媳妇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娘家是旗里的有权有势之家，姐妹五个，她是老小，更加娇惯。在娘家时就是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主儿。

    嫁给樊老师后，仍然是重的不拿轻的不碰，生了一个闺女也就婆婆一直帮带着，别说一日三餐的料理，大人孩子的衣食，就连小孩子吃奶的事都免了，买了一只奶山羊来喂。

    这在相对传统的草原地区是很不正常的。

    找对象前樊老师就知道对方的状况，只是媳妇模样长得好，母家又有钱有势，出身贫寒的樊老师就想着多担待些，日子若有外母娘家扶持，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些。

    不曾想，媳妇过门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切都要樊老师的老娘伺候。樊老师一表人才，又有公职，读书多年，当然希望自己可以给年迈的父母换一个幸福的晚年，如今却还要父母做了“佣人”，心有不甘。无奈外母娘家有权有势，也不敢太过埋怨媳妇，一日日迁就着，只盼望媳妇能慢慢长大懂事，自己也就好过了。

    不想媳妇越发变本加厉起来，学会了赌钱。

    日日赌得天昏地暗，夜夜夜不归宿，樊老师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看着年迈的老娘日夜操劳，终于来了个火山大爆发。

    等媳妇赌了一夜钱，打早起想回家拿钱，吃婆婆做好的早饭时，樊老师把早已准备好的擀面杖拿出来，把媳妇拉到卧室，关好门插好门闩，劈头盖脸地打起来。

    老娘和孩子在南房休息，孩子闹了一晚上，天亮老人家才睡去。正房和南房有两丈远的距离，老人家也没有听到正房的动静。

    在樊老师复仇一样地死命打击下，媳妇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就倒下去了。

    想想也是因为日日赌钱身体亏空了不少，赌了一夜的钱，疲累也厉害，没啃声就倒下去没了气息。

    樊老师一看媳妇死了，丢下擀面杖拿根绳子就把自己吊在了西房的房梁上。

    樊老师住的是一进三处的四合院，三间正房，两间西房，五间南房。在小县城里算是很好的房子了。

    媳妇在昏迷中慢慢回转过一口气，拼命拖着受伤的身躯爬出大门，大喊救命，过年时节人们都睡得晚起得晚，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早早上公厕的人路过，那人被樊老师媳妇血呼啦擦的样子大大吓了一跳。

    赶忙叫起左邻右舍的人，大家一起把樊老师从房梁上放下来。

    据说樊老师的舌头伸出唇外，已经没了呼吸。大家想办法用炉勾子撬开范老师的嘴，把范老师的两颗门牙楞给都撬掉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赶紧把两口子送到旗医院，进行了一番抢救，两人都到阎王那里走了一遭，阎王爷不收留，于是两人又巴巴地回来了。

    媳妇的脑袋缝了十几针的口子就有几个，像一个被踢烂了的足球，到处都是口子。

    外母娘家人来看过，叫嚣着准备不放过樊老师，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媳妇挨了打，到阎王那儿报道了一次，反倒醒悟了，拦着娘家人不让找樊老师的麻烦。据说还深切自责，表示幡然悔悟，说要和樊老师好好过日子。

    开学时，樊老师两口子已经出院，据说各自回家将养。

    樊老师也不再来教课。

    五班于是乱了套，几个同学去看过樊老师，回来说樊老师身体还没有恢复，整个人都像垮掉了一样，讲课是不能了。

    偏偏樊老师的数学是全校教的最好的，眼看高考在即，没有人能代替得了他。

    六班的数学也是樊老师代课。如今，眼看只有半年时间就要高考了，五、六班的数学却没有了老师。

    樊老师平时本来是个儒雅、幽默的人，一次大冬天，火炉生不着，大家脚冻得生疼，又一起淘气，全班同学按节奏一起跺脚，整个教室尘土飞扬。

    樊老师去五班上课，路过六班听到动静走进来，跺脚声停下来，樊老师开口说话：“同学们，咱们好歹是有知识的人，脚冻得慌，咱们就在鞋里做点子小运动，你们这样有伤大雅啊！弄得整个教室乌烟瘴气，等会儿老师来怎么讲课？吃灰就够了！大家都出去绕操场跑两圈再回来上课。把门窗打开通风透气走走灰尘。”

    大家一边偷笑一边规规矩矩去操场跑了两圈回来。

    生物老师是个姓宿的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他笑眯眯地看着学生绕操场跑了两圈，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课。

    六班的同学不太了解樊老师的情况很是着急，在山丹的带领下，凑钱买了水果、鲜花去探望樊老师，委婉地邀请樊老师是否可以重回讲台？

    过了几天，樊老师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六班说明情况：“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谢谢大家的关心。因此还不能回来给大家讲课，学校会派新老师来给大家代课的。我谢谢大家！”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离开。

    很多女同学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多好的老师，多好的人！偏偏命运不济。

    山丹便想起郭老师的教导：樊老师遇到的事或许就是那躲不过必须直面的人生坎坷吧。

二十四、草原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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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草原生计

    真是多事之秋，山丹的小心脏又一次被深深刺激。

    家里的黑虎被送了人。

    黑虎是山丹和一家草原牧民家里要来的一只獒犬。

    它陪伴了山丹和二莲的童年。多少童年的欢乐是黑虎给予的？

    那是一个寒冷冬天的三九天，山丹听父亲说草地里一家游牧的蒙古人家的獒犬要生了，她便决定走几十里路去找到人家要一只来养。

    那时山丹刚刚上初中，她特别爱狗，尤其是那种腭宽鼻肥，肥头大耳的牧羊犬或者獒犬。

    那天一大早山丹背了母亲准备好的干粮，穿好羊皮大氅，脚上一双大靰鞡，戴了父亲放羊时戴的银狐皮帽子，一双狼皮手套，再拿上一块母亲准备的砖茶就出发了。

    草原上的闺女和小子一样养，虽然山丹从小体弱多病，但父母在细心呵护的同时，却没有限制她的爱好和童真，草原人养孩子就像养牛羊——放养。所以山丹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抱一只獒犬来养，自己要在大雪天走几十里路去抱狗崽子，父母也没有阻拦，而是打点好孩子的行装，就打发她出发了。

    在草原上孩子的天性甚至野性都没有被丝毫限制，他们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生长。

    时值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季，数三九的日子。

    草原上流传着一组谚语来形容数九天：

    “一九、二九枒门叫狗，

    三九、四九冻烂兌臼，

    五九、六九消井口，

    七九、**沿河看柳，

    九九又一九，犁牛遍地走。”

    把塞北草原的冬天气温变化活脱脱描写了出来。

    一九、二九的时候，枒着门探头出去叫狗喂食，外面太冷了，轻易不出门，冷到只伸头出去叫狗回家吃食。

    三九、四九时，石质的兑米用的臼槽都冻烂了，可想而知有多冷？数三九是草原一年中最寒冷的天气，所谓彻骨的寒冷就是数三九的天气，夜里温度一度能够下降到零下四十度。

    五九、六九时，天气开始转暖，气温回升，井口一冬天积累的冰开始消融。

    七九、**新柳发芽，柳絮漫天，可以沿河看那婀娜垂柳了。

    九九又一九犁牛遍地走，人们经过一冬天的蛰伏开始繁忙春耕了。

    山丹就在最冷的三九天出门走三十里的路去抱狗崽子。

    草原被漫天蔽野的白雪所覆盖，雪面上蔼蔼蒿草在寒冷的北风中屹立而呜咽。“呜呜”之声好似悠扬的长笛，伴着飞舞的雪花，美不胜收。

    山丹用狼皮手套抹掉睫毛嘴角的霜雪，看着自己呼出的袅袅白气，一边玩一边前行。

    平坦的草原，一望无际，远远的冉冉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是牧民舒日咯叔叔的家。

    狼皮手套还是爷爷小时候，二爷爷打猎所得，兄弟几个一人得了一双，用了几十年还好好的，狼皮的手套无论怎样寒冷的天气都可以保证手不冻伤。

    狐狸皮的帽子也是保护耳朵不被冻伤的有效装备。

    羊皮大氅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山丹感到后背都开始淌汗了。每家都有几件羊皮大氅，暖和一点的是大羊深秋时的羊皮带毛做成，多少轻快漂亮一点的女人大氅是用当年的羊羔皮带毛做成的，十分暖和。

    经过熟皮，刮治，裁剪，缝纫，历时一个月，老皮匠才能做好一件像样漂亮的大氅。

    山丹记得出门时母亲一直叮嘱：“热了出汗也一定不要松开衣服鞋帽，一不小心就冻伤了。”

    靰鞡也是蒙古草原人都有的对付寒冬外出必备的武装，外面是一层牛毛毡子，夹上一层羊毛，里面是一层羊羔毛的毡子，底是加厚的牛毛毡子，很重但很暖和。

    再加上一双羊毛袜子，任是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都不会感到脚冷。

    羊毛袜子是母亲把剪下来的羊毛洗干净，再用扒吊儿（一种可以纺毛成线的工具，是用一根羊腿胫骨在中间穿洞，再加上打弯的铁丝钩子做成的，简陋但好用。）捻成线，父亲再编织成袜子，父亲编织的袜子特别合脚，从不掉跟，别人家的袜子就不好穿，一天下来孩子的袜子都掉到脚心去了。

    因此，冬天没事忙的时候，父亲总是有左邻右舍亲戚朋友们编不完的袜子等着他。人家也会多送一些毛线给父亲作为回报，反正都是自家产的羊毛做的，不值钱。

    那时的羊毛不值钱，羊绒还值点钱。

    8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蒙古高原，草原人民懵忳的神经好像被针灸过了的神经——一下子开了窍。

    羊毛涨价了，从原来一、两块一斤涨到了五、六块，蒙古草原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技巧，往羊毛里加土卖。

    原来供销社的小杨也是正式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是熟人，不好太挑剔，反正是给上级收购，上交了了事的事，也不愿和大家太计较，况且还有“南蛮子”来抢生意。

    刚开始时，是每天羊群回家后，人们就拿一个小箩子，每个羊身上筛一、二两土，羊毛本身有油分在，落上去的土就都储存在毛里面，剪羊毛时，就会增加很多分量。

    当时的羊还都是本地蒙古羊，毛色特别好，细密丝长。市场放开后，很多做羊毛产业的人都抢着私人收购。

    后来，草原人因为日积月累地增加土的分量在羊身上，没等到剪羊毛的季节，很多羊不堪重负都累得趴了群，跟不了群，很快就会累死。每年的苦春石头时，剪羊毛还没到季节，剪毛羊会被冻死，不剪又会累死。

    所以大家另出奇招：把剪好了的羊毛加土，加多少自己说了算，不会累死羊，还会更多加上去。

    先把刚剪的羊毛铺在地上，加一层土，然后喷水雾上去，再加一层土，再然后把羊毛用手摩挲让土浸入羊毛里面，表面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毛根儿的地方，本来挨着羊皮的毛，剪下来是雪白雪白的，这时也变得土了吧唧。

    可惜，收购羊毛的大都是外地人，南方人都不懂其中的奥妙，仍然照收不误。

    两三年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蒙古草原收购羊毛。

    据说，蒙古草原的羊毛使坏了很多台工厂的梳毛机等设备，从此，蒙古高原的名声一臭千里。

    但，聪明的蒙古草原人自然有办法想办法先富起来。

    大家开始用小苏打清洗羊毛，然后用手撕成一团一团的，加上山羊戒子毛，就成了大家争相抢购的山羊绒。几块钱一斤的绵羊毛经过几道手工就变成几十上百块的山羊绒。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就被对方发现了，政府也严令禁止在羊毛羊绒上做手脚，否则追究责任，造假之风才被刹住。

    寒风雪地中，山丹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她感到口渴得很，坐下来休息一下子吧。

    伸出手抓一把雪地上晶莹的雪放入嘴里，如同甘泉般香甜。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那凉爽、清洁、甘甜，令一身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吃了一点母亲给她带在身上的羊油卟啷啷，一种加了牛奶、白糖、鸡蛋油炸的面食，经久耐放不变质。

    她站起身，回头望望家，家里的炊烟仍在飘飘渺渺，碧蓝的天空中炊烟被风吹出老远。

    冬天的火炉子一天都不熄火，烟囱里的烟自然也会不停歇地妆点着蓝天，使冷清的天空画上一笔笔丹青水墨。

    看着就要到舒日咯叔叔家的草场了，远远地听到狗吠声。山丹加快了脚步，父亲已经和舒日咯叔叔说好了，山丹去就可以抱回一只漂亮的獒犬了。

二十五、山丹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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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山丹讨狗

    山丹想到很快就可以拥有一只漂亮的狗狗，她就兴奋地手脚发抖。

    在那个清丽的蒙古高原的下午，山丹来到的舒日咯大叔的草场，远远地停下脚步喊：“舒日咯大叔！快出来，我是山丹，我来抱狗仔！”

    个头不高、胖墩墩的舒日咯大叔走出蒙古包，远远地迎了出来，他的身边跟着一黑一黄两条上好的獒犬，它们有初生的牛犊那么大，威风凛凛，但都和善地看着山丹，草原的狗认识草原的人，熟悉草原人身上与身俱来的草原味，从不对草原人吠叫，哪怕是陌生人。

    山丹看到黑狗鼓胀低垂的奶-头，她知道一定是黑狗妈妈生了小狗。

    进入蒙古包，暖气融融。山丹脱掉一身武装。把母亲准备的砖茶拿出来给了舒日咯大叔，舒日咯大叔高兴地放起来如获珍宝，连脸上的高原红都高兴地飞扬开来。草原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好恶，他们活得真实而单纯。

    山丹亟不可待地问起小狗的所在。

    走了几十里路山丹是有些饿了，接过舒日咯大婶冲好的一碗炒米奶酪饭，就着奶茶，山丹吃了一大碗，身子也更加暖融融起来。

    舒日咯大叔特有的蒙古人的憨厚和豪爽都写在脸上。

    他搓搓双手，告诉山丹：小狗在狗窝，但一只最好的已经被别人认领了，虽然山丹大放羊和舒日咯很熟，而且是第一个订了小狗的人，但另外一个哥哥却人先到来，已经认领了一只最强壮的黑狗。

    山丹看着舒日咯大叔不好意思、为难的脸，她说：“大叔，你先带我去看狗狗。”

    山丹小小心眼里已经下定决心，既然那位哥哥没有抱走小狗，若我看上那只我今天就先抱走它。她小心眼里完全没有想到舒日咯大叔的为难。

    他们来到狗窝，狗窝是用羊粪砖搭建的，暖和异常。

    九只黑黑黄黄的小狗挤在一起。一个个小脑袋互相靠枕着，睡得正香。

    舒日咯大叔把小狗装在一个大笸箩里端回蒙古包。

    山丹一只只查看，每一只都健健康康，肉呼呼的，可爱极了。

    山丹看上了一只全身无半根杂毛的黑狗，它腿粗脚大，嘴粗吻宽，嘴唇下垂，背宽皮松，一看就知道是一条好狗。山丹平常听人家说的好狗的条件这只小狗样样有。

    它懒洋洋地睁开迷糊的眼睛看了看山丹，随即又进入了梦乡。山丹抱起来看它抚摸它，它便深深依偎在山丹的怀里呼呼大睡。

    舒日咯大叔看山丹挑上的不是人家那只最大的，暗暗舒了一口气。

    山丹急忙包好小狗，告别了舒日咯大叔大婶，走上了返程的路。

    刚走出去不久，舒日咯大叔一边喊“等一等”，一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山丹心里惴惴不安，她担心舒日咯大叔反悔了，不给她挑上的这只狗了。

    她便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回走，恨不得跑起来。

    舒日咯大叔连跑带颠、气喘呀哈地追上了山丹，一把拉住山丹，山丹不得不停下来。

    怔怔地看住舒日咯大叔。

    舒日咯大叔弯下腰大口地喘气，大雪地跑了这么远一段路，着实把胖墩墩的舒日咯大叔累坏了。

    舒日咯大叔缓过劲儿来说：“我喊你半天了，你没听见？唉，你穿戴得这么严实，也估计是没听到。”

    说着，递过手里一个羊皮包裹，山丹不明究理看着舒日咯大叔发呆。

    舒日咯大叔塞到山丹怀里，说：“是你大婶给你拿的烙蛋子（奶酪），你妈不会做的，你大婶拿给你吃的。”

    山丹连忙弯下腰鞠躬给舒日咯大叔。大叔扶起山丹，用手抚摸一下山丹怀里的小狗，安顿山丹：“好好喂它！”

    山丹看到了这个蒙古汉子的温情。

    山丹使劲点点头说：“我一定好好喂它，您放心吧！您替我谢谢大婶，您有空就来我家喝酒。”

    在舒日咯大叔的目送下，山丹再一次启程回家。

    她来时走得太急了，都没来得及看看这个纯净洁白的世界。

    真正的是“丰年好大雪”啊！

    虽然寒风肆虐了几天，但白茫茫的雪原仍然不改颜面，只是没有了平时刚下完雪没有被风吹过的草原上纵横交错的各色动物留下的足迹。

    如果是没有吹过风平静的雪上：圆圆的是兔子的脚印，笔直的路线，尖锐地改变方向，好像一条条直线的交叉。

    三角梅花的是狐狸的脚印，狐狸的脚印间隔较宽，而且是歪歪扭扭的路线，从来没有直线可言，往往靠近村舍的附近，为了偷鸡摸狗。

    房前屋后都会有狐狸转罗罗的脚印。

    但是，大家冬天都把鸡圈在鸡窝里，羊粪砖的墙壁很结实，狐狸再狡猾都开不了人们堵在鸡窝门口的大石头。

    不过，有一年的夏天，山丹家的一只下蛋母鸡还是被狐狸偷走了。

    那天早上山丹妈照常一大早起来打开鸡窝门放鸡出来喂食，她怎么看都没有找到那只红冠的黑色帽帽鸡，她又到鸡窝里用棍子赶了一次，她以为那只鸡可能病了，躲在鸡窝里，但是没有看到鸡，却看到了一窝的鸡毛。

    于是查看鸡窝四周，鸡窝的西北角被狐狸挖开了一个胳膊粗的洞。

    山丹妈急忙清点鸡数，还好，除了那只肥硕的黑色帽帽鸡外，其它鸡都还在。

    那只黑色帽帽鸡特别贪吃，也特别能下蛋，每天一个鸡蛋，连其它鸡都不下蛋的冬天它都一直下。山丹妈也常常给它吃偏食，馒头、莜面的熟食经常喂，它一点都不怕人，又肥又胆大，慢慢悠悠的性子，昂首阔步地，甚至耀武扬威地傲立鸡群。

    如今被狐狸偷去了，山丹妈心疼死了。

    于是，大家商量了一个抓狐狸的计策：把所有的鸡转移到羊圈，在鸡窝里装上耗夹子，人隐藏在旁边的羊圈里，专等狐狸上钩。

    等到月亮升上天空老高，院子里白花花一片月光，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一只月光下泛着银色的狐狸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鸡窝边，先是到处嗅嗅，查看过地势后，“吱溜”钻进了鸡窝。

    大家猛扑过去，把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堵在洞口。

    只听得狐狸撞上了耗夹子，“吱吱”乱叫，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麻袋。

    铁蛋儿抓起麻袋，绑好麻袋口，使劲往墙上摔去。

    狐狸“吱哇”乱叫，几下子就没了声音。

    大家打开麻袋查看，狐狸七窍出血一命呜呼了。

    山丹妈看看是一只喂奶的母狐狸，连忙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不断说：“人家还奶娃娃的呢，可怜的！”。

    好在狐狸是一夫一妻制，没有了妈妈的呵护，自然还有爸爸来喂养小狐狸。

    山丹小时候和哥哥铁蛋儿去放羊，曾经探访过狐狸窝呢。

二十六、人心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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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人心如狼

    那是山丹七八岁的时候，经常去和哥哥铁蛋儿一起牧羊，羊群在碧绿的草原上满山遍野地跑。两人便没有事干，无聊得很。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铁蛋儿照看羊儿，山丹就躺在草地上看那千变万化的云彩，一会儿变成一只小狗一会儿又变成一只小船，就是这变化莫测的云彩给了她童年无限遐想。

    山丹现在每天生活在钢筋混凝土的世界，仍然向往那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随意的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中云翻云卷、云起云落，眯着眼欣赏太阳光从手指缝透过来的七彩光芒的日子——凉风习习浮面而过，那种恬静，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令人怀念不已。

    还有一种好玩的游戏是找一支茅草圈成一个圈儿，方的圆的三角的随心所欲，放在嘴里用口水涂上一层薄膜，再找一种有奶汁的叫小杏叶的野草，用小杏叶的汁液点一下，然后放在太阳光下看，那层薄膜可以变换出无数种七彩的图案。

    随你想什么它就象什么，任你的想象驰骋在无际的草原上。

    有一次，羊儿悠闲的吃草，山丹和哥哥铁蛋儿就到处找东西玩，铁蛋儿说有一个过去的狼窝现在住着一窝狐狸，问山丹敢不敢去看。

    铁蛋儿比山丹长三岁，当时正是特淘气的年龄，山丹在哥哥的怂恿下大着胆子小心地跟在哥哥后面，紧紧扯着铁蛋儿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进了狐狸洞，洞有一人高，他们进去根本不用低头，大约有一丈那么深，里面黑漆漆的阴森恐怖。

    洞口附近到处是吃剩的鸡、兔的残肢剩骸，地上还赫然放着的是一个人的脑袋，上面还有黑黑的头发，山丹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多看，小声央求哥哥赶紧出去。

    铁蛋儿说那是前不久后面草原死了一个人，很年青。狐狸一定是盗了那人的墓，偷了他的头回来喂小狐狸，不怕的。

    铁蛋儿好奇心完全没有得到满足，一直往里走，洞很深，越往里面越狭窄、越黑，山丹紧紧的拽着铁蛋儿的衣服亦步亦趋地往里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几对幽绿幽绿的光点。

    山丹吓的不敢作声，铁蛋儿悄悄说：“看见了吗？那就是小狐狸。”他说：“我们慢慢往外走小狐狸就会跟出来。”铁蛋儿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熟悉得很。

    他们慢慢地往外走，果然小狐狸真的跟了出来，快到洞口的时候，小狐狸不再往外走，站在那里向外张望，灰黑色的毛，耳朵尖尖地立着，毛茸茸的特可爱，象出生不久的小狗，有四只，傻头傻脑的样子。

    山丹轻轻地走过去，她特别想亲手抚摸一下它们。它们看到人靠近就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始终与山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山丹很想多玩一会儿，但哥哥说：“狐狸妈妈回来可能会咬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出了狐狸洞。铁蛋儿怕被母亲教训，一再叮咛山丹不要告诉母亲他们进过狐狸洞。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告诉了母亲，结果是铁蛋儿的晚饭没吃成，还挨了母亲一顿打。

    然后，铁蛋儿大讲了一个关于狐狸的故事。他说他小时候，村里有一个人从山上趁着狐狸妈妈外出觅食未归，用烟把小狐狸熏晕，抱回家弄死剥了狐皮，从此全村都不得安宁，狐狸妈妈每天夜里都会来，都会凄惨地嚎叫。

    村里的人们养的鸡就成了替罪的羔羊，没多久就全部被狐狸咬死的咬死、吃掉的吃掉了。

    狐狸的嗅觉特别好，它可以嗅出是谁捉走了她的狐狸宝宝，每天都会到那家人的屋顶上跑来跑去。嚎叫声不断，搞的全村都不得安宁，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大半年。

    铁蛋儿大说：估计是狐狸妈妈又有了新的宝宝，才放弃仇恨不再折腾了。

    铁蛋儿大说：“好在你们没有伤了小狐狸，也好在老狐狸还没回来，否则，情况就很难预料了。如果老狐狸看到你们进到它窝里，它为了保护幼仔说不定就会咬你们。被狐狸咬到就可能会得疯狗病，那可是要命的病。所以你妈妈打你们、骂你们是担心你们被狐狸咬了。”

    山丹才理解了母亲听说后的担心和对哥哥严厉的管教。

    话说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逮住摔死的狐狸挂在墙上，铁蛋儿大开始剥皮，一张狐狸皮可换得几只羊呢。

    先把五官挑开，再从嘴的地方伸手进去，把皮和肉分离开来，最后尾巴要轻轻撸下来，一张完整的狐皮就拿下来了。

    银狐皮不如红狐皮值钱，但比沙狐皮值钱很多。

    原来的老皮匠可以经过若干道程序用狐狸皮做成狐皮大氅，或者狐皮帽子，现在这门手艺早已失传。

    大家都把狐皮卖出去，换回钱买几只羊养才是正道。

    一张完整的狐皮那时就买得两三百块钱了。

    而一只养却只卖七八十块。

    剥好的狐皮，再把干麦秸塞入狐皮，撑起来像极了一只活生生的狐狸，挂在房檐底下晾干，冬天，自然有收皮的买卖人上门收购。

二十七、山丹的獒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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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山丹的獒犬

    山丹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她看到雪地上有至少五种动物的脚印，确定有野兔、狐狸、沙鸡、猪獾的脚印，还有一种和狗的脚印很像，但却不是狗。

    难道是狼？山丹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她抱紧怀里的小狗，望着数九天寒毵毵的太阳，眼看已经是下午时光，太阳斜斜地缀在西边的天空。

    冬季的草原白日很短，下午五点钟太阳就落山了，山丹不敢再耽搁，加快了脚步，她必须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家，冬日的草原多的是饿狼。

    好在出发前，舒日咯大叔给小狗喂饱了肚皮，小狗一直窝在山丹的羊皮大氅里呼呼大睡，偶尔挪动一下它的小脑袋小身体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小狗那么安心地睡着，山丹心中多出了爱恋和疼惜。

    山丹终于在天黑前把那只小黑狗抱回了家。

    山丹父亲说它很象他儿时的黑虎，因此，他们也就叫它黑虎了。

    黑虎的食量大的惊人，当时食物还不是很充足，母亲就限制孩子们喂黑虎的食物，然而，他们是明里暗里偷喂，自己吃什么就喂给黑虎吃什么，黑虎也不负众望长得十分出众，一岁的时候就有一只成年羊那么大了。

    黑虎的毛黑的象缎子，太阳照着会闪闪发光。也是在黑虎一岁时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满山遍野的白，村里的一群小孩子都领了狗去追兔子，山丹和黑虎也在其中。

    当时黑虎还是“小孩子”，到了后山，不远处的雪地里忽的跳起一只兔子，所有的狗一拥而上，开始追。冬天的野兔的皮毛不再是灰黄色而是白灰色，若它躲在雪里，基本看不出来。这也是多少代兔子物尽天择的缘故吧。

    追的过程中又有几只兔子被惊了起来，狗们开始分头追击，黑虎没有经验，追了一只又去追另一只，最后一只都没有追到，眼看着别的狗都已经收了猎物，黑虎看上去很着急。

    山丹拿了馒头喂它它也不吃，继续两眼四处搜寻，忽然，黑虎像离弦的箭一样的冲了出去，原来一只被追蒙了的兔子一头扎进了黑虎的视野，黑虎一下子就得手了。

    黑虎叼着兔子凯旋而归，站在山丹的身边，嘴里的兔子还在挣扎，原来黑虎并未下死口，兔子还活着。

    黑虎望着山丹，一脸的骄傲。

    山丹拿了兔子回家，黑虎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身后。父亲掂量一下说兔子足足有五斤重，够一家人吃一餐。

    山丹把父亲剖制之后的兔子头尾内脏犒劳了黑虎，父亲还用兔皮给山丹做了一双漂亮的手套。

    后来山丹也带黑虎去追过几次兔子，山丹上初中后就住校了，黑虎便再没有去“狩猎”过。

    还有一次快过年了，山丹和母亲在大扫除，外面有人喊看狗，山丹急急忙忙跑出去抱住黑虎，那人刚刚走到大门里，黑虎就箭一样冲出去把那人四仰八叉地扑倒在地了，它只是压着他，并未出口咬他。

    黑虎当时是三四岁的样子，它居然把双股的铁链拽断，还把山丹撂倒在地上冲了出去。

    那人是个大小伙子，居然那么轻易地被黑虎扑了个四脚朝天，胆都快被吓破了，后来那人再没敢走近山丹家的大门。

    三年后山丹到镇里上高中，黑虎和山丹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那是一年的中秋节，山丹从镇里搭顺车回家，晚上10:00多才到村东头，她下车一个人往家走，乡下的夜很静，月光皎洁，满天的星星，银河系流光溢彩。

    山丹一边走一边在想黑虎说不定会来迎接我呢。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把手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嘴巴热乎乎的气息喷到山丹后脑勺上，她被大大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黑虎，黑虎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站起来比山丹高出一头。

    山丹说：“黑虎，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黑虎亲热的在山丹身上蹭来蹭去，山丹弯下腰来抱着它的头好一通嬉戏。

    山丹站起来才发现黑虎的身后是“妻妾成群”，它像一个王一样威风凛凛。

    他原来是带着他的家族一起来迎接山丹的归来。

    居然一声都不曾叫出来。山丹很是感动，黑虎的家族便是她的朋友，她有了这么多的亲密朋友啊。

    黑虎长到一岁时，就开始上房顶睡觉，无论寒暑、风雨，它都不怕。

    冬天数九天时，气温降到零下三四十度，黑虎照样在屋顶睡觉。

    早上起来，浑身都是白茫茫地一层霜，或者下雪天身上一层厚厚的雪。

    它站起来抖抖身子，霜雪自然顺着光滑的皮毛滑落下去。

    皮松毛厚的黑虎或许根本就不会感到冷。

    不过父亲说是好狗才会房上卧，懒狗都是茅房窝。

    房上卧的好处在于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以察觉到。有了黑虎的日子，整个村子都是安全的。

    十里八村的人都听闻了黑虎的威猛，小毛贼自然不敢有所企图。整个村子都是马放南山，夜不闭户，真正成了太平盛世。

    黑虎的叫声低沉浑厚，有金属的厚重，那种威严霸气的叫声又是极有穿透力的，只要黑虎叫了一声，每每一村的狗都会响应，这时黑虎却噤声不言了，它似乎只是吹一声号子而已。

    黑虎连十几里路外的铁蛋儿姥姥家都经常夜访。到了院子里低低地“汪汪”几声，铁蛋儿姥姥放狗进家好吃好喝招待一番，黑虎吃饱喝足才走。

    一次一群偷羊的毛贼正好碰到了黑虎在姥姥家的巡逻，被黑虎咬伤一个，其他人没命地狂奔而去，再也不敢到附近偷盗。

    更加没有人敢在夜里入村，甚至路过村边都要绕行老远。

    一次一个找丢失马匹的蒙古人天黑了路过，黑虎平时都是两条铁链拴着的。

    晚饭后放开。那人不懂有这么厉害的狗，只顾着赶路找马，路过村东头，黑虎早已注意到一个陌生人走过村里，而且还东张西望，于是一声不响地领着一群阿猫阿狗的狗仔队猛扑上去。

    蒙古人骑的马受惊不停地猛跑，不时地甩蹄子踢打追上来的黑虎。

    马上的蒙古人死死抓住马缰绳，不停用手中的马鞭抽打身后的黑虎。虽说草原的狗不会咬草原人，但它们的领地意识是非常强的，有人未经允许闯入它们的领地，它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赶出去的。

    足足追出五里地，黑虎才刹住脚。

    大家都惧怕黑虎那幽幽的倒三角眼，说黑幽幽的高深莫测，给人的威严恐吓自不敢侵犯。

    山丹过了中秋就返回学校继续求学，深秋的蒙古高原清晨已是寒意阵阵，那天黑虎送出山丹好远，它一直磨蹭着山丹的身体，送到村东头下了那个大洼。山丹叫它回去时，黑虎恋恋不舍地低下头，坐在地上，完全没有返回去的意思，直到山丹下洼上洼走出好远，还看到黑虎坐在大洼对面目送她。她只要一声呼唤，它就会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来，但她知道不能让它那么依恋她，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少，要让它和家里人更加亲密才对。

    看着孤零零坐在大洼对面的黑虎，山丹心中多出很多不舍，她要长大、她要上学、她要走出这块土地去寻找自己的世界，她就要放下很多放不下的东西，包括对父母的依恋和对家的眷恋，也有对黑虎的思恋。

    它恋恋不舍的站在大洼的这头，山丹慢慢的走了很远，还看到黑虎仍然站在那里。

    一如山丹以后出门时父母站在村东不舍离去的情景。

    这一刻永远镌刻在了山丹的记忆中。

    想不到那几天竟然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日子。

    后来听母亲说黑虎咬了人，咬了村里的两个很霸道的父子（那是黑虎一生中唯一咬过的人，村里人说黑虎也是识得好赖人的）。

    后来农村又号召打狗，不得已，山丹父亲把黑虎送给镇里的一个商人。商人看上了黑虎，愿意花一百块钱买（八十年代的一百块钱是很大的钱）。但铁蛋儿大是不会卖自己的狗的，它就是他的孩子，孩子怎么能卖呢？但为了救“孩子”一命，他不得已把它送了人。

    山丹父亲说把黑虎的链子递给那人时，黑虎满眼的泪花，低声地呜咽流泪。狗、无论再凶悍的狗，只要主人把拴着它的绳子递出去，它就知道自己以后便属于接过绳子的人，它无论如何不甘心，它都会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山丹在镇里读书，多少次想着去看黑虎，却一直没有找到那家人，山丹母亲叫哥哥铁蛋儿告诉山丹不要去，怕她伤心。

    哥哥铁蛋儿去看过几次，说那家对黑虎很好，黑虎更壮实了，山丹也一直忙于应付考试、学习，没能再见到黑虎。

    放寒假回家，母亲告诉山丹黑虎去世了，生了病，是很严重的哮喘，山丹伤心了很久很久。山丹以为黑虎是属于草原的精灵，离开草原就等于离开了它灵魂的寄居地，故而忧郁而死。

二十八、父亲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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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父亲的草原

    山丹关于蒙古高原的原始记忆大多是小时候从父亲那儿听说的。

    在她的成年记忆中，草原的草已经没有很茂密了，远远望去也是绿绿的一望无际。但是绝对没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的感觉。

    然而，在山丹父亲的描述中，大草原确确实实是诗人UU小说的情形。

    铁蛋儿大年轻那时，草原上的草比他的个儿高，每次出门手里都要拿一件防身用具，因为在高高的草地里藏着成群的狼。

    一次，铁蛋儿大去找自家的牛没找到，几天后，只发现了牛的残骸——牛已经被狼吃掉了，他还挨了他父亲一顿打。

    铁蛋儿大曾经亲眼看到一群狼吃掉一头驴。

    一群狼有五六只，先是围着驴转，慢慢地逼近，驴惊慌失措，左冲右突，就是冲不出狼群的包围圈。

    一段时间后，驴筋疲力尽，便有一只狼扑上去开始撕咬驴的肛-门，一只狼扼住驴的咽喉，其它狼旁边协助。

    驴很快被扑倒，窒息而死。狼群就开始进食，先是头狼吃，其他成员在旁边乖乖等待，头狼吃饱了别的狼才能吃，别的狼还没有吃饱时，头狼便发出命令：狼群就把剩下的拖走藏起来。

    铁蛋儿大小时候到傍晚时分就不敢出门，外面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很瘆的慌。

    夜路是绝对不敢走的了，狼阴深深绿油油的眼光像鬼火一样跟着人走。

    那时村里的一个妇女在地里干活，把孩子放在地头，也就不一会儿工夫，回头看时，孩子已经被狼叼走了。

    铁蛋儿大从十几岁就开始牧羊，那时他带着一只出色的俄罗斯牧羊犬。

    那只俄罗斯牧羊犬全身长长地黑毛，铜铃般的大眼睛，肚皮是棕色，他叫它黑虎。

    黑虎出生时是三九天，与它一起的十二个兄弟姐妹都被放在外面冻，几天后，其他的都被冻死了，最后就只剩下黑虎一个。

    因此铁蛋儿大说黑虎是狗的精灵，是抗得了严寒的。

    三九天的夜晚它是卧在窑洞顶上，夜里整个村子的平安都是黑虎在保护，铁蛋儿大说一只好狗是可以保的一方平安的，他的话里包含着满满的自豪。

    黑虎长得象小牛犊那么大，叫起来声音相当宏亮，铁蛋儿大说像敲一面宏厚的铜锣。

    就是这只牧羊犬陪伴了铁蛋儿大孤独的童年，也保证了他的平安。

    据说黑虎跟狼群曾经有过一次生死较量。

    那是黑虎还只有一岁多，一天铁蛋儿大的羊群遭到狼群包围，黑虎奋力出击，与狼群展开了智慧和力量的比拼。

    黑虎先是怒目而视，口中发出威严的低吼，在确定了目标之后，火速出击，它攻击的是头狼。

    狼群作战向来是群体协作，那天也不例外，当黑虎扑向头狼时，狼群就开始一步步迅速逼近黑虎。

    在与头狼的搏斗中，等其他的狼要扑上来时，黑虎就先撤离，然后再找机会出击。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几乎一天，整个山头都在这场战斗中震颤，狼嚎声此起彼伏，前后有十几只狼加入了战斗。

    黑虎却只以头狼为目标，在你死我活的搏斗中，最后终于把头狼的脖子咬断而以胜利告终，黑虎也因此伤痕累累，还掉了半只耳朵，养了很长时间的伤才好。

    头狼命丧黄泉。狼群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后来，狼群只要听到黑虎的声音，就会集体撤退，故而铁蛋儿大的羊群再未出过问题。

    那时，草原上还有成群的羚羊和黄羊，当时，人都比较穷，过年过节舍不得杀自己的羊，就外出打猎。

    到了年关，家家都有野味、有肉过年。

    剥下来的皮子还可以做衣裳，因此，人人都有“毛皮大衣”。

    当时有专门的猎人，但那时的猎人不是天天狩猎，而是分季节狩猎，什么时间打什么猎物，都有不成文的规定：在动物怀孕的时候不狩猎，在动物产仔的时候不狩猎，每年一个猎人大约打多少猎物，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称。

    过年时，猎人还要祭奠土地爷，一者赎罪，再者希望土地爷保佑来年猎物丰足。

    据说一个猎人狩猎一定年限后，就要戒猎，要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宣告从此不再狩猎，把自己的猎枪镇重地交给下一代猎人。

    如果有猎人贪心不足，自有神灵惩罚他，不是打不到猎物，就是枪走火酿成悲剧，眼睛瞎掉，缺胳膊断腿的都有。

    因此，所有的猎人都是敬畏神灵的。

    铁蛋儿大说曾经有个猎人就受到了神灵的惩罚：一次他出猎，数九寒天，下了白茫茫的大雪，他看到一只血红的狐狸，装药、瞄准、发射，狐狸不见了。

    转头发现另一个山上出现一只相同的狐狸，象人一样站立，他害怕了，赶紧收猎。

    过了几天，他又去狩猎，又发现了那只狐狸，他又一次举枪瞄准，这次，枪走火送了自己的性命。

    铁蛋儿大父亲说那只狐狸就是老人传说中的神灵派来的使者，是来警告猎人的，从那以后，很少有人见到过那只红狐狸。

    见到的人都会放下猎枪，顶礼膜拜。

    山丹小时候，村里还有一位老猎人，扛着一支猎枪，枪头总是挂着野兔山鼠山鸡什么的。

    有一次，老猎人猎得一只猫头鹰，怪可怕的。草原人不吃猫头鹰，讨厌这种鸟，把它作为乌鸦一样不吉利的鸟看待，是因为它的叫声特别难听，还说谁家有人要离世，它必先知道，会在一大早就“祸、祸”地叫。

    那时候，已经没有父亲所说的草原，猎物也很少了。

    没几年，老猎人去世，就再没有专职猎人了。

    但是，铁蛋儿家里现在还保存着一顶珍贵的红狐皮的帽子，铁蛋儿祖父那一代是有钱人，当时，用狐狸皮做的帽子就是一个尊贵的象征，尤其是罕见的红狐狸皮。

    铁蛋儿祖父一直珍藏着它，每逢重大节日就拿出来戴上。

    祖父去世后，铁蛋儿大一直保存着它，却从来不戴。

二十九、草原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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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草原生灵

    在山丹上小学时，一天傍晚村里闯进一只狼，那时野生动物已经很少见了。

    大人们都拿了锹啊、钯啊、木棒什么的追着打狼。

    后来，狼被围在一个院子里，那狼急了，一跳有一人多高，大家围起来吆喝着，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狼上蹿下跳地想要逃走，直到它精疲力竭时，最后还是被人打死了。

    大家因此还一边吃狼肉一边庆祝呢。话说，狼肉是酸的，极不好吃，但对于一年都不见荤腥的人来说，是肉就行。

    山丹长大后上初中外出读书，也听说有狼出现过，但大抵都是传说了。后来政府有了不许杀害野生动物的政策规定，那时除了野兔和沙鸡已经看不到别的野生动物了。

    那是山丹上初中时的一个冬天的寒假，一天早上睡梦中，听到早起的父亲喊：“娃娃们，快起来、快起来，山上到处都是死沙鸡。”

    铁蛋儿兄妹三人急忙起床去捡，漫山遍野的死沙鸡像秋日里漫山遍野的马兰花，随处可见。

    后来大家都出来捡，他们已经捡了满满两大箩筐，然后一家人打道回府把其它的留给后来的人，大家的冬天都过得特滋润。

    一场大雪后，漫山遍野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鸟儿已经没有食物可以寻觅了。

    一个人撒了几斗喂毒的小麦到雪地上，沙鸡一窝蜂地去抢食，雪地上死沙鸡像银河的星星一样多。

    山丹小时候沙鸡是成群的在天上飞的。

    冬季里，在草地上到处都是沙鸡的窝，浅浅的一个个小圆坑和它们拉的一圈圈白色的象小孩的棒棒糖一样的屎。

    但从那次大规模的毒杀之后，沙鸡也很少了。

    那会儿一到冬天，铁蛋儿就用木棍支起来一个箩筐，用一根小绳子控制木棍，箩筐下面撒上谷子，等小鸟进去觅食时，迅速地拉动绳子，小鸟就被扣在箩筐下面了。

    铁蛋儿大小时候草原上猪獾特别多，那时的猎人一般是不猎猪獾的，因为猪獾会回击，会反扑，不小心会丢了性命。

    但是，猪獾也是最值钱的，一只猪獾的皮毛和獾油（猪獾油据说是治烫伤最好的药）可以换来一年的开销。

    他曾经跟一个老猎人去猎过一次猪獾，十分惊险。

    他们在探好猪獾的出入规律后，在离猪獾住所一定距离的地方先挖好一个藏身之所。

    猪獾是一种生性多疑的动物，每次外出归来都要查看住所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便永不回来。

    因此，人是不能靠近的，猪獾还会嗅出人的味道。

    猎猪獾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铁蛋儿大他们采取打地道的方式，猪獾外出就打，猪獾归来就停，大约用了半个月时间才接近了猪獾的洞穴。

    一般猪獾的洞穴有一丈深，而且还有两到三个分叉。

    他们就只好守株待兔，一天听到猪獾来到洞底，两人急忙点着导火线躲了起来，几分钟后，火药爆炸，但并没有猪獾的影子。

    两人合计可能猪獾被炸死在里面了，猎人小心翼翼的去查看，不料，猪獾一点伤都没受，“呼”的就扑向猎人，猎人的五官被一下子撞的血肉模糊。

    铁蛋儿大只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一掠而过，当时就被吓傻了，爬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猪獾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猎人痛苦的呻-吟声才唤回铁蛋儿大的魂魄。老猎人瞎了双眼，不能再打猎，铁蛋儿大从此也不再猎奇。

    那是山丹八、九岁的时候，学校放暑假，她和妹妹跟着父母到田里去，当时正是秋收季节，田边的草到人的腰那么高。

    那时候到处是小鸟，夏末秋初时正是鸟儿们下蛋孵小鸟的时候。

    她和妹妹就在草丛里找鸟蛋，找到一窝有4只的，蛋皮是灰色花的，比鹌鹑蛋小一点，应该是画眉鸟的蛋。

    每每找到鸟蛋她们都会在太阳光里照一下，如果里面比较清亮就说明小鸟还没有成形，就可以吃；如果里面不透明就说明小鸟已经成形，她们就会再轻轻的放回去。

    父亲也说那是画眉的蛋，里面小鸟还没有成形，她们便高高兴兴的继续找，妹妹在田埂上面，山丹在田埂下面，搜索着每一寸草丛，她们相距有2、3尺的距离。

    突然山丹看到一条暗绿色的大约有半米长的花蛇从妹妹脚边窜过，山丹当时就吓傻了。

    等她反应过来那蛇已经窜了挺远了，妹妹看山丹惊慌失措的样子问：“咋了？”

    山丹拉着她就跑，一口气跑到父母身边山丹立刻跌坐在地上。

    等山丹说明了原因，父亲说那是一种菜花蛇不咬人也没有毒，山丹才缓过劲儿来，还好，原来是虚惊一场。

    还有一次也是秋收季节，山丹和妹妹准备替父亲放牛，父亲好帮着收割庄稼，她们从田里跑向草地，就在整齐的金黄麦垄间山丹看到一条粉红色的蛇呈s状向前蠕动，山丹喊：“小心！有蛇。”

    妹妹急向前奔，她也看见了蛇。

    她们和父亲描述了蛇的样子，父亲说那种蛇相当毒，当地人叫它毒7寸，因为这种蛇专门袭击人的颜面部分，受到威胁时一跃而起可以有一人高，被咬到的人最多挺不过24小时，但是一般都不会主动袭击人，除非人离它非常近它感觉自己有了危险才会袭击人。

    父亲说好在她们只是很快的经过它的身边，否则那么近的距离就是它的攻击范围，这种蛇攻击人往往没有什么预兆，一起一落几秒钟就完成了，咬完人后会迅速逃离，一般都不会被人抓到。也有人被这种蛇咬过但比较少。

    有一年草原大旱，草场枯萎，草原鼠也饿死很多。

    作为草原鼠天敌的蛇也饿得慌，流窜到村里偷小鸡吃。

    邻村塔拉妙的一个人晚上圈鸡到鸡窝时，就被一条毒蛇咬了。

    腿很快肿得裂开了口子，皮肤上长满大片的燎泡。

    整个人昏迷不醒，说是要找到咬人的蛇，把蛇头轧碎敷在伤口上是救命的，但蛇哪里还能找到？

    土办法是把一只山羊的肚子拉开，把受伤的脚插入肚子里，山羊内脏会吸出伤口的蛇毒，人就有救了。

    但是，那个人最终还是没有逃得过一劫，丧了命。

    一年秋收拔小麦，在收拢拔好的小麦时，铁蛋儿的胳膊上立刻缠上一条菜花蛇，蛇越缠越紧，胳膊很快就变得青紫，没办法只好用镰刀割了蛇的头，掉了脑袋的蛇仍然死死的缠在胳膊上，最后只好用火烧蛇的尾巴才把蛇拉下来。

    如今在蒙古高原荒芜的草地上已经很难觅得蛇的踪影了。

三十、母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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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母亲的河

    山丹小的时候草原的草还有半人高，那会儿她和毛蛋儿到邻村读小学，路是一条草原里踩出来的小道，当时机动车几乎没有，农活靠的是牛马和人力。

    夏秋季节小路两旁是没膝的草和野花，放学时他们会在草地里玩耍打闹，直到太阳落山，天摸黑了看到炊烟袅袅升起时才恋恋不舍的往家跑。

    父母在忙农活，忙着收羊回圈、做饭，根本顾不上管娃娃们。

    那时候夏季中午放学时间长，他们就在草地上玩，平常都会找鸟蛋啊、抓小兔子啊草原鼠什么的，有时候也抓一种叫做“沙和尚”的小爬行动物。

    这种小动物是皮肤粉红粉红的小蜥蜴，尤其脑袋特灵活，不咬人，可以把它放在手心里把玩。

    听老人们讲，它可以告诉人是否晌午了，每次毛蛋儿都会抓住它的脑袋问：“小孩小孩，晌午了没？”从没出现过听说来的那种点头翘尾的反应，也未听到它的只言片语，虽然不免失望，但还是乐此不疲。

    有时，也会抓到壁虎，他们就把它的尾巴切下来，一边看着尾巴扭来扭去，一边盯着壁虎看是不是重新长了一条尾巴出来。

    然后把壁虎放了，过几天再到附近看是否有没尾巴的壁虎，但从来都没再发现没尾巴的壁虎。

    于是他们确定传说中壁虎的尾巴是可以再生的是真的。

    有一年的暑假，父母都出地里忙农活去了。

    山丹一个人在家，忽然从开着的窗户扑棱棱飞进来一只很大的鸟，山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鹞鹰。

    进来后鹞鹰就慌了，一头撞向玻璃，“噼噼啪啪”地撞玻璃，想要出去，山丹爬上炕小心翼翼地把它抓住，可它锋利的爪子就搁在山丹的手上，倒是并未用力。

    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慌乱，嘴巴弯曲象一个铁钩，山丹有点害怕，本来想用绳子把它拴住，但它的爪子已经抓痛了山丹，她只好开门把它给放了。

    鹞鹰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山丹回头才发现炕上有一只死了的小树鸟，原来鹞鹰是追小树鸟才误闯进家里的。

    本来这种鹞鹰是很少到村里的，它很灵活，主要生活在小树林里，专门抓一些小鸟、草原鼠来吃。因此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它的庐山真面目。

    母亲回家听说，说山丹当时可以用衣服把它包起来的，可惜他们都没有看到。

    真是人忙无智，聪明的山丹居然没想到先拿一件衣服把鹞鹰蒙起来。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蒙古高原的地毛老值钱了。

    广东人把地毛叫发菜，说很好吃，大量收购。

    还说地毛是还能用来生产核武器，所以老值钱了。

    于是，大家一窝蜂地开始用铁丝制成的耙子搂地毛，连草带地毛一起搂起来，然后用水漂洗，地毛湿水后变重留在下面，草浮在上面，等晾干后再一点点用手拣出来。

    大家都知道江岸草原水草丰美，盛产地毛，于是便骑驴赶马一窝蜂地去抢。

    人们拿着各种干粮，有烙蛋子、炒米、炒面、焙子、馒头……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搂地毛。

    人多时，有上千人聚集在草原搂地毛。

    没用几年，地毛搂光了，草根也被全部搂起来了，牧草全部枯黄死去，昔日婀娜多姿的江岸草原严重沙化，变成了一片沙漠。

    再也看不到青青牧草、袅袅花开、渺渺薄雾的情景。

    然后，沙尘暴来了。

    其实草原的生活是单调的，但对于孩子们却是美丽的天堂。

    草原的广阔也给了孩子们童年无限的天地。他们的生活是五彩缤纷、万分有趣的。

    每年的腊八节家家都会做雪人，大人们也会郑重其事的做雪人，传说是雪人在腊八早上吃了腊八粥后会回天庭替天下百姓说上多多的好话，保证来年的风调雨顺。

    如果那年雪不够多，大人们就会到河里去做冰人，那就更好玩，孩子们在旁边叫啊跳啊，时不时帮忙拿拿工具，似乎心里也是正儿八经的虔诚地面对天神——多了一份神秘和神圣感，好像来年的风调雨顺也有了自己的奉献。

    冬季里，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发现，窗玻璃上变幻出无数种不同的图案——冰花。真是千变万化，每一个玻璃上的图案都不同，每一天和每一天的图案就更不同。

    有山、河、小树林、还有人家，那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怪不得斯琴高娃说姥姥家窗玻璃的冰花给了她一个多彩的世界、给她提供了想象的空间。

    在山丹看来：那是天使们留给人间的仙境。

    冬季数九天里，气温是零下二十多度，快傍晚的时候，窗玻璃就开始出现冰花。

    山丹每每放学回家，就会着迷于干净的玻璃在一分一秒的时间里变幻出惊人的图案，她每天都痴痴地看它的变幻。

    然后天快黑时羊群回来了，父母忙着圈羊，冻了冰花的玻璃是看不到外面的，她一边爬在窗台上写作业一边用嘴里的热气去融化玻璃上的冰花，随即出现一个个圆圆的透明的小洞，然后往外面瞄，看父母在院子里喂羊、圈牛地忙碌。

    小洞很快就会被冻上，冰花也会出现另外一种图案，在大图画里包含了另外一个图画，山丹就会又吹一个个的小洞，每一个小洞又会成为另一个画面，另一个天地，——真是奇妙无比。

    冬天里，放寒假后离年关也就不远了，孩子们就在等待过年的期盼中尽情玩耍。

    冬天玩冰也是小时候很开心的一件事。村南的小河年年冬天都会结很厚的冰。

    大人们会帮孩子们做各种不同的“冰车”，到了冰上，人先坐在冰车上，一手拿一支冰签，双手用力向后划，屁股下面的冰车就会向前滑动了。

    冰车铁条是光滑的，手上有力的划起来真是无比威风。

    可惜山丹当时太小了，只能跟在哥哥铁蛋儿的屁股后面跑，等铁蛋儿玩尽兴了，才会给她坐上去滑一会儿。

    那时候河里还有很多鱼，冬天整个河面都结了冰，水下的空气有限，过一段日子，大人们就把冰砸一个洞，鱼儿们会争先恐后的来水面透气，争不上的就拼命往外跳，“噼里啪啦”地跳出了水面落到冰上，往往跳出来的还是大鱼，人们就可以随便捡，因此每年的冬天还会有新鲜的鱼吃。

    七十年代村西头在“兴修水利”时修得了一个大大的水库，里面有很多鱼，每到放水浇地时小鱼就会从设网的闸下溜出来。

    田间地头的水沟里就会有很多小鱼，山丹和毛蛋儿就拿了筛子和小盆去捞鱼，往往是收获颇丰。

    大都是鲤鱼鲫鱼还有草鱼、鲢鱼。当初人们还不认识泥鳅，当地人叫它水蛇仔，没人敢吃，直到有一支南方的地质勘探队的队员们下河抓泥鳅吃人们才知道泥鳅原来也是美味，但还是没有人吃。在草原人眼里除了正儿八经的牛羊肉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肉。

    南方人还吃蛤蟆，人们觉得南方人不是胆大就是饿疯了。

    还有田螺，草原人从来不吃，他们也吃。在草原人眼里南方人真是奇怪：什么都敢吃。

    那时天下大雨时，水库的水暴涨，人们就不得不开闸放水，鱼自然也会放出来，大人们会在水流不太湍急时下河抓鱼，由于父亲的身体一直羸弱，没法下河，山丹小时候就很少吃到大鱼。

    一次铁蛋儿实在馋得不得了，央求母亲抓鱼，母亲就冒险扑到河里抓到一条大红鲤鱼，放到脸盆里两头还长出去，一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这条如同母亲的河流，浇灌了山丹的童年心田。

三十一、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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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不知所以

    话说在山丹和毛蛋儿努力学习积极备考中，高考终于来临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对于塞北的蒙古高原来说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原始的意识仍然统治着人们的思想。

    大学生当然也是少之又少。

    隔壁李二家的小子经过三四年锲而不舍地补习终于考上了一个正经大学——内蒙古工业大学。

    还有一个一直学习不错的女娃子考上了农牧学院。

    正儿八经考上的两个大学生，其他还有一两个中专的。

    到山丹和毛蛋儿参加高考时，一片草原的大学生还是寥寥无几。

    因为一直以来山丹和毛蛋儿的学习成绩都很优秀——名声在外，所以十里八村的人们对他们的高考都拭目以待。

    大家都在各怀心思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大部分人都期待着他们可以金榜题名，似乎作为同村人自己也脸上有光；但也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在等待，希望他们有些坎坷，或者干脆名落孙山，这样在大家枯燥的生活中就多了一些谈资。

    在大家不同思维的期待中，这个被喻为黑色七月的日子就要到了。

    在大家忐忑不安的焦虑等待中，蒙古高原的蒙古人为了蒙古高原不至于永远生活在荒蛮无知中，又一次推行了一项民族自治地方政策：高考前夕，考生要先报考区外志愿和内蒙古地方志愿两个大方向。如果报考地方志愿（定向生）分数比全国分数线低一些，当地政府还出资供学生大学毕业，但学生毕业后必须回当地为家乡建设服务满五年。

    山丹和毛蛋儿毫不犹豫地决定报考区外大学。

    7月1号到6号学校放假，腾空教室布置高考考场。

    山丹和毛蛋儿回到江岸草原，准备高考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志愿和学习的专业和方向。

    虽然家里人大抵连大学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懂，但他们还是郑重其事地开了一个扩大化的家庭会议，七大姑八大姨、几乎一村人都参加了。

    一者大家想表达对读书的重视和尊重，再者也表示自己有所见地。

    铁蛋儿大喝了一口浓酽的茶水清清嗓子道了开场白：“各位亲朋好友，谢谢大家关心这两个娃娃的前途，现在召集大家是为了说道一下这两个娃娃的大学志愿。有哪一个有见识的就说道说道。”

    先发表意见的是铁蛋儿的表姑父王三转，王三转是一名兽医，这个草原的牲口的身体健康基本都靠他保驾护航，也算是村里见多识广的人。

    王三转也喝一口酽茶，清清嗓子开始发言：“依我看，这两个娃娃的学习一直是秋天里河滩的蛤蟆——叫呱呱！那要考大学就要考个好的，什么农牧啊，师范啊，就不在咱们的说道范围里了。你们说对不对？”

    他居然不记得自己就是个兽医就是靠农牧养家的主。

    大家底下嘁嘁喳喳说了一会儿，有花凤站起来发言：“你可别说嘴！你以为我们都像你拿着金碗讨饭吃？我看我这两个妹妹和弟弟，还不如跟着你学兽医，看你过得多滋润？！”

    王三转不屑地瞄了花凤一眼：“你别黑老鸹死了三年就剩一张嘴！娘们兮兮懂啥？我说的是正经！咱们要考就要走出这片牲口多过人的地方，走到大城市去，也做一做城市人。你考了半天大学又回来摸牛屁股，教那些不吃-屎的娃娃，能有啥出息？”

    花凤翻了翻白眼气鼓鼓地坐下。

    二娃是有点学问的人，他也表示赞同王兽医的意见。

    山丹和毛蛋儿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争论，两人互相眨巴眨巴眼睛，暗自好笑。

    大家热烈讨论了半天才发现，今天的主角居然一直被大家挤在炕脚底没有轮得上发言。

    铁蛋儿大目光转向两个娃娃：“你们也说道说道你们的想法？你们念的书多，比我们知道的关需（估计）还多，我们的意见只是给你们参考参考。来，你们说道说道。”

    山丹先说，“我想考西安交大，具体西安交大是干啥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国家在发展，那么交通的发展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需要人才。”

    大家愣怔了几秒钟之后，王三转反应了过来，“对！山丹这娃娃就是有见识！你看人家的志愿，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一直学习那么好！脑子就在那儿了！你看看，啧啧啧……”

    大家对西安交大没有任何见地，但他们知道交通就是和路有着密切的关系，那路是顶顶要紧的东西，就像草原的路就很不好走，所以大家都附和着说好。

    花凤又站起来说：“用你多嘴？我这妹妹就是有志气，你想想看，说不定哪一天来江岸草原的路就变成城市里的柏油马路那样的式样，就是山丹修的。还说不定哪一天把铁路修到江岸草原，火车也引到蒙古高原了呢！”

    毛蛋儿看看大家，说：“我想考北京邮电大学。”

    大家都被这两个娃娃远大的志愿给震住了。

    于是大家又一通激烈地讨论：

    要是谁家有信要寄，八分钱的邮票就不要买了，直接写上毛蛋儿的大名就能当邮票用了。

    要是谁家有急事，就不用到邮局去要长途电话，也不要花长途钱了，直接找毛蛋儿，一个电话就打到首都北京了。

    铁蛋儿大看也商量不出啥，做了个总结性发言：“这两个娃娃学习一直不赖，估计能考上大学，将来不管他们咋样光宗耀祖、飞黄腾达，都不会忘记咱们这片热土，他们就是走到天边，江岸草原都是他们的老家，大家都是他们的亲人，到时候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就尽管找他们。”

    王三转站起来捯饬一下压麻的双腿，接口道：“那是自然！咱们都是喝一口水井的人，江岸草原还没出过几个人物，一个靠得住的关系也没有，到时候这两个娃娃就是我们走出江岸草原，走向外界的关系。我们老了，走出去也干不成个啥，倒是那些没长大的娃娃，要这两个有出息的娃娃拉引拉引。”

    于是，家里有没长大娃娃的家长心存期望，也希望山丹和毛蛋儿能金榜题名、能有出息，那样说不定自家的娃娃还能指望拉引一下。

    喝了几壶酽茶，抽了几罐旱烟，大家怀着兴奋喜悦激动的心情各自回家去了。

三十二、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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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节外生枝

    放松了几天后，山丹和毛蛋儿回到了学校，先去看过考场，山丹惊喜地发现：自己在自己上课的本班教室参加考试，一切都是熟悉的环境。

    这样，天时地利都有了，只剩下正常发挥即可。凭着她的基础和实力，她一点都不担心。

    7月7日，山丹信心满满地走进了考场，她志在必得。

    然而，进考场前两个小时，补习班的一个老补生（补习了四、五年考不上大学的同学）找到山丹，说他坐在她的后面，听说山丹学习成绩很好，央求考试时照顾一下。

    山丹没有答应，她一脸正气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第一场考语文，语文是山丹的优势科目，她顺水顺舟地专注着试题的解答。

    突然，后背被轻轻地碰了一下，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同学，让开一点给我看看吧？”

    山丹没有理会，继续着自己的进度。

    后面的老补生三番五次的磕碰桌子，一次比一次厉害，同时伴随着唉声叹气、生不如死的叹息声。

    山丹原本平静执着的心被一声声的叹息所蛊惑，她开始有些心烦意乱。

    她开始紧张起来，一边要对付老补生的骚扰，一边要分析解答题目，她开始手心出汗，心惶惶地跳。

    她想报告老师，但她担心后面的六节考试老补生会变本加厉地骚扰她，她尽量忍着。

    好不容易到了作文题目，作文向来是山丹的强项，题目是一副漫画，要求写出故事情节和主题思想并加以论证。

    山丹想静下心来构思作文的结构、用词，段落的安排。

    后面的老补生开始不停地哆嗦桌子，磕到山丹的椅子一阵阵颤抖。山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来构思作文。

    到山丹忍无可忍报告监考老师，老师叫老补生搬桌子坐到了教室门口时。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山丹按自己的思路把作文展开写下去了。

    她只好压缩精简，连草稿都来不及打就写到了试卷上。字数刚刚够，来不及回头检查，收卷铃声就尖锐地响起来了。

    山丹一脸懊恼地走出考场，她知道作文的分数一定糟透了。

    她也知道她平时优势科目变成了弱势，她生气极了。

    等见到毛蛋儿，山丹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毛蛋儿知道缘由后，他找到了老补生，义正言辞地警告了他：若再敢骚扰山丹下面的考试，打到他满地找牙。

    毛蛋儿安慰山丹：“不怕的，凭你平时的成绩，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或许只是比平时少一点点呢。后面的好好考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成绩的。况且现在语文已经结束了，你再怎么样也无法挽回了。集中精力把后面的考好吧。”

    山丹和毛蛋儿想去找自己的老师寻求帮助，可惜所有的科任老师都被调到别的学校去监考了。只得去找了学校的总监考，汇报了上午发生的事情。总监考答应以后各科调换开老补生，不再影响山丹的正常考试。

    果然，以后六科的考试老补生都坐在教室门口发呆，眼望蓝天、遐想万里。

    山丹才得以顺利完成考试。

    山丹和毛蛋儿都感觉考得虽然不理想，但还不是很糟。

    一个月等待放榜的日子是那么漫长！

    在等待放榜的漫长日子里，山丹就和一个叫爱霞的同学去贩蔬菜来卖，她希望可以自己筹集一点上大学的学费。

    他们租住在镇里一个小南房里，两人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跟着到城里进货的大卡车去进货。

    七月份是江岸草原一年中最温暖的日子，但昼夜温差有十几度，每天凌晨仍然冷飕飕的。他们都穿着棉袄大氅坐在大卡车敞开的车皮里，和一伙卖菜的大爷大妈挤在一起取暖。

    绕过七拐八弯的阴山山脉的一部分——大青山的盘山公路，早上蒙古高原的朝阳在地平线升起，他们才能到达城里的蔬菜批发市场。

    城市周边郊区、县城的菜贩子都在这个蔬菜集中批发市场进货，菜场里各色人等穿梭、讨价还价、装车、卸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山丹手里有父母给的几十元的本钱，她们决定买一些可以放得住一时半会儿不会烂掉的蔬菜，比如大葱、茄子、胡萝卜。

    等上午十点返回镇里，到旗里南街卖菜的市场时，才有时间坐下来歇一歇，两毛钱买一个焙子，喝一点自己带的水填饱肚子。

    开始摆摊卖菜，她们没有钱租用固定摊位，只好在菜市边缘地带，铺一张破麻袋摆放蔬菜出来。

    开始，两个人不敢大声吆喝，又担心被路过的同学、老师看见，默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菜。

    直到有人主动来买菜，才敢抬头卖菜。

    紫茵茵的大圆茄子很受大家的欢迎，很多人来买，山丹她们不懂如何定价格，只在原来进价的基础上每斤加一毛钱。

    茄子质量很好，价格又低，被很快抢购一空。

    数数手里的钱，几乎够了本钱。

    山丹和爱霞很是高兴，慢慢地也进入了卖菜的角色中，开始大声地答应人家的问询。爱霞过称，山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上午，贩来的菜就全部卖了出去。

    数数手里的钱，除去车费、本钱净赚二十三块。

    两人去吃了一碗两块钱的羊杂碎来填饱自己早已抗议不已的胃肠，另外加一个三毛钱的油旋儿来犒劳自己。

    两人合计用赚来的钱作为本钱多进一些好茄子，价格再多少涨一点点。

    几天下来，虽然两人累得够呛，但手里的钱已经涨到两百块。

    两人商量就拿这二百块做本钱，再赚的就作为利润平分了。

    一个月的时间下来，勤勤恳恳的两人赚到了一千多块钱。

    每人分得六百多块钱，感觉真是好多钱哦，凭着自己的劳动，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这让她们很是骄傲。

三十三、心神难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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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心神难宁

    放榜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山丹没有再去贩菜来卖，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个结果。

    虽然考完老师拿来试卷，一科科对了题目答案，分数并不低到哪里去，但山丹仍然放心不下。

    她没法按平时的成绩来评估语文成绩，语文、数学两科是120分的试卷，生物70分，其他科100分，总分710分。如果语文成绩可以像平时得110分左右，那山丹的高考分数就不会低。

    考前，她第一志愿便报了西安交大，第二志愿是农牧学院的植物系。虽然有四、五个志愿要填，她只填了这两个。她希望可以走第一志愿，实在不行花花草草的培育也是她喜欢的。

    她心慌慌地挤到鲜红的分数榜前，找着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码。

    她先看到了同班一个平时学习还不错的同学的分数：432分。

    上一年的理科全国分数线是446分，432分一定上不了线。

    毛蛋儿的分数也看到了：453.5分。

    山丹想或许今年的分数线低一点，毛蛋儿就恰好上线了。

    当时，只是分全国重点大学和普通理科两个分数线，不像现在的一本，二本，三本的……

    重点大学是重点大学的分数线，普理是普理的分数线。

    西安大学是重点大学。

    具体分数线要等到分数公布一段时间才公布，反正志愿早就报了，各大学会按照学生报考的第一志愿分数上线的先录取。

    所以，报考第一志愿很关键。

    在还没有考试、没法知道自己现场发挥的水平，不知道分数的情况下，就要依照自己平时的学习情况来填报志愿，怎么说都像是赌博。

    但国家政策就是这样的规定，全国无数学生都卷入这场赌局。

    也被叫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当时高校录取比例是：20－30:1。

    所以，被称作黑色七月也是比喻十分恰当的。

    山丹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分数，468！468！

    啊？

    山丹一下子便如掉入了三九天的冰窟窿，感到全身切骨股的寒冷。

    468！这个分数！

    重点大学是一定上不了了！

    山丹三年来满心的希望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能连普理都是要差一些的院校了，她怎么甘心？

    毛蛋儿已经知道自己的分数，看到山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山丹的分数一定也不理想。

    “468？”毛蛋儿诧异地嘟哝着。

    “怎么可能？你平时不都是500分左右？”

    一定是看错了！

    毛蛋儿又一次来到分数榜前，他不信山丹的分数只有这一点，这完全不可能！

    但是，分数耀眼地站在高高的红榜上。

    它们耀武扬威地看着所有的学子们。

    山丹挨着墙角无力地蹲了下来，她无法接受三年来满心的希望瞬间破灭！她傻愣愣地呆呆地面无表情地垂头蹲着。

    毛蛋儿走过来说：“不要紧的，其实总分还不是太低。你就是语文太拉了分，本来至少可以考到100分的，如今只有81分！语文拉了你二三十分！就是那个混账老补生害的，我找他算账！”

    说着，毛蛋儿迈开脚步窜入人群，他要为姐姐出这口恶气。

    实在太可恶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和辛苦，被这个畜生给害了，怎么可以放过他？

    他没法容忍给了姐姐如此打击的人。

    几个同学陆续过来一起蹲着，大家的分数都不如山丹，一起默默地不做声。

    山丹看到一个平时和毛蛋儿要好的同学，告诉他去找毛蛋儿，不要和人家打架，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山丹恨死了自己——如果早一点报告监考老师，早一点摆脱老补生的骚扰，她何至于考到这样的分数？

    考前老师的训导反倒误导了她，什么考试时要安静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不能交头接耳……

    第一次参加高考，山丹没有任何考场经验，她信心满满地以为只要学得好，分数自然没问题。

    她一直不相信学得好会考不出好成绩，她一直不相信临场发挥这样的鬼话。

    如今……

    她只有懊恼的份！

    等热闹的场地清净下来，人们或欢天喜地或捶胸顿足或默默无语地离开后，山丹和毛蛋儿姐弟两慢慢走出来。

    毛蛋儿劝慰姐姐：“去年的重点分数线是463，你肯定能上线，说不定还能进个好学校呢，先别失望。”

    山丹看了看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弟弟，他的心里何尝好受？

    453.5，这样的分数正好是上不上下不下的一个尴尬分数。搁在心里一定如石头滑过玻璃似的难受。

    但弟弟一直故作潇洒地不当回事，只一直在安慰姐姐。

    作为姐姐的山丹此时觉得对不住弟弟，她抬起有气无力的脑袋说：“没事儿！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毛蛋儿羞涩地笑了。

    姐弟两走到一家莜面馆，山丹拿出自己卖菜所得的钱，一人吃了一碗烩菜拌莜面。

    回到租住的南房，爱霞已经回到了，她的学习成绩一向不太好，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显得很平静。

    她已经知道了山丹的分数，她对山丹说：“一定可以上的，没问题！你放心咯！我们继续卖菜给你挣学费吧？”

    毛蛋儿也在一旁附和，山丹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也笑笑坐了下来。她实在太累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支撑不住自己只有80斤的身躯。

    她倒头就睡。

    毛蛋儿见姐姐安静睡觉，交代爱霞帮忙照顾，他也要回到江岸去了。

    其实毛蛋儿对自己的分数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他已经决定要补习一年，来年搏一个好学校。

    山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爱霞叫了几次都没有叫醒，摸摸山丹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钟山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她似乎把这么多年亏欠的觉一次补了回来。

    她上学时学习的努力、勤奋、起早贪黑、全力以赴；卖菜时的精疲力竭。

    有上大学这一理想的支撑，她像上足了发条的秒针，马不停蹄地向前狂奔。

    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把日夜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

    爱霞没等山丹醒来早已准备好了午餐：烩菜馒头。

    山丹爬起来洗漱完毕，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爱霞笑着说如风卷残云。

    苍茫辽阔的草原养育的人儿都是经过了寒霜雨雪的洗礼的，山丹没有被这一次失败击倒。

    她又一次给了自己新的力量，无论如何都要坚强生活。

    不辜负父母一直以来的呵护和期望。

    母亲经常的一句话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躺着活。”

    是啊！人活着就要有志气。

    无论世事如何坎坷，山丹都决定用自己并不强壮的双肩扛起来。

    她又和爱霞开始早出晚归地贩菜来卖。

    无论是补习还是上大学，她都希望自己能挣一部分学费出来，以减轻父母的压力。

    家里铁蛋儿娶了媳妇，盖了三间砖瓦房，经济已经很紧张。

    山丹不愿意看着父母日渐衰老的容颜再添愁苦，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来搏出自己的未来。

    她也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分数线的划定，她多么希望可以如愿以偿啊。

    这样她就可以报答这么多年以来父母的疼爱、老师的教诲，还有自己光明的前途。

    她不想再像父母一样过一种辛苦劳作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她要走出一片新天地，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有能力回报父母亲人，让亲人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明白只有知识，只有读书这条路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三十四、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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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情窦初开

    山丹也暗暗为自己为了一个男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而懊悔不已。

    没有谁知道这件事。

    说起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山丹还是把握得了自己的，刚上高一时，几个男孩子就对山丹很是倾慕。

    话说山丹长着一张和谐而甜美的脸，五官精致，搭配比例恰到好处，一头乌黑的长发，虽然个儿不高，但天生喜欢笑的她，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对圆圆的小酒窝。

    在北方人粗犷的长相中，山丹长得小巧而精致，很多同学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

    她除了精致的容颜还有活波开朗的性格。

    上初中时，就有男生递纸条给她，她一直都视早恋为洪水猛兽。

    当时，学校防范早恋的手段也是相当强硬的。

    有一个学习蛮好的女生把一个男生的纸条交给了老师，在全校大会上，那个男生被勒令退学。

    山丹收到纸条后，被吓着了。她不知道给如何处置这张如同烫手的山芋般的纸条，不敢告诉任何人，被人知道还会以为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招来的呢，也担心被人知道告诉老师那个男孩子就得退学。

    她哆哆嗦嗦地把纸条藏好，不敢看里面的内容，想来想去还是厕所是最好的毁灭证据的地方，不会被人捡到。她快步走到公厕，悄悄地把纸条丢在了下水道。

    连最要好的好朋友都不敢告诉，更不会告诉老师，何苦为了人家喜欢你就要人家退学？

    她始终认为：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不理睬他，自己管好自己就够了。

    男生见山丹没有反应，也没再纠缠。

    山丹一直确信，除了很少极端的例子，很多女孩子的不-幸遭遇都是自己行为不检点、或者不够稳重所至。

    上高一的情形和初中差不多。

    山丹上高中后，她的理想就更加明确和坚定了。她不会让小小的自己陷入还没法把握的感情漩涡，她要用自己的努力来换取一个光明的未来和前程。

    她一定要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大学，为自己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况且，她看不上任何一个男生，他们的举止、相貌、学识……没有一样比她强。

    刚上高一，就有一个男生递纸条给山丹，她很笃定地当面义正言辞地告诫了他：“上学期间，我们都还小，我希望你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我们要在该干啥的时候干啥，你明白吗？”

    男生一脸尴尬地默默走开了。

    再后来有男生暗暗喜欢山丹也不敢再有所举动。

    但是在沉重的课业负担下，面对枯燥繁重的学习生活，高三后半年，在樊老师不再带数学课开始，山丹第一次有了叛离的心思。她觉得那么累，那么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感觉自己要被迷茫的前途压垮了。

    她对班里的一个男生产生了好感。无可遏制地喜欢上一个帅一点的男生。

    男生是镇上的，衣着比较时髦、整洁，平时少言寡语，学习很烂，但人很英俊。

    山丹心头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她想着去接近他，每天男生都是迟到早退的，山丹看着一切机会去接近他，晚自习后去打开水给同学一个个倒满杯子，男生很少上晚自习，但似乎也感受到山丹炙热的目光，有几天来上晚自习，居然下晚自习也留了下来。还拿出一个漂亮的杯子。

    虽然他对学习毫无兴趣可言，也不懂得样样科目的具体内容，他只等着父亲退休接班即可。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摊开一本书在桌子上。

    面对山丹他还是留了下来，山丹为此很是兴奋。

    第一次失眠——而且是为了一个一无建树的男生。

    山丹利用自己华润的笔墨写了一封信给男生，悄悄地塞到男生的书桌里。她没敢署名，但她知道男生一定会懂得是她的信。

    山丹暗自里确信他们一定会心有灵犀的。

    山丹虽然没有放松学习，但她不能再专心致志了，她经常上课就走神儿，有几次老师都看出来提醒了她。

    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高考在即，自己居然陷入早恋不能自拔。

    郭老师以为是樊老师不能带数学课影响到山丹的学习情绪，还把山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开导了半天。

    山丹很是羞愧，为了恩师的期望和关爱，她决心要放下这一段情愫全力以赴去参加高考。

    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她想等她考上大学再继续这一次的情缘。

    就在她克制自己再一次全力以赴于学习时，终于平静的湖水却被再一次搅起波澜。

    那是一个周末的报考志愿的晚自习前，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吵个不休，山丹捡起地上的半截凳腿子使劲敲桌子——她要为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加上“锣鼓喧天”。

    大家更加兴奋的不得了，多少年孜孜以求的未来，多少年的努力辛苦就要结束了，仿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一样。

    连平时学习一般的同学也似乎破釜沉舟地喊叫起来，他们竭斯底里地发泄着被压抑了三年的闷气，真是一派热闹气息。

    山丹也忘乎所以地敲着桌子，大声叫着“加油！加油！”

    忽然，一个男生轻轻碰了山丹一下，山丹抬头发现是那个她倾慕的男生的死党。

    她立马脸红了起来，他悄悄地告诉她：“有人在操场等你。”

    山丹知道是谁，她犹豫了，刚刚竭力平静的内心又一次回到了风口浪尖。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默默平定了自己的内心，悄悄地走出教室走向操场。

    男生在操场等着她，看她走来迎上去轻轻说了一句：“你来了？”

    “嗯。”山丹轻轻地回答。

    两人开始慢慢绕着操场跑道走，沉默。两人的呼吸都可以听得到。

    草原的初秋，月朗星稀，微风透着丝丝凉意，山丹的手心却汗津津的。

    男生打破寂静，他说：“你怎么想到放信到我书桌里？我可是很少翻书桌的，但还是看到了你的信。你不怕被别人看到？”

    山丹狡黠地一笑：“我又没写什么，也没有署名，只有你知道我是谁，其他人看到也不会懂的。”

    男生笑起来：“你真聪明！是啊，你没写什么，也没署名。别人是看不出什么的。”

    两人绕操场走了两圈，男生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父亲是镇上交通局的领导，母亲是老师，他们有哥两，他是老二。家住哪条街哪个门牌号，统统告诉了山丹，他邀请她去他家玩。

    他还说父亲一退休他就接班到交通局去上班了。

    山丹很是诧异，她觉得好像是要谈婚论嫁一样，她羞红了脸，好在是晚上对方没有察觉山丹的拘谨。

    山丹觉得自己只是对他有好感，一起说说话还可以，远没有想到他的家庭和处境。这一切与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就这样走了几圈回教室，他让山丹先进去他等等再进去，好像做地下工作一样。

    山丹回到逐渐平静了的教室，她却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和那个自己喜欢的男生走在一起，感觉既兴奋又紧张。

    她从没有这样紧张过，面对高考她的内心都是坦然的，面对他却手足无措。

    或许这就是人家说的情窦初开吧。

    不想，这件事给山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和震撼。

三十五、苦涩的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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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苦涩的早恋

    山丹还和男生在晚自习时候又出去一次，是在学校的小河边站了一会儿。

    山丹说：“高考即将来临，我想以学习为重，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再见，好吗？”

    对方不置可否，他说：“我是一定考不上大学的，只怕你考上大学了，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山丹说：“当然不会，等高考结束，我们再见面吧。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到时候一切就由我自己做主了，在高考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男生无可奈何地说：“我都失眠好多天了……那好吧，等高考结束我们再见吧。”

    山丹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要每天都来上学，让我看到你。我好安心学习！”

    男生使劲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有了一个君子之约。

    山丹再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前的总复习之中。

    她每天看到男生来上学，看到他百无聊赖地爬在课桌上睡觉，看闲书。但她心里是欢喜的，她只要远远地看到他就够了。

    他们再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彼此远远地交换一个喜悦的眼神。

    高考在即，学习好的同学都被老师安排在前三排，山丹坐第一排正对讲台的位置，每科老师都以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的接受程度为基础，进度相当快，甚至已经顾不上哪怕是中上等的学生了。

    学生们怨声载道，但面对高考谁又能左右什么？在这偏远落后的蒙古高原的一个小旗镇上，老师只希望一个班里能考得上三、五个大学就心满意足了。

    六班他们希望的是前三名的三个女生。

    五班是“三剑客”，一至四班没有一个希望。

    这个年级前十名被五、六班都包了，没一至四班同学什么事。

    老师和同学都信心满满，以为五、六班一定最少五个同学考得上大学。

    毫无疑问山丹当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老师和同学奋力拼搏的时候，在山丹全力以赴准备高考之前。

    一个同班的女生找到了山丹，说要和她谈一谈。

    山丹很莫名其妙。

    那个女生和山丹一点都不熟，全班七十多人，山丹几乎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她很坚定的眼神告诉山丹：她一定要找她谈一谈，无可推诿。

    山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说：“要快点儿哦，我要复习功课的。”

    对方点点头，两人来到操场的台阶上坐下来。

    刚坐下来，女生立马就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山丹被吓到了，感到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看着同学急切地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我能帮你什么？”

    女生慢慢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她说：“你在和莫二谈朋友吗？”

    山丹跳了起来：“没有没有！你怎么知道的？”

    山丹矢口否认的同时，却自己跳进了自己挖好的坑。

    既然没有，又问人家怎么知道的。

    女生哽咽道：“你不要否认了，我已经知道了。”

    山丹很是诧异，就是她知道那又怎么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随即山丹反应了过来，莫非……

    山丹一向是个干脆利落棱角分明的人，她突然有些生气——莫非自己被骗了？

    山丹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怎么了？你说清楚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生一边流泪一边说：“我和他之前一直是同学，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一直喜欢他，一直对他好。我们两家还住在一个大院里，我爷爷和他爸爸在一个单位上班。”

    山丹又一次被弄糊涂了：喜欢人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怎么样？

    女生继续说：“他也知道我喜欢他，只是从来没有答应我什么。也从来没有找女朋友，我本来以为高中毕业，我们的家长就会提到这件事，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不想……呜呜呜……”

    山丹被眼前这个痴情的女生感动了，小小年纪喜欢一个男生好多年？

    哪怕对方没有任何承诺和表示也一如既往地喜欢，这需要怎样深厚的情愫啊？

    还为了对方的……如此伤心欲绝？

    山丹沉默了，虽然他们之间连手都不曾碰过一下，但他们的心却有了交融，他们也有了一个神圣的约定。

    女生声泪俱下地要求山丹：“你把他让给我吧，你学习那么好，一定能考上大学，等你考上大学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好吗？我求你了！”

    山丹也很伤心，难道这圣洁的初恋就这样昙花一现了吗？

    她没有时间和精力纠葛在这份本以为圣洁的感情中。

    她也很愤怒！——他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感受？不告诉她这些？又怎么可以辜负了一个那么多年喜欢他的女孩子？

    山丹很矛盾，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状况。

    她也无处可诉，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她实在不愿意为此影响到她的学习和高考。

    山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默默地走回教室，默默的坐下来，脑子乱得一团糟，整个人似乎要虚脱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这件事。

    她的内心正在作激烈的斗争——是放手还是继续？

    虽然那只是一份心灵的寄托和契约，但对她是那么重要，她为之奋斗，也为之寄托了莫大的希望。

    毕竟，那是她情窦初开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它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这份感情就要这样夭折了吗？

    山丹心烦意乱！她一个人拿了一本书默默走出教室，她需要找一个地方静一静。

    她走到唯一可以安静的操场，一屁股坐下来。

    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其实她的内心或许早已做出决断，只是她不甘心而已。

    她要为这不该有的早夭的情感流一滴眼泪，祭一祭这份青春的甜蜜和苦涩。她甚至想写一篇悼文来祭奠这段情缘。

    山丹下了决心，她放轻松自己的脚步回到班里。

    看一眼附在课桌上熟睡的男生，她心里暗暗决定：这便是最后一眼了。从此后不再交集，像两条直线一样，相交一点之后便越走越远，一生都不再相交。

    分道扬镳是很多早恋的唯一结果，不是只有他们是这样。

    其中班里还有一对公开的早恋同学，他们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两人学习中上等，但自从恋爱以后成绩便一落千丈。

    山丹早已看在眼里，她对他们的情感很不屑一顾。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和他们是一类人。

    山丹自己分析了自己的状况：或许是因为男生的外貌吸引了山丹面对书库题海的汪洋无际时给了那一缕新鲜以注意的眼光，仔细分析，自己竟不知道喜欢对方的什么？

    那种莫名的情愫或许只是青春萌动的一种表现和寄托而已。

    山丹不再纠结在这段无由的情感之中。她进教室也不再抬头扫视最后一桌那个人的存在与否，她把它判了死刑。

    男生也感受到山丹的冷淡，他坚持了几天后，便从此消失不见踪影。到高考前都不曾来过学校，也没有参加高考。

    山丹虽然决心放下这段无来由的情感，却时常感到心灵的不悦，她尽量安排好自己的复习节奏，全力以赴迎接高考，一切等高考完毕再说。

    但为之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不可避免的，山丹面对不理想的成绩懊恼自然不会少。

    这颗苦涩的早恋之果只有自己默默吞下。

三十六、前途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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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前途渺茫

    等到分数线下来那一天，山丹早早来到学校，她希望自己可以上线，哪怕普理，哪怕差一点的学院。

    早已来了一大批同学了，大家翘首期待着自己可以上线，好多同学希望哪怕是专科也先上了再说。

    八点钟教导主任姗姗而来，“同学们好！分数线下来了。全国普理478分，重点493分。区内本科442分，专科409分。”

    “区外专科呢？”有同学急切地问。

    “469分！”

    山丹的脑袋一下子便空白一片！她靠在身后的白杨树上。

    怎么可能？！连专科都要469分？自己却偏偏考了468分！

    同学们都耷拉下脑袋，只有一个同学高兴地跳了起来：“哇！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山丹看看她，她报考了区内，她的成绩一定能上。

    平时她的成绩只差山丹那么一点点而已。

    如今区内的分数线如此之低，上了也预料之中的事。

    山丹又开始后悔自己不如报了区内，这样十拿九稳的事却因为自己的好高骛远给毁了。

    现如今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普理和区内是两个出档系统，根本没有机会了。

    靠着这一棵粗壮冲天的白杨树，山丹抬头看从墨绿浓密的树叶缝隙里透过来的点点日光，多少次这样看过？多少次这样仰着头憧憬过未来？多少次踌躇满志迎接那点点滴滴的阳光？多少次作文里出现过它的身影？赞美它不畏严寒志向高远？！

    靠在这棵给了她勇气和榜样的白杨树上，山丹的内心翻江倒海！她已经忘记怎么来释放和排遣心中的伤痛。

    爱霞走到山丹身边，默默地把手放在山丹的肩上，她想给她一种安慰和力量。

    两个人慢慢走回出租屋，一句话也没有说。

    山丹开始整理书籍，她决定一切从头再来！但心中的痛却越来越强烈！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爱霞吓坏了！

    她赶忙把山丹扶起来，扶到炕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叫，折腾了几分钟，山丹才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爱霞一脸的焦急，又觉得鼻梁生痛，用手摸一摸——有血！

    爱霞说：“你刚才摔倒了，磕在炕沿上，鼻子破了一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山丹知道自己一定是晕过去了一下子。

    她知道连日来的劳累和打击失望实在已经支撑不住了，她瘦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大风大雨？

    山丹慢慢地躺下来，任热泪长流！

    爱霞很焦急，她一连声地问：“你感觉咋样？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

    山丹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爱霞急忙出去买来小米和牛奶，她想给山丹煮一碗牛奶粥。她也知道瘦弱好强的山丹需要补一补身子。

    在爱霞的精心照顾下，山丹两三天就恢复了体力，毕竟年轻的生命充满了活力。

    家里秋收在即，山丹收拾好书本背上书包坐班车在塔拉河下车，还要走十来里路才到家。

    秋高气爽的蒙古高原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满眼的金黄草场在微风中如海浪般脉脉传开。

    草原鼠站在家门口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一双手抱着饱满的草籽在磨牙。它们要在冬季到来之前储存好过冬的粮食。

    它们最喜欢的是荞麦和小麦籽，所以在田间地头都有它们的粮窖，有时可以挖出几百斤粮食。

    但草原人很少挖鼠洞，他们以为上苍造物既然给了草原鼠这样的生活环境和这样的生存本领，人有自己的的生活方式，为什么不放草原鼠一条生路而和它们抢食呢？

    不过，解放前如果人们遭天灾**，饥荒过不了日子，也会挖草原鼠的粮窖。草原鼠看到人们挖自己的粮窖，会站在高处“吱吱”地叫，一面双手合十作揖祈求人们给它们留些口粮，也给它们一条生路。

    人们也不会全部拿走草原鼠的粮食，只拿一部分，分食一部分而已。

    有时候一家挖两、三个草原鼠的粮窖就能挨过一个冬天了。

    人们在挖草原鼠的粮窖时是心存愧疚和不安的，它们似乎有做贼和强盗的感觉。

    一只草原鹰高翔在蓝天，一个漂亮的俯冲：一只草原鼠已经在它的利爪之下。

    这就是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万物有道。所有草原万物都和谐共处，多少年繁荣昌盛。

    下车时，天气还艳阳高照，没想到刚刚走了一会儿，一片乌云飘来居然开始电闪雷鸣，真是屋漏又遭连阴雨！真正像现在电视剧的场景，但那时的山丹还没有电视看，她不知道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活生生的电视场景。

    山丹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任凭冰凉的雨水浇灌在后背。

    她在雨水满脸时，也泪流满面。

    难道老天爷在惩罚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吗？

    她的内心在挣扎，她无颜面对家里辛劳的父母！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太阳又出来高高挂在天上。

    蒙古高原的雨就是这样，一片云彩一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常常东边日头西边雨，隔几步地一边晴天一边雨天。

    所以牛羊倌儿都是每天背着雨衣，说不定哪股风吹过来的哪一片路过头顶的云彩里就有雨。

    山丹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了水。

    一阵冷风吹过，湿透了的山丹打了一个寒战。

    一场秋雨一场寒！

    塞北蒙古高原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凉了。

    人们都在地里忙着秋收，拔小麦，割莜麦，拔荞麦，挖土豆……

    家里没人，父母和兄妹都在地里干活儿呢。

    山丹从窗户爬进屋里，她来不及把湿衣服换下来，一头载到炕头上，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在暖呼呼的热炕上，山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又一次梦到那条飞舞的龙又在天上飞！

    关于龙的梦山丹已经做过一个，高考前放假几天，山丹就梦到一条银色的龙在东方的天空飞舞，还有洁白的云彩从天上一直铺到山丹家和隔壁李二家的院子里。

    隔壁李二考上大学的四小子也在院里的云里站着，山丹掬一掬白云捧起来看，那龙银光闪闪在天边也在眼前。

    山丹醒来告诉母亲这个梦，母亲很开心，说山丹一点能考上大学，隔壁李二家的四小子就是个有出息的，人家已经考上大学了，这就是个预兆梦，预示着山丹未来的前途。

    如今，那条龙又出现了，只是它跑到了南面的天空上，变成了一天金光灿灿的龙，还活灵活现地摇头摆尾。

    山丹在梦中祈祷：金龙天子啊，帮帮我帮帮我吧，我要上大学啊！求你帮帮我！

    睡梦中她声泪俱下地求着那条金龙。

    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放在了山丹泪水未干的脸上。

    是母亲从地里回来了，她看到湿漉漉的山丹蜷缩在炕头上，脸烧得通红，她心疼地摸摸孩子的额头，烧得滚烫！

    本来瘦弱的身子高考落榜的打击，加上连日来的劳累，加上秋雨的肆虐，山丹再一次病倒了！

    正值秋收，一个人当两个人在用，每个蒙古高原的秋天都是和老天抢收成的时候。

    气温冷热交替，冰雹随时都可能下下来，它可以摧毁一切成熟了的农作物，每年的秋收都是争分夺秒。

    霜冻也是说来就来，不知哪一天荞麦就被打了霜没有了收成。荞麦是一种娇弱的农作物，熟了就几天的抢收时间，否则荞麦粒和叶子都掉了，猪饲料和牛羊的草料都会减产。

    只有土豆可以放一放，土豆埋在土里，霜冻害对它造不成伤害。所以可以多少晚一点收。

    所有的庄稼都靠人的一双手收回来，个个人的手都是满手的血口子，皲裂地可怕！

    山丹每年的暑假都会和家里人一起秋收，她知道什么叫累得身体像撒了架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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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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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挫折

    山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母亲，泪水流下来，她哽咽难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失败和无用。

    母亲抚摸着山丹的脸也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学习很努力，做事都很认真较真，一向都是争强好胜的，从来没有要家里操过什么心。这次没考好听毛蛋儿说也是被人家打扰了。

    看着怀里瘦弱生病的女儿，母亲的心痛得无法收拾。

    母亲默默地给山丹换好衣服，拿了一床被子盖上。安顿好山丹，顾不上疲惫，急急忙忙为山丹做了一碗手擀面加一个荷包蛋。

    山丹爬起来吃着香甜的面条，心里的愧疚一层层荡漾开来！她边哭边吃，也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不能再让辛劳的父母过这样辛苦的日子。

    母亲叫铁蛋儿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个苹果罐头给山丹。

    母亲说：“山丹从小一生病吃点好吃的就好了。”

    是啊，从小体弱多病，母亲操碎了心。虽然生活拮据，但山丹每次生病母亲都想方设法给山丹买好吃的，山丹也会“配合”母亲，稍稍好一点就说不难受了，母亲紧锁的眉头就会舒展开。

    她不希望自己给父母太多的负担，他们已经很辛苦了。所以自山丹懂事起，她的所有一切都自己料理，基本不用家里操心，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父母也是无论如何没钱，都凑够山丹上学的钱送她去上学。

    母亲曾经说：“我砸锅卖铁都要把山丹供出大学来，只要她有考上大学的本事。铁蛋儿都是家里耽搁了她，山丹再不能耽搁了。”

    山丹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家人的希望也是一家人的指望，她是那么努力学习，她和母亲一样坚信自己可以考上重点大学！

    山丹吃了一碗热热的面条加一根大葱，盖着被子捂出一身大汗，感觉整个身体都轻松多了。

    母亲不让山丹把身子一下子晾出来，要一点点降温这样才不会复感。

    母亲还给山丹忌了油坩锅，因为感冒着了坩锅会加重感冒症状，尤其是菜籽油坩锅是万万着不得的。

    有人因为重感冒着素油（菜籽油）坩锅送了命的，所以家里连着大炕的锅灶就不做饭，饭都拿到里屋去做，外屋只烧水煮茶什么。

    下午，一家人又要出地去秋收，母亲放好吃喝在炕上给山丹，安顿好才出门。

    山丹又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她想爬起来准备晚饭，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动一动就像针刺一样生疼，全身的肌肉酸痛，根本没法动弹。

    山丹喝了母亲放在旁边的凉滚水，母亲一再交待不可喝冷茶，会加重病情的。山丹从小不喜欢喝浓酽的砖茶，她只是喝一点奶茶而已。

    山丹又歇了一歇，扎挣着爬起来，先出门晾一晾身上的汗味，看看太阳要西沉了。

    太阳注定是要西沉的，也注定是要东升的，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地球照样旋转，太阳一样有升有落。

    山丹拿回一箩头干牛粪准备烧水做饭。她看看还有绿豆和小米，就准备炒炒小米煮一锅小米绿豆粥，一家人在地里口干舌燥的，回来有一碗绿豆小米粥喝，该是如何的清爽。

    煮好粥，山丹又想准备晚饭了，动油锅是不行的，那吃什么呢？

    山丹想到做莜面鱼鱼吧，蒸熟等母亲回来做一锅臊子就可以吃了。

    她放好两碗莜面粉，加冷水和好面，已经支撑不住了。她躺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又扎挣起来靠在被窝垛上，把和好的莜面拿过来，两手一个一个搓鱼鱼。

    把搓好的鱼鱼一个个摆在蒸笼上，山丹歇了几歇才把鱼鱼搓完，就着热锅蒸好，把臊子的土豆削好皮，干羊肉泡好，葱剥皮放好。就等母亲回家了。

    山丹做好晚饭准备后，疲惫地爬上炕躺了下来。她还想看看书，拿了一本英语书放在枕头边，可是她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丹再一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黑透了，一家人才从地里回家。

    母亲进门看到煮好的一瓦盆的稀粥和蒸好的莜面鱼鱼，心里多了心疼和欣慰。

    她明白女儿没有被这一次坎坷击倒，她还是那个懂事、要强、体贴的女儿。

    母亲摸摸山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额头凉凉的，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很担心这样的打击和劳累会把这个一向不曾失败的女儿给打垮，如今终于放心了。

    看到枕头边的书，母亲早已下了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送山丹去补习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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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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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蓄势待发

    一个假期，山丹都像在虐待自己一样拼命干活儿，也一样说说笑笑，她不想给父母任何精神上的负担。母亲心疼地看着孩子的不开心，却无能为力。

    从父母小心翼翼的面容上山丹感到的是满心的酸痛！

    明明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倒像是家里人欠了她债一样小心翼翼迁就着她。

    她很想发一次火，告诉他们不要这样，但她已经懂事不再是青春期的叛逆时期，她知道他们是在小心呵护着她，生怕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他们一直不曾过问她的成绩，他们一起缄默。

    山丹知道他们不是不关心，他们是怕为此引起她的伤心。

    山丹每天和家里人一起出地里干活儿，先是拔小麦，双手戴一双母亲用旧布块缝的手套。

    人家都戴满把手的手套，山丹妈每年都只缝小拇指和无名指两个一起的小手套。

    山丹小时候不懂是母亲笨不会缝满把手的手套，还是懒着不缝。她看着一家人的手布满血口子心里曾怨怪过母亲。

    但后来她知道了，每年用来缝制手套的旧布头和做鞋用的旧布头都是大家不能再穿的破烂衣服拆洗所得。

    而每年的能换的新衣服很少，旧衣服当然也相当有限，所以用来缝制手套的旧布头就没有那么充足，母亲只能尽量凑乎，每人保证两双小手套对付一个秋天。

    有时，一个手套磨破了，母亲舍不得扔还要用一小块布补上。补上的布不平整，手便会被卡起一个大泡，大家都不吱声仍然该干啥干啥。

    手上的血口子用凡斯林涂涂，便柔润一点就没有那么疼了。或者，拔久了双手也麻木了，就感觉不出疼了。

    最疼的还是母亲，每天忙完一天地里的活儿，母亲还要回家滘面蒸馒头，发酵好的面要加入碱水，手上裂开的口子遇见水都疼得钻心，被碱水浸泡该是怎样的疼痛？！

    母亲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只是会把手缩几缩，才狠劲伸进面盆去，使劲搓揉面团。脸上汗水一层层泾出来。

    山丹会帮忙烧锅蒸饭。她坐在灶仡佬每次看到母亲痛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感觉，心中不时充满愧疚。

    铁蛋儿和父亲圈牛、羊入圈，铁蛋儿媳妇和二莲趁机休息一下睡一觉。

    每个人都是那么疲惫不堪。

    山丹觉得头发实在脏得厉害，想洗一洗，找不到洗发膏。问母亲在哪里？

    母亲不好意思地说：“哦，用完了，一秋天忙没顾上买了。”

    山丹只好找洗衣膏来洗头，可是洗衣膏也没有。

    母亲都不敢抬头迎接山丹的询问，连忙说：“我去你二婶家给你借一点来洗头哇，你等等。”

    山丹拉住了母亲，“不用了，就按小时候你给我们洗头的样子来洗就好了。在水里加小苏打和盐粒就行，反正我头发短能洗净。”

    母亲讪讪地给山丹在水里加了小苏打和盐粒，山丹一边用被碱水泡得生疼的双手洗头一边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家里会穷困潦倒到如此地步！她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愧疚万分！

    母亲常常教导她：“一定要争气！不蒸（争）个馒头气也要蒸（争）个糠窝窝气！人这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叫人家看扁了！”

    山丹想面对一辈子好强要面子的母亲她给了她的是怎样的羞愧啊！她看到母亲遇到村里人都不像以往腰杆子笔直了，似乎有佝偻了的感觉，也不再高声大气地打招呼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晚上吃过饭，山丹决定和父母说一说考试上学的事。

    山丹先把假期卖菜的一千多块钱交到母亲手里，母亲拿着钱就留下了眼泪“可怜我娃，得受了多少苦才挣得这么多钱？”

    山丹制止了母亲的心疼，她故作轻松地说：“比拔麦子轻松多了，再说我补习不是还要花钱了？我只是暂时给你过过手瘾，帮我保管一下。”

    母亲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山丹，连续说道：“补习！补习！补习！”

    原来，母亲一直担心山丹会一蹶不振不去补习，虽然她看着孩子每天也喜笑颜开，但她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有多强。

    好钢容易折！她一直放心不下。

    如今，她终于放心了！闺女还是那个不服输的闺女！又有了一千多块钱，学费不成问题了。

    一家人兴高采烈！好像山丹考上了大学一样。

    母亲说：“我就知道我娃不能认输！好马出在腿上，好汉出在嘴上！我娃什么时候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你放心，妈砸锅卖铁都供你上大学！”

    山丹看着一家人为了自己高高兴兴，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动。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考上重点大学一雪前耻！一定要给母亲挺直腰杆做人！

    眼看九月份就要到了，地里的庄稼还没有收完，还有土豆没有挖。

    山丹开学在即，铁蛋儿又趁着下了今年最后一场收尾雨抓紧时间去犁地了。父亲也去放牛，就剩下母女四个挖土豆。

    好在铁蛋儿媳妇和二莲够力气剜土豆出土，山丹和母亲两人捡到萝头里，一箩头一箩头堆到一起。

    开始铁蛋儿媳妇粉娥和二莲不会剜，不时把大大的土豆铲成两半。铁蛋儿妈心疼得不得了。

    不停地教她们怎么剜“先轻轻地把锹从土豆苗旁边插进去，然后摇一摇锹头，把土松一松，再下锹深一点儿，剜起来就好了。”

    一株株土豆苗已经在光临的霜冻中失去了生命，叶子枯萎干的熶啦啦响。但土豆仍然光洁亮丽，大一些的有鞋巴子那么大，小的也有苹果大。

    今年雨水足，庄稼收成好。

    山丹记得还是她是初中时，一年天气大旱，家里几亩地的土豆只收了半口袋，都像核桃大，更小的只有羊粪蛋儿大小。一家人怎么熬过的日子，山丹的记忆中清清楚楚。

    今年庄稼好收成，被搂地毛破坏的草地也因为雨水充足长好很多，牛羊也膘肥体壮，年底家里的牛羊都要翻一番了。秋天等羊膘落实，卖几只大犍羊，该有一笔收入了。再跳了公粮得一些钱，今年的大年该过得滋润一些了。

    也给媳妇，闺女小子换几件新衣服，到镇里去买时兴的。

    铁蛋儿妈一边捡土豆一边合计，忍不住和闺女、媳妇说起来：“今年日子好过了，过年你们去镇上买几件时兴衣裳，妈出钱！”

    “呵呵呵，铁公鸡终于要拔毛了！”粉娥首先和婆婆开了个玩笑。

    “铁公鸡有毛才能拔呀，咱们家娶了媳妇盖了房，供一个学生，你们知道这几年可是紧箍咒一样的转呢！今年好不容易把欠的钱还清了，收成又好，也该好好过个年了！”婆婆笑一笑说。

    山丹没吱声，她只希望快点做完地里的活儿去学校报名补习。

    二莲心疼父母也没打算买什么衣服。

    粉娥和二莲按母亲教的方法慢慢地不再铲烂土豆了，一堆黄土下面有四、五个健健康康光洁的土豆！

    晚上，铁蛋儿开四轮车来拉回家，再放入土豆窖中。

    一个在窖口倒一个在窖里推，还要注意不能让土豆受伤，否则容易烂。

    铁蛋儿把自家的土豆窖打了三个旁窑出来，分工明确：

    把土豆推进旁窑码好，堵好口子，一窑是做来年的种子不再动了的。用麦秸封死口子，防止空气进入，这样就不会发芽不会烂。

    靠外面的一窑是用来日常吃的，放一些稍微受伤的和大一点的。

    另外一窑准备卖或者磨粉，事伤残货或者小的土豆。

    各个口子都要塞好，最外面的也要封号，已防止塞北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否则，土豆被冻了，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土豆是蒙古高原一冬季的主要蔬菜，也可以做主食，高原人虽然不懂它的营养价值，但它确实是高原人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吃食。

    高原人除了牛羊肉就最喜欢土豆了，绿叶蔬菜高原人吃不惯：那么稀稀水水的东西，一泡尿啥都没了，有啥营养？

    哪像牛羊肉和土豆莜面吃着实诚！

    蒙古高原人的土豆的吃法有无数种，他们包包子、包饺子、烙馅饼、烩菜、熬羊杂碎、炖骨头……都缺不了土豆。

    最好吃的是猪肉炖土豆，油乎乎、沙沙甜甜的，莫说有多好吃了！

    蒸莜面时，凉调呢就蒸熟几片土豆片加酸盐汤调来吃，或者蒸一海碗羊肉土豆丝汤来蘸了吃，那个美味没得说！

    土豆粉也是美味无比，筋道、洁白！加上羊肉，或炒或炖都是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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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重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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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重头再来

    终于把地里的庄稼要打籽的都收回了场面，土豆收入地窖，山丹也该去上学了，已经晚了几天，母亲催了好几次了。

    山丹坚持收完庄稼再去补习，她要让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

    山丹打点好行李和书本，装了一大袋，坐班车来到镇里。

    她先来到语文教研室找教语文的高老师还书，考完试放假时，高老师借了三本名著《红与黑》、《简爱》、《红楼梦》给山丹看，她一直确信山丹一定会考上大学，凭着她的聪明才智和她的努力，以山丹对语言的把握和内心的丰富，应该读一读世界名著以开阔视野。

    面对高老师，山丹无地自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高老师也忍不住泪湿眼眶。她是目睹了山丹两年来的努力和成绩优秀的，她也听说了山丹语文没考好的原因。她一直欣赏、疼爱着这个有点倔强而努力的孩子。

    高老师说：“我一直认为你语文一定不会出问题，想不到恰恰是语文被打扰没考好。这也是你第一次参加高考没经验。不过不要紧的，凭你的水平明年的重点非你莫属！一定要满怀信心补习好这一年。”

    山丹使劲点了一下头，逃焉似的离开了办公室。她受不了所有人都认为她的落榜是客观原因，似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她的任何过错。他们都那么小心地呵护着她的尊严，呵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她多么希望有人指责她，有人骂她一顿，或者不理她，这样她心里还好受点，可是大家都用一种怜惜和同情的态度来对她，这对她是更加巨大的压力。

    现在是要去报名还是去找地方住？

    她没精打采地、迷茫地提着一大袋行李慢慢走在曾经让她意气风发的白杨树的林荫道上，迎面走来了爱霞，爱霞也来补习，她说找了山丹几天了。

    她说：“我以为你不来补习了，那我一定要到你家去请你，就像你当年到我家请我回来念书一样。”

    那是爱霞高二时因为家里拿不出几十块的学费而辍学了，山丹组织全班同学捐款凑了几十块钱，和几个同学到爱霞家说服了爱霞的父母，又让爱霞回到了课堂。

    爱霞是个很勤奋的孩子，只是天资不高，全凭刻苦得来的分数。不过她从此便开始了自己养活自己的艰苦之路。

    每年夏天爱霞骑个烂自行车卖冰棍雪糕，或者贩菜卖菜。以此挣来一年的学杂费住宿费等等一切开销。有时候还捎带弟弟妹妹的花销。

    山丹暑假第一次和爱霞去贩菜卖，知道了爱霞受得是怎样的苦。

    爱霞家离镇里十几里路，爱霞每个星期回家从家里拿干粮来学校，虽然学校学生如果自己拿面粉来的话要八分钱就可以买一个馒头，但她为了省钱宁可吃自己带的有时干巴、有时又馊了的馒头也舍不得买一个新鲜馒头吃。

    爱霞吃了多少苦，山丹都看在眼里。但爱霞一点都不抱怨，她为自己仍然可以坐在教室里学习充满感恩和知足，她整天乐呵呵的，山丹很羡慕她的乐天知命。

    山丹笑笑：“那你不就还了我的人情了吗？就不用再总是挂在嘴上了。”

    爱霞呵呵笑着接过山丹手里的行李，一起去到她们暑假租的只有十平米不到的南房。

    山丹问爱霞：“你大还给你念了？他没说不给你补习？”

    爱霞说：“他们是不想给我补习了，但我个人挣钱交学费和房租，又不要他们的钱，他们就没有硬强迫我。不过他们说就给我一年补习机会。看来我这一年得拼命了，你要帮我啊！”

    “你要不补习，你大马上给你找个女婿，要一大笔彩礼，你弟弟妹妹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山丹调侃爱霞。

    爱霞翻着白眼来咯吱山丹，山丹马上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明年再找好了！”爱霞刚刚放下的手又伸了过来……

    两人整理了房间和书本，准备去报名。

    爱霞希望和山丹分到一个班，她希望山丹可以平时帮她补习一下各科题目，这个自然不成问题。

    交了86块的补习费，加上50块的材料费，也就花掉136块钱，她们暑假挣得钱完全够一年的花销了。

    租房一个月15块，两人一人7.5块，再买一点菜，自己拿土豆、白面不花钱，一个学期的开销也就300块足够了。

    开学母亲给山丹拿的300块钱看来是绰绰有余了。

    天气逐渐冷了起来，南房的保暖成了问题，东家拿了一副炭炉子给他们，没有火筒只有炉子，怎么办？

    只好求东家把炉子的出烟口通到炕洞里去，这样既烧热了炕，又烤热了家。

    又有山丹同村文科的一个女孩子想和她们一起住，山丹征求爱霞的意见，爱霞同意：“这样的话我们还少了点开销，多一个人还暖和。”

    于是，三个人又一次开始了苦行僧似的生活。

    三个人轮流做饭打扫卫生，山丹订了一张值日表在墙上，三个人都自觉完成自己的任务，相处融洽。

    负责补习班事宜的是山丹高中教物理的郑老师，已经当了教务主任。他曾经说过六班能考上大学的就看山丹了，如今要和郑老师打招呼，山丹有点难为情，曾经那么多老师对她都寄予厚望啊。

    山丹说希望和爱霞分到一个补习班，郑老师满口答应。

    郑老师还开导了山丹：“人生的路很长，这一点坎坷不算什么，明年继续考一个好学校就行了。千万不能松懈啊！”

    山丹心里充满了感动，眼泪差一点又夺眶而出。多好的老师——他们还在一如既往地爱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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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知耻而后勇

    四十、知耻而后勇

    补习生活是更加枯燥紧张的，每天的模拟试卷像雪片一样飞舞，像是永远都做不完一样，山丹都有点烦躁起来。

    教补习班各科的老师都是全校最好的老师。

    山丹这一届成绩好的学生比例高，本来高一开始学校也配备了一组好老师，想突破每年应届毕业生被“推秃子”的历史，不想天不遂人愿，偏偏只考上两个区内定向生，虽然突破了零，但还是不光彩。

    于是，学校再一次把优秀资源给了补习班。再说山丹这一届的学生都进入了补习班，抓紧一年，或许明年的升学率会来一次大的飞跃。

    山丹每天起早贪黑地复习功课，发下来的模拟试卷虽然讨厌也还是按时完成，还利用课余时间自行复习。有一部分同学跟不上补习班的进度，于是只能塞到应届班去。

    很多补习四、五年的老补生根本没有了学习的心思，每天拿着爹娘老子的血汗钱混日子。

    山丹不管周围的环境如何嘈杂，她只管埋头学习自己的，她很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和他们不一样，她很早就有了自己明确的理想和目标，她一直为之奋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但偶尔在学习烦闷之时也会加入大家的恶作剧。

    物理老师是一个年轻老师，脾气暴躁，同学们很有意见。一次物理课，大家在老师写板书时吹口哨，把老师给气跑后，大家便开始卷纸箭射纸糊的吊顶。

    山丹觉得蛮好玩，也把做过的试卷一条条拆开，卷成飞镖一样的卷儿，然后用书卷成一个筒，把纸箭放进去，用嘴使劲一吹，“啪”纸箭就刺进吊顶里。

    呵呵呵，这么好玩！山丹也不再为大家把老师气走上不了课而烦恼了，她和大家一起开始了“飞镖比赛”！

    不一会儿，百来号人一起射箭，纸糊的吊顶便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刺猬。

    大家还在起劲地发射，郑老师——教导主任陪着气跑的物理小李老师站在了讲台上。

    郑老师威严的目光扫视一遍，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郑老师开始了入学以来第一次的“战前动员”：“同学们，你们为什么坐在这里？你们有考虑过吗？你们是因为没考上大学，落榜了，还想考大学而来到这里的！”

    看着很多同学都面露愧疚，低下了头，郑老师接着说：“你们应该为自己的落榜而羞愧！知耻而后勇！而不是恬不知耻！”

    山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郑老师愤怒的脸，她心里正在为自己刚才的放肆而后悔不已。

    郑老师的话接着像一道道惊雷响彻整个教室：“有本事拿出成绩来！有本事考个重点来耀武扬威、趾高气扬！气跑老师算什么本事？！你们所花的不应该花的钱是你们的父母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你们如果今年就考上大学了，还用你们的父母再为你们多花这一年补习的冤枉钱吗？！”

    山丹的泪水已经流下来了，她也听到了教室里传来了嘁嘁喳喳的擤鼻涕声和嘤嘤的哭泣声。

    郑老师继续着他的教导：“补习的滋味是不好受，你们的压力很大，作为老师我们都知道；作为学校也把最好的老师都安排到你们补习班，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辅导！但你们要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来了！高中三年已经混过去了，你们还好意思拿着爹妈的血汗钱再混过这一年？！”

    教室里鸦雀无声，整个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郑老师停顿了两分钟，他环视教室，没有一个同学敢抬头看他，从孩子们仍然稚嫩的脸上，他看到了羞愧和勇气！看来他这一番训斥没有白费！接下来该真正的“战前动员”了。

    “同学们，你们大部分都是好学生，刚毕业的一届同学的学习成绩就是相当不错的！因为考试中这样那样的情况导致你们没有金榜题名，来到了这里。或许你们会觉得上帝不公平，你很倒霉！但你想想人一生谁能一帆风顺？人人都会遭受坎坷，遭遇逆境，关键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心和毅力！”

    郑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什么叫‘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什么叫‘十年寒窗苦，金榜题名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你没有努力学习你一定考不出好成绩，你想考上大学那是妄想！你努力学习了，还不一定能考得上，这就是现实！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努力让自己的胜算大一些呢？！”

    山丹知道郑老师是在为她打开心结，多少次为了自己的高考失利而怨天尤人？多少次想到逃避不想再如此艰苦下去？

    是啊，在刚刚开始的人生之路上，遭遇坎坷时该勇往直前！山丹抬起了一向高傲的头颅！她脸上还挂着泪水，但她从郑老师的话里获得了勇气和力量！她又一次成为了自己的精神巨人！

    郑老师和蔼的目光抚慰在山丹的脸上，郑老师也知道山丹的心结打开了，这样她就放下了沉重的负担可以轻装上阵了，明年的高考她一定会成功。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郑老师结束了自己的教导：“同学们，要不畏艰苦，勇往直前啊！我相信明年的你们一定会金榜题名！有什么困难找我，有什么想不通的也找我，但你们必须先要做到竭尽全力、问心无愧！我会时刻关注着你们，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好了，下课！”

    下课了，大部分同学都没有动，他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思考当中！

四十一、危在旦夕

    四十一、危在旦夕

    就在山丹去补习复读时候，铁蛋儿媳妇怀孕了，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

    但铁蛋儿媳妇的妊娠反应特别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吃了就吐，甚至闻到饭味就吐。

    所以很是辛苦，好在正是农闲时节，铁蛋儿妈每天不停地做饭给粉娥吃，吃了吐，吐了再吃……铁蛋儿妈的理论是：吃进去的东西是不会都吐出来的，好歹会留一点在肚子里，这样就会多一点点营养。

    折腾了一个多月，也消停了下来，只是粉娥胃口仍然不是很好，吃得并不多，铁蛋儿妈很着急，不吃东西怎么行？那肚子里的娃娃没营养哪能长大？长不大的娃娃出来很难养活的。

    铁蛋儿妈每天变着法儿地拿莜、荞、白面和土豆，牛、羊肉甚至连鸡蛋也不卖了，都拿来做出各种花样给粉娥吃，可惜粉娥始终胃口不好，不想吃。

    还算平稳地过到年下，宰了猪、羊、鸡，有了一些新鲜肉，才多少补起一点粉娥的身子。

    羊开始下羊羔，有一些羊奶也能挤来给粉娥喝，但粉娥受不了羊奶的膻味，只能一点点对水来喝。

    冬天里，每天铁蛋儿大和铁蛋儿夜里都要起来两三次眊羊下羔没有。数九的天气，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下的羊羔虽然在暖圈里，也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冻死。

    所以一冬天羊下羔季节，男人们几乎没有一个好觉睡，有些羊下羔前有表象，伸直一条后腿，或者痴痴呆呆，或者坐卧不宁，这一夜就得守着了。

    但有些羊没有任何征兆说下就下了，尤其曾经下过羔的母羊一转眼就下了，所以每天夜里要不停地眊。

    虽然羊妈妈会把羊羔身上的粘液都舔干净，羊羔的毛也会很快干起来，但塞北的严寒对于刚出世的羊羔还是过于严重，一不小心就会给冻死掉。

    山羊下羔却完全不用操心，它们下羔时都会声嘶力竭地叫唤。就是人睡着它也会把你叫醒。只是山羊羔更加软弱，出生后需要马上捡起来，山羊妈妈不如绵羊妈妈爱子，山羊妈妈惊天动地生下来羊仔就不管了，软弱的山羊羔很容易被大羊压死或者踩死。又加上山羊羔一天之后才站得稳脚，连吃奶的劲儿也没有，得伺候两、三天才能放手给山羊妈妈，山羊妈妈也不如绵羊妈妈护犊子。

    一起出生的绵羊羔早就满地跑了，山羊羔还东倒西歪站不起来呢。

    刚下的羊羔需要配奶，把羊羔放到大羊妈妈肚皮下面，给它把**塞到嘴里，只要吃到一次奶，它们就会自己找到奶吃了。

    每只新生的羊羔都要在家里放几天，等它毛干透，腿硬了，羊妈妈认得自己的孩子，可以照顾了，才能放到羊圈里去跟大羊，太早放出去容易被大羊一屁股卧下来压死。

    羊大半在夜里下羔，一个冬天都是羊的生产期，所以草原的人们的冬天在严寒之下也很辛苦。

    一个冬天一点都不能大意，否则一年的希望就落空了。

    羊羔只有到春天水草丰美的时候才跟羊群出草地，所以每天羊群走时，一家人都要帮忙接下羊羔。

    羊羔拼命往羊圈外奔，羊妈妈拼命留下来不出圈，每天羊妈妈和羊羔都难舍难分。

    到羊群回圈时，羊妈妈是拦也拦不住直奔回家，羊羔是拦也拦不住跳出羊圈，一副母子重逢的喜悦欢乐气氛。

    转眼就又是枯春石头的日子，气温回升，肉解冻也放不住了。铁蛋儿妈把猪肉切碎拌上盐淹了几罐子，还炒了一些羊肉酱放下来，给粉娥煮面吃。

    天气将暖，大家又开始了一年的劳作，给牛羊剪毛、招毛，庄稼下种，一切的农活儿又来了。

    一场春雨过后，草儿开始发芽，人们也开始了耕种各种庄稼了。

    先是小麦、莜麦、草麦等，再后来是荞麦、油菜籽，最后是土豆。

    土豆的种法最特别：先把土豆种子取出地窖晾干一下，然后切成几块，保证每一块上都有眼发芽，否则就是死种子。

    还要有一定的大小，太小了不够新苗的营养会死掉，铁蛋儿妈常说的“母肥儿壮”。但太大也不行，地下呼吸不畅会沤烂。

    所以切土豆籽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人人都干得了，铁蛋儿妈每年都要帮很多家去切土豆籽，以此来换秋天的工。

    等一切下种后，羊毛也该剪了，山羊绒也该招了，牛绒也要招。

    于是蒙古高原上随着草地变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又开始了。

    粉娥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大，又开始不停地呕吐，吐到黄胆水都出来了，吃什么都吐。整个人都浮肿了起来，只能每天喝酱油汤来维持。

    铁蛋儿一家很着急，用四轮车拉了，去镇里医院去看，做了一些检查，说胎位正，只是营养**，回家吃点好吃的多增加营养就行了。

    一家人也放了心，不想粉娥吐得日渐严重，但大家都听了大夫的话，老老实实等着生孩子那一天到来，月子里再给粉娥补身子吧。

    至于什么时间的预产期，谁都不知道，只是大致知道应该是四月里生。蒙古高原人压根就不知道还有预产期这一说。他们只知道怀胎十月就生产。

    山丹正月初七开学了，一直在镇里念书，铁蛋儿和粉娥去医院检查来回赶班车，没有时间去看山丹。

    因此，山丹对嫂子的状况一无所知，过年时粉娥的情况还好，只是懒怠的多。山丹以为怀了孩子的人都一样，毕竟增加了那么重的负担！

    四月的一天夜里，粉娥的肚子痛了起来。

    铁蛋儿妈对媳妇的状况一直很担心，看着肿得像个面人人一样的媳妇，铁蛋儿妈一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因此，她早早准备好坐月子的东西，打包好。也东挪西借好一千多块钱放着，她早就准备好只要粉娥肚子一痛，就立马用四轮车拉去镇里旗医院，看媳妇的状况可千万不能在家生，在家生恐怕大小都难保。

    半夜铁蛋儿一敲门，铁蛋儿妈就一骨碌爬起来拉亮电灯，问：“你媳妇肚疼了？”

    电灯是江岸人洗金子后家家都买的风力发电机发电的。

    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像荷兰风车一样的风力发电机站在院子里，蒙古高原的风至少有四、五级，常常也有七、八级的风刮，风车像喝醉酒的汉子哗啦啦东倒西歪。

    大家只好用一根绳子拴住风叶，风大时就固定好，小风才能放开充电，否则风叶都会被大风卷走。

    有一家出地里干活儿，忘记把风车的风叶拴起来，回家时只剩一根杆，风叶早被刮得不知去向。

    如果风速均匀四、五级或者以下，一天充的电就可以带动两个电灯泡和一台黑白14吋的电视机。

    铁蛋儿“嗯”了一声，坐在了炕沿上。

    铁蛋儿妈推了铁蛋儿一把：“那你还不快点去发车？快点去医院。你媳妇不能在家生！得去医院！”

    铁蛋儿刚刚二十出头，虽然扛起了一家人的生计，但他仍然是个孩子，仍然面对这样的状况手足无措。

    被母亲推了一把，铁蛋儿似乎才清醒了一样，赶紧跳下地去张罗发动四轮车，加好油，烧了一个火球要活塞吸火，使劲摇摇把来发动。

    四月的蒙古高原虽然已是绿草茵茵了，但夜里的气温也只有几度。

    四轮车受冷机油粘稠，发动不起来。

    铁蛋儿妈一边叫二莲去叫粉娥的母亲和哥哥，一边烧了一锅滚水，四轮车加入一锅滚水后“滴滴咚咚”发动了。

    铁蛋儿妈急急忙忙搀扶着媳妇爬上四轮车车皮，坐在她早已铺好的狗皮褥子上。

    粉娥妈和哥哥也及时赶到，铁蛋儿妈夹起早就安顿妥当的包袱，一家人爬上车，“提提嗵嗵”往镇里赶。

    草原的路都是车碾轧草轧出来的小路，颠簸的厉害。

    粉娥一会子就头晕得不得了了。

    铁蛋儿妈一边叫铁蛋儿慢点开，开稳点儿，一边扶着粉娥躺在她怀里。

    一家人颠哒了六十里的路凌晨了才来到旗医院，粉娥的肚子反倒不怎么疼了。

    大夫第一眼看到全身浮肿的粉娥，马上责备了铁蛋儿妈：“你们怎么能人成这样了才来医院？”

    铁蛋儿妈说：“我们也不懂，来过一次，大夫说一切正常等要生再来就回家了，她一直吐吃不了东西。”

    只听大夫说道：“赶快送急诊！准备输血！”

    铁蛋儿妈和亲家面面相觑——还没生呢？输血干啥？但她们从大夫严肃急切的表情上，也猜出了事情不太好，也不敢多问。

    铁蛋儿妈一颗心放下来了：到了医院大人娃娃就有救了。

    大夫来不及解释，就急急忙忙跑去接诊，做产前检查了。

    她发现粉娥肚子里的孩子比平常月份的孩子小了很多，粉娥血压160/95mmhg，有严重贫血的症状。

    还好！还没有出现临产的症状。“马上输血！”

    在一边抽血化验一边联系经常卖血的几个人时，大夫抽空和铁蛋儿交代了粉娥的病情。

    “妊高症！就是妊娠高血压综合症。”

    “啊？甚叫个妊高症？”

    “就是怀娃娃了，得的病。导致高血压，贫血，水肿等一系列临床症状。”

    “哦，你是说现在粉娥是怀娃娃得了病，肿了不是正常的？”

    “当然不正常！哪里肿了还有正常的？”

    正说话间，负责采血输血的大夫慌张地跑来报告主治大夫：“高主任，病人是ab型血，经常供血的那个人找不到，现在没有血液供应，怎么办？”

    和铁蛋儿他们发火说话的是妇产科的高主任，她看了一眼被吓得惊慌失措的铁蛋儿，和一伙儿人说：“亲戚们都去验血，看谁的血型匹配，得赶紧输血，否则只有6.6克的血红素，万一开始生产就是大人娃娃都难保证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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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善恶有道

    四十二、善恶有道

    于是，粉娥的哥哥、母亲、铁蛋儿都去验血，只有粉娥的哥哥是ab型，铁蛋儿是b型，她母亲是a型。

    于是大夫叫粉娥的哥哥明亮到处置室等待抽血，至少要400ml才能解燃眉之急。

    明亮坐在护士的对面，只见护士拿出一支大大的针头连着一个血袋，用碘酒消毒了明亮的右胳膊的肘窝皮肤，一针就扎到了血管里，明亮看着自己的雪“嚯嚯”地流向血袋，头越来越晕，脸越来越苍白，虚汗沁出一额头。

    铁蛋儿妈看着明亮要晕倒了，立马叫护士不要抽了，她担心还没生娃娃就要出人命了！

    护士停止了抽血，叫明亮躺到床上去休息一下。

    一边报告高主任，配备药剂是按照400ml的血配置的，现在的血还不到200ml，要是再不抽一些，抽出来的200ml就得作废了。

    高主任来看了看明亮，说：“你是晕针，没有事的，你休息一下再抽一点出来，这是救人啊，两条命！是你的亲人了！大小伙子400cc血不成问题！否则抽出来的就作废了。”

    铁蛋儿妈吓得不轻！她担心给人把一个大小伙子抽坏了。

    歇了会儿，护士接着抽，这回抽左胳膊。

    铁蛋儿妈拿了一块毛巾挡在躺着床上的明亮眼前，不让他看到抽血，护士已经抽了好多出来，明亮问：“开始抽没有？这么疼？”

    铁蛋儿妈回答：“还没了，在找血管。”

    明亮不满地嘀咕：“找血管这么疼？这么半天找不到？”

    三等两等200ml的血又抽了出来。一共400ml的血抽出来，很快地就给粉娥缓缓地输入血管里。

    高主任叫人继续联系ab型卖血的人，但始终联系不上。

    医院会有专门卖血的客户，不同血型的人都有一些。大多是馋吃懒做的人，定时卖血来维持个简单的生存。也有一些人是遇到过不去的坎，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卖血来换一点钱。一直以为穷得只有卖血来维持生计是小说和文学作品或者电影里杜撰的，原来现实中真正有这样的事情。在社会主义实现这么多年还有这样的现象存在，是一种悲哀。

    高主任又找到铁蛋儿商量：“400cc还远远不够！万一生产如果出血多，就很难保住大人，你看怎么办？”

    铁蛋儿和母亲商量，一家人愁眉不展。

    只好求高主任想办法，铁蛋儿妈说：“大夫，我们不识字没文化，也不知道该咋办，你做主该咋办就咋办。”

    高主任看着这一家子六神无主的人，说道：“那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输铁蛋儿的血，但有一个情况得告诉你们，万一因为输不同型的血出了问题，你们要有思想准备。虽说慢一点输应该没有问题，但凡事都有万一的。”

    铁蛋儿又一次被吓倒了！铁蛋儿妈赶紧说：“听大夫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一旁的亲家也附和：“听大夫的，听大夫的！”

    高主任吩咐手下准备抽铁蛋儿的血，铁蛋儿一副肃穆庄严的样子坐在护士对面，仿佛圣战前的战士要勇往直前一样。

    400ml血“汩汩”地装入血袋，铁蛋儿一样屹立不倒，明亮在一旁心里暗暗佩服铁蛋儿的胆量。他其实明白自己是被那一大袋子血吓晕过去了！

    他没法体会铁蛋儿作为丈夫和父亲，那一份神圣的职责给了铁蛋儿无穷的力量：他一定要尽自己的所能保证他们娘俩平安无事啊！他为自己能为他们做一切事情，400cc血算得了什么？

    铁蛋儿面对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这样的状况，已经深深自责了，是他没有做到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应尽的责任，都怪自己读书太少！懂得太少了！以为生娃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不想会这么复杂和麻烦。

    大夫说好在没有生产，还来得及输血补救。否则就是自己害了他们娘俩两条命啊！要是那样哭皇天也没用了！

    铁蛋儿妈看儿子恹蔫的样子，以为抽血太多身体受不了了，连忙冲了一大罐子黑糖水给铁蛋儿喝。

    一边安慰铁蛋儿：“没事儿，生娃娃就是这么有惊无险的，输了这么多血，不会有问题了。你放心！”

    粉娥在输入800ml血以后，血压慢慢降下来了，胃口居然好起来了，知道饿，还能吃东西了。

    看到粉娥的精气神回来，一家人紧皱的愁眉终于松开了。

    铁蛋儿找了个医院没人的地方哭了一场，他是后怕啊！多好的媳妇要是在今天医学这么发达的情况下，再在生孩子上出了事儿，就是自己的过错，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好在老天保佑，他相信一家人的善良和积德行善给今天的媳妇和孩子带来了福祉。

    看着媳妇浮肿的厉害，铁蛋儿一直不放心，但又不懂怎么办。听到大夫的责备和吓唬，铁蛋儿的魂一直不曾附体！如今看到媳妇的脸上有了血色，也能吃东西了，皱巴成一团的心终于可以放开了！

    他默默地祷告：“苍天啊大地啊！我铁蛋儿感谢老天爷救回两条命！我以后一定勤勤恳恳好好做人！”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老天爷了。

    第二天，铁蛋儿妈看粉娥睡得安稳，安顿好铁蛋儿和亲家照顾，就自己一个人打听旗一中的地方去找山丹了。

    走到大门口，问补习班在哪里？

    看门的老头问找谁？

    山丹妈说：“找山丹。今年来补习的娃娃。”

    看大门的大爷立马说：“山丹？你是她妈？你娃学习可好了！在这里可出名了，没有人不认识。你就在这儿等，待会儿下课她出来你就看见了。可惜你娃被人害了，去年没考上。”看门的大爷咂巴着嘴惋惜地说：“那个混账小子据说今年又来补习了，纯粹是给他老子败兴呢！你说他来还不是拿他老子的血汗钱混日子？哪如叫他回家种地了？种地还能有点口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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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心有余悸

    四十三、心有余悸

    山丹妈没想到闺女这么出名，连看门大爷都知道山丹的学习好。她几日来的忐忑、不安、担心、忧愁通通都被这一缕阳光一扫而光。

    山丹妈的心情立刻明朗了起来！

    她和看门大爷打声招呼慢慢走进了闺女三年前就进入读书的学校。

    校园很大，足够自家十个院子大，一排排青砖灰瓦的房舍整齐地排列着。

    房前是高大耸立的一颗颗笔直的白杨树，屋后是歪歪曲曲的沙枣树。

    大门进去是一条两边高耸的白杨树。

    整个校园都干净整洁，没有看到一个学生和老师走动，这里是那么安静！山丹妈觉得连日来的疲累这阵子被这里的寂静、整洁和神圣的气氛所化解。

    她走到操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为自己送山丹来读书、来补习而感到欣慰，甚至有那么一点点骄傲和自豪。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文盲能有这样的胸襟和远见是该值得人敬佩的。

    她静静地陷入沉思：她从小少吃没喝，嫁给铁蛋儿大也一样生活艰难，有了三个孩子是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如今孙子就要出世了，闺女又这么争气，自己这前半辈子的辛苦和劳累终于要有所收获，有所回报了。

    只是二闺女的未来和山丹要考上大学的花销还没有着落。接下来的担子也不轻啊！

    她已经习惯了万事靠自己，男人是指望不上多少的，他不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相信一切都是命，人永远都争不过命，老人常说：人一生下来命里一钱三克的福禄寿就都定了卯的，要想翻身那是比登天还难。人只能在老天定好的圈子里折腾而已。

    孙悟空永远跳不出如来佛主的手掌心，人命一切自有定数。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之中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唤醒了她，下课了。

    刚才还寂静一片的校园立刻成了喧嚣的场所。

    看着一群群学生涌出教室，排好一队队向操场走来，山丹妈站起来走下台阶，她想知道他们来干啥？粉莲在哪里？

    她努力在人群中搜索，寻找着山丹的身影。

    课间操时间到了。

    山丹走在队伍中正在记忆刚才政治课张老师讲诉的内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这些抽象的名词，跟随着大家的脚步走向操场。

    广播里已经在播放第八套广播体操了。山丹机械地伸伸胳膊踢踢腿，她始终没有抬头看周围的情况，她一直在思考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

    她忽然豁然开朗：哦！有了钱就我说了算！可不就是有钱就自己说了算这个道理？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

    长长出了一口气，放眼远眺，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妈？妈？真的！是妈妈！

    山丹顾不上正在做操，一个箭步窜到母亲身边，母亲还在东张西望找山丹呢。

    山丹跑过来母亲才看到娃娃又长高了一些，只是太瘦了。

    山丹高兴地抱住母亲，这是她来镇里读书以来母亲第一次来学校，她问：“妈，你咋来了？来看我？”

    做操的同学们都看过来，山丹妈都不好意思了，推推山丹说：“这娃，都多大了还这样？看同学们都看你了。”

    山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嘟哝：“看去呗，我妈来看我了，我就是高兴！让他们看去！”

    山丹和母亲走出来，母亲问山丹：“还没下学了哇？我就来看看你，你嫂子要生了在旗医院住着呢，我抽空就过来看看你。一会子你再回去上课，妈先去医院，你下学了过来医院看看你嫂子。也看看大夫的看法行不行，妈不识字不懂，你识字你懂，帮妈看看这么治行不行？”

    山丹连忙问：“咋了？生娃娃不是生就行了？还要咋样治？”

    母亲说：“大夫说你嫂子是啥‘妊高症’，贫血要输血，已经输了明亮和你哥一共800cc血了，现在没事了，你晌午下学帮妈过来看看行不？”

    山丹看着母亲焦虑的颜容知道事情绝不像母亲说的这么简单，她顾不上请假更加等不到下学，就急急忙忙要和母亲到医院去看望嫂子。

    母亲坚持要山丹下学再过去，山丹急道：“啥时候还上课？不上一两节课对我没啥的，你还不相信你闺女？学习好着了！快！我跟你去医院先看看情况。”

    山丹妈拗不过山丹，只好和山丹一起回医院，她也听看门大爷说山丹学习很好了，一定是很好了，一两节课或许真的没啥。况且有山丹在，山丹妈心里也踏实一些。

    镇子不大，学校离旗医院也不远，两人十来分钟就到了旗医院。

    粉娥刚刚睡醒，正在吃铁蛋儿买的苹果。

    粉娥妈坐在床边，山丹进门就说：“姨娘也下来了？嫂子吃啥好吃的呢？”

    看着全身浮肿像发了的面包一样的嫂子，山丹心里“嘎登”一下！看来嫂子的情况很不好。

    山丹坐了一下就来到医生办公室，正好高主任刚下手术，山丹妈告诉山丹高主任是粉娥的主治大夫。

    山丹笑笑，问高主任：“高主任好，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10床的小姑子，在一中念书呢，想来看看我嫂子的情况，您看您要是不忙就给我说道说道，家里人都不太清楚。”

    高主任端水杯喝了一口水，坐下来，看着山丹说：“一中念书？高几了？”

    山丹不好意思地说：“今年补习呢，去年差几分没考上。”

    高主任说：“噢？差几分？考区内区外？”

    山丹暗暗想：高主任怎么对高考这么清楚？

    随即说：“区外，差一分上专科。”

    高主任惊诧道：“你是不是那个被人家骚扰没考上重点的娃娃？”

    这让山丹更加诧异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她一个无名学生居然这么出名？

    看到山丹诧异的样子，高主任确信山丹就是丈夫寄予厚望的那个学生。

    山丹点点头，她没有表现出委屈和伤心，她只是惊讶于这个世界真是小，这么一件事难道整个镇子都知道了？

    只听到高主任说：“呵呵，我是你们郭老师的爱人啊！”

    “啊？您是郭老师的爱人？”山丹更加惊讶了！

    “呵呵呵，是啊！经常听你们郭老师回家说你们这一届学生学习成绩很优秀！尤其是你的大名我早就耳熟能详了！”

    山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真是对不起郭老师这么多年的照顾和关爱，我让他失望了！师母，对不起！”

    说着，山丹给高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抬头时已泪流满面！

    山丹来补习一直都躲着郭老师，她觉得对不住高中三年郭老师的关爱和期望，她没脸见自己的恩师！她要等到自己金榜题名时才去见他。

    高主任站起来摸摸山丹的头，说：“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听你们郭老师说了，是一个老补生打扰了你。郭老师也很自责，说没有和监考老师打过招呼，你们考场的来自林和的监考老师是他的同学，郭老师一直以为你是十拿九稳的，所以没有讲，你知道郭老师是个很正直的人，他要避嫌啊！你们考试时，他也被调去武川监考了。”

    高主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今年你迟迟不来补习，你们郭老师可着急了，打听了几次你的消息。看你来补习就和补习班老师打过招呼了，把你分到一班，他说你物理和数学相对弱一点，一班的物理和数学老师更好一些。”

    山丹感到无比的愧疚！她以为自己没有考上，郭老师一定非常失望，说不定从此就不理自己了。

    听到高主任如此说，山丹连忙说：“是我做得不好，是我对不起老师！”

    “你不用自责，你没有对不起谁，郭老师还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他说你有了去年的考场经验，今年上重点应该没问题！你自己也要有信心。”高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怜惜地说。

    山丹眼含热泪点点头。

    高主任才问：“10床是你的亲戚？”

    “嗯，是我嫂子，严重吗？”山丹赶紧问，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嫂子和孩子的安危。

    “入院时是比较严重，现在好多了。严重贫血，输了800cc血估计生孩子是没问题了，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发育不好，生出来再看哇。也是你嫂子命大，来时候没有生，有几天时间给我们治疗，这样血压也降下来了，贫血也缓解了，也能吃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到时候就有力气生了。”高主任似乎是心有余悸地说。

    山丹又深深鞠了一躬，她在心里深深感激郭老师和高主任！是他们给了她希望和对她亲人的关爱！她牢记于心，深深感恩！

    高主任又说：“你放心吧，你嫂子这儿有我呢，你快回去上课吧，今年一定要考上重点啊！你们郭老师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替他争光呢！”

    山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转身走出来。

    山丹妈等在走廊里，她看到闺女带着泪痕的笑脸，不知所以然，惶惶地问：“咋样？大夫说咋样？”

    山丹看着一家人，告诉大家：“放心吧！高主任是我们高中时班主任郭老师的媳妇，她说她会帮我照顾嫂子的。她说嫂子没有事，就等生了，这几天要多给她吃点好吃的，到时候生才有力气！”

    一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家喜笑颜开了。

四十四、分娩前夕

    四十四、分娩前夕

    山丹放心地回到学校上课去了，临走时告诉母亲：“妈，要是没地方睡觉，你就来找我，我在补习一班，我和同学租了个南房在学校附近了，你要乏了就来睡觉。”

    住了几天院，粉娥还没有生产的迹象，高主任便和山丹妈说：“医院里住着太费钱，现在也没有什么必要的治疗了，你们在附近找个房子租下来，一个月十几块钱，等肚子痛了再来医院也来得及，这些天尽量给媳妇多吃东西，鸡蛋、牛奶多吃些，你那孙子可没长好。”

    山丹妈一个劲点头，“是了，是了，她要能吃进去，我啥都舍得给她吃。不是还有我孙子唻！”

    高主任看着这个憨厚也有点精明的农村妇女，点点头说：“你那闺女是个好娃！好好供她念书，将来一定有出息！”

    山丹妈高兴地回答：“那是了，砸锅卖铁也得供娃念书！她考得上我就供！”

    铁蛋儿出去医院附近看房租房，亲家两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就在医院的后门租到一间南房，一个月二十块钱。比住院省了不少钱，医院的床位一天就是二十块，不说治疗费、卫生费、陪人费……一天就五六十块钱！

    铁蛋儿妈带的钱还剩三四百块了。

    租房子住吃饭也可以省下很多了，铁蛋儿抽空回家拿来白面和土豆，大家多少买点葱啊，菜啊就可以吃了。

    除了大锅饭，铁蛋儿妈给粉娥每天一个苹果、一个鸡蛋、半斤牛奶额外加上。

    一住就住了十天，还没有动静，铁蛋儿妈有些着急，眼看着带的钱越来越少了，她找到高主任问询生娃娃要多少钱，也央求高主任看看还要多久才生，这样住下去可吃不消了。

    高主任到出租房看过，检查过，说：“胎头已经入盆了，一、两天就生了，入院生也就一百块钱。你们这两天要多注意，不要叫产妇独自行动，肚子痛就赶紧到医院找我。”

    铁蛋儿妈看媳妇还没有动静，又赶去学校找山丹，告诉山丹她嫂子这两天就要生了，也叫山丹每天下学晌午、傍晚来看一下，照应一下。

    铁蛋儿妈认为，读了书的山丹办事得体，能跟大夫说上话，他们一群文盲有时候连大夫说啥都听不懂。

    山丹一直是母亲的精神支柱，从小就特自立，特有主见。家里大事情都要和山丹商量，山丹的意见占很大比重。

    铁蛋儿妈急急忙忙赶回出租屋，媳妇有了一点痛的感觉，就和铁蛋儿、亲家一起搀扶着媳妇往医院走，三步一歇地挪到医院。

    粉娥已经筋疲力尽了，高主任又不得不埋怨铁蛋儿：“哎呦，你哪能让她走过来？弄个车推过来啦！你看这虚的！真要这会儿生，这样乏累那有力气生？”

    铁蛋儿妈忙忙地护着儿子：“还没生，我们看还没生就慢慢扶过来了，动一动还好生不是？”

    高主任没再说什么，叫粉娥躺到病床上，做了检查。告诉铁蛋儿：“准备了，可能今天夜里要生，快回去做饭，吃好了才有力气生。”

    铁蛋儿和外母娘守着媳妇，铁蛋儿妈急急忙忙回去做饭，煮了几个鸡蛋，一碗面条，还买了一斤牛奶。

    粉娥吃了面条加两个鸡蛋，说要歇会儿再吃。

    铁蛋儿妈叫亲家回去做点饼啥的拿来给他们三个人充饥。亲家虽然心里不愿意，她想守着闺女，但看铁蛋儿妈的精明，又有铁蛋儿在，才不放心地去烙饼。

    铁蛋儿妈盼着山丹快来，好问问大夫接下来要做啥？准备啥？

    虽然铁蛋儿妈生了三个娃，但每一个都是顺顺利利，吃糠咽菜都没有啥事，如今生活好起来了，媳妇生娃倒搞得她六神无主，完全没有了主意。

    山丹下学没吃饭就赶到医院，看着粉娥已经开始肚痛，就急急忙忙去找高主任。

    高主任告诉山丹：“不要紧的，还没到生的时候了，羊水还没破，又没见红，可能得要半夜生，我今天值班，你放心哇。有我在没问题。”

    “还需要做啥准备没有？血够不够？要不要再输血？要不要联系卖血的？”山丹急切地问。

    “不用，这几天也补起来一点，9.5克血够用了，只要不是大出血就没问题。孩子比较小，我估计没问题。”高主任说。

    山丹把高主任的话告诉了母亲和哥哥，叫他们放心。

    山丹问他们吃饭没有，母亲说：“还没有，不过你姨娘回去烙饼了，你吃没？没吃一起吃点吧。”

    山丹说：“嫂子还没到生时候，我们不用都守在这里耗，留我哥在这儿，妈你先回去歇一会儿，看这样可能要得折腾一夜。都耗着到时候都没有精神,咋照顾我嫂子？

    铁蛋儿也说：“妈，你先回去吃东西，歇着。山丹跟回去，一会子山丹过来搭照一下就行了。有动静就叫你们过来，这么逼仄的地方，她看着我们挤在这儿也烦，回去等着吧。”

    “对了，你一会儿在给我嫂子吃两个鸡蛋半斤牛奶。妈咱们走了。”山丹拉着母亲走出来，她看着母亲几天来人都憔悴不堪。

    她送母亲回到出租屋，粉娥妈问：“咋回来了？不生的了？”

    “嗯，我问了高主任，说得半夜生，我就叫我妈回来歇一会儿，到生时候再过去。您也先不用过去，有我哥守着，他年轻人耗得动，你们先歇着。”山丹接过话说。

    山丹拿了一块姨娘烙的糖饼吃，又拿了几块给铁蛋儿送去。

    铁蛋儿正拉着粉娥的手，粉娥已经痛到呲牙咧嘴了，山丹叫铁蛋儿先吃东西，剥了鸡蛋皮蘸了一点酱油给嫂子吃。

    粉娥自从输了血就没再吐过了，胃口也好了起来，现在肚子痛到她想吐，实在吃不下。

    山丹哄娃娃一样哄嫂子：“吃了啊！亲嫂子！一会儿你才有力气叫你儿子出来呀！先吃一个鸡蛋，用牛奶送。”

    粉娥刚刚吃了山丹手里的东西，高主任就叫粉娥进入产房了。

    山丹问高主任：“要生了？”

    高主任说：“进产房准备了，应该快了。”

    山丹抚摸着嫂子的脸，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不怕，很快的，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你儿子了！”

    看着粉娥进入产房，山丹急忙回去找母亲过来。

四十五、有惊无险

    四十五、有惊无险

    粉娥进入产房，看到三张产床上有两张已经有人躺着了，两个人都在哭爹喊娘，大声喊叫着。

    粉娥觉得特滑稽！生娃娃有这么隆重？这么可笑吗？痛就忍着。莫非还要这样不顾形象地哭爹喊娘？

    高主任没有制止那两个产妇，还告诉粉娥：“痛得厉害就不要不好意思，喊出来会好受些，或者骂人都行。”

    “呵呵”粉娥笑了。她觉得生娃娃似乎成了一件万般得理的事情，还能平白无故地骂人？那骂谁？总不能骂铁蛋儿让她生娃娃吧？

    女人生娃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还要骂人？

    她骂不出口，也不好意思哭爹喊娘，只是手紧紧地抓住床栏，大口的呼吸来缓解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

    就听旁边一个女人喊：“大夫啊，救命了！不行了！快救命了！”

    粉娥一边忍住痛一边忍住不笑出声。

    另一个女人在骂人：“你个猪！你个混蛋王八蛋，你个天打五雷轰的李二旺！哎呀，疼死我了！等我出去找你算账！”

    粉娥也忍不住**起来，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大声地“哦、哦——”

    一个大夫走进来，走到喊救命的女人身边，看了看说：“宫口开了有五、六公分了，马上生了！”说着大夫就走出去了。

    女人看到大夫走出去，哭着喊：“不要走！救救我啊！我要死了！”

    另外一位大夫走进来看看骂人的女人，说：“宫口咋这么长时间都不开？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开？”说着走出去找来了高主任。

    高主任看过后，说：“给她吃个鸡蛋。”

    粉娥在一边想：“吃鸡蛋就生了？那刚才我不如多吃一个了。”她和高主任说：“我也想吃鸡蛋，你让我婆婆拿一个给我吃。”

    高主任笑起来：“你吃鸡蛋做甚？我给她吃蓖麻鸡蛋，催产的。”

    粉娥顾不得痛，也笑了起来。

    她说：“那我也吃一个快点生吧？好疼的！”

    高主任看看告诉她：“你很快了，不用吃。她是疼了一天了还生不了。”

    “哦，那我得啥时候生啊？”粉娥问。

    “快了，可能一两个钟头就生了，你的宫口都开全了。”高主任看看了粉娥说。

    产房外铁蛋儿坐卧不宁，满地溜达，走来走去。粉娥妈也紧张地手脚冰冷，铁蛋儿妈坐在一旁不停地祷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大人娃娃都平安！”

    “饿啊——”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等在产房门口的人们都为之精神一振！个个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瞅，看看是谁家的娃娃先出来了。

    一会儿一个护士抱出一个小脸皱皱红红的婴儿，问：“哪个是王根柱？你媳妇生了个胖小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挤到护士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俺是！俺媳妇生儿子唻！”高兴地双手使劲搓啊搓。

    护士把孩子递到他手里，说：“轻点啊，他可是软的，一团肉的，你小心捏疼了他。”

    王根柱像捧着个瓷娃娃一样看了看，急忙又放回护士怀里：“还是你抱着，俺看看就行了，俺是个粗人，俺怕弄疼了他。”

    大家都挤过去看着刚出世的娃娃，个个眉开眼笑。

    产房里却并不太平，王根柱的媳妇产后大出血，高主任和几个大夫、助产士忙得团团转，护士急忙出来通知家属：“产妇大出血，赶紧找a型血的人准备抽血，要给产妇输血！”

    王根柱跳起来冲到护士面前嚷：“俺和俺媳妇一样的血，抽俺的就行！大夫啊，你一定要救救俺媳妇啊！”说着，满布灰尘的脸上眼泪像流过久已干涸的土地一样，一条条曲曲弯弯的小溪流淌而下。

    护士领王根柱去抽血，产房里传出好消息：王根柱媳妇的出血止住了。虽然等在产房外的人都不是王根柱的亲人，大家都似乎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粉娥看到对面床上的女人的血像小河一样流淌，头突然觉得很晕！赶紧和身边的大夫说：“我头好晕！”

    大夫量血压、测体温、数呼吸，一切检查正常，告诉粉娥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对面床上的女人的状况也吓坏了骂人的产妇，她也忘记了自己的痛和骂人，紧张地注视着一群大夫护士忙碌。

    虽然出血止住了，但产妇因为出血过多晕过去了，一边王根柱的400cc血已经送到，护士马上又开辟一个输液通道把血袋吊上。

    高主任下达口头医嘱：“配备生理液体同时输入，准备心电监护。”

    粉娥感觉自己身下有一股热热的液体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冲出去，她喊道：“娃娃出来了！”

    高主任扭头过来一看，羊水破了，马上吩咐助产士：“这一个马上生了，赶紧消毒，注意保护会阴。”

    高主任换过隔离衣，马上来到粉娥床边，她很温柔地和粉娥说：“你个子大，孩子又小，不用怕，按肚子痛的规律用力，应该很好生的。”

    粉娥按照高主任教的方法，配合高主任有节奏的“用力、休息、用力、休息……”的指导，她感觉娃娃就要出来了，只听高主任说：“再用一点力，娃娃头快出来了，加油！好！出来了！”

    “哇！”一声并不响亮的啼哭传出来！粉娥欣慰地笑了！

    她问：“小子还是闺女？”

    高主任逗粉娥：“是个闺女，你喜欢闺女还是小子？”

    “闺女？我喜欢闺女。”粉娥说。

    高主任把孩子放在婴儿称上量过，可怜的娃只有四斤三两！

    高主任把孩子包好，给粉娥看看，说：“是儿子！只是小了点，出来好好给吃奶就好了。”

    折腾了一夜，一家人都没有休息。

    铁蛋儿听到产房里面不太响亮的啼哭声，他认定一定是自己的儿子出生了！他兴奋的同时又在担心媳妇的身体和儿子的发育。

    媳妇一怀孕，铁蛋儿就认定一定是儿子，他从未动摇过这个信念。果然是个儿子，铁蛋儿常说其实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他也奇怪他怎么会一直认定就是个儿子。

    护士把娃娃抱出来，铁蛋儿看到皱的一团的儿子，像一只没有生气的小猫，铁蛋儿妈问：“小子，闺女？”

    “肯定是小子！”铁蛋儿接过话说。

    护士看着铁蛋儿笑了：“你咋知道是小子？”

    铁蛋儿说：“我就知道！”

    铁蛋儿妈心里乐开了花：“小子好！小子好！”她只有铁蛋儿一个儿子，早盼着媳妇生个孙子呢！

    铁蛋儿问：“我媳妇咋样？出血多不？”

    护士回答：“一切顺利，出血少，也好生，一会儿就出来了。”

    铁蛋儿妈把孙子接过来，先亲了亲那皱巴巴的小脸。姥姥也凑过来看小外孙，一家人兴高采烈。

    铁蛋儿妈先把孙子抱回病房，铁蛋儿和外母娘等媳妇出来。

    粉娥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出产房，铁蛋儿忙上前扶住。铁蛋儿看看媳妇的肚子也没见小多少，就说：“咋还像没生呢？肚子还这么大？”

    外母娘说：“哪那么快？要几天才下得去。”

    粉娥说：“你们看到娃娃了？是小子！才四斤多。好小！”

    铁蛋儿高兴地说：“看到了，是小点儿，出来再长呗！你好好吃东西，多点奶喂他，小娃娃不用甚就长大了。”

    上楼梯时，铁蛋儿蹲下了来要背粉娥上楼，粉娥不肯，怕被人笑话，也担心铁蛋儿前不久才刚刚抽了那么多血给她输，怕他受不了。

    铁蛋儿看着媳妇、儿子都平安，喜悦万分，坚持要背粉娥上楼，粉娥拗不过就只好要铁蛋儿背着。

    来到病房，山丹已经晌午下学也过来了，铁蛋儿妈和山丹正在给孙子清洗屁股了，黑黑的黏糊糊的胶屎很难擦，铁蛋儿妈用温水沾湿尿布轻轻地擦拭。

    山丹用手提着婴儿的两只脚，只见两只脚只有成人大拇指大小，腿像成人手指粗，一根根肋骨随着孩子的呼吸清清楚楚的一上一下，山丹小心翼翼地提着腿，她担心用一点点力就会把这细细的腿扯断。

    铁蛋儿把媳妇安顿躺好，过来问：“这么快就拉屎了？”

    铁蛋儿妈说：“这说明这娃娃健康唻！拉出来就上下通气了，一通百通！一切顺顺利利！”

    粉娥在一边疲累得很，都睡着了。

四十六、七灾八难

    四十六、七灾八难

    铁蛋儿的儿子太小了，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铁蛋儿只好买牛奶来喂儿子。

    粉娥生完娃娃，肚子一直没有小，她感觉肚子很胀，鼓鼓的，敲起来是“砰砰”的声音，高主任说可能是粉娥生产那天吞进肚子里太多的空气导致肚子鼓起来了。

    其它生命体征一切正常，高主任就给粉娥开了一点消炎、化食的药叫她出院了。

    一家人来到出租屋准备回家，铁蛋儿妈不放心粉娥的肚子，她咋看咋不对劲，她认为这不正常。

    她生了三个娃娃也没有这种情况，粉娥的身体一定有问题。她叫山丹去请教高主任。

    高主任听到山丹说三、四天粉娥的肚子也没有下去，也有点担心：莫非是羊水栓塞？不会呀，那天虽然粉娥生产时她很累了，没有亲自动手，但她一直在一边看着呢，不会有问题呀。生产过程很顺利，时间也很短。

    如果是羊水栓塞可就麻烦了，有可能性命不保。

    她又仔细回忆了粉娥生产的全过程，她确定不会是羊水栓塞。

    她又陪山丹来到出租屋，仔细检查过，一切正常。那为什么粉娥整个人都萎靡不振？肚子鼓鼓的下不去？

    她问粉娥：“这几天放屁、大便没有？”

    粉娥说：“没有。一直没有，连屁都很少！肚子憋得慌！”

    “哦！”高主任明白了，原来是肠蠕动不好导致胃肠不通所致。

    她开了促进胃肠蠕动的吗丁啉给粉娥吃。

    山丹又听说一个高中同学学了气功，可以给人用气功治病，遂和毛蛋儿一起去请了来。

    同学叫白喜金，上高一时得了结核性胸膜炎，没钱看病，拖到几根肋骨都粘连了，正好镇子里来了个气功师，带大家练气功，他就跟去学习，慢慢地病居然没吃药没打针就好了。

    请同学来的那天正好是阴天，草原上的阴天很少见，偏偏那天就赶上了。

    粉娥躺在炕上，同学坐在一边发功，用一直手掌放在粉娥的腰下，一只手离粉娥肚皮十公分的上空用功，慢慢地顺时针旋转，就看着粉娥的肚皮跟着同学的手的移动在颤动。

    突然，粉娥放出一个响亮的长长的屁。

    一家人安安静静崇拜地看着同学发气功，突然被粉娥的屁吓了一跳。

    随即，一家人都兴奋地叫起来：“通了！通了！”

    再看同学白喜金，已是满头大汗了。

    同学慢慢收了功，说：“今天就到这儿吧，阴天不好用功。不过已经通了，应该会好了。”

    铁蛋儿妈早已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来给白喜金吃。

    粉娥接着是不停地放屁，听着粉娥“提提嗵嗵”的屁，一家人一年来的所有担心、忧虑才全部放下了。

    但，粉娥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睡不醒，睡梦中还会时不时惊醒，一副害怕的样子，大家又担心起来。

    铁蛋儿妈忽然想起来王根柱媳妇大出血的事，粉娥会不会是被吓着了？丢了魂儿？

    看样子像，粉娥妈拿了粉娥一件衣服，每天中午12：00和铁蛋儿妈两人来到产房门口，一个劲地喊：“粉娥，回家吃饭了，跟妈回家吃饭了。”

    叫了三天魂儿之后，粉娥慢慢清醒了过来，奶也下来了。刚生的娃娃也有点力气吃奶了。

    铁蛋儿妈长长舒了一口气说：“终于，这一场官司算打完了！”

    于是一家人收拾东西，“嘀嘀嗵嗵”开着四轮车，拉着一家老小回家了。

    铁蛋儿大和二莲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啊等。

    终于，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回来了。

    家里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亲近的亲戚，大家都要看看这千灾百难才生下来的铁蛋儿妈的孙子是个啥模样。

    在镇里已经折腾了半个月之久，铁蛋儿妈的小孙子也长了点肉肉，好看很多。

    细细的眼睛，高高的额头，小小的鼻子，粉粉的嘴唇，只是头发很少的几根灰毛毛，眉毛看不出，只有几根白白的汗毛。

    二娃马上说：“叫白眉大侠了！一点眉毛都没有！”

    听到二娃这么说铁蛋儿妈很不高兴！“你忘了你们家毛蛋儿生下来也是光秃秃没有头发和眉毛？”

    二娃媳妇喜风剜了二娃一眼，二娃立马躲到人后面去了。

    几个奶奶级的女人开始夸孙子：“亲孙子，命根子！谁说我娃丑？丑是家中宝，袭人惹烦恼！我娃丑百丑，我娃要长命百岁！”

    大家又说：“哪一个刚生的娃娃不是丑的，可在爹娘眼里都是最袭人的！”

    铁蛋儿妈顾不得劳累，给来的人倒茶递烟，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准备好票票哦，我们要过满月呢！要摆满月酒！他奶奶们爷爷们婶子大娘们可要备好票票哦！”

    大家一致应和：“好唻！”

    话说铁蛋儿的儿子也算顺利出生了，铁蛋儿一家有了一个小娃娃带来的快乐，日子过得平平坦坦。

    山丹眼看高考在即，也更加努力学习。

    小侄子满月山丹都没有回来，端午节连星期天放三天假山丹想回来看看侄子，就坐班车回来了。

    她进门就着急去看小侄子，一个月不见，小娃娃长得粉粉嫩嫩的，看他逍遥自在地东张西望，新生命真是奇迹，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像猫一样大的婴儿。

    看到家里人的心情低落，似乎又有什么事情了，回头才知道父亲又病了。咳嗽得厉害，还咳血。

    山丹真是如万箭穿心！这个家就没有消停时候吗？父亲一直病，母亲又病刚好，嫂子生个娃娃都惊天动地！如今父亲又病了！

    山丹真是欲哭无泪！

    “不用管，老病号了，养养就好了。”母亲如是说。

    但看到父亲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看着他掏心挖肺地咳嗽，山丹决定带父亲去旗医院看病！

    粉娥生娃娃已经借了几百块钱，如今再借？

    没办法，山丹和母亲商量：“卖一只羊吧？虽然这个时候羊还是不太上价，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总不能让我大这样年纪轻轻就……”

    母亲和铁蛋儿、媳妇商量了，大家都同意卖羊，第二天卖了一只羊，拿到230块钱。

    山丹骑自行车，驮着瘦得只剩几十斤的父亲去镇里。

    坐班车一个人3块，两个人来回就得十几块钱，山丹舍不得花。

    五月的草原，天亮得很早，5:00天已经大亮，山丹和父亲吃了早饭就出发了。

    六十里草原上坑坑洼洼的路，楞是让瘦弱的山丹踩在了脚下。

    不到十点，山丹就已经带父亲来到了旗医院。

    她不认识谁，只好去妇产科找郭老师的爱人高主任。

    高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而坚强勇敢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同情，她很热情地带他们去找了内科的杨主任。

    拍肺部的x片子看，杨主任说是肺结核，满严重的。

    高主任介绍了山丹是她爱人的学生，又把山丹的落榜、侄子出生等事情告诉了杨主任，杨主任也特别同情山丹。

    他说：“我用最便宜的药和方法给你父亲治吧，也不用住院了，开好药你拿回去找人每天打针，加吃药就行了。过三个月来复查一次。”

    山丹眼含热泪，感激不尽。

    拿着杨主任开的肌注链霉素，利福平、乙胺丁醇、异烟肼等几种药，花掉六十二块钱，两人推自行车走出医院。

    山丹想起自己三年级时因为鼻窦炎，父亲骑自行车带她来镇里看病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眼里的镇子是那么大，那么新奇。

    如今却到了自己驮着父亲来看病。

    看看时间已经晌午了，山丹带父亲来到和同学租住的出租屋。

    让父亲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山丹和爱霞去买了半斤猪肉，她想给父亲吃点好的。

    家里嫂子坐月子，好吃的哪里轮得到父亲嘴里？

    父母一直都是把好吃的都给他们兄妹三个吃，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放在自己嘴里。

    如今又有了孙子，只能再一次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吃了饭，山丹歇了歇就和父亲出发回家了。一路上颠颠簸簸，等日落西山才到家，山丹累得像撒了架一样。

    母亲心疼地说：“我们哪辈子没做好事，碰到这个没头鬼！劳累人一辈子！”

    山丹赶紧制止母亲，告诉母亲治病三分、七分养，别白花了冤枉钱。

    又交代好药怎么吃法，针怎么打，才放心地睡觉去了。

四十七、委曲求全

    四十七、委曲求全

    眼看再一次高考在即，山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学习，她很担心父亲的身体，也担忧考上大学学费的来源。

    父亲的身体已经再不能放牛、放羊挣工钱。治病也要一笔钱，真是一分钱逼倒英雄汉，况且小女子山丹还是个孩子，她很矛盾、不安。

    地里的粮食除了要跳的公粮，就没有多少结余，还要储备一些以备荒年不测。

    虽说欠的债已经在母亲拼死拼活地打拼下还清，但上大学的费用绝不像中学这么少。

    如果考重点就要远走他乡，路费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山丹忧心如焚！

    又到了报志愿的日子，山丹下不了决心报重点大学。

    她再也没有机会冒一次险，命运已将她逼在墙角，她无路可退！

    她也不能让母亲再承受一次她的失败，这次她必须成功，母亲这里必须要有一件喜事来驱逐心中的阴霾，她过得太过艰难了。

    权衡犹豫再三，山丹报了区内定向，比较来比较去，除了医学院她没有其他选择。

    什么师大、农牧学院……都不是她能接受的。

    选择医学虽不是她喜欢的，但起码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失业，无论何时都可以挣口饭吃。还可以挽救人的生命，解除他们疾病的痛苦，这是一个值得骄傲和有价值的职业，她天真地这么想。

    毛蛋儿不同意姐姐报考区内，他认定了她一定能考上重点，他也知道姐姐这么多年的理想和抱负，报考区内那就是大材小用了，那对她就是莫大的委屈。

    但他哪里知道她承担的是怎样的负荷？！背负的是怎样的重轭？！

    第一她要保证万无一失，她这次不能再有任何闪失；第二她要考虑费用问题，考区内学费比较而言就很少，离家近可以省很多盘缠路费；家里若有什么事她也第一时间就可以回来照顾。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虽然她是那么不甘心！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面对自己含辛茹苦的父母，面对着一家人的劳苦怎么可以无动于衷？怎么可以不顾及他们？

    她觉得这样做既可以保证自己有学可上，也照顾了家里，不致使家里因为她的考学再一次负债累累。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些，况且未来的成就还是要靠自己来奋斗的。

    她还劝慰自己：未来的路很长，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郭老师听说山丹报了区内定向，大为恼火。

    他以为山丹退缩了——没有了她原本的锋芒和斗志。

    虽然他曾经还劝这孩子不要好高骛远，那是他怕她会遭遇挫折时宁折不弯而把自己逼疯，他希望她面对命运的坎坷时会有所迂回，规避风险。

    如今，成绩在这儿，分数在这儿，人却退缩了？

    在志愿还没有送达教育局时，郭老师在山丹补习以来第一次找到了她。

    他第一句就是：“为什么报了区内？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山丹面对一年来时时躲避着的恩师，眼泪像决堤的小溪流淌开来。

    郭老师听他爱人说过她嫂子和父亲的事。他知道这孩子为了她多舛的家庭又一次委屈了自己。他像一个父亲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慈爱地看着山丹。

    他看着流着泪低头啜泣的孩子，没有了刚听说山丹报了区内时的恼火，心里暗暗升起一丝不安和歉疚，是他没有及时疏导这孩子的心理，没有给与她应该的照顾。

    他以为她安静坚强地面对一切，他以为她已经战胜了自我。他以为通过一次失败，她的斗志会被无限地激起，因为她一直都是那么争强好胜，不服输。

    她的眼里永远都闪着斗志昂扬的光芒，没有一刻暗淡下去。

    他其实一直暗暗地关注着她，她是那么一个与众不同、叫他怜惜、放不下的学生。

    执教这么多年，第一次为了一个学生如此牵肠挂肚，他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着她。

    她一直不曾叫他失望，她一直做得比他期望的还好；她是那么善解人意，常常顾及别人委屈自己。

    山丹高考的失误也有他的一份责任，但他一直以为这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她一直以为的付出就有收获其实面对命运时，是不一定的。

    一次失败、打击或许多少可以磨一点她的棱角，但不足以磨灭她的斗志和意志。

    但面对家庭的贫穷时，她却又一次选择了委屈自己。

    她的这一份苦心或者是孝心，不应该被责备。

    想想人生之路多少时候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候都要委曲求全啊！

    山丹没有说为什么报考了区内，她只是流着泪给恩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抽身离去。

    身后传来郭老师的叮咛：“好好考！”

    山丹回到教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面对老师的质问，她该如何回答？

    说自己输不起？说家里没钱拿不出学费？

    她只能自己承担起那份别人无法理解的无奈、苦涩和不甘！

    几何时？她那么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考上重点大学，然后理想得以实现，未来一片光明，亲人们再也不用受苦受累……

    她盼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一日，她从小面对亲人们的辛酸艰难时就想一定要做那一个“得道”之人，她也坚信自己就是那个“得道”之人，她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那么不懈地努力着，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护佑她。她是那么的不服气。

    但母亲在每每面对跨不过去的坎时经常无奈的一句话也在耳边“人是争不过命的！”

    她不信！

    母亲不是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造就了今天的生活？不是把日子从一穷二白过到如今的衣食无忧？

    或许有时候，向命运多少低一低头，避过锋芒，曲折一点也可以“曲径通幽”呢。

    山丹为自己想到的这个“曲径通幽”哑然失笑了，或许“命”就是该低头时低头，该转弯时转弯，不能一条路到底吧？

    山丹想通后，又一次开始学习，她要以优异的成绩去对抗命运，甚至臊一臊这故意为难她的命运。

    父亲的病也有所好转，药还在吃。

    只是说耳鸣的厉害。她去咨询过高主任，高主任说是肌注链霉素的毒副作用所致，可以暂时停两周链霉素，然后再打。

    山丹的担心稍稍放下一些。

    7月1日照样考前放假，山丹回到家，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也放松很多。

    小侄子小雨，也粉粉嫩嫩地长了好多肉肉，眼睛能左右跟着人看了；父亲也有了一些精神，可以起来做点家务活。

    山丹知道肺结核是传染病，她看到父亲特别稀罕小孙子，整日价去瞅一瞅看一看，她实在不忍心告诉父亲离孩子远一点，她怕父亲会多心她们嫌弃他，也担心父亲唯一的乐趣被剥夺了之后会破罐子破摔。

    看着父亲为还不能爬的小孙子用小木板定制手推车，那份挂在脸上的幸福让山丹深深感动！——生命就是这样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

四十八、金榜题名时的失落

    四十八、金榜题名时的失落

    再一次走进考场，山丹没有一丝紧张，她胸有成竹。

    她镇定自若地扫视了整个考场。

    区内定向考场设在旗二中，她所在的考场干净整洁，监考老师看上去也温和可亲。

    先是照例的考场纪律宣读，核对准考证、照片，发放草稿纸，铃声再次响起时，语文试卷又发到了山丹手中。

    她面对这张试卷，有一种憎恨和想要报复的冲动！

    她要它臣服于自己，她要打败它！

    她快速浏览了整张试卷，大致看过试卷各部分的比例和题量，她也大致分配了自己做题的时间。

    便开始仔仔细细地一题一题往下做，基本上顺风顺水地一路做下来，看看母亲去年特意为她考试买的电子表，时间还剩一大半时，她已经做到阅读了。

    阅读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都搞掂时，居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有条不紊地构思、布局、列提纲、打草稿……一篇自己认为很满意的作文诞生了。

    回头检查一遍，再来一点小修小补，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甚至是趾高气扬地走出考场。

    同村的同学母亲来给闺女做饭，顺带给山丹和爱霞一起做。她做了黄米炸糕，说是步步高升的意思。山丹心中有些感激，又有些担心，同村的孩子学习成绩可不咋地，若吃了人家的糕，自己考上了，对方没考上心里总是不忍的。

    不巧的是，第二天的考试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每年高考，干旱的蒙古高原都会有一场暴雨，不知是老天考验这些学子还是孩子们的心念感动老天，下雨老滋润这块贫瘠干旱的土地，让人看到希望。

    山丹离考场路程较远，没有雨具，干旱的蒙古高原一年下不了几场雨，没有人会准备雨具备用。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山丹决定把冬天的棉袄拿出来挡雨。

    她把考试用具抱在怀里，头上顶着棉袄冲入了雨中。

    胜败在此一举！什么都不能阻挡了她奔向理想的路！

    到达考场时，除了脑袋和考试用具没有淋湿外，整个人真正成了一只落汤鸡。

    有几个同学因为迟到而被取消考试资格，山丹庆幸自己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三天考试，山丹都是顺顺利利过来的，每一门科目都没有难倒她。

    她没有丝毫担心，况且又是区内，上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考完试，山丹便又开始了自己赚钱凑学费的日子。

    山丹参加完高考，连家也没回，就又和爱霞开始了贩菜卖菜的日子。

    她也想过：去给镇里一些小孩做家教，但始终没有放下脸去打听，去实现。就只好再一次干起了苦力活儿。

    日后山丹常常为此汗颜：我们也是有知识的人，不用头脑赚钱，却靠体力赚钱。

    怎么我们也应该是脑力劳动者啊！想想就不甘心。

    但当时能用自己的劳动挣来自己的学费还是很自豪的。

    放榜的日子又到了，山丹没有兴奋，她多多少少有一些失落！虽然还不知道分数究竟如何？今年的分数线如何？她却没有了去年的担忧和期盼，她一早起来就淡淡的。

    爱霞又担心，又盼望，拉着山丹来到教育局的大院，大红的分数榜早已贴出来了！

    区内和区外普理，文科分开来公布。

    山丹来到区内一栏，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分数：493分！

    她又来到普理的榜前，想看毛蛋儿的分数，找了好久才找到：451分。看来今年毛蛋儿又和去年一样了，不上不下。

    毛蛋儿看到山丹问：“你看你的分数没有？493！我就说你要报重点，你不听，非要报区内！你看看！有哪一个比你的分数高？”

    山丹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真的是没有看到更高的分数。

    她再一次来到榜前，是啊！她居然是全部考生中的最高分！第一名！

    山丹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重心，向前扑倒了下去。

    毛蛋儿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山丹。

    周围看分数的同学“哗”一下闪开一片，给摔倒的山丹和扶着山丹的毛蛋儿让出一片空地。

    刚刚走过来的爱霞正好看到山丹又一次晕厥，她失声尖叫起来。

    认识不认识的同学都问询怎么了？

    大家一致以为是落榜的打击把山丹击倒了。

    不想这个摔倒的却是今年旗里的高考状元！第一名！

    当大家明白是山丹用“高射炮打了一只蚊子”时，幸灾乐祸的，扼腕叹息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毛蛋儿背起山丹，和爱霞走出教育局的大院。

    爱霞问毛蛋儿：“你考的咋样？”

    毛蛋儿苦笑了一下：“还不如去年！”

    爱霞安慰他：“今年的试卷偏难，你看山丹493分是第一名，去年第一名512呢！”

    毛蛋儿说：“我只考了451分，报的是区外普理，估计上线的可能很小！”

    爱霞说：“我才409分，我报了区内，我还满怀希望呢。你不要灰心，估计至少能上专科。”

    两人把山丹放到炕上，山丹附在毛蛋儿的背上已经又一次泪流满面了。

    她后悔自己没有听毛蛋儿和老师的话，她不敢再冒一次险，她没有任何一点力量来面对落榜。

    如今，这样的苦果只有自己吞。

    她默默地流泪，毛蛋儿在一边说：“你起码有大学上了，我还不一定上得了线呢，我都不哭，你还哭？”

    爱霞也说：“就是就是，应该高兴！你一定上了，咱们买肉包饺子！”

    毛蛋儿说：“你陪着我姐，我去买。”

    爱霞拦下毛蛋儿，递一个眼色给毛蛋儿说：“你们姐弟两拉呱拉呱，我去买。你也不懂买什么菜。”

    毛蛋儿留下来，山丹看着弟弟，这个一起长大一起度过童年和青春的弟弟，无论什么时候都一直在身边默默地关心着她，照顾着她。

    而她作为姐姐却从未有过心思和能力去照顾弟弟。

    山丹擦把脸，跳下地，叫毛蛋儿坐在炕上。

    山丹取面盆和面，她要做饺子来给弟弟吃，以此来安慰弟弟的失落，也算给弟弟安慰——给自己庆贺吧。

    毛蛋儿看山丹缓过劲儿来了，很高兴。他也帮忙剥葱，削土豆皮，他们要吃一顿土豆饺子。

    分数线要等二十天左右才出来。

    吃完饺子，山丹和毛蛋儿坐班车回家了。

    她要和家里人一起收割庄稼，父亲生病在家干不了地里的活儿，嫂子生孩子身体还没有复原又要照顾孩子，今年的秋收人手更加少也更加累了。

四十九、火山爆发

    四十九、火山爆发

    听说高考分数下来，一家人又都聚集起来等山丹和毛蛋儿回来，他们都以为这两娃娃今年一定都能考上大学了。

    二娃还圈养了一只大犍羊准备淩神呢，大年三十除夕夜，在接神棆旺火时候，二娃就许了神：若是毛蛋儿今年金榜题名，八月十五中秋节就要拿一只犍羊来淩神！感谢神灵护佑娃娃能高考得中。

    看着两人神情淡漠的样子，山丹妈心里激灵了一下！——这娃娃可再经受不住失败的打击了！老天啊！你可怜可怜我娃吧！

    大家没敢直接问，二娃只是说：“今年的分数大体上咋样？跟去年比是高还是低？”

    毛蛋儿说：“大体是低了，但我还是老样子！451分！连去年都不如！”

    二娃立马高兴了：“那就说用你去年的分数今年就算高的了？说不定你就考上了呢？”

    毛蛋儿看着父亲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忍心拨了他的兴致，没有再说什么。

    铁蛋儿妈不敢问闺女，轻声问毛蛋儿：“你姐呢？多少分儿？”

    “493分！”

    “493分考得上不？”铁蛋儿妈急切地问，不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全旗第一名，你们说考上考不上？！”毛蛋儿似乎没好气地说。

    “第一名？！”铁蛋儿妈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考上了！考上了！我娃考上了！”她顺着大家诧异的目光看过去，山丹却在哭。

    山丹哭得很伤心！她发出“呜呜”的声音。

    铁蛋儿妈不懂为啥闺女考上了反倒哭起来了？是不是高兴的哭起来了？

    毛蛋儿在大家询问的目光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因为她报了区内定向生，考再高也没有用，分数都浪费了！”

    大家搞不懂他说的话，互相嘟哝：“区内定向？那不也是大学吗？”

    大家反应过来后，一致认为：“考上就好，管他区内区外呢！是大学就好！那不是说‘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吗？啥大学还不是大学？”

    山丹心里为他们的落后和无知感到深深地自卑！没文化的人就是这样没有理想和追求，啥叫“啥大学还不是大学”？那内蒙古医学院能跟西安交大比吗？唉！这一群文盲！

    哭过之后，看着一家人疼惜的目光，山丹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

    大家都愣怔了，这娃娃傻了哇？皆哭带笑的？

    山丹说：“我考上了！高兴的。”

    只有毛蛋儿懂得她内心的苦涩。

    母亲看到闺女笑了，心里漂浮的那块石头才又落了地。

    知女莫若母，虽然她不知道山丹具体的痛，但她知道闺女争强好胜的心，她从小的倔强和毅力。

    这一回一定是闺女又委曲求全了。但她也知道闺女已经跨过了这道坎儿。

    她拿出过年时腌好的猪肉，平时舍不得吃，过时过节拿出来包顿饺子，今天她高兴，闺女终于金榜题名了，还是旗里的高考状元呢，今天要把地里的活儿耽搁一天，要好好庆贺一下。

    二娃媳妇喜风也拿来一罐头瓶腌肉大家一起包饺子。

    山丹的姥姥、舅舅们也听说山丹考上了大学，几个舅舅步行几里地来看望山丹。

    山丹姥姥拦都没拦住，她老人家心里想，山丹考上了一定有很多人来祝贺，也给山丹妈添了很多叨扰，兄弟们这时候就不要再去添乱了。

    山丹妈看到弟弟们来很是高兴，她心里很感动，每次遇到困难，兄弟们都是冲在最前面帮忙的，娘家穷，但只要有出力的地方，只要母亲一声令下，弟弟们都义不容辞地全力帮忙。

    虽然铁蛋儿大对这些妻弟们的帮忙也心存感激，但当面对这些穷人，一家有五个全劳力还穷得吃不饱肚子的妻弟，心里是多少看不起的。

    如今，自己的闺女又考上了大学，便更加瞧不起这些人了。

    他虽然脸面上没有表现什么，但心里嫌恶得很，因此也没有表现出热情来。

    等大伙儿都散了后，铁蛋儿妈越想越生气。

    她要和他理论理论！“你今天恬着个脸做甚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哪一次马高凳短的时候不是我的兄弟们帮忙？你这房子、铁蛋儿的房子是不是我的兄弟们盖起来的？那年我病得起不了床，秋收哭爹叫娘都收不回来时候，是不是我的兄弟们放下自己的庄稼来帮你收回来？你今年病了，是不是我妈特意养了一只奶山羊给你每天挤奶喝？要不你的病会好得这么快？”

    她不由得哭起来，但嘴里停不下数落：“你的亲戚倒满村都是！在你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哪一个帮过你？哪怕一把哪一个帮过你？你说？”

    铁蛋儿大低头不语，是啊！外母娘虽然养了十个孩子，但她仍然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每一次遇到坎坎坷坷都是她老人家让孩子们来帮忙。

    铁蛋儿妈几年来都隐忍不发，是因为刚娶了儿媳妇，铁蛋儿大又病，山丹要高考，一次次她都忍着。

    每次她拿一点点东西去看望父母，铁蛋儿大都不高兴；每次娘家来人，铁蛋儿大都摆出不冷不热的脸。

    她拼死拼活地过日子，娘家虽穷，但从未拖累过自己，过年过节去看望老人是应该的，拿一二斤素油，三五斤肉，稍稍买一点糖烟酒，也是给他脸上争光不是？毕竟，娘家有五个女婿，人家都有个比较，作为老大的铁蛋儿妈哪里肯落人话柄？！

    今天，媳妇已生孩子，山丹考上大学，铁蛋儿大的病也好了大半，她要把这几年来的帐理一理。

    铁蛋儿看着母亲真的很生气，急得不得了。他劝母亲：“我大就是这么个人，说不了个好话，他不说话反倒是好的，说话了可能倒惹恼了人，你跟他计较个甚？再说，山丹刚刚考上大学，你就吵闹，不叫人笑话？”

    铁蛋儿妈气呼呼地说：“我忍他很久了！这几年我念在他生病的份儿上，一直忍让着他！他哪里懂得人的好？你看看他是不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铁蛋儿大蹲在地上，一言不发。他这几年也因为自己的病很心烦，哪有心思想很多，其实也没有刻意要冷落了谁。

    山丹也不掺乎进来，她给哥哥使个眼色制止他劝母亲发火。

    她知道这些年母亲所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每次的坎坷和困难都是母亲用自己单薄的双肩挑起来。她是需要发泄一次，哪怕这一次是山洪暴发，也要让她尽情宣泄一次。母亲是讲理的，她的话句句在理，这样也或许可以给父亲一些激励。

    铁蛋儿妈开始翻老账：“自从我嫁到你们家，你说说我享过什么福？我怀着铁蛋儿，你大杀羊吃都是夜里偷着杀，被我发现，就送一块骨头过来，我看不到就肉入狼嘴，分毫不见！我没有闹，我知道人家吃的是各人的羊，给我吃是人情，不给吃是本分。但你就不想想还有铁蛋儿啊！他是你儿子，你老子的孙子，是不是？我吃了长得是铁蛋儿的肉啊！你却从来都是一声不吭。”

    山丹安静地听着母亲痛述艰难历史，“铁蛋儿出生，你又病了，你啥都干不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我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没吃没穿我想尽办法去解决，你当个男人，你做了啥？哦，你病了，你身体病了，你嘴没病哇？你问过我个乏累没有？”

    铁蛋儿大的脸上渐渐有了愧疚之色，铁蛋儿妈继续说：“你咋就那么得理？那么理所当然？你搞搞清楚：我不欠你的！我的兄弟们更不欠你的！你枉为我们把你当人看！我妈六七十岁了还给你喂了一只奶山羊每天给你挤奶喝，你咋就没有感激心？你也太自私了点哇？你不心疼他们，不心疼我，你也要心疼心疼你的娃娃们！”

    铁蛋儿妈歇一歇，喝点水又开始了下一轮地控诉：“你知道山丹为啥没有上重点大学？你知道为啥铁蛋儿不念书种地？你知道吗？你这个铁石心肠！没有良心的人啊！”

    铁蛋儿妈终于大哭起来。

    铁蛋儿大站起来，呐呐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我也知道兄弟们的帮忙，我也知道妈对我的照顾，我也知道我对不住你们！但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有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就少了给你们的负担。但我不甘心，我要好好活着，养好身体来回报你啊！等你我老了，我还得给你担水拾粪烧火打碳呢！”

    山丹和铁蛋儿震惊了——这就是父母的爱情！这就是他们相濡以沫的亲情啊。

    他们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交流，他们有的是苦难中的携手扶持，荣辱与共。

五十、草原狼精神

    五十、草原狼精神

    当录取分数线公布以后，山丹和毛蛋儿都追悔莫及。

    如果毛蛋儿能不那么心比天高，如果山丹不那么妄自菲薄，如果两人可以换一下志愿，那么两人都可以考上，并且山丹就可以上西安交大，实现自己多年来的理想。

    然而，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后悔药卖，永远没有回头路可走。

    区内本科线443分，专科只有396分，区外本科463分，专科456分，重点分数线只有479分。山丹超出整整14分！

    要知道高考这样的大考每1分就有很多人被刷下去，14分！西安交大那是不成问题的了。

    毛蛋儿看着这样的分数线，脸都气歪了。山丹是欲诉无语，欲哭无泪，心中一阵阵泛着不甘和伤心。

    这就是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她只有苦笑的份儿。好在爱霞如愿以偿，上了区内专科线，整个人都喜气洋洋。

    一个暑假在秋收的忙碌中度过了。

    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学校，山丹迟迟没有去拿，母亲催了几次，山丹才去拿回来。

    山丹到学校时，就只剩山丹的录取通知书孤零零地躺在传达室里。

    门卫的大爷看着山丹一副失落的样子，劝慰道：“闺女，不要紧的，人一辈子很长，难免遇到不顺心的时候。其实人永远都不知道你哪一步迈对了，哪一步迈错了。就只能这么一步步往前迈。看开了也就没啥了。”

    山丹看着这个瘦小的南方老头，她第一次清晰地正眼看了这个整天坐在门房的看门老头。

    他的话是在劝慰我呢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山丹有点疑惑。

    山丹过去只是偶尔听到有人议论门房看门的老头原来是南方大城市里一个知识分子，因为政治原因下放到蒙古高原来，之前在二连浩特养马，后来年纪大了被安排到学校来看大门。

    他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伴儿，成天价胡说胡骂，一口南方话，没人知道她在说啥也不知道她在骂谁。

    老头还有一个闺女，和山丹大小差不多，高山丹两届，学习并不太好。高中毕业就去学裁缝开一个小裁缝店。

    老头对老伴儿极好，每天都买好吃的给老伴儿吃。面对老伴儿扭曲的面庞，整天骂骂咧咧的样子，老头都是和颜悦色地像哄孩子似的哄着。

    这三、四年里，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和谁生过气，永远都是一副谦和，恭俭的样子。

    山丹在想：这个老人家一定是走过人生的曲折甚至是遭遇过人生的灾难，他云淡风轻的脸上始终是那么平静、祥和的表情。似乎什么对他来说都如过眼云烟，搅不起一丝波纹。

    山丹对老人家轻轻一笑：“没事儿，慢慢来。我知道的。谢谢您！”

    老人家点点头，似乎是一副欣慰地表情。

    打开通知书的信封，一张红色的像贺年卡似的录取通知书映入眼帘：***同学，你已被内蒙古医学院临床医学系临床医学专业录取，请与*年*月*日来学校报到。延时报到请及时请假，开学15天未报到者将被取消入学资格。

    还有一张《入学须知》，上面有各项费用的明细表：学费每学期260元，住宿费每学期500元，校服165元，课本第一学期320元，其他费用另行由各班自行收取。

    山丹加了加要1245元！还有其他费用？

    不是说区内不收学费吗？怎么还有每学期260元的学费？山丹立刻感到被欺骗、被愚弄了的愤怒。

    她决定到教育局去问个明白。

    于是，她急冲冲地像教育局冲去！她要讨个说法，不能既让她委曲求全，又要掏自己的腰包念书。

    山丹气势汹汹地到了教育局，门卫拦住她问：“你找谁？约好了吗？”

    山丹一脸怒气地说：“我找李局长，约好了。”

    门卫看着愤怒的山丹，一脸疑惑地让她进去了。

    山丹进到这个三层小楼里才懵了，局长在哪一间房间啊？她仔细观察，发现每一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各种不同的职能。

    她快步从一楼、二楼扫描过去，没有局长办公室。一定在三楼，她快速地爬上三楼，她要尽快找到局长问个明白，她担心门卫反应过来就会立刻请她出去，那她来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她看到了副局长的办公室牌子，再往里走——看到了，局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讲话，从门缝看进去，一个高个儿微胖的中年人在打电话，山丹估计这就是李局长了。

    她站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也尝试着深呼吸来平静自己的内心，也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等李局长打完电话，山丹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山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局长表现出吃惊的表情，脸上写满疑问“你是谁？”

    山丹用略微激动的声音说：“我是一中的考生，我叫山丹，今年我报考了区内定向，考前报志愿时，教育局的通知说考区内定向是免学费的，另外还有地区补贴，今天我拿到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却标明有学费要收，我想来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是我们被欺骗了吧？”

    “请坐，我们正在解决这件事情，我们旗考上区内定向的同学很多，不同学校的学费数额不同，我们正在商量怎么能合理解决这个问题。”李局长看着山丹略带愠怒的脸温和地说。

    “另外我们还要谢谢你们，这么优秀的学生自愿报考区内定向来回报家乡，建设家乡。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给你们解决经济上的困难，学费帮你们出，生活补贴也有，我们旗的财政还是很厚实的！这个你放心！”李局长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山丹。

    山丹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本来考区内也就是考虑到学费的问题，要没有这一点，我会后悔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局长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山丹。

    “山丹。”

    “山丹？你就是咱们旗今年的高考状元？”李局长兴奋地说。

    “嗯，但有什么用？还不是把分数白白浪费掉了？”山丹心灰意冷地说。

    “不会！不会！我们还说为了高考状元能报考定向，为我们旗的建设作出贡献，我们还商量要奖励你呢！”李局长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山丹，“真是了不得！你敢一个人来找我询问有关事情，你的胆量也不小哦！人才！人才！”

    听着李局长的赞赏，山丹压抑了自己的无奈和不愤，笑笑说：“您过奖了，我只是不甘心，来问个明白。打扰您了！”

    “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才肯回来建设家乡，我们感到很高兴！你回家等消息，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李局长拍着胸脯说。

    山丹走出教育局，秋日蒙古高原的阳光明媚深远！她放下一身的沉重，告诉自己：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奋斗！

    “狼走千里都是吃肉的！”她记得这一句草原名言。

    这广阔辽坦的蒙古高原走出来的个个都是英雄的后代。山丹的血管里流淌的有蒙古人优良的豁达豪迈之血，也有着草原人不服输的野性。

    草原狼的智慧和胆略给予草原人无尚地启迪和荣耀，她有着草原狼的狂迈和英勇以及它的智慧和力量。

    她也希望自己拥有草原鹰搏击长空的雄心壮志！

    又一次，在踏上新的征途之季，她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五十一、前路漫漫

    五十一、前路漫漫

    教育局的学费和补贴迟迟没有领到，山丹的学费还有几百没有着落。

    山丹大就骑个自行车去和亲戚朋友借。

    先到外母娘家，几个小舅子、小姨子家走了一趟，只有一个小舅子拿出一百块，其他人那儿都连几十都没有借到。

    山丹大回家就有些不高兴，铁蛋儿也明显表示不满。

    铁蛋儿禁不住说出了自己的不满：“每一个姨姨、舅舅家做事宴的时候，我们都是现钱一百一百的答礼。我娶媳妇时，却没有一个姨姨、舅舅拿现钱来，都来吃了喝了然后记账，记了帐就是永远都不会还礼了，我也不计较。这回是这么大的事，山丹去上大学，借了是要还他们的呀，他们还是一毛不拔！就知道占便宜，从来都是不吃亏的！山丹念出大学还能欠了他们这几个钱？”

    山丹妈也心里很不高兴！她作为姐姐对弟弟妹妹的爱护和体谅是很多了，常常明里暗里的接济。这回铁蛋儿大说要去和弟弟妹妹借钱她同意的，她以为弟弟妹妹们看到山丹考上大学是个有前途的事，不能不帮忙。

    不想弟弟妹妹们除了来借东借西、借钱借物，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回报姐姐什么，他们是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姐姐的照顾。

    山丹没有说话，她看到母亲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山丹懂得母亲不是生父亲和铁蛋儿的气，她在生她弟弟妹妹的气，他们太不给她面子，太不争气。

    铁蛋儿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什么时候‘靠人都是假，跌倒自跋涉’，能指望上谁？看他们没吃没喝来你门上你给吃给喝了，等你没吃没喝到他们门上看看，水都没有一口给你！这就是一群白眼狼！我是没办法，亲割不断！打断骨头连着筋。到你们就不一样了，有情意就交往，没情意就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他们过他们的独木桥，两不相干！看得看得你们的日子就比他们好过了，他们求你们的日子只在后了！你有初一我有十五，人就是在马高蹬短的时候才需要别人的帮忙，人家吃香喝辣时候还要你们帮忙？这一群没有眼光的东西！”

    铁蛋儿妈其实是在心里埋怨她的弟弟妹妹们鼠目寸光。在山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伸出手，到山丹飞黄腾达的那天他们有了难处还有脸面开口求山丹吗？

    她知道山丹的前途和作为，绝不是草原和土地上的生命。她的天她的未来在远方。

    村里人和几个叔叔，姑姑凑了几百块钱给山丹，终于大致报名的钱是够了。

    山丹听说大学可以打工挣钱，她想只要报了名，她就有办法完成自己的学业。

    就在一切东西都准备就绪，山丹要到医学院去报到的前一天，都约好班车到门上来接。

    不想，山丹开始拉痢疾。家里人都去秋收，山丹拉肚子就留她看家，山丹一天跑了几十趟厕所，肚子越来越痛，拉到后来只有一点点脓血便，但裤子都提不起来，刚刚回家就又要拉，连家都回不了，一直蹲在厕所里。

    蹲得腿累得不行了，就坐在大门口歇一下，接着拉。

    山丹还不懂是自己是在拉痢疾，她以为拉完肚子里的东西自然就不拉了。

    但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垮掉了。

    秋收的劳累加上筹集学费等钱的劳心，山丹病倒了。

    铁蛋儿妈晚上才从地里回来，看到山丹的样子心急如焚，明天就要到学校去了肚子拉到止不住，怎么办？

    家里什么药都没有啊。

    一个赤脚医生还在几十里开外的草原上，怎么办？

    她突然有了主意，洋烟（**）不是能治拉肚子吗？自己小时候一次也是拉痢疾就是爷爷的一点点洋烟治好的。

    她叫铁蛋儿去村里一个老猎人的家里去要一点点生洋烟来。

    老猎人老了，很久不打猎了，自己种一点洋烟抽。

    政府是严令禁止不许种洋烟的，她知道老猎人在一人高的菜籽地里有几十颗洋烟苗，她看到过他割洋烟。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老猎人自己种来自己抽，不祸害别人，铁蛋儿妈认为没必要影响他。

    铁蛋儿妈安顿铁蛋儿悄悄地去要一点点回来，老猎人只给了一半芝麻粒那么一丁点，在一张纸烟盒上。

    铁蛋儿妈觉得太少了，她把那一小片纸都让山丹吃了下去。

    吃晚饭时吃了那一丁点洋烟，拉过一次后，山丹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起床山丹都没再拉。

    真是神奇！山丹被震撼了！那么一丁点东西居然这么厉害？

    山丹算是第一次出门，她有点胆怯，正值秋收家里没有人有空去送。

    毛蛋儿也要去镇里再补习一次，就自告奋勇地说去送山丹。

    两人来到长途汽车站，山丹先放好行李，毛蛋儿到学校放自己的行李。

    正在等毛蛋儿的时候，看到一个补习班的同学也来汽车站坐车，一问才知道他也考上了医学院。正好两人同路，又有同学的父亲送，山丹想省点路费就不叫毛蛋儿特意送一回了，急急忙忙没等毛蛋儿来就买票进站上了车，一下子车坐满人便出发了。

    山丹叫车站的人告诉毛蛋儿她有同学一起去学校了，不用担心。

    第一次出门坐长途汽车，汽车很整洁，不像平时回家坐的镇里的班车，个个像老牛拉的破车，破破烂烂面目全非，一走三晃不说，搞不好就得在半路熄火，坐车的人全部下车推车。尤其是寒冬腊月天，破烂的班车特容易熄火，山丹也碰到过几次，一群人都冻得搓手跺脚。

    看着整洁崭新的汽车，还有电视放，山丹心里升起了一种开启了全新未来的感觉。

    同学是一个比较腼腆的男生，叫皇普阳，一路上话不多。

    他的父亲倒是很随和的一个乡村教师，知道山丹是高考状元也啧啧赞叹了一番。

    皇普阳只考了453分，也上了医学院，和山丹一个系一个专业，这让山丹的不甘心又一次跳了出来。

    她暗暗下决心要在大学好好学习，争取赢回失去的和错过的。

    汽车走的是草原上唯一的山脉——阴山山脉大青山段，要绕过大青山的盘山公路，才能到达武川，过了武川才到呼市。

    山丹看着汽车行驶的公路边就是万丈深渊很是紧张，看着走出老远的汽车突然又回转了过来，在绕了无数个弯，山丹头晕脑胀，胃肠翻滚之时，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武川。

    武川站停十分钟，山丹拿好自己的书包，书包里是学费和证件。她下车想去厕所吐一场，胃里实在难受的很。

    她跟着女人们走到厕所，乌里哇啦吐了半天，终于肚子好受了一些。旁边的女人说：“这闺女晕车了，下次坐车你要买前头的票，坐前头就不晕了。”

    山丹不知道自己是晕车，还以为肚子还没好，不拉了改吐了。

    她担心女人们先上车了，自己找不到车，擦一把嘴又急急忙忙跟着人家上了车。

    皇普阳看到山丹苍白的脸问：“不舒服？病了？”

    山丹点点头：“昨天还拉肚子了，刚刚又吐了。”

    皇普阳的父亲拿出一个饼给山丹吃，山丹哪里吃得下？

    他说：“好歹吃一点，要不一会儿空肚子会更晕车。”

    山丹接过来吃了一两口，干巴巴地怎么都咽不下，只好不吃了。

    她靠在车玻璃上，想歇一歇，闭目养养神。

    好在武川去呼市的路很好走，没有了上山下梁，平平坦坦的柏油马路，很快就到了呼市车站。

    三个人拿好自己的行李，下了车。

    山丹只有一个在镇上23块钱买的小木箱子，里面是几本书，笔记本、笔，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学校说会发一套校服，山丹想有两套换洗就足够了。

    她完全没有想象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她的脑子里只有学习。

    三个人按照录取通知书的提示，坐7路车来到医学院站下车。

    下了车，看着一模一样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树木，三个人顿时分不清了东南西北，更别说找到医学院了。

    三个人看着人来人往，皇普阳的父亲拉住一个路人问：“同志，问你一下：医学院在哪儿？”

    路人嫌恶地扒拉开皇普阳父亲的手，指了指一个对面的巷子没有说话就走开了。

    三个人拿好东西，胆战心惊地过了马路往巷子里走去，走了老远都没有见到内蒙古医学院的牌子。

    皇普阳说：“刚才那个人可能是骗了我们，再走出去看看吧。”

    三个人又走到巷子口，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过来，山丹上前先鞠躬，然后问道：“大爷您好，请问您医学院怎么走？”

    三个人都是后山土话，但呼市的旧城人都是土话，除非外地人，大半都懂得。

    老人家用手指指巷子说：“这里就是啊。”

    山丹说：“我们没看到医学院的牌子呢？”

    “哦，你们说医学院的大门？在那边，你们沿这条街走十字路口顺路拐弯往前走就看到了。”

    三个人顺着街道前行，拐弯。一副并不宏伟的大铁门出现在面前，一块白色的木板上面写着“内蒙古医学院”几个黑色大字的牌子挂在大门右边的墙壁上。

    山丹看到这样的大门，很是失落！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如此陈旧、如此荒落？

    她多少次想象过大学的模样：高大雄宏的大门，整齐干净的教学楼，出出进进都是文质彬彬的学者。

    如今，这陈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旁边的门房也是破旧的一个小屋，看门的老头居然一副吃不饱饭没精打采的样子。

    进进出出的人也一样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随之也似乎没了生机，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意念浮上心头。

    这种心灰意冷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很小的时候就有过深切的体会，如今又一次冒出来。

五十二、拉拉杂杂的开学

    五十二、拉拉杂杂的开学

    他们走进医学院的大门，迎面看到一座五层楼的主楼，两边是三层的小楼，连成一个开放三角对称的整体，主楼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入学！

    他们看着各式各样的家长陪着孩子来报到，随着人流从主楼旁边的小巷往里走，拐弯是一块篮球场，两个半新不旧的篮球架立在两边，中间是学校花花绿绿各色社团在招募新人。

    看到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山丹稍稍缓解了一些失落的情绪。或许大学的生活本质原本是人的鲜活，而非破旧的建筑设施所能表现的。

    沿着新生报到的指示牌，他们来到一座二层小楼的大教室，一排排固定座椅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这个可以容纳四、五百人的阶梯教室里。

    门口的牌子是九一级临床本科教室。

    课桌上还零零星星放着书本，椅子上有各色坐垫。

    前面一排写着学生入学报名需要的各种手续，报名处、公寓处、保险处、学生会、团委……

    按照流程把名报了，把该交的钱交完，山丹口袋里只剩不到300块。

    通知书没有说被褥也要钱啊，只说是住宿公寓，收住宿费。不想被褥就要260块。

    然后是学姐学长们带新生去宿舍领行李入住。

    有一个叫金淄混的年级指导员安排大家的住宿，九三级临床本科新生入住2号公寓楼，山丹在二楼的221室，班级是二班。

    皇普阳在一班，住216号房。

    一个不大的宿舍放了四张双层铁架床，上铺有一圈二十厘米高的围栏，中间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剩下的空地只能容两个人行走转身。

    宿舍的被褥都已放入，包括每人一条棉胎、一个被罩、一个床垫、一条床单、一个枕头、一个枕套、一条墙围布，还没有分配。

    金淄混来告诉山丹，一人一套。说山丹既然第一个到就帮大家分开来每人放在每人的床铺，留一个公用床铺放行李。

    山丹爽快地答应着，心想指导员是个什么人物？生活指导员？管后勤的？

    看着金淄混的一脸横肉，一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的嘴脸，山丹就觉得这大学的素质、水平估计有待考察。要这样一个凶声恶煞的人来做学生的指导员，不定指导出怎样的学生呢。

    一边分配被褥，山丹一边想，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家都已有自己的思想和能力，哪里就会被指导员歪了呢？不说别人，反正自己不会。

    但是，以她的想象和简单的阅历，她怎么都想象不到这大学生活是那么的不堪入目。

    皇普阳简单收拾了行李，就来找山丹说去吃点东西，他父亲要赶末班车回去了。

    山丹不好意思，说：“你们去吃吧，我有自己带来的干粮呢，我干完活儿再吃。”

    皇普阳的父亲说：“一起简单吃一点，你晕车吐了还没有吃东西，你们两又一个年级，以后要多相互帮助，走吧，待会儿我就回去了。”

    山丹见人家诚心实意地来叫，又不好太矫情，只好从上床跳下来，洗洗手跟着出来。

    大学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开始了，宿舍里住了七个人，一个包头的，一个巴盟的，一个海拉尔的，一个赤峰的，一个山西的，一个北京的。

    山西的和海拉尔的同学一看也是贫困人家的孩子，和山丹一样没有什么行李。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地行李，大箱小箱的东西。行李床马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北京的同学是父母两人送来的，只箱子就有三个！加上瓶瓶罐罐的东西，简直搬来了一个家。父母还一个劲问孩子：“还缺什么？你好好想想还差什么？我们一会儿出去买。”孩子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够了！都说不缺什么了！”

    金淄混指导员屁颠屁颠地跟在北京人的后面，帮着提东拿西，点头哈腰，一副媚笑挂在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

    山丹冷眼看着，她突然想到鲁迅先生的哈巴狗的样子。这活生生的狗样子就在眼前。她第一次看到如此**裸地献媚！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她走出了宿舍。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最后来的海拉尔的同学突然说不见床单。山丹很诧异，明明她都一个个分好放在各自的床上了啊。

    山丹叫大家看看是不是混到别人那里了？宿舍里一副乱哄哄的场景，也有可能混到别处了。

    但大家都说没有看到。

    山丹很奇怪，难道它还飞了不成？她找遍整个宿舍也没有找到。

    没有床单的同学只好报告指导员，金淄混来一通扫描，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扫射过每一个人的脸，山丹说：“明明我分发的时候还够的，为啥现在不见了？”

    金指导没有出声摔门走了。

    而正好包头来的同学自己带的被窝罩单和发的床单一个样子，因此该同学被金指导叫去仔细盘问了几次，这个同学是全宿舍年龄最小的，刚刚十七岁，经不住金指导的怀疑，委屈的哭了起来。

    家里来送的母亲和几个姨姨只好去找金指导说明，说罩单是自己家到集市上买的。也没有学院发的尺寸大，一定不是同学丢了那一条。

    金指导没再找这个同学，但从此两人就接下了梁子，小同学人小记仇，看到金指导虽不表现出什么但总是别扭着。

    开学的军训也如期而至，全年级八个班，每个班编制是一个排，二班的“排长”是一个四川娃，年纪还不如学生大，一口四川普通话，有时突兀地冒出几句四川话，被同学们哄堂大笑后，白皙的脸立马红得像山丹花一样。

    半个月的军训很紧张，但也很精彩。

    内务的整理是一大难关，被子要叠得像豆腐块，那怎么可能？新发的棉胎装在被套里，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圆滚滚的怎么修理都没法和豆腐块相提并论。

    男生想出一个办法：用水把棉胎打湿，棉胎就不蓬松了，当然就可以成为“豆腐块”了。

    看着男生的“豆腐块”，北京来的同学跃跃欲试，山丹心里想，寒冷的冬天还没有来临，把棉胎浇水弄湿后就会像铁皮一样硬，怎么能抵御寒冷的冬天？

    山丹劝北京的同学不要把被子打湿了，因为内蒙古的冬天很冷，学校的暖气到底给不给力还不知道，万一暖气不够力，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被子不保暖是不行的。

    221宿舍的内务比赛是全班倒数第一，但她们冬天盖着暖暖的被子香甜入梦时，隔壁的男生就在冰冷如铁的被子里瑟瑟发抖了。

    宿舍里要排大小，山丹实实在在告诉大家自己几岁，不想赤峰的赵晓戝一直问完大家才说自己的年龄，山丹被莫名其妙的排行老大，对于山丹来说她根本不在乎。

    年龄是自己的，说大就大了吗？说小还能回娘胎再重新来过？山丹单纯的内心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有那么多心机来计较这些无聊的事情。

    只是军训还没有结束，隔壁宿舍新洗出去的床单就丢了，整个年级像砸了锅一样。

    金淄混气急败坏地开了年级大会，说：“221开学就丢了一张床单！现在又一张床单不见了！我倒要看看这个贼是怎么偷的？！大家行动起来，一定要抓住他！我们纯洁的校园是不会给这些偷鸡摸狗的小贼藏身之处的！”

    接着，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番，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半个月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同学们和教官依依不舍，洒泪而别。

    山丹只是招招手送别了教官，她没法理解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面对这些年纪轻轻就凶巴巴的教官，同学们是如何接下这么深厚的情谊的，离别时还痛哭流涕？

    山丹整理课本，读了课程表，发现每天要上八节课，每两节课一个科目单元，比起高中的课业负担有过之无不及！

    五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迈出了脚步！

五十三、人生邂逅

    五十三、人生邂逅

    大一的第一学期学习医学基础课，完全没有接触到医学领域，山丹不免有点小小的失望，她是那么急不可耐地想尽快学有所成，但这些什么高数、马原、生物等等课程似乎和医学没有多大关系。

    最要紧的还是英语，要过国家四级，学院才能发给同学学士学位证。如果五年毕业仅仅拿到毕业证而没有学位证，那就等于白来学了五年。

    山丹有点忧心忡忡！教英语的老师是姓潘的北京人，是下乡的知识青年，讲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英语课堂全英文授课，山丹听起来很吃力。讲课的速度和课程进程相当快，每节课都会挤出时间来和大家讲一讲她的孩子和先生。讲得云天雾罩、讲得得意洋洋、讲得两眼冒光。

    虽然她的英语是没得说，但山丹以为这样用课堂时间来拉家常似乎也不应该，况且还有很多同学和山丹一样不适应全英文教学，有时间胡吹海侃还不如多点时间给大家慢点讲课让大家慢慢适应啊。

    山丹和高中三年应届考上医学院的同学诉说英语课的状况时，同学说：“老师们都是完成教学任务完事，他们不会像高中老师一样志在要同学学会，学到知识。因为他们没有升学率的压力，也不会因为学生成绩差而少拿一分钱的工资，所以他们不在乎有几个人听得懂、跟得上。他们照本宣科时间到就走人。管他天南地北、谈古论今的课堂内容？把时间打发了就完成任务了。”

    山丹说：“那大学老师如果不负责任那不是害人吗？将来我们出去做医生，没有学到东西怎么做？”

    同学说：“也不是所有老师都那样，只是一些不负责任，大部分教授是治学严谨的，你慢慢上就知道了。大学大部分的课程要自学。你看看我们的课本，科科那么厚，那么多内容，靠老师一节节讲也不可能啊。所以，你看晚自习虽然学院没有强迫学生上，但个个教室都是满满的，到考试时，更是一座难求。”

    听了同学的话，山丹感到一些压力，这么多课程，科科要自学，何时学得完？学得好？

    看来上大学并不轻松，也不像大家想象的精彩。

    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甚至比高中时的学习负担更重了。

    只是山丹还要为生计犯愁，手上的钱越来越少了，怎么办？

    听说高年级的同学有在外面做家教的，山丹就和一个老乡一起写了几十张《家教启示》，贴在电线杆、公交站、街边的树木上。

    一直没有回应，山丹不得不再想别的办法。

    有同学联系到药厂的活儿，周末穿白大褂去“义诊”，主要是卖药，一天15块钱。是一种治疗痔疮的外用药。

    很贵，一贴45块，一个包装4贴。山丹觉得没有人会买这么贵的药——一包要180块。

    同时，电视广告也上了，所以有时候会有人来买，大家都说要先买一贴试试看，一下子买180块钱的不划算。

    所以，厂家就换成两贴一个包装，买的人渐渐多起来，卖了药还可以得到提成，山丹也赚的100多块钱，一个月的伙食便费有了着落。

    山丹每天早餐吃一个馒头，一碗稀饭，一块豆腐乳，一共三毛二。

    中午吃好一点，一个肉菜一块，一个素菜五毛，一个馒头二毛，一共一块七毛。

    晚上，大约要一块钱解决。

    这样，一天的伙食大约三块钱，一个月一百块。

    再赚得二百块就可以完成这个学期的费用了，山丹激动地计划着。

    可惜，好景不长……

    当山丹正在计划靠周末打工赚钱还积攒伙食费时，打工的药厂出事了。老总卷款潜逃，药厂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所以广告营销一切手段都停止了。

    山丹和同学又一次失去了来之不易的打工机会。

    上大学的第一次年级舞会在学院对面的体育馆礼堂举行。

    宿舍的同学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山丹没有衣服换，只有来时穿一套深蓝的学生装，和高中时一套灰色格子的衣服，老土又灰暗。山丹本不想去，但同学们都热情邀请，山丹就穿了校服（一套紫色的运动服）去了舞场。

    放眼望去，只有山丹一个人穿着运动服，她有点自卑，想找个机会溜掉算了。

    可是，金指导热情洋溢的讲话还没有结束，大家热情高涨，男生个个磨拳擦掌准备一展雄风。

    女生花枝乱颤，燕语莺歌，婀娜多姿。

    山丹想这舞会本来就是给那些俊男靓女们茶余饭后消遣的玩意儿，自己一介穷书生，哪里配来这里消遣岁月？

    她看着金指导关上他吐沫横飞的嘴之后，就想悄悄地从人群后面溜出去。

    不想被同宿舍的姚晓玲拉住，说：“你急啥吗？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走。”

    山丹只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等姚晓玲一起走。

    山丹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跳舞，没见过别人跳，更别说自己跳了。

    她从那座朴素落后的乡村来到这里，可不是为这灯红酒绿而来。

    山丹无聊地打发着时间，她有点后悔来这里，第一次山丹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的阅历和见识真的和别人没法比。

    看着同学一个个热情奔放，山丹感觉自己和他们隔了太远的距离。

    这就是人先天的差距，无论你一生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你的宿命。

    山丹甚至有一点不忿和泄气，她在想她要怎样的努力才可以有别人今天就拥有的？

    就在山丹胡思乱想时，一个男生走过来邀请她跳一支舞，山丹慌乱地站起来，在闪烁昏暗的灯光下，山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实在对不起，我不会跳舞，我只是来看看而已。\"

    对方明显地尴尬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没关系的，我来教你！”

    山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人家的邀请，因为她其实不会跳，一点都不会。

    旁边的同学怂恿道：“不要紧的，你学学就会了！大家都不会呢！”

    山丹被同学连拉带扯地推了出去，她僵直的身子被对方带入舞场，好在没几个节奏舞曲就停了下来，山丹逃也似地回到座位，拉了姚晓玲就跑出了舞场。

    山丹如果知道那个平生中第一次请她跳舞的男生将在她的人生中扮演那么重要的角色，她一定倍加珍惜，好好配合。可惜世事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这一秒会对下一秒形成怎样无法估量的影响。

    她懵懵懂懂地回到宿舍，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和恐惧中清醒过来，她做了她平生最不擅长的一件事。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去这样的地方！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算是怎么回事？她传统的成长环境叫她无法面对这个热情开放的环境。

    她想像乌龟一样缩进自己的壳，不再被外界所打扰！

    但时代和岁月注定是要更替前进的，一些事注定是要发生的，躲是躲不掉的。

    所有要面对的无论欢悦无论痛苦无论幸运或者灾难都要去面对。

    这是二十年后山丹不得不接受的人生感悟。

五十四、苦中作乐

    五十四、苦中作乐

    日子在紧张中按部就班地过着，山丹丝毫没有感到上大学与高中生活的不同，反倒更加累了。

    英语的学习耗掉了山丹更多的精力。

    和皇普阳一起去买了一个小单放机来听英语提高听力水平，九十年代的电子产品还很落后，国产的单放机质量真的不敢恭维。

    日货又贵得离谱！对于像山丹和皇普阳这样的穷学生来说，只要买一个能放音的单放机就可以了。

    两人到呼市当时百货齐全价格偏低的满达商场去，经过货比三家，终于买到一款打着松下的牌子，质量却对松下望尘莫及的单放机，他们旨在能发出声音，英语过了国家四级即可，这个单放机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机子32块，充电电池一对15块，还要买充电器才行。皇普阳大方地说：“我买！你到我那儿充电就行了，没必要两人都买。”

    山丹本不想似乎是占人家便宜一样，但无奈口袋扁扁，只好先借皇普阳的充电器用了。

    皇普阳的宿舍在山丹宿舍的右手边，对面最里面的一间。宿舍是一个楼梯上来，面对面两排，山丹的宿舍面南朝北，能进阳光，对面的宿舍一年四季都没有阳光，显得阴暗潮湿。

    皇普阳就住在对面黑暗的宿舍里。

    劣质的充电电池只能用一两天就要充电，山丹不得不经常找皇普阳给电池充电。

    真正的人穷志短！山丹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心疼不已，如果是自己心仪的大学哪怕是再苦点儿再累点儿也值得啊，如今却为了这样的大学付出这样的心血和汗水。

    开学不久各班的班委会就成立了，各成员都是金指导指定的。山丹不知道内里缘由，只以为大家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但看着3班一个团委书记：刚做得失败了的层层叠叠的双眼皮，嘴像刚吃了羊衣胞的狗沾满鲜血一般的嘴，眼睛是画得乌黑的一片，一副30岁发福了的妇女模样。

    怎么看怎么都不是品学兼优的样子。

    私下里一打听才知道，每个成员都是有背景的。

    山丹班里班长是巴耶淖尔盟盟长的公子，团委书记是北京来的和山丹一个宿舍的同学。各委员都是家庭背景卓越的人。

    山丹被如此腌臜的现实所伤害。

    这难道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心目中圣洁的大学？那个让人梦引魂牵的象牙塔？

    山丹又一次感到深深地失望。

    暂且不管那么多，事已至此先把学业搞好吧。

    一次，山丹又去找皇普阳给充电电池充电，听到山丹的敲门声，里面一句“请进”。

    山丹轻轻推开门，皇普阳不在，看到一张正在用一个脸盆里半盆清水洗脸的男生，毛巾下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他说：“你找皇普阳？皇普阳的老乡？皇普阳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山丹被那张灿烂的笑脸震动了！她的心为之一动，一副过了电的感觉随之而来。

    “这张脸！这个人！不就是我此生要找的那个人？！”山丹的内心突然升起如此的念头。

    看着山丹怔怔地表情，对方又笑起来：“我也是你们老乡，我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要我转告皇普阳吗？”

    “哦，哦…我找他给我的充电电池充电。他不在就算了……”山丹慌乱地掩饰了自己的囧样，欲转身离去。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山丹的慌张，说：“没关系的，我帮你放上去充就可以了，这样不耽搁你用。”

    山丹伸手把电池递过去。

    伸过来的是怎样一双白皙、修长干净的手啊！

    山丹禁不住又一次抬头看了那张笑意吟吟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心为之倾辄的脸啊！

    还有那地道的普通话、男低音的发音！

    一切对山丹来说都如春天里草原的风儿——送来了生的希望和期许！

    但是，往后的日子，无论山丹怎样勤快地去皇普阳的宿舍都没有再碰到那个人。又不好意思向皇普阳打听，加上课业负担沉重，山丹也慢慢地放开了对他的挂念。

    眼看着学期末，所有课程要结业考试，山丹更加一天除了吃饭睡觉都窝在教室里学习。

    一天晚上，大家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开始了一天的话聊环节。

    先是赵晓戝说：“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大教室旁边那个解剖教研室的标本室，时常有鬼飘出来的，有人半夜碰到一个没有脸的人穿一身白衣服在走廊里走呢。”

    包头的阿娇吓得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脑袋求饶：“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

    北京的汪宁说：“这算什么？还有人半夜到尸体房去吃尸体呢！满嘴的血——红胡啦擦的！”

    山丹在乡下听多了鬼故事，也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不以为然，说：“这都是说来吓唬人的！你们要听，我说真的鬼故事给你们。”

    阿娇一边尖叫一边爬上汪宁的床，汪宁突然觉得一只手伸到脸上，吓得“嗖”地窜下床，两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咕哩咕咚”的一阵乱响！

    旁边的脸盆啊、书本啊都被撞到地上，大家的尖叫响成一片。

    宿舍已经停电，大家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顿时又屏气凝神不出声了。

    汪宁和阿娇也悄悄爬上床。

    突然，山丹下床的阿兰“呜呜”一声哭出了声。

    大家头皮一麻！都把头蒙在被子里发抖。连山丹都躲在被子里心惶惶的。

    阿兰松一声紧一声地“呜呜”声，好像不是来自外面，姚晓玲慢慢把头伸出被窝，才发现原来是山西来的阿兰在“呜呜咽咽”地哭。

    姚晓玲“哈哈哈”笑起来。

    大家齐刷刷伸出头听，笑声和哭声一起传入耳膜。

    “哈哈哈！”大家在心惊胆战之后开始笑话阿兰的胆小。

    又一起安抚阿兰：“哎呀，没有鬼的，只是高年级的同学吓唬我们才编出来的，你哭什么？”

    阿兰哭得更加厉害了。

    山丹下床摸到阿兰的床边，问：“阿兰，你不是想家了吧？”

    阿兰闷声闷气地说：“我本来就想家了，被你们一吓，我更想家了！”

    山丹拍拍阿兰的被子，说：“我们都想家，马上放寒假了，再坚持坚持就好了。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复习考试呢。”

    话说，第一门考的是高数，在九三级的阶梯教室考，每隔一排坐一排，每排隔两个座位坐人。

    山丹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她气定神闲，每一次考试对她来说都不是压力，当然英语四级除外。

    试卷发到手，山丹便开始按部就班地做起来，很快第一张试卷就做完了，她翻到第二张试卷开始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旁边的第一张做好的试卷不见了。

五十五、磨难不断

    五十五、磨难不断

    山丹发现试卷不见了，急忙到处找，金指导就在教室的一边监考。

    后面的女生和山丹同一班级，但不同宿舍还不是很熟悉，原来是她拿走了山丹的试卷。

    山丹回头看看，同学“嘘”的手势制止了她要回自己的试卷。

    山丹悄悄瞄了金指导一眼，似乎金指导没有发现她们的异样，山丹回头继续做后面的一张。

    刚刚没做完一道题，金指导就站在了山丹的旁边，撩起山丹仅剩的一张试卷严肃地问：“那一张呢？”

    “被她拿走了！”山丹指指身后的同学。

    “你这么厉害？做完了还帮助同学？那我看看你一张试卷能否通过考试？”金指导边说边把山丹的另一张试卷收走了。

    然后，后面的偷山丹试卷的女同学被请出了考场，取消了考试资格，成绩按0分处理。

    山丹的试卷拿在了金指导手里，山丹站起来和金指导说：“是她自己偷走了我的试卷，我并没有给她。我跟她都不熟悉呢。”

    金指导没有回应山丹的申诉，拿着山丹的试卷走开了。

    山丹气鼓鼓地走出教室，她要找同学算账。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好回宿舍哭了一场。

    她在担心，上大学的第一次考试将被挂科补考，这怎样对得起这么多年来的付出？丢人到家了！

    容不得山丹再多在高数上纠结，科科考试接踵而至，应付完考试，高数的分数也出来了。

    山丹不敢去金指导的办公室看分数，她想高数一定完蛋了，100分的试卷只做了一半的题，怎么可能及格？

    大学的科目只要及格就过关，但要优秀就要85分以上。本来可以优秀的成绩却连及格都难，怎么这么倒霉？她很沮丧很懊恼。

    本来可以优秀的高数却以挂科告终，奖学金也泡汤了。山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同学碎尸万段。

    终于，山丹在惴惴不安中等来了姚晓玲的消息：63分！

    啊？怎么可能？

    山丹很是惊诧！半份试卷居然可以及格？那不是做过的题目全部正确？虽然奖学金可能泡汤了，起码不用丢人现眼地去补考。

    也算是有惊无险。

    但之后听到抄写山丹试卷的那个东北女同学居然和班里人一副无辜的说：“不知道啊！她怎么会被金指导撤了试卷？”

    山丹很气愤——真正的厚颜无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

    不过在人生中完全没有必要为那些不值得你在意的人费一丝的心思，否则便对不起为你工作的脑细胞。本来山丹也想懒得再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但听到这样的话，当时的山丹又年轻气盛，她要去和她讲讲道理。

    姚晓玲一再劝说，山丹才暂时忍下这口气。

    接下来山丹各科的成绩便是毫无悬念地优秀。

    金指导看到山丹的高数成绩居然也被震撼了一把。

    据姚晓玲讲：“金指导看着你的成绩自语‘不简单！半份试卷都能及格？’”

    然后面对很多挂科的同学训斥：“你们一整张试卷都不到60分！而山丹半张试卷都能考63分！你们不感到羞耻吗？”

    山丹听说后，一面自豪一面暗暗想：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哈巴狗？他居然要看我好看？故意要我不及格？还激起大家对我的排斥甚至仇视？

    她想想可能是平时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对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吧。

    山丹的直爽和傲骨让她看不起这个奴颜婢膝、趋炎附势、势利的蒙古人。

    所以平时并未对他表现的尊敬有加，而是稍微地点头招呼。不像其他女同学老远就一副媚笑“金指导——”

    山丹以为只要自己的成绩好，奖学金当然不成问题，开始她不知道大学的奖学金是要看“综合测评”的分数的，而“综合测评”的分数中七七八八的类别·大半是由学生会和年级指导员来定的。

    所以山丹大学五年，虽然成绩优秀，没有一科挂科，也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但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奖学金。

    最可气的一次是，山丹的文章参加全国征文比赛得了奖，按规定可以加3分综合测评分，金指导只给她加了1.5分！而另外一个同学却加了3分。

    山丹愤愤不平，但她知道宁可得罪君子百分，也绝不可得罪小人一分，否则毕业时他若难为你一下，自己又没有任何力量对抗与他，她决定忍了这个小人。

    寒假也放了，山丹收拾行囊回家，这个学期靠自己的打工和节约总算度过了，下学棋的费用还是个问题呢。

    山丹想先回家再说，说不定可以找爱霞再贩菜卖挣点钱。

    坐了一天的长途汽车，弯弯绕绕地绕过大青山的盘山公路，在日落西山后，山丹才扛着一包行囊回到家。

    一家人很高兴，母亲特意单另包了饺子给山丹吃。

    山丹也很饿了，早上只买了一个五毛钱的油旋儿吃，一路上都没有吃东西，一天过去了，还扛着行囊走了十里路，真正的饥寒交迫。

    回到热气腾腾的家，看着大家都高高兴兴，山丹也很高兴。

    但，晚上睡觉却被一阵隐隐的哭泣声惊醒。

    山丹侧耳细听，除了哭声似乎还有男人的呵斥声。

    好像是隔壁哥哥家传来的。山丹坐起来，母亲其实没有睡着，她看到山丹坐起来，便说：“是你嫂子，不知道咋了，每天夜里哭一顿。没事，哭完就睡了。”

    山丹问了母亲关于嫂子哭泣的来龙去脉，头皮一阵阵发麻，鸡皮疙瘩起来一身。

    母亲幽幽地说了整个过程。

    十月份时，山丹三叔家的闺女出嫁，粉娥、二莲和二叔家的堂妹丽丽一起去答礼，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三个人骑两辆自行车，风又大，路特别不好走。

    走到敖包山附近时，粉娥突然说她不去了，要返回去。

    敖包山是蒙古人祭祀和搞重大活动比如求雨时要祭奠的地方，平坦的草地上突兀的有一座山。

    传说是成吉思汗当时南征北战时经过此地命士兵堆积的敖包山，里面埋了蒙古人的各种法器。

    山丹小时候也跟着大人来此求过雨。

    先是派一个德高望重的族人去许神，就是告诉哪一天大家要来给神送一只羊作为贺礼，以求一场救命的雨来滋润草原万物。

    然后一只最好的犍羊被带上敖包山，全村男女老少齐齐跪下，两个人一边念念有词：无非是感谢神灵护佑，给草原万物以生机，如今感谢神灵，祈求神灵再给草原一场春雨以解干旱；一边拿水来把羊头浇湿，直到羊抖擞全身，那就是神已接到大家的意念，会给草原带来一次甘霖。

    说来也怪，每年大约端午前后，粮种下地就要发芽时，如天气干旱，大家就会领神求雨。每次求雨都会当天便普降甘霖。于是敖包山在当地人的心目中成了神圣之地。

    很多年都如此，明明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一场大雨过后便又万里无云，山丹很被如此神秘神圣的现象所震撼。

    老人们说：敖包山住着一位嘴馋的神灵，每年都要一只羊解馋，方能保证一年的风调雨顺。

    领神完了的羊要一村人分食，当然买羊的钱也要一村人分摊。

    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山丹很盼望领神时可以领回家的那一星点儿肉，起码可以有点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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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幽灵附体

    五十六、幽灵附体

    又一个故事开讲了！

    话说山丹妈开始讲述粉娥的奇遇。

    三个人走到敖包山边上，粉娥突然回头死活不走了，于是一个人在风雪中返回去了。

    丽丽和二莲两人冒着放学到二十里外的三叔家去答礼。

    亲戚朋友已经到了很多，两个闺女算是家下人，进门吃了点儿东西就开始帮忙干活儿。

    干完活儿已经是深夜，大家一起挤在一副大炕上睡觉。

    刚入睡不久，山丹三叔就听到盈盈的哭泣声，他拉亮电灯，爬起身想知道是哪一个在哭？是在自己这里受了委屈？半夜里偷偷哭？

    他看到二莲睡梦中，眼泪横流，但完全是在熟睡中，他没出声关灯睡觉。

    第二天他说：“你们兄妹睡觉都是不安分，铁蛋儿是一夜里都说梦话，大呼小叫，你是睡哭。真是像一家人。”

    二莲很诧异：“我没有睡哭的习惯呢？在家里没有啊。可能昨儿太累了，今天你夜里看看我还哭不？”

    一天忙碌过后，二莲特意早早上炕睡觉，半夜里很多人都听到她盈盈的哭泣声。

    推醒她，她竟不知道自己为啥哭？也没有做什么梦。但一脸泪水不由她不相信自己在睡哭，她很是恐惧。

    做完事宴，二莲和丽丽回到家。

    二莲和母亲说：“在我三叔那儿，我每天夜里都睡哭，你今天先不要睡，看看我哭不哭？”

    二莲夜里一夜安安稳稳，没有一丝不安。

    大早上，铁蛋儿一脸恐惧地过到西房说：“奇了怪了！粉娥半夜里突然哭起来，把我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我推醒她，她说她没做梦也不知道自己哭。可是刚刚睡着就又哭起来！折腾了一夜！”

    铁蛋儿妈心里惊了一下！可能是二莲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了。

    因为铁蛋儿妈属猪，命硬，一般的牛鬼蛇神不敢靠近她。

    二莲回来就和母亲睡一个大炕，那不干净的东西就去找粉娥了。

    这天夜里，铁蛋儿妈把孙子小雨送到姥姥家，自己过去和媳妇儿子一起睡觉，一夜安然无动，好好的。

    但半夜里铁蛋儿妈听到了像猫抓窗纸的声音“唰、唰、唰......”。

    她的心里更加害怕了，这个远在塞外的草原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解放前曾经危害一方，解放后少了很多，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的杂乱，人心的浮躁，近几年便又多了起来。

    敖包山本来就是一个神鬼聚居地，平时人们都是敬而远之，如今无缘无故半路返回，二莲的半夜睡哭，回来后粉娥又半夜哭泣，这一切只说明一个问题：有牛鬼蛇神等不干净的东西来犯。

    铁蛋儿妈每天晚上都用草木灰围起门窗，把尿盆放在门口，每天上香祈祷，祈祷神灵护佑，祈求哪路不明贵客绕道而行，不要来祸害她的儿孙。

    刚开始的几天夜里没有什么动静，大家都睡得安稳，铁蛋儿妈就回到自己的西房去睡了。

    不想她一离开，粉娥便又开始了夜夜哭泣。

    一开始是盈盈哭泣，后来是“呜呜”大哭，刚开始是自己睡眠中不懂，后来是醒来都刹不住车还要哭上一阵子才慢慢停下来。

    人也变得少言寡语，也不出去找人一起玩了，整天躲在屋里睡觉，夜里又不停地哭泣。再后来就开始嚷嚷心难过要自杀。

    铁蛋儿妈想了很多办法，刚开始时不敢说出去，怕被人笑话，后来实在不行只好告诉了粉娥的母亲，粉娥的母亲来赔闺女睡了几个晚上，夜夜都听到闺女哭，问她咋了，粉娥就说心难过，不想活了。

    母亲劝慰粉娥：“日子一天天好过了，小雨那么可爱你舍得丢下他不管？凡事想开了，有啥委屈说出来大家才好给你解决。”

    粉娥长叹一声：“你不懂！”

    于是，每天白天，大家就轮流看着粉娥，怕她自寻短见了，也开始各处打听，哪里有懂得阴阳的高人。

    铁蛋儿姥姥村里曾经有一个据说跟了狗癢的女人前不久就上吊自杀了。这让铁蛋儿妈很是紧张！

    山丹放假回来，已经腊月初六了，年关将近，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的年货，可父母看着儿媳妇的样子，哪里有心思想过年的事情。

    山丹陪嫂子呆了几个晚上，嫂子似乎有所收敛，但依然嘤嘤哭泣。

    山丹想可能是生完孩子以后身体和心理都经受了巨大的变化，精神出了问题。

    她和母亲商量带嫂子去呼市的精神病院看看。

    一家人都不赞同，尤其粉娥妈特别反对，她坚信自己的闺女不是精神病。山丹想：她或许真的是不干净了。

    “那怎么办？”山丹和大家说：“那你们想个办法，总得要看啊，这是病，不看这样拖着会出事的啊！”

    得病前，粉娥是个很外向的人，农闲时天天和大家玩牌打麻将，甚至生完孩子连孩子喂奶都顾不上回家，铁蛋儿妈每天晚上睡前要背了孙子，满村找媳妇给孙子喂奶。

    如今，粉娥门都不出，整天在家睡觉，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先找阴阳二喆来给看看，如果是不干净就要作法，如果不是再去医院看病。

    山丹小时候也看多了草原上奇奇怪怪的事，虽然接受马克思主义唯物论教育多年，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不干净被什么东西附身。

    他们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四十里外的山坳里叫赛罕顿住的几户人家中，有一家的女人顶仙，懂得一些阴阳之事。

    铁蛋儿便拿了猪肉、素油和一块红布几柱香火，以及粉娥的一件衬衣去找大仙。

    冬天的气温极低，铁蛋儿骑自行车走了大半天，亹亹咧咧才到了赛罕顿，一共三户人家，问了一个慈善眉目的老人，老人直接把铁蛋儿领回了家。

    原来是老人的老伴儿顶仙，老人一边领铁蛋儿往家走，一边说：“今儿早起，我老婆就说今儿有人来，叫我到村口接，你就来了。”

    铁蛋儿很是震惊，原来人家老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动向，看来是神仙无疑了。

    铁蛋儿虔诚地毕恭毕敬地奉上礼物，一个老态龙钟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从里屋蹭了出来，看着铁蛋儿说：“我就知道你今儿要来，等你一前晌了！”

    “快烤烤炉子，温温手脚，咱们就开始，你还要赶回去了不是？”老太太一边挪上炕一边嘱咐铁蛋儿。

    她的行动是老迈的，但她的思维和语言却是清晰和中气十足的。

    铁蛋儿乖乖地听话，坐在火炉旁一个大板凳上，烤火。

    老太太挪上炕，叫老头拿香炉和黄表纸来。

    “来，小后生，你来上香敬纸！”她端坐在一张黑呼呼的陈年古董一样的炕桌后命令铁蛋儿。

    铁蛋儿慌忙站起身在老头准备的温热的洗手水里洗了一下手，来到炕桌前，伸手拿香。

    “慢着！”他伸出去的手被老太太拦在了半空，铁蛋儿紧张地看着老太太，唯恐自己哪里不周到得罪了这个老仙家。

    老太太示意他先上炕，跪起来上香、敬纸。

    铁蛋儿依照老人家的话上好三柱香敬了三张黄表纸后，还直直地跪在炕沿上。

    老头扯扯铁蛋儿的衣服，使眼色叫他下来坐好。

    老太太脸色一变，一个粗矿的男人的声音从老太太的嘴里冒了出来：“你今儿来带来了你媳妇的音信没有？”

    铁蛋儿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带了带了，一件衬衣！”赶忙把衬衣从口袋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老太太拿着衣服，看看闻闻，然后告诉铁蛋儿：“要我亲自去一趟方才能彻底解决此事，浮皮潦草地做法是办不好事儿的。”

    言下之意是粉娥附体的东西道行要比她强，所以只好见面三分情义，到时临场对付才好。

    看来老太太并未有十分的把握，只是她已知道其中的蹊跷。

    铁蛋儿想问问老太太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一副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的样子，先发制人：“不要问了，两天后你用车来接我，这两天好好看住你媳妇，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哪怕屙屎送尿都要看着！这两天要是出了事，我就管不了了！”

    铁蛋儿千恩万谢地推着自行车走出来，他暗暗吃惊：老太太怎么知道他要来？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铁蛋儿太阳落山才回到家。

    看到一家人疲惫不堪的神色，山丹告诉他：“从你出门开始，嫂子就没有停过吵闹，她说我们要要她的命，她干脆不活了，逞了我们的愿。一会儿要上吊，一会儿又要跳井，折腾了一天。刚刚才累了睡着。”

    粉娥的父母和哥哥嫂子都在铁蛋儿家守着，唯恐出事儿。

    铁蛋儿妈要粉娥哥嫂看着粉娥，拉铁蛋儿到西房问个清楚。她心里明白可能找到一个神仙，那东西受到威胁所以闹起来了。

    果不其然，听了铁蛋儿的描述，铁蛋儿妈的心稍稍宽松了一些。

    大家想：可能老太太这两天要准备一些东西来对付这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大家这两天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住粉娥，一秒钟的空档都不能有！

    保证这两天万无一失，哪怕睡觉都要两个人保持清醒看着粉娥。

    反正就两天的时间大家不睡觉都熬得过来。

    单等老仙家来一显身手，人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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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遇难成祥

    五十七、遇难成祥

    两天来，粉娥不停地闹腾，人一不注意就跑出家门疯跑，一家人不停地在追追跑跑中折腾着。

    所有人已经疲惫不堪，但粉娥的精神似乎总是旺盛无比，之前有气无力的影子一点都没有了。

    第三天，铁蛋儿早早起来，铁蛋儿妈烧滚一大锅水把四轮车发动了，铺盖好被褥，铁蛋儿和山丹一起去请老仙家。

    车一个钟头不到就到了老仙家的院门口，老仙家或许早已等在家里，听到四轮车的声音，已经颤颤巍巍走出房门。

    没容铁蛋儿和山丹进门，老仙家就在山丹的扶持下爬上了四轮车的车皮。

    还一个劲催：“快点，快点，不要耽搁！”

    山丹把羊皮被子给老人家围好盖好，铁蛋儿开车返回。

    一路上风风火火赶路，很快就到家了。

    老仙家没有歇息，径直走到东屋，铁蛋儿妈扶老人家坐到炕上。

    粉娥用被子蒙着头一直没有起来，她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铁蛋儿妈早早就擀好了一剂薄刀切面，等老仙家到家歇了一会子，一碗热腾腾的羊肉刀切面就端上了炕桌。

    老人家没有吃早饭就忙着过来了，也不客气吃了一大碗面后，洗脸漱口然后正襟危坐在炕桌后。

    一番上香敬纸后，铁蛋儿把粉娥从被子里拖出来。

    粉娥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眼神涣散、萎靡不振。

    老仙家抓住粉娥的手，很慈爱地摩挲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道兄！你本来挺好的，何苦来害人？要成正果要走正道啊！古语说得好：仙有仙道，魔有魔道。你该成仙成道才不辜负你那么多年的修行啊！”

    再看粉娥居然痛哭流涕：“你不懂啊！那成仙成道的路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说着跪起来磕头如捣蒜。

    且不说一家人都被像施了魔法一样无法动弹，就连在地下站着的山丹，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这是怎样的场景啊？这是哪一维空间哪一个层次的对话啊？！

    她的马克思主义、唯物论彻底被毁灭了！

    这么多年的无神论、唯物论的教育，居然看着这一对道兄道弟的对话被深深推翻了，这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相信？

    “其实一切修行在于一个心，一个念想！你以为艰难它就艰难，你以为容易它也容易！魔由心生啊！今天你遇上我，我是来挽救你，而非来镇压你，你自己拿主意，愿意好好走，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好好送你走。如何？”老仙家浑厚的男中音侃侃而谈。

    只有山丹明了老仙家的语言和用词以及用心，她的心境随着老仙家的话语而转。

    对方在考虑中，老仙家不容对方有过多考虑的时间，又开口了：“历来正邪不两立！我念在你尚未为非作歹的份上，愿意帮你一把，你要好好把握啊！一个念头就会让你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啊，你所有的修为都将化为泡影！”

    大家听不懂老仙家的话，只有山丹暗暗心惊：这一个旧时代的农村妇女她万万不可能自己编出如此精到的语言和有如此深刻的见地的！

    那么一切冥冥中自有神灵或者说更加智慧的其他维次空间的生命在。

    只听粉娥说：“我愿意走，从此不再危害生灵，好好修为。”

    老仙家就叫铁蛋儿妈准备了一瓶白酒，63°的烧刀子！

    先到一酒樽给粉娥喝下，粉娥香香甜甜地喝下，完全没有平时喝酒时辣的直嗦嗦的样子。

    粉娥整个人完全不是她平时的模样和神态，完全是一个陌生人的语气和行为、神态。

    然后，老仙家要粉娥脱掉上衣把后背露出来给她。

    只见老仙家把一瓶酒倒在一个大碗中，用一张黄表纸点着，紫蓝的火苗泛着诡异的光亮，大家凝神静气地看着。

    老仙家把燃烧的火苗和酒大把地抓上粉娥的后背，火在粉娥的背上燃烧起来。

    铁蛋儿妈担心烧伤粉娥，但也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山丹反倒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已理解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一碗酒烧完，粉娥的后背清晰地现出一对类似狗爪的脚印。

    老仙家命令粉娥穿好衣服，叫铁蛋儿烧了一堆旺火在院子里，然后叫铁蛋儿令粉娥走出大门，回来时跨过火堆，一家人回屋。

    老仙家要铁蛋儿妈给媳妇做了一碗面条吃，然后安顿粉娥睡觉。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挂在天空西边，老仙家叫铁蛋儿送自己回去。

    铁蛋儿妈一再挽留，千恩万谢。

    老仙家说：“跟你媳妇的是你们后山一个千年的狐妖，道行很深！我好言相劝送走了他。但你们要记得你媳妇百日内不可向西山方向走。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也该歇息了。你有心的话，就拿三尺红布给我作为谢礼吧。”

    粉娥睡得天昏地暗！一觉醒来一觉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

    一醒来就说，“好饿啊！快给点吃的东西。”

    婆婆早已包好饺子，等着她醒来。

    老仙家临走时安顿过铁蛋儿妈：“不要叫醒她，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就好了。”

    粉娥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问她之前的胡作非为的事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这件事让山丹很是敬畏！看来一切并非物质唯一的，有那么多我们不了解的领域存在。

    看看到了腊月初八，吃过腊八粥，大家商量过年的事情。

    粉娥也参与其中，恢复了她平时爱说爱笑的样子。

    将近晌午，一个远房亲戚来了。

    山丹很奇怪，没有什么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突然登门？和母亲在西房一顿嘀咕，山丹猜可能是什么呢？

    过后，母亲和山丹和二莲私下商量，二莲已经19岁了，按村里的乡俗，也该找个婆家，定下婚事，过两年就要出嫁了。

    二莲没有说什么，山丹表示反对。

    妹妹还小，这么小就嫁人领料一个家对她太过不公平。

    母亲和山丹说：“如今的家里不像以前，有了媳妇，一切要以人家为重。二莲在家只能是吃苦受累，如果能找个好人家自己说了算，还强过在家。这是迟早的事。况且，你开学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借是借不到钱的，你也知道。二莲找婆家多多少少能要一点儿彩礼钱啊。妈也舍不得，妈是没办法。”

    山丹心疼无比！从小妹妹就是家里的强劳力，她身高力大什么农活儿都做得了，小小的时候就一口袋一口袋的拔猪菜，后来家里家外都是做不完的活儿。

    她忍着心酸说：“我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吧。妹妹的婚事先不急吧？”

    山丹找二莲想了解她的想法，不想二莲也想早点离开这个家，她觉得很委屈！无论是地里的活儿还是家务活儿只要干活儿就都是她的事，要是吃穿却轮不到她。

    铁蛋儿妈不是偏心，她作为婆婆只能委屈自己的闺女，她一者想到铁蛋儿小小年纪就支撑了这个家，她愧对他。再者她不想人家说她苛待媳妇。

    铁蛋儿妈的精明强干出了名，但厉害也出了名。

    有人早就预测：铁蛋儿妈和媳妇连一个月都处不下来就得分家。

    铁蛋儿妈虽然厉害，但她明白和媳妇的关系搞不好吃亏的永远是儿子，为了儿子不受气，再难她都要忍着。

    她常说：“孤谷子难种，孤儿子难养！铁蛋儿是我五百亩地里的一颗独苗，我这一辈子任是怎样的苦都能为他吃！”

    铁蛋儿妈说到做到，铁蛋儿结婚两年多铁蛋儿妈从未和媳妇使过一点儿脸色。

    虽然她对媳妇的懒散和描眉画鬓很有意见，但她从未表示什么，她明白她管不了。

    粉娥自从结婚就从未做过饭菜，从未洗过碗。每天铁蛋儿妈做好饭喊吃饭，铁蛋儿两口子一前一后来吃，吃完饭，两口子一前一后放下碗筷转身就走，从不耽搁。

    山丹读书在外，没有很多体会。

    二莲则不同，每天都看着母亲风里来雨里去地里的活儿不比谁少干，家里的活儿却一点儿都没有掏空。她心疼母亲，就只好地里家里拼命帮着母亲。

    毕竟年轻气盛，二莲有时候忍不住会发发牢骚，但每次都被母亲断然制止，母亲说：“你不愿意做就不做，我来做。如果你愿意做了就不要抱怨，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们不能给人家看了笑话，为一点点家务吵架。”

    因此，母亲为了给二莲减轻一点劳作，为了家庭的和睦，为了山丹的学费，她打算要把二莲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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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艰苦岁月

    五十八、艰苦岁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是有人坐享其成，总是有人不劳而获，也总是有人要受委屈要吃苦受累。

    或许这也是三世因果所致，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远房亲戚的老太太山丹叫三姑姥姥，是江岸东边一个叫乌兰忽洞的村子的人，说的后生是她的侄子，在家排行老二，因为兄弟多家穷老大不小了还没有找媳妇。

    三姑姥姥一双小脚扭扭捏捏走路，说话也扭扭捏捏地矫情。把这个叫锁住的后生夸得完美无瑕，真是貌比潘安，才高八斗，要文有文要武能武，只是家穷没有找到合适的媳妇。

    听了三姑姥姥的炫耀，铁蛋儿妈很动心，她和铁蛋儿商量去家里看看，一来看看人，二来看看家境，还能看看在村下的为人处世。

    于是，腊月初十，铁蛋儿开四轮车拉着母亲和二莲去了三姑姥姥家。

    三姑姥姥热情地接待了铁蛋儿妈，并且打发孩子通知了锁住家，说闺女到了他姑姑家，锁住父母直接派锁住去请。

    锁住到了姑姑家，铁蛋儿妈看到的是身高不足五尺，脸比碳白不了多少，穿着虽说整齐，但显得那么寒酸、说起话来迷迷蒙蒙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一个人。

    母女两对望一眼，已打了退堂鼓，铁蛋儿也觉得实在拿不到人前。

    但三姑姥姥的热情使得铁蛋儿妈抹不开脸，只好勉强带二莲和铁蛋儿去锁住家坐坐。

    家是很多年的土房，墙壁还是打板墙，门窗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到外面，锁住父母又是满脸沧桑的老人，屋里散发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

    二莲没有进门，看到破破烂烂的院子就知道这是一家懒散、贫穷的人家。她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转身出了门。

    铁蛋儿妈不好太绝情，就进屋里略微坐坐，倒上的砖茶是很浓酽，但铁蛋儿妈心里想：这是哪年哪月的杯子啊？基本看不出杯子的颜色和样式。

    她端起来水到口边做喝水状，其实杯子连嘴都没碰到就放下了。

    锁住妈盛情留住他们要做饭吃，铁蛋儿妈执意不肯。

    几个人和三姑姥姥一起走出来，锁住妈跟出来指着院子里的几根椽檩对铁蛋儿妈说，一说定媳妇就要盖房给锁住，三间砖瓦房，料已经备好了。

    铁蛋儿妈看着院里那几根歪七扭八的椽檩，暗自里好笑！这几根椽檩连一个好羊圈都盖不出来！还三间砖瓦房？那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她为铁蛋儿盖的三间砖瓦房费了怎样的材料怎样的人工，她是一清二楚的，想蒙她还没那么容易。

    锁住一直跟着来到三姑姥姥家，三姑姥姥说：“小子是个好小子，就是家庭不好。念书念到七八年级呢，算村里的识字人呢。大小事宴是代东又记账的。”

    三姑姥姥用欣赏、崇拜的眼光看着侄子。

    二莲心里想：这样的人代东又记账？可见这个村里是没有几个像样的人了。

    三姑姥姥留铁蛋儿妈吃饭，铁蛋儿妈说：“年关将近，改日再来，我们先回去了。晚了车不好着火。我们也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叫锁住听信儿吧。”

    三个人不到中午就返回来了，一路上笑个不停。

    “锁住妈那个褂子前襟油得放光！可能几年都没有下过水！”二莲笑道。

    “我看穿上身就没有再脱下来过，还过水？”铁蛋儿接应着。

    铁蛋儿妈说：“不想着三姑姥姥这人这么不靠谱，还说得天花乱坠，我以为真的不错了。原来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白白耽误了一天工夫，这耗油把火的。”

    “还说盖三间砖瓦房呢！那几根椽檩连我们家的羊圈都盖不起来！”铁蛋儿继续一边开车一边说。

    二莲说：“下回打听清楚再看，瞎耽误工夫！”

    看看大年到了，找对象相亲这件事就先搁在了一边。但铁蛋儿妈日日夜夜都在想山丹的学费怎么办？

    山丹自己也愁，开学虽说学费不用交了，上学期已经交了一年的学费，但生活费怎么解决？她决定早一点回校找点事做挣点生活费。

    过完年，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悠闲和喜庆中时，山丹和母亲商量正月初八就踏上了返校的路，她要早点回校找个地方打工，挣下学期的费用。

    当山丹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一家人刚刚起床不久。母亲一边整理被褥，一边低着头强忍悲伤，山丹看得出母亲的不舍，但也知道母亲的无能为力。

    父亲蹲在地下，一口否决了山丹的想法。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说：“你倒说说怎么办？你去给闺女弄点钱来啊。”山丹为给父母增加这样的负担心里很难过。

    面对山丹母亲的轻蔑和愤怒，父亲低下了头。他能有什么办法弄到钱？

    好在今年收成好，才把欠债还清，才不用为一日三餐担忧，如今的寒冬腊月，哪里有钱弄？

    父亲突然眼睛一亮：“我和铁蛋儿去后山打一只狐狸，山丹拿狐狸皮去卖，估计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就够了。”

    母亲看着他似乎是兴奋的表情，没有说话。

    她也懂得这个羸弱的男人其实有着一颗善良、慈爱的心。她也知道他舍不得闺女大正月去受苦。

    山丹知道父亲的身体刚刚好一些，他那瘦得只剩一张皮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寒冷。若为了她的生活费再让父亲病倒，她怎么面对？她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想让病弱的父亲再多了劳苦。

    铁蛋儿看着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先想想办法吧，大正月的馆子都没营业了，你去哪里打工赚钱？况且，学校放假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

    山丹看着哥哥年轻却被生活摧残得满是沧桑的的脸庞，她也很难下决心返回学校，本来这个时候是很难找到打工的地方的。并且学校放假，宿舍的暖气就停了，回去学校每天住的就是个冰窖，很难挨。她低着头没有出声——她为自己给家里人带来的负担而难过。

    她也暗暗下定决心等她有了出息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决不食言！

    铁蛋儿想了想说：“听说我三舅家有一副大夹铙儿，能夹住野兔子和狐子，我去借来，看看这大雪天能不能夹个狐子？要是能夹住，山丹的生活费不就解决了？”

    说着铁蛋儿就往外走，来不及吃早饭就要去下滩的姥姥家找三舅借夹铙儿。

    铁蛋儿妈一直认为打生是缺德事儿，动物也是一条命，人怎么可以随便要了他们的命？所以每年冬天几乎家家都会打兔子、狍子、野鸡、狐狸什么的，只是铁蛋儿家从未打过。

    如今为了山丹的生活费，铁蛋儿妈也没有阻拦铁蛋儿。

    铁蛋儿妈喊着铁蛋儿：“回来，大正月的哪有不吃饭就走亲戚的？我马上煮饺子了，吃了再去。还要给你姥姥拿点儿吃喝。大正月出门哪能空手去？”

    走到半院儿里的铁蛋儿折回身，坐在了炕沿上。

    铁蛋儿妈赶紧掏灰，就火，烧水。

    蒙古高原的正月没有什么其他吃食花样，每天早上都是煮饺子，不论你净肉馅的饺子还是全菜馅的饺子，用面皮一包，家家户户都是饺子，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铁蛋儿妈一直都是勤勤俭俭，每年过年只是正月初一吃一顿净肉馅饺子，其他天都是菜多过肉。

    山丹小时候看着人家吃大鱼大肉就眼馋，但她从来不曾要求什么。她天生就懂得母亲的不易，就有一个要报答父母之恩的远大理想。

    饺子是前一晚就包好的，烧滚水后，铁蛋儿妈先给铁蛋儿下了一盘饺子吃，等粉娥和孙子小雨起来，一家人再吃早饭。

    铁蛋儿放下碗就骑自行车去了姥姥家借夹铙儿，不多会儿工夫就回来了。

    一个用铁条做的一尺宽的半圆的两半夹铙儿，中间是一个机关，把两个半圆打开放平，放一块肉在上面，埋在土里，有野物闻到肉香就会刨土吃肉，便被两个夹铙儿半儿夹住跑不了了。

    铁蛋儿要去后山狐狸洞附近埋夹铙儿，山丹跟了去，她看着哥哥把地上的雪抛开，用铁锹挖开土，放好夹铙儿。把土和雪再撒上去伪造一番，便回家等着了。

    第二天铁蛋儿起个大早，山丹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铁蛋儿院里兴奋的声音：“快来看啊！火红的狐狸！好大啊！身子还热着呢！”

五十九、火狐献身

    五十九、火狐献身

    山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院子里！几乎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疲沓着就跑了出去。

    只见铁蛋儿左手里提着铁夹铙儿，右手里一只火红的狐狸！提着脑袋，蓬松漂亮的尾巴几乎拉到地上，和铁蛋儿差不多一样高。

    山丹兴奋地又叫又跳：“哇！哇！一天就夹到这么好的狐子！真是天助我也！”

    铁蛋儿妈走出门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催促山丹赶紧回家，别一会儿冻病了。

    她看到铁蛋儿手中的狐子，心里很是不忍，“人家娃娃刚过了个年就送了命。阿弥陀佛！”忙忙地去取了三炷香来点上，还一边祈祷：“狐仙啊，你早死早转生，不要怨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只当是为你早日脱离畜生积了阴德吧！”

    山丹看着母亲虔诚的样子也觉得很不忍心，是啊！人类有什么权利来强取豪夺其他生物的生命？

    铁蛋儿把贴夹铙儿用开水煮过，去掉狐子的血腥味和人的味道，想再去下一次套。

    铁蛋儿妈这一次阻拦了儿子，她说：“大正月的，还是不要杀生了，多积点阴德，给后辈儿孙留点儿德行吧。老天已经给了我们这么好一张狐皮，足够山丹的生活费了。千万不能为了各人的贪心去杀生啊！”

    铁蛋儿没有违背母亲的意愿，他把铁夹铙儿还给了三舅。和三舅说起夹到一只火狐狸时，三舅脸上泛起红光，他早就看到了那只火狐狸。

    跟踪了一个冬天，它是那么聪明或者说是狡猾，怎么**都没能夹到它。铁蛋儿却只一天就夹到了它？他本来以为铁蛋儿根本夹不到东西，他一个老猎手现在都很难得手了。所以那天铁蛋儿来借夹铙儿时他很爽快地把夹铙儿借给了他。

    此时，他是那么懊恼和沮丧！或许再有点耐心多放几次夹铙儿就夹到那只火狐狸了，不想被铁蛋儿抢了去。

    他坚决要到铁蛋儿家看看是不是铁蛋儿吹牛，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一只火狐狸。

    到铁蛋儿家一看，铁蛋儿大已经把狐狸筒了皮塞上麦秸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灵动的火狐狸！毛色火红如霞，毛梢是金色的毫毛，脊梁上一层厚厚的绒毛，五官那么精巧，尾巴比身子还长，拖着长长的的红色、金色的毫毛。

    铁蛋儿三舅垂涎欲滴，他拿上手就舍不得放下来，他和铁蛋儿说：“三舅用三张狐子皮跟你换这一张，咋样？”

    铁蛋儿笑了，“这是给山丹换生活费的，你跟她说。”

    三舅转头看着山丹：“咋样？山丹？你反正是卖钱，我三张狐皮的钱和你这一张的钱估计是差不多的。你就换给三舅吧。三舅想做一顶好狐帽呢。”

    铁蛋儿大很反感三小舅子的做法——每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弟弟妹妹都会来死皮赖脸地要。

    这回是山丹的生活费，他都好意思要？想想山丹考上大学借他的钱，**个舅舅、姨姨只借到他100块还很快就来讨回去了。

    如今，他没说什么却连呈现出不悦的神态。

    铁蛋儿妈怕山丹吃亏也没有吱声。

    山丹在心里暗自计划：“三舅是老猎手，对狐子皮的行情了如指掌，他拿三张狐皮换一张，也绝对不亏，这个买卖一定还是他赚，就凭平时他们耍奸使滑的脾性，这个交易还是不做为好。”

    山丹心中注意已定，说道：“这样吧，三舅。我们明天去集市拿上这张狐皮去看看它值多少钱，你那么喜欢，我就不卖给别人，卖给你。它值多少钱你给我多少钱，你看咋样？”

    山丹妈在一旁似乎是放下了担着的心，暗暗为山丹的机智感到欣慰，她又一次用慈爱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个聪明的闺女。

    铁蛋儿大听到山丹的话，当即就兴高采烈了。“山丹说得对，就这么办！你喜欢你就买了去，你自己的狐皮自己卖，这样两家都不吃亏，没有隔搅。”

    三舅听了山丹的话，脸上青一阵紫一种尴尬无比，他为了山丹洞察了他的小九九而不好意思。

    而后讪讪地说：“哦，那好的，三舅把其他狐皮卖了来买你的这张吧。”接着跳下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蛋儿说：“三舅可能生气了，毕竟是借人家的夹铙儿夹到的。”

    铁蛋儿妈说：“我平时可以让着他们，但对于山丹的上学和你们作为小辈的份儿上，我不再让着他们了。”

    铁蛋儿大一副喜不自胜地样子：“呵呵，叫他看看长大了的外甥不同了！想再来占便宜不容易咯！”

    铁蛋儿妈白了铁蛋儿大一眼，铁蛋儿大立马闭嘴。

    山丹看看母亲说：“其实我是想换给他的，哪怕吃点亏，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他可能各人占便宜太多心虚不好意思换了。明天哥哥去打听一下火狐狸皮的价钱再说。”

    村里人听说铁蛋儿夹到一只火狐狸便都来看个新鲜，很多老猎手都说可能要卖到上千块钱不止哦。

    铁蛋儿扯扯山丹的衣袖低声说：“还是你精，要是我，我都同意换给三舅了，听你说的有道理才没有多说。”

    山丹翻翻白眼，一副“切”的样子！心说：“想跟我斗心眼？去读几年书、见见世面再来！”

    山丹和铁蛋儿说：“你想想三舅会给我们三张好狐皮吗？肯定是挑最次的三张打发我们，三张狐皮一起卖到500块撑死了！他做狐帽？切！骗人！他转手就卖掉赚一大笔！你不记得我小时候妈买了一块布给我做裤子，做大了，五姨说拿她一条小一点的裤子换我的新裤子，妈就同意了，她拿走了我的新裤子，拿来的裤子就是一条纱布做成的东西，穿都不能穿，你记得不？”

    铁蛋儿看着这个从小鬼精鬼精的瘦小的妹子，心里第一次觉得了读书的好处——让人有了判断事情，分析事情，解决事情的能力：“记得，记得。”

    也暗暗佩服起了山丹的决绝但明朗的处事风格。

    一个正月一家人都喜气洋洋地度过了。

    北方的寒假放得时间长，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期间，大家闲的没事，就开始做媒了。给二莲说了几家，也去看了几次，没有一个合心意的。这件事也暂时放下来，慢慢等等看。

    期间有人听说铁蛋儿家有火狐狸，上门用1200块的价格买走了火狐皮。

    山丹正月底才开学，有这笔钱山丹这学期的花销足够了。但她只拿了一半，她知道马上天气转暖就要春耕了，柴油、化肥的都要钱来买。她只要可以维持日常饮食就可以了，说不定还可以找到一个打工的地方，这样生活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她坐着和回家时相同的大巴去往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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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原始生活

    六十、“原始社会”

    不巧的是，车正好上到大青山的山顶，暴风雪从天而降，大片的雪花像棉花团一样迎面扑来，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能见度不足20米。车下道路是汽车尾气消融了的雪水立马结成的冰，空中是肆虐的风雪，脚下不到几米的地方就是万丈深渊。

    大巴在颤颤巍巍、摇摇摆摆中艰难前行，稍一个不留神就会摔下万丈深渊。一车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紧紧抓住前座的把手，眼睛紧盯着车前。

    顾不得白花花迎面扑打的风雪，售票员打开车门站在门口，指挥着司机的前行方向。

    大巴像一只攀上悬崖的大象，战战兢兢地如蚁爬行。

    司机大冷的天却是一头大汗。

    走了几百米，司机慢慢地把车在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停下，用手上那双黑黢黢的手套擦擦头上的汗水，说：“大伙儿下车先走下这个陡坡，这坡太陡，路又滑，车重很容易滑下路基。为保险起见，你们先走下这十几里的陡坡，我慢慢把车开下山顶，下了山顶有一个避风处，那里暴风雪会小很多，你们在那儿等我，再上车走。”

    大家扶老携幼地都下了车，迎面而来的暴风雪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清楚眼前几步远的路。有几个年轻人带路，一个个人都拉着手慢慢前行。

    有一个老奶奶已经很老了，大家劝她坐在车上，她死活不肯，非要自己走，身边的儿子也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半大老人，哆哆嗦嗦地扶着老人往前挪。

    司机望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天，抽了一支烟，打着车，慢慢滑行，大巴还没有人走得快。

    期间，几辆大巴车的人也都下车步行，上山的车都停在山下没有上山，下山的车都放下乘客空车慢行。

    沿途路上都停着走到一半的上山车。

    山丹他们走不多远的地方就有一辆小面包车翻入深沟，路旁的石头柱子护栏被撞断一根，车翻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旁边看到的人胆战心惊，也束手无策。

    九十年代初期人们还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也没法拨打110报警，只能等下山的车到达武川，才能通知相关部门来救人。掉下去生还的希望就是渺茫的，且不说那万丈深渊的摔打，就是这零下二三十度的温度也会令受伤人员顷刻间毙命。

    大雪纷飞，一会儿就能把车和人深深埋葬掉，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哪里寻得到踪影？

    况且，山区的道路情况和天气条件给救援工作也带来很大的困难。

    就在山丹跟随一车人慢慢往山下行走时，一辆警车逆风而行，闪着警灯。

    大家都说可能是去救掉下山的面包车。

    经过千难万险，山丹终于在日落西山时，到了学校。

    宿舍的同学还没有来，山丹整理床铺和书本，拿出母亲给带的麻花儿和烧饼点心什么的，到开水房打回一壶开水，将就着吃了晚餐。

    她拿好洗浴用品，到学校的大澡堂去洗个热水澡，好洗去一冬天的污垢和死皮，还有那死气沉沉的阴郁。

    蒙古高原的江岸常年气温不高，夏天八月数伏天的气温也不会超过三十度，一个人一年出的汗都不如南方人在一天里出的汗多。

    因此，蒙古高原人从来不洗澡。铁蛋儿爷爷以前，一个人一生中洗三次澡：落地一次，结婚典礼一次，告别人世一次。

    大家的头亦不洗——无论男女。

    女人的大长辫子几天梳一次，先用牛角梳梳通，再用筚梳筚，把头上寄生的虱子筚掉，虱子的子子孙孙叫虮子，白花花的一片，全部趴在头发上，根本梳不下来，筚也筚不掉，不久便会发育成熟变成会吸血的虱子，所以一个女人一生中就和虱子和虮子在不停地战斗。

    头发油的像刚蘸过墨的毛笔，梳一次手会被油到粘腻。

    干净一点的女人会用清水抿头发，邋遢人家的女人就用自己的口水抿，满头油光发亮的头发规规整整被贴在头皮上，看着干净整齐，却不知是真正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咯。

    蒙古高原的人们传统的习俗是身体发肤来自父母的精血，一生中都不剪头发，老老少少的女人都是一头长发，年轻的是一根长长的麻花辫，老人家是一个大大的发髻盘在后面。

    不洗澡，不洗头，衣服自然也是不洗的。况且，大抵的人都是穿着老羊皮袄和皮裤，有人毛朝里有人毛朝外，无论如何穿，当然也没得洗。

    一个人一辈子就几件衣服，里面可想而知是不是小生物的大本营？

    山丹很小的时候到姥姥家，看到母亲给姥爷抓衬衣上和汗衫上的虱子，那个多哟那个大哟！看着真是恶心！

    母亲和几个姨姨用擀面杖把汗衫放在炕桌上擀，就听到“哔哔叭叭”的声音，那声音敢和春节放的那几串廉价的鞭炮相媲美。

    山丹小时候虽然也洗头，但自然也一样被虱子包围着，母亲成天价用一碗水给山丹和二莲筚头，那虱子就落在碗里，像掉入水塘的鸡，不停地扑腾中慢慢送了命。

    当时洗头用的是猪胰子，就是用猪的胰腺加小梳打使劲碾到成为一块可以洗衣的胰子。

    一家人过年时最多杀一口猪，所以只有一块胰子给一家人用，没有谁舍得大手大脚浪费，也就孩子们轮流几个月洗一次头用用胰子，平时宝贝一样收着。

    洗澡的事是从改革开放后，在乡里卫生员的走村串户的大力宣讲下，人们开始意识到卫生对人体健康的重要性才开始的。关键的是没有一间房是可以用来洗澡的，也没有自来水笼头可以来水、下水道可以出水。

    于是，大家因地制宜，每家买一个大大的锌铁盆，加半盆热水坐进去洗，一家人其他人出外，只留一个洗澡的在家，拉好窗帘，锁好门。个个人开始洗澡时都羞答答地不敢注视自己的身体，好像窥探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秘密。

    渐渐地大家也习惯了过段时间就洗一次澡，水是地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日子慢慢好起来，大家也有了香皂、沐浴液、洗发水了。

    随着卫生的提高，侵蚀蒙古高原人多少年的小生物慢慢绝了种。

    山丹上大学后，第一次去公共大澡堂去洗澡，差点羞死！

    她跟着一个同学磨磨蹭蹭到了澡堂，看着一个个赤条条的女人，心慌脸红。

    看着大家镇定自若地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她，山丹才慢慢脱去衣服，用一条毛巾遮遮掩掩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去洗。

    澡堂子中间是一个长方五米的大水池子，冒着氤氲的白气，氧气明显不够用，周围围着一圈人搓搓洗洗，每人一个脸盆从水池子舀水出来洗。

    边角有两个淋浴的笼头，水柱直冲冲地浇下来，哗啦啦地流，一群人挤成一堆在抢浇下来的水。

    山丹看看大家你争我夺的场面，感到很是可笑。

    一个个看似漂亮的女人身上搓下的都是一层泥！一个个泥卷儿打着转掉在地上，地上的水流冲洗着那被一层层人皮覆盖的暗灰色的水泥地板。

    如今，山丹也一样神态自若地出入于这个学校唯一的公共大澡堂。每一次二毛钱，一个月洗一次。每次洗完澡身体的舒爽会给山丹带来身心的愉悦。

六十一、天赐良缘

    六十一、天赐良缘

    同学们陆续到校。

    山丹趁着离开课还有两三天时间和一个同班同学到学院周边的商铺、饭馆等地方去找活儿干，打工挣点钱。

    碰了若干次壁以后，终于在一家日资的叫做“富士山大酒店”的饭馆找到了一份工。

    山丹在后厨包饺子，同学李美芬端盘子。

    山丹考虑到后厨虽然脏乱但比较安静、安全，在前厅端盘子可能会遇到一些泼皮无赖的不好应付。

    饭馆不大，有四五十张桌子，可以供300－400人同时用餐。

    主要经营饺子，和各式面食和菜品。

    日本的旅游团到内蒙古大抵都在富士山大酒店用餐。

    老板是留日的博士，不知为何不搞学术回来却开了一家饭馆。

    所以那天山丹和同学一说自己是医学院的学生后，老板很热情，也正好他饭馆的人员不太够，因而很爽快地答应了留下她们勤工俭学。

    讲好了一个月的工资120元，包吃一日两餐。她们每天工作的时间是中午12：00－14:00，晚上18：00－21:00，这样中午就没有了休息时间，晚上的学习也手到影响。

    山丹和老板说好先做一个月，看看她们能不能适应这样的强度和节奏？老板也挺宽容地答应了。

    于是，山丹和李美芬每天除了一台上八节课外，还要紧紧张张地跑去打工，很是辛苦。

    山丹随身携带着各种课本，打工间隙，一有机会就拿出书来学习。

    老板只要人员够用也不多为难山丹，甚至有时候还关照一些。山丹就这样利用学习之余打工，打工之余学习。

    既省了饭钱又挣了工资。

    山丹在打算着挣点钱给二莲买一件像样的衣服，二莲也渐渐长成大姑娘了，不能总是那么朴素，不能总是苦了她。

    富士山大酒店的饺子有36种之多，全部是手工制作，很多是现包现卖，有两个冰柜也储存一些速冻水饺。

    几块钱一盘，一盘18个。饺子个头也不小，一个成人一盘饺子就能填饱肚子了。

    山丹偷偷学了拌馅师傅的手艺，学会了日常几种饺子的馅料搭配。比如：三鲜馅饺子；羊肉冬瓜饺子；牛肉西红柿饺子；猪肉酸菜饺子；猪肉小茴香饺子；羊肉胡萝卜饺子……

    这成了日后山丹唯一拿出手可以上桌的食品，而且每每被朋友亲戚们表扬。

    一天，日本来了一个旅游团，总共二百多人，居然要了二十种饺子之多！还要了一锅米饭，好多个菜品。

    后厨忙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股糊味尖锐地钻入大厨的鼻孔。

    米饭糊了！

    大厨很恼火——问题很严重。

    是煮饭的小韩忙着和饺子皮的面而忘记了关煮饭的火。

    看着大厨暴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密布的脸，

    山丹默默看着小韩悄没声地剥了几根大葱插到了一锅糊味十足的饭里。她悄悄地问一个面案的范大姐：“加葱到饭里就不糊了？”

    范大姐看到大厨暴怒的脸，低眉顺眼地小声说：“上面的米饭加葱能去糊味，还能吃。”

    山丹惊诧于这样的奇迹发生——一锅糊粑粑的米饭会因为几根葱就恢复原貌？

    等过了一会儿，看到小韩盛饭出锅，山丹忍不住好奇心上前闻过出锅的米饭，居然真的闻不到糊味，真是神奇哦！

    一次，后厨的大米不多了，山丹想把米缸清理一下放新米，没想到米缸底部居然是霉的发黑了的大米。

    难道大家都没有看到这米发霉了？

    山丹和小韩说：“米缸的米发霉了，你没有注意到？每天给客人吃的米就是这样的霉米？”

    小韩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老板就是把缸底这些米都给客人吃的！你不信看着！”

    山丹真的留心了这个温文尔雅的老板对待霉米的态度。看到山丹从米缸底弄出来一脸盆的霉米，老板吩咐小韩：“小韩，把这些米淘洗干净煮饭。”

    小韩冲山丹挤眉弄眼，意思似乎是他猜中了老板的意思洋洋得意呢。

    从此，山丹对这些人模人样的人又多了一份轻视。

    在包饺子时也故意多放馅进去，让平时蔫不拉几的饺子个个肚皮饱满、滚瓜溜圆！看看你那一盆霉米的价钱能不能抵值得了这大肉的饺子馅？

    打工两个月后，山丹觉得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下，中午不能休息，身体有点吃不消。计划一下手上的钱，节省着花一个学期可以到寒假了，于是就放弃了打工。

    山丹回校一心一意地开始学习。

    医科临床医学专业的课程特别多，本科五年要学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两大块，几乎上百门课程。每个学期都是满满当当每天八节课，没有踏踏实实、持之以恒的学习态度，很难顺利毕业拿到学位证。况且还有英语，学校规定英语必须过国家四级，否则你的学位证想都别想。

    山丹不敢掉以轻心，她可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长大的。若因为打工赚钱耽搁了学业那便是得不偿失的。

    话说5.1国际劳动节到了，学校举行春节运动会。

    因为山丹的体育成绩一直不好，当然也不会参加什么项目的比赛。

    还是高中时，虽然山丹的学习成绩顶呱呱，但体育一直不及格，带体育课的老师叫王水。

    王水人不高，脾气不小，体育成绩从不通融。因此山丹三年高中的体育都是不及格记录。

    因为这个山丹没少去求王老师，王老师铁面无私谁都不会有些许的宽容。还说：“学习好？学习好有什么用？体育不及格我照样让你们上不了大学！”

    私下里一群同学都叫他“臭酸王”。

    因为化学的王水是由浓hno3与浓hcl的混合物。实验室用浓硝酸与浓盐酸体积比为1∶3配制，无所不摧！腐蚀性相当强，可以用于提取黄金。

    记得学习化学时老师讲过一个故事：有两位科学家，劳厄和弗兰克，曾获得1914年和1925年的物理学奖，德国纳粹政府要没收他们的诺贝尔奖牌，他们辗转来到丹麦，请求丹麦同行、1922年物理学奖得主玻尔帮忙保存。

    1940年，纳粹德国占领丹麦，受人之托的玻尔急得团团转。

    同在实验室工作的一位匈牙利化学家赫维西(1943年化学奖得主)帮他想了个好主意：将奖牌放入“王水”(盐酸与硝酸混合液)中，纯金奖牌便溶解得踪影全无。

    玻尔于是将溶液瓶放在实验室架子上，来搜查的纳粹士兵果然没有发现这一秘密。

    战争结束后，溶液瓶里的黄金被还原后送到斯德哥尔摩，按当年的模子重新铸造，于1949年完璧归赵时，当时弗兰克工作的美国芝加哥市还专门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奖牌归还仪式呢。

    但学校不会让自己的升学率因为体育成绩而受到影响，因此在教务处长找“臭酸王”谈话时，他一改往日面对同学时的凶神恶煞，一副顺从的模样，把学生的体育成绩都提高到优良的水平。

    不能参加竞技比赛，但人人都要发挥特长，山丹便成为了写广播稿和啦啦队口号的最佳人选。

    就在她在年级队员出场时兴高采烈大喊“加油”之时，一个日夜思念、始终牵挂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是他！那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他参加了几个项目的比赛：五公里竞走第一名，记录保持者；2000米长跑第二名；4*400米接力第一名。

    山丹悄悄来到成绩牌前，她看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信息：顾海平，是中医系的一名学长。

    山丹的心激动不已！她要了解这个人——她下定决心。

    运动会这天，山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她发现他经常出入于体育教研组的播音室。

    她装作去送广播稿，拉同学一起去到播音室。

    她看到了他！

    播音室的小房间，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溜办公桌，上面放着播音器材，还有一些书籍。

    他正在桌前安静地看书！

    山丹激动到双手颤抖！她把广播稿递到播音同学的手里，悄悄地打量了这个小小的房间和这个安静学习的人儿。

    他似乎觉察了有人在看他。他在不经意间转头看了一眼。

    山丹看到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种惊喜播撒出来！

    “啊？是你？”对方很惊讶很欢喜的表情带动了山丹的心思。

    “莫非他对我也有感觉？”山丹想。

    “嗯，我——来送广播稿。”山丹禁不住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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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一见钟情

    六十二、一见钟情

    顾海平站起来笑着说：“你的英语学得怎么样了？还拿电池去找皇普阳充电吗？”

    山丹看着对方亮闪闪的眼睛，有一种心海荡漾的眩晕！她定了定神说：“没有了，那对电池坏了，我自己又买了新电池和充电器了。”

    “呵呵，好久不见你了。我早搬出来在这里住了，也不见你们了。皇普阳还好吧？”顾海平问道。

    “哦，应该还好吧？我也好久没有见他了，只是上课时看到他，挺好的。”山丹回答。

    说着话，顾海平送山丹和同学走出来。

    山丹和顾海平摆摆手回到年级的方阵里去了。

    她一直远远地看着顾海平站在播音室的门口，一席白t恤衫，一条深色裤子，个儿不高也就一米七，但整个人清爽、利落、干净，他的身上有一种明媚的活力！

    大一期间，也有很多男生对山丹有意思，山丹都不为所动，这个年级在金指导的带领下，没有一个男生是清新脱俗、清清爽爽的，个个投机钻营、逢迎拍马。这些是山丹最深恶痛绝的。

    她看不起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不顾自己做人的尊严和价值观错位、扭曲了人性的人。

    他们或许看起来比她光鲜或者风光，但他们的人格或者说品行是她所鄙夷的。她始终认为一颗善良纯洁的心和光洁神圣的灵魂是一个人一生中最要紧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能与之交换。

    她也常常不懂那些为了达到目的出卖了自己的**甚至灵魂的人，夜深人静独处时，会怎样面对自己？他们会不会考虑他们的付出值不值得？他们难道不会后悔自己没有了生命中需要守候的纯净的灵魂？

    大学本来应该是圣洁的殿堂，然而一年来的所见所闻都让山丹感到膈应，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有一部分人每天陪着金指导歌舞升平，吃喝嫖赌。

    一次金指导叫山丹到办公室，看着上课铃声已经敲响，金指导似乎是“顺手”关上了门，说要和山丹谈一谈。

    山丹警觉地看向那扇门，她的脑子里在迅速想着对应的措施，她的眼里多的是不屈和冷峻之光。

    金指导要山丹坐下谈。

    山丹没有丝毫动作，她冷峻的目光直视金指导：“金指导，上课了，我可不可以先去上课？下课了再来找您谈？”

    金指导看着山丹一脸的鄙夷和不屑之情，低下头挥挥手示意山丹走。

    山丹迅速打开门闪身而去，动作的连贯和快速是山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她快步下楼一路小跑直奔教室，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她担心那拥有一双淫戮眼睛的家伙随时改变主意抓她回去。

    走到教室门口，山丹才停下来喘气，严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她上的是《局部解刨学》，严教授是一个慈爱和蔼的老太太，也是北京人，和老伴儿朱钦教授都是支援边疆建设从北京下来的高级医学专家。

    朱钦教授教山丹这一级的解剖学。

    严教授带着一副孤独近视眼镜，白皙的皮肤，虽然皱纹爬满了脸庞，但她儒雅的气质和平和的性格以及严谨的治学态度都得到山丹的敬仰和爱戴。

    山丹悄悄地从后门溜进教室，严教授显然已经看到进来的山丹，她抬头看了山丹一眼，山丹在教室后面轻轻鞠躬点头，严教授也轻轻点点头示意。

    山丹靠后面的座位坐下来，她很难集中精力听严教授深入浅出的讲解，她在担心金指导那张淫毒的脸，他会不会难为自己？

    看来以后的日子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能给人家有机可乘。

    和老伴儿朱钦教授都是支援边疆建设从北京下来的高级医学专家。

    话说运动会结束，同学们的学习也进入正轨。山丹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食堂——教室！

    每天在忙碌和劳累中度过，连想心思的空闲都没有。

    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时，那一张灿烂的脸就会出现在面前。

    也只有这一点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间和空间是留给她的闲暇。

    那是一次在体育课上，山丹和班里几个女生一起打排球，她突然觉得高处有一双眼睛似乎在望向自己，她凭着直觉看上去，真的有一个人在对面五楼图书室的窗口望下来。

    那张干净而阳光灿烂的脸！山丹忘记了接球，她几乎忘记了时空，痴痴地望上去。

    直到一个球砸到山丹的头上，才把山丹从迷幻的状态中拉回现实，她看到那张脸随即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接下来山丹心不在焉地打球，频频失误。被同学推下了场，她完全不为自己的被淘汰说出丝毫的不悦，她怔怔地想起了自己的心思。

    旁边的姚晓玲看着山丹痴呆的样子很是奇怪，她顺着山丹的目光看上去——原来一个帅哥正探头往下瞅呢。

    看到姚晓玲也注意到自己，顾海平急忙回身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书。

    他也为这个刚刚大一的小女生心动了。

    想想自己五年大学即将结束，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但看到山丹倔强的眼眸，一对漂亮的小酒窝，对人都是甜美的微笑，他心神摇曳了。

    顾海平出生在内蒙古前旗一个小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个山村教师，几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教书，母亲务农。家里的生活一度反倒不如农民。

    那是1970年刚刚过了小年的第二天，是一个飘着轻碎雪花的日子，一个老教师领到年底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去集市是买点过年的东西。

    就在他出门后不久，要生产的妻子就开始一阵阵腹痛，她知道自己要生了。

    隔壁的婆婆听到媳妇的叫声赶过来，看到媳妇已经破了羊水，娃娃马上就要生下来了！

    婆婆急忙拿尿盆清洗干净，装了开水泡好剪刀，准备孩子出生了剪脐带。

    很快，娃娃生出来了，却没有头没有脸，没有四肢，媳妇生出来的是一个一团粉粉的肉球。

    老太太被吓坏了！这个不是妖怪吗？她就地跪下开始祷告：“老天爷啊，我们做了什么得罪您的事？你不要惩罚我的娃娃们，我愿意替他们承担所有的罪过！求你放过他们！”

    媳妇听到婆婆的祷告很是不解，娃娃生出来不是剪脐带包裹，才开始祷告？她多少有一点埋怨婆婆。

    她问：“小子还是女子？你老剪脐带啊！祷告啥？一会儿再祷告也不迟。你老先让他哭起来啊！”

    婆婆没有说话，她看着这团肉，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她狠狠心想，先打开看看里面是个什么妖孽，拿起手边的剪刀，不行就一剪刀捅死他！

    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呵呵呵

六十三、男神出世

    六十三、男神出世

    老人家哆里哆嗦地把肉团打开一个口子，一条小腿伸了出来。

    老人被着实吓了一跳！原来肉团里包着的是一个胖娃娃。

    她三下五除二把肉团打开，把娃娃抱出来，是一个胖乎乎的孙子。一露面这娃娃就大声地哭起来，“饿啊、饿啊……”的声音响彻院落。

    声音洪亮而有穿透性，甚至院外经过的行人都被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所震惊了。

    这是怎样一个娃娃？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

    等顾老师回到家，二儿子已经吃过奶安静入睡了。

    他没有多少喜悦，媳妇也有些失望，她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老大已经是儿子了，多一个小子多一份负担啊。

    一家人靠顾老师一点微薄的工资和家里几亩薄田都吃不饱肚皮，如今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

    只是奶奶亲孙子，她很高兴！看来顾家的香火旺盛啊。

    顾老师是顾老爹五十岁赌钱赢回了顾老娘，顾老娘四十几岁才生下顾老师，是人们常说的秋瓜蛋子。

    如今，儿媳妇一口气生了两个孙小子，自然乐坏了爷爷奶奶！他们也自然不会为一日三餐犯愁。

    这个以奇特的方式出生的婴儿就是顾海平。

    他从小就聪明胜过常人，还很懂事。

    面对窘困的家庭，他很早就懂得父亲的不易和母亲的艰难，他在初中毕业时，以他优异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地区重点高中，但他为了给父母减轻负担，选择了考师范学校。

    三年的师范出来，顾海平和父亲一样在一个破旧的乡初中任教。

    他把得到的几个有限的工资全部交到了父亲的手上。他为自己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而自豪。

    但面对简陋的教舍，贫乏的生活内容，他也委屈。他深信自己不是这个环境中的人，总有一天他要完成“鲤鱼跃龙门”的壮举。

    他一边教初中班还带班主任，一边自习高中课程，三年后的一天，他找到了校长，提出辞职。

    校长很是不解：当时能有一个固定工作，能领国家工资，那是无上光荣的一件事，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顾海平一脸平静，他说：“我要考大学。”

    校长说：“可以啊，你一边考一边教书，万一考不上还有这份固定工作啊。”

    顾海平淡淡一笑：“谢谢您！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考上，我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要全力以赴学习半年，然后考上大学，除了考上我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了父亲的意愿，他要为他的人生拼一把！顾老师对着这个向来乖顺听话的儿子只有叹气的份。他以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对于他已经是一个值得庆幸或者骄傲的事了。

    偏偏儿子不把这他这寄托了一生的事业当回事。

    他被深深地伤害了，儿子的不甘平庸和冒进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儿子居然是看不上这份工作，看不起他做了一辈子的这份事业。

    对于顾海平的选择，顾老师已经没有了可以阻拦的勇气和力量。

    他在担忧中期盼着儿子可以如愿以偿地能够金榜题名。

    顾海平进了前旗的补习班，他只给了自己半年的时间，他要在这半年时间里来一次飞跃！

    他信心十足，他已经自习了三年，再熟悉高考的流程就万无一失了。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虽然对都是大部分考生而言它是黑色七.七，但对于顾海平，那是一个要展翅高飞的雄鹰眼里碧蓝的天空。

    顾海平信心满满地走入考场，他要在他孤注一掷的人生抉择上书写下辉煌的一笔！他要给自己委屈了的人生轨迹来一次颠覆。他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七月圆了顾海平的大学梦！

    那一年的金秋时节，他拿着简单的行囊到了内蒙古医学院的中医系报到了。

    这虽然不是他的第一志愿，但至少是他自我发展的第一个战场。

    他意气风发地报到、注册、入学。

    从年龄上讲，他比别人大了一两岁，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为父母分忧几年，为一家子的生计奉献了几年。

    他不为失去了几年的岁月而蹉跎，他有了别人没法经历的生活和心理历程。这是他日后人生走向成功的积淀。

    他成了中医系一个生机蓬勃的人物。

    他是中医系文艺部部长，学生会副主席，体育部副部长，每一次文艺汇演都有他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的精彩表演；每一次运动会他都榜上有名！几项体育竞赛项目的学院记录是他打破并保持。

    他成了系里甚至院里的名人。

    他的学习自然也不错，成绩优秀。

    中医系的课程和临床医学也就是西医课程比起来，分量上自然是大相径庭了。

    真是常常说的，中医的学习靠悟性，西医的学习靠经验。

    顾海平的学习能力和他智慧的脑袋令他轻易地就优于常人。

    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样样事情都做到极致。

    班里一个叫张菲雨的女生对他颇有意思，张菲雨的家境很好，是呼市本市人，从小优越的家庭环境给了她一份清高孤傲的性情。

    她像一位骄傲的公主光临寒舍看上一个才高八斗但一贫如洗的穷小子一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开始了和顾海平的恋爱。

    顾海平从开始就被现实的悬殊所困厄，他有一种要用自己的才华换来满堂富贵的憧憬。

    他小心呵护着这份对他可以证明自己优秀并且值得公主爱恋的爱情。

    但一次的事件让顾海平冷静了自己的内心。

    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中午，张菲雨说自己一把精致的瑞士刀丢在了上午活动的广场，央求顾海平去帮她寻回来。

    顾海平望着天地之间望不透的雨幕，他心里多少有一些悲哀，为了这份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暂且辛苦了这一次。

    他骑起自己有点寒酸的破旧自行车，一头扎入雨里。

    身后是张菲雨和宿舍姐妹兴奋的欢呼声。

    顾海平冒着大雨在广场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哪怕是一根鸡毛的影子。广场被大雨清洗地比干净人家的灶台还要干净。

    他用手不停地甩掉扑面的雨水，眯着眼返回宿舍，整个人成了一只真正的落汤鸡。

    当他**的出现在张菲雨面前时，看到了张菲雨一张满足和炫耀的脸。他没有看到任何的不安和疼惜！

    同宿舍的女同学反倒为顾海平递了热水和毛巾。

    更加叫他崩溃的是听到张菲雨说：“你刚走，我就在包里找到了那把刀具，你白白跑了这一趟。”

    顾海平看着面前这张并不怎么漂亮但修整精致的脸，他的心底的卑微灼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原来，她一直拿自己和她同宿舍一个同学的男朋友比。打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赌就把他置身危险而不顾！

    她和人家比家境、比身材、比相貌……最后比起了男朋友！一切都在攀比中发展了起来，本不该有他顾海平什么事，为了比过人家，张菲雨拉顾海平做了她的男朋友：他虽然没有对方男朋友的优越家庭，但他温和、阳光、帅气、成绩优异，这一切多少可以满足她随时膨胀的虚荣心。

    这一场暴雨的肆虐和心灵的**令他这么多年积累的自信和强健的身体双双垮塌。

    他昏睡了几天几夜，在同宿舍同学的照顾下，他慢慢恢复了元气，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阳光、快乐，他收敛了锋芒，他又一次思考了人生这个宏大的命题。

    他的路在哪里？他要如何面对这样的现实环境？他需要怎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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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六十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顾海平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和沉积，他明白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个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论实实在在说明了这一点。

    你可以无知、可以平庸、可以碌碌无为，但你要首先得有这样生活的资本。那对于家境殷实的孩子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对于贫苦人家的孩子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么，作为自己，没有祖上的荫庇，顾海平知道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有了这样的物质基础，才可以扬眉吐气，才不会被轻视。

    而资本的积累在于他要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赚取别人口袋里的钞票，虽然这看上去有点恶俗，对于一向志向远大的顾海平而言，之前如果这样想会觉得倍受侮辱，如今他却不这样想了。

    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和为了钱所受的限制给了他的何止是这一次的痛楚？

    看着父亲一天出外教书都舍不得买一点吃的东西，无论冬夏每天都从家拿干粮，早上早早出门拿上一个窝窝头，晚上常常剩半个回来给他们兄弟四个留着。

    母亲一口气生下他们四兄弟，给本来窘迫的生活雪上加霜，无论父母怎样努力劳作，兄弟们的肚子常常填不饱。

    自己本来可以直接考上重点高中考个好大学，但为了给父母减轻一点负担楞是耽搁了几年考了中师挣了几年钱贴补家用，才又自学考了大学。

    原来以为上大学，凭着自己的优秀和努力，可以摆脱家境贫寒的阴影，可以有所作为，却偏偏又一次遭受打击，什么叫人微言轻人穷志短？就是这样！

    看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子弟趾高气扬碌碌无为，但老师和同学都高看一眼，自己便会有深深的自卑。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样优秀都不能填补这与生俱来的穷人的卑微之感。

    他也明白了一个很看重喜欢他的老师说的一句话：通过找一个家境好的女朋友来改变自己的处境。这件事看来行不通，如果为了改变经济基础而委屈了自己反倒不值得。

    日日看着父母辛苦操劳，但他们的相濡以沫却是他羡慕的。那种在苦难和艰苦的境况下相互扶持相互体贴是让人心里温暖的。

    如果为了身外之物委屈了自己的尊严，或者甘为人奴，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需要的是：一份爱情，纯纯粹粹不参加任何功利世俗的感情。他心中有了这个词：宁缺毋滥。

    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在充实忙碌中度过，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清纯脱俗的女孩，他的爱情始终没有来。

    直到那一天！

    那个他刚刚住到93级小同学的宿舍的第一天。

    整理好床铺书籍，打了半盆水洗一把脸的时候，一声轻轻的敲门声送来一个他想象中已经描绘了千遍万遍的女孩。

    他的内心狂跳不已！是她！她出现了！

    但他想想自己已经大五，即将毕业，人家才刚刚入学，年龄的悬殊暂且不说，就这天南地北的距离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不敢想象以后的情形，他也不敢确定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他那个梦寐以求的人生伴侣。

    毕竟现实实在太过摧人心肺！他没有采取行动，他希望老天爷能明示于他，他需要等待。

    他确信：缘分是错不过的，错过的它就注定不是他的缘分。

    其后，顾海平搬出了93级的宿舍，因为体育成绩优秀，学院体育组照顾他，把器材室腾出来给他在附院实习时住。

    因此，顾海平和山丹见面的机会便少了很多。虽然他曾经悄悄跟踪她，远远地看着她，但他没敢冒昧地去打扰她。若不能有个好的结局，不能给她幸福，他宁愿选择不开始，给她获得幸福的其他机会。

    偶然路上遇到也只是心照不宣地互相点点头。

    直到运动会的时候，山丹了解到了一些顾海平的信息，顾海平也再一次审视了自己的这一次心动。

    直接的结果是：山丹在一个上完八节课跑步回宿舍拿碗打饭的时候，被一宿舍人围住，“miss－jin……”地乱叫！

    山丹看着大家神秘的表情，一头雾水！

    “什么miss－jin啊？你们在干什么？也不去打饭，在这儿瞎折腾啥？”山丹诧异地看着这些神秘兮兮的人说。

    姚晓玲扬扬手里的一片粉色纸片，“看吧，看吧！miss－jin!她急着去打饭咯，我们哪一个去赴约？”

    山丹脸红了起来，又是哪一个男生的纸条居然落在了她们手里？还miss－jin？就是miss－yin我也要去打饭了，管你们怎么样，一片纸片而已。

    山丹从上初中以来就一直住校，饮食自然不规律也不咋地，所以她有很严重的胃病，尤其到了冬天一吃冷饭就胃痛。

    上大学以后，每天下课争分夺秒地往食堂跑，以期望还可以让打入碗里的饭菜多少预留一点点余温，以尽量让自己的胃少一点点伤害。

    但往往都是吃冷冰冰的饭菜，临床医学本科几乎每天都是八节课，等每天不论上午还是下午的四节课下了以后，其他系其他专业的同学早已吃饱喝足，优哉游哉了！剩下的只有他们系同一专业的学生几百号人吃冷饭。

    去晚了，食堂就只剩土豆啊、萝卜啊、大白菜了，土豆的皮有时候都不削，黑乎乎一堆。一次山丹还在大白菜里吃出一只大青虫子，恶心得几天没到食堂打饭吃，每天只拿焙子和方便面凑乎，但这不是长远之计，不得已还是要到食堂去打那冷冰冰难以下咽的饭吃。

    平时，唯一可以吃上一两餐热饭的是各科的实验课，因为实验课只要完成了就能稍微早一点点下课。

    蒙古高原的气温常年偏低，尤其冬天和春天那是端着一碗稀饭走到宿舍，夸张一点说：都能结出冰碴来。

    所以，山丹顾不得大家的热情澎湃、抑扬顿挫地朗诵，自顾自地跑下楼去打饭了，大家看看山丹没有很在意，这起哄也起不起来了，大家只好找碗打饭去了。

    唯有姚晓玲快速地拿着纸条追上山丹，一边跑一边说：“这回可能是你的白马王子哦！你不看会后悔的！是一个叫——”她故意卖着关子，山丹白眼翻翻姚晓玲！“你也逗我玩？快说，是哪一个？”

    山丹和姚晓玲的关系比其他同学近一些。两人性格很像，脾性相投。

    “一个叫顾海平的！不是我们年级的？你怎么认识他？他怎么认识你？老实交代！否则我不给你纸条哦！”姚晓玲一手拿着碗一手高高举起右手里的纸条。

    那是一块粉红色的小卡片，上面好像是英文而非汉语。难道真的是他？

    山丹心里掠过一声炸雷！她的那根早已摇曳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六十六、霓彩初露

    六十六、霓彩初露

    山丹从姚晓玲的手里抢过卡片。

    那是一张小巧、温馨的粉色桃形卡纸，上面是一手漂亮的英文：

    dearmiss－shandan:

    should-you-go-to-my-small-house-today-evening?-there-is-a-small-house-in-the-playground，-and-there-are-two-trees-beside-the-door.-i’ll-have-a-party-at-7:00.-wele-to-my-small-house!i-wait-for-you.

    guhaiping

    山丹很激动，她拉着姚晓玲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期待了那么久，她多么希望他能感觉到她的心动和期许？

    如今，来了！真的来了！

    姚晓玲看着山丹一脸的喜悦之色和娇媚之态，她猜到这一个可能就是山丹曾经稍稍透露给她一点消息的那个——山丹曾经暗恋着的男神。

    她问：“是那个吗？是他吗？”

    山丹甚至激动地热泪盈眶了，她使劲点点头。

    姚晓玲高兴地欢呼起来：“哇——太好了！快点！现在几点了？哇塞，六点了啦！快点打饭吃，吃完饭打扮打扮去约会咯！”她抱起山丹原地转了几圈。

    路过的同学看着这疯疯癫癫的两个女生个个侧目。

    两人急忙去打饭，本来已经饥肠辘辘的两人因为兴奋而食不知味，草草吃罢饭，跑回宿舍。

    两人开始鼓捣，山丹想只是洗把脸，梳一梳她一头精神抖擞的短发即可。

    她从来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她既没有这样的时间打扮也没有这样的富裕钱来买脂粉，她也是足够自信于自己的容貌的——不打扮自有三分清新七分脱俗的气质。所以平时只是稍微抹一点雪花膏以抵御蒙古高原寒冷干燥的气候对肌肤的伤害而已。

    况且，女为悦己者容，山丹却以为是“女为己悦者容”，没有为己悦者，所以大可不必浪费这样宝贵的时间了。

    但是姚晓玲一定要山丹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些，说这样才能一举夺得男神的心。

    要让他眼前一亮的同时，心动不已！从此拿起来就放不下。

    但山丹看着被同学画得过分精致的脸时，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看了，她跑到卫生间用洗面奶洗了个一干二净。

    一宿舍的姐妹都怨声载道，白白花费了她们的心血。

    只有山丹自己知道，她要的是一个知心爱人，这个人绝不是垂涎于她的美色。况且她最看不上的便是以色示人，她虽然漂亮但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腹中空空的花瓶摆设。

    也绝对不会对一个肤浅于仅仅沉醉于她的美色的男人动心。

    看看时间马上到了，山丹整理心情，素面朝天，清清爽爽赴约去了。看看时间刚刚好，山丹来到了操场的小屋，她站在门外定了定神，轻轻敲敲门。

    顾海平显然还没有准备妥当，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一个丹青色裤子，和他平时干净利落的样子有一点分别。

    山丹楞了一下，她想第一次约会，又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好意思迟到，看来是来早了。

    看到顾海平一脸的欢乐之情，山丹拘谨羞红的脸慢慢恢复了原貌。

    山丹进屋，看到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书桌上摆放着各种水果，有两种水果山丹还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桌子上还有两个精致的玻璃杯，还在桌子的两边每边放着三支蜡烛。

    使本来小巧的桌子显得有点拥挤。

    顾海平让山丹坐在桌子的对面，自己回里屋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出来。

    山丹不敢抬头看顾海平的眼睛，她有些害羞，微红着双颊看顾海平拿出一盒火柴把六根蜡烛点燃，然后把电灯拉灭。

    屋里顿时被蜡烛柔和、摇曳、朦胧的光所充满。

    在如此浪漫、飘渺的烛光里，顾海平开始了他的这一次两个人的“party”。

    “没有别人了？”山丹有一点点窃喜也有一点点紧张。

    “你吃过饭了吧？我们就随便坐坐，聊聊天。今天是我搬来这个小屋的一周年，我想庆祝一下，就想到请你来了。有些唐突，你不介意吧？”顾海平没有接山丹的话，而是解释了请山丹来的缘由。

    “没有，哦，嗯……”山丹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平时说话做事嘎嘣粹的山丹现在却张口结舌了。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来呢。你随便吃点水果，我们先喝一杯来庆贺一下！”顾海平热情的说。

    两人举起一杯可乐，山丹站起来由衷地说：“先祝贺你！再谢谢你请我来。”

    顾海平微微一笑：“是我应该谢谢你能来！来，吃这个，这是南方水果，荔枝。”

    看着顾海平手里的红红的圆圆的像核桃一般大小的东西，山丹突然就想起了晚唐诗人杜牧的诗：“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是唐明皇为搏杨贵妃红颜一笑，不惜劳师动众从南方把荔枝快马加鞭送到长安的故事。

    虽然劳民伤财，但唐明皇对杨玉环的爱恋和情谊难道不是每一个女子所渴望的？

    这就是那博得妃子一笑的荔枝？

    山丹一瞬间的恍惚，顾海平看着眼里。他说：“这就是杨贵妃为之一笑的荔枝。你尝尝？”

    说着，他把荔枝的壳轻轻剥掉，露出像蛋清一样纯纯净净的果肉。

    就是这一贴心的举动给了山丹一份感动。

    “或许他在担心我没有认识荔枝不知道怎么吃它而尴尬。”山丹心里升起一种动心之后的温暖之情。

    她接过来放入口中，一种清清淡淡地甜弥漫在唇角舌尖，一股恬淡的清香跟着浸入鼻腔。

    怪不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宋朝苏轼《惠州一绝》）。“甘露凝成一颗冰，露浓冰厚更芳馨”（范成大的《新荔枝四绝》）。

    原来这样的描写都是毫无夸张的啊！

    看着山丹陶醉于荔枝的美味中，看着她眼中的憧憬和迷离，一双酒窝浅浅浮现，顾海平真正爱上了这个小学妹。

    他欣赏地端详着她，她从刹那间的遐思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对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带着爱恋带着深思。

    山丹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她为自己一瞬间的神情恍惚而尴尬了。她在想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被一颗荔枝就摄了魂魄？她为自己的失态而心生懊悔。

    顾海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笑道：“怎么样？值不值得杨贵妃的一笑？”

    “嗯，值！真的很好吃！我一直以为是文人墨客们夸张了它的美味呢。原来真的是这样啊！”山丹说。

    “你想想，我们吃到的还是经过多少天的储存运输以后的荔枝，已是如此美味。殊不知新鲜荔枝该是何等的叫人难以忘怀呢？”顾海平一副向往陶醉样。

    山丹忍不住笑起来：“呵呵呵，要说女孩子嘴馋喜欢美味，原来男生也是馋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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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相知嚟睨

    六十七、相知嚟睨

    在温馨的烛光里，两个人和缓地聊着一些家常话。

    忽然，山丹看到对面窗户的玻璃上印出两张脸。

    呵呵，原来是阿娇和汪宁两个调皮鬼的脸，正在冲山丹做鬼脸呢。

    山丹不敢太过注视窗户，她担心坐在对面的顾海平会发现窗户上的脸而有所想法。

    好在两人瞄了几眼也就乖乖的不见了。

    在交谈中，山丹了解了顾海平的身世，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一些情况。

    看看表已经八点多的光景，山丹站起身来告别，她想回去想一想今天的事情，也想着要复习功课呢。

    顾海平很绅士地站起来送山丹出门。

    山丹刚刚走到操场大门口，姚晓玲、阿娇、汪宁三个人就从黑影里蹦了出来。

    “哈哈哈，好浪漫啊！烛光晚餐呢！”汪宁的大嗓门首先喊了起来。

    山丹赶紧拉拉汪宁的衣服，回头看看顾海平回屋没有？她担心被顾海平听到会不高兴。

    回头没有看到顾海平的身影，山丹才追着打汪宁的屁股。

    “看看，名花有主了，就有胆量打人了！”汪宁边喊救命边戏谑着山丹。

    姚晓玲和阿娇在一旁哈哈大笑，她们看她俩闹的欢也不上前干预，站在一边看热闹。

    四个人打打闹闹地回到宿舍，汪宁便开始逼问山丹，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山丹一脸无辜地说：“我鄙视你！心灵肮脏，思想龌蹉，为人轻薄！……”

    还没有说完，就被汪宁按在床上咯吱上了。

    山丹大叫：“救命啊！有人非礼我了！救命啊——”

    没有人理，山丹忍着痒痒继续叫：“我原来…...一直在你们的…监控下生活着，我……如此水深……火热的生活，比杨白劳……那是好不到哪儿去啊，救命啊——”

    姚晓玲笑到肚子痛，蹲在地上直叫：“边说了，我…我肚子都痛了！”

    阿娇也笑到不住地擦眼泪。

    几个人闹够了，汪宁说：“今天是咱们家老大大喜的日子，我请客，去吃宵夜。不学习了，让那学习见鬼去吧！”

    山丹又给了汪宁一拳，汪宁作势又要咯吱回来，山丹只好求饶。

    这一天是山丹上大学以来最开心和放松的一天。

    她似乎隐隐感觉到顾海平将是她这一生的那一半。

    但她不能确信，顾海平即将大学毕业，天南地北的恋爱是否经得起这岁月和空间的磨砺？

    但她不想错过！她要去了解他，宁可因为不是她所求而放弃，也不想失之交臂。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第二天是星期六，山丹也是早早地起床，吃过早饭就想去大教室复习功课了。

    蒙古高原六月的天是一年中气候最好的，天高云淡，空气清新。

    闻着花草的馨香，踏着校园的石子路，山丹放慢了脚步，昨晚的事还没有空闲经过大脑。

    如今想来，该怎样去了解这个人？如何开始？

    她慢慢走着，一个人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轻轻停在身边。

    原来是顾海平。

    他欣喜地说：“早！我去你宿舍找你，她们说你到教室学习了。你这么用功啊？”

    山丹心想：不会吧？这就是人家说的男生追女生？昨晚刚刚见面才算是认识，今天一大早就又来找？这似乎有点太急了吧？是不是这表示他有些轻薄？

    山丹不动声色地问：“哦，你找我有事吗？”

    顾海平说：“哦，对不起！是这样：我今天约好一个中医系的老师谈点事，但有一个同学要来我这里找我，我若去了中医系，同学来就会白跑一趟，我若留在这里，老师那里又耽误事。因为同学的事不是很急，所以想请你给我看看门，同学要来你告诉他等我一会儿，我办完事就回来了。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山丹没有立即回答，她犹豫了一下。

    顾海平马上说：“我那里可以学习的，你还可以叫一个你的同学一起去我那里学习，还有昨天的水果，你们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吃水果。你看怎么样？”

    看着顾海平似乎真是焦急的样子，山丹想：这样也可以间接了解一下他的为人处世，看看他的生活状况。

    于是她点点头答应了。

    她说：“我一个人恐怕不合适，我叫一个我们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吧。你不介意吧？”

    顾海平高兴地说：“不介意，不介意！谢谢你啊！钥匙给你！我先去中医系了。”

    说着，顾海平就骑着他没有尾巴的自行车走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匆忙离去的背影，他似乎担心她反悔一样，那么匆忙地离去。山丹才想到，来的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约好几点钟来？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若他的同学问她是谁自己要怎么回答？

    一大堆的问题都出来了，但顾海平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好硬着头皮回宿舍求姚晓玲陪自己去看门了。

    山丹对姚晓玲威逼利诱，姚晓玲才“勉强”答应山丹为“男朋友”看门。

    上床还在蒙头大睡的汪宁一听说有水果吃，一骨碌爬起来嚷：“老大，不用求她！本小姐陪你给你男朋友去看门如何？”

    山丹翻翻白眼！“你个吃货！听到有吃的吧？起来，少不了你的。”

    于是，连阿娇四个人浩浩荡荡如同鬼子进村一样杀进顾海平的小屋。

    四个人闯入顾海平的小屋后，汪宁就肆无忌惮到处找东西吃。

    一副贪吃的脾性加上不加节制的大吃特吃，几年下来让这个入学时还身材曼妙的北京妞，到大四的时候就成了全年级的体重“一姐”。毫不夸张地说，汪宁当年的大腿腿围足够粗过山丹当时的腰围。

    山丹和姚晓玲拿书出来准备学习，汪宁在找到水果后。立刻两眼放光，狂吃海塞，全然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

    阿娇素日里别看年龄最小，汪宁却是要她照顾的。

    她在旁边看着汪宁狼吞虎咽，有着母性的眼光温柔注视，时不时提醒：“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山丹没有吱声，但她在想若顾海平回来看到所有的水果踪影全无时，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事已至此，山丹也不好意思不给汪宁吃，她坐下来摊开书看了起来。

    姚晓玲看着好多水果转瞬间就所剩无几，她抢过汪宁手里的水果盘，说道：“你不能吃独食吧？好歹给我们尝尝啊。”

    说着把一个油桃递在山丹手里，给了一个苹果给阿娇。

    荔枝只剩两个，姚晓玲和阿娇一人一个，山丹说自己尝过了。说那是“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时，汪宁还说在北京吃过，那玩意儿真的很好吃。

    汪宁的话被姚晓玲嗤之以鼻：“哼！你都吃过，也不给我们多留几个尝尝，我们都还不认识呢！“

    汪宁装出一副委屈样扯着阿娇的袖子撒娇：“阿娇，你看：她凶我！人家只是吃了点水果而已嘛，人家怎么知道你们没有吃过呢？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阿娇拍拍汪宁的脸安慰：“乖，她逗你玩儿呢，没人怪你。“

    山丹和姚晓玲两个装出一副鄙视样，姚晓玲说：“行了行了！你再多几声‘人家’我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掉一地了，你也不嫌肉麻？”

    山丹表示同意姚晓玲的看法，一边积极配合着点头。

    汪宁摇着阿娇的胳膊又一通撒娇，山丹制止了姚晓玲的再一次冷嘲热讽，她说：“你还是放过我们吧，她倒无所谓，一会子你和我的鸡皮疙瘩都烟消云散所剩无几了，你看看这鸡皮疙瘩掉的！”

    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几个人闹腾了一阵子，说到了最近宿舍屡屡有东西不见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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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贼性猖狂

    六十八、贼性猖狂

    阿娇说：“我怀疑是赵晓戝偷的。因为有一次我上课前回宿舍拿笔记本，推开门看到赵晓戝正在翻老大的床底。见我进去很尴尬地缩回手，但我已经看见了。”

    山丹恍然大悟：“啊？我说我床底压的饭票总是少？原来被人家偷了。”

    汪宁也说有一次看到赵晓戝偷用阿兰的洗发水。

    姚晓玲分析了一遍，说：“不会吧？她家是赤峰市里的，家里又不穷，干嘛她要偷东西？该不会是你们看错了人家？”

    汪宁说：“不会错啦！赵晓戝刚刚偷用了阿兰的洗发水就被阿兰发现了，阿兰还问赵晓戝是不是她用了呢？还说下次用就说一声。我还看见赵晓戝点头呢。”

    “那我们就要提高警惕了哦，不要被人家偷了东西还被人家骂傻子呢。”姚晓玲说。

    “你们没有看到我们住宿楼2号楼大门口偷衣服的小偷的素描吗？还有描写：女生，齐肩短发、身高一米六左右、上身一件红色衬衣，下身牛仔裤。不是赵晓戝的肖像描写吗？”阿娇说。

    “哦！怪不得她最近把头发扎起来像一个小扫把一样，也不穿之前的衣服了，我还奇怪她一向不喜欢扎头发，怎么突然扎起一个难看的小扫把呢！而且乐此不疲每天都在扎。”姚晓玲一副如梦初醒样。

    “那她来时候，人家都有两三个大箱子，装的都是什么啊？还不够用？要偷别人的东西？”山丹很是疑惑。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仪’，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缺那还有必要去偷人家的东西吗？况且听说她的哥哥还是92级临床专科的学生会主席呢！一副光鲜的样子，也不像没钱人家的孩子啊。”山丹还是不能相信这件事。

    “切！什么哥哥？！是他弟弟啦！”姚晓玲一副藐视的表情。

    “啊？那她不是说是她哥哥吗？”汪宁问道。

    “是她弟弟！亲弟弟！他们年级学生会主席，我经常接触他，人挺不错的，和赵晓戝完全不同，不想赵晓戝却是这样一个人。”姚晓玲有点鄙夷的神情。

    姚晓玲是93级临床本科年级体育部长，是按体育特长生招收入学的。经常参加院里学生会的活动，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没错了。

    “那她还说她宿舍里她排行老三？哼！还说比我小，说我是老大呢！卑鄙无耻！”山丹骂道。

    通过综合分析，四个人一致认为：赵晓戝有偷东西的怪癖，像偷窥癖、洁癖、异食癖一样的病！

    四个人商量了一回，定下一个小计策。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饭票做了小小的记号。

    饭票是花花绿绿的纸上面印着贰角、五角……的纸片。

    四个人把每一张饭票的一个角用笔轻轻点上特定的符号，然后装作不经意但却都要赵晓戝亲眼看到她们把饭票放到了什么地方。

    放好的饭票四个人都是相同的数量，每个人吃饭不从这里拿饭票，另外支出。

    这样谁少了多少，四个人都一目了然。

    过了一个星期，四个人拿出自己诱贼上钩的饭票来清点。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减少。

    然后，“抓捕行动”开始了！

    先是汪宁向赵晓戝借饭票，赵晓戝把自己的饭票拿出来准备给汪宁拿。

    汪宁一把把赵晓戝的饭票抢到手里，一张张核对。赵晓戝立马脸色大变，想抢回来，但为时已晚。

    姚晓玲人高马大，挡在赵晓戝面前，山丹和阿娇护着汪宁。

    “找到了！找到了！这一张是老大的，上面有她的记号。这几种是我的，这还有姚晓玲和阿娇的，每一个人的都有！”汪宁气愤地说。

    姚晓玲把赵晓戝一把拉倒在床上：“你给我们说清楚一下这些饭票的事！”

    赵晓戝泛紫的脸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这叫栽赃陷害！”

    “我们栽赃陷害？你倒说说我们是怎么栽赃陷害的？”山丹逼视着赵晓戝说。

    汪宁把手里的饭票摆到赵晓戝的眼前，“那你说说我们的饭票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赵晓戝一把抢过去，想抢回汪宁手里的饭票。

    汪宁反应灵敏：“呵呵，想毁灭证据？我早想到你这一招了。”说着又一次戏谑地把手伸到赵晓戝的面前。

    “啪！”一声脆响，汪宁的手被赵晓戝一个巴掌拍到。

    汪宁马上就急了！“贱人偷东西还打人？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说着就扑上去同样“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摔在了赵晓戝的脸上。

    赵晓戝想站起来回击，早已被姚晓玲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

    山丹和阿娇赶紧劝阻汪宁先息怒，大家要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山丹对赵晓戝说：“你先说说我们的饭票是怎么到你那里的？如果你承认你拿了我们的饭票，保证下次不这样了，我们也就原谅你，不追究了，如果顽抗，我们就告诉金指导或者院里。”

    汪宁一副要拼命的样：“原谅？妈的！老娘打断她的手！看她还怎么偷？”

    阿娇在一旁拉着汪宁。姚晓玲也给汪宁使眼色制止。

    “哼！姑奶奶什么没见过？就凭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贱人就想把我怎么样？做梦去吧！”赵晓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们是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不怕我们把你交给年级或院里处理？”姚晓玲问。

    “姑奶奶什么也没做！是你们合伙栽赃陷害！你们说是不是你们把自己的饭票放在我的饭票里来集体陷害我？你们的用心姑奶奶能不知道？哈哈哈——”赵晓戝一声得意的大笑把另外六个人吓了一跳。

    另外两个同学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上无动于衷，似乎一切都与她们无关。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一声大笑令人毛骨悚然。

    “幼稚！姑奶奶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就在阴沟里翻了船的吗？哈哈哈——”面对四个人目瞪口呆的样，赵晓戝又一声大笑狂泻而出。

    大家没想到赵晓戝会反咬一口，没想到对方如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顿时没了主意。

    “那你解释一下饭票的事。”阿娇不死心地说。

    “解释个屁！你们栽赃陷害还要我解释？你们自己解释好了！”赵晓戝一副轻蔑无比的嘴脸。

    汪宁一次次想上去暴揍一顿这个无耻的家伙。

    阿娇和山丹死死拉住。

    “赵晓戝，那我们一起去找金指导好了。”姚晓玲放赵晓戝站起来叫大家一起去找金指导。

    赵晓戝一起身马上扑向汪宁，一个招架不住，在逼仄的空间里，赵晓戝狠狠给了汪宁胸前一拳。

    汪宁被打得差点背过气去，疯了一样的反扑过去，山丹和阿娇放开拉着汪宁的手，几个人一起扑向赵晓戝，姚晓玲反手已将赵晓戝用膝盖摁倒在床上，阿娇和汪宁“噼噼啪啪”地里外开弓地捶打，山丹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她心中充满了恐惧，松开抓着赵晓戝的手，事情怎么会成为这样？

    赵晓戝杀猪般的嗥叫和谩骂传出来，隔壁宿舍的男生跑过来使劲敲门，一个同学开门放进来男生，大家发现女生像疯了一样在打架，都惊诧地张大了嘴。

    看到有人来，阿娇和汪宁住了手，姚晓玲仍然不敢放开赵晓戝，她担心她一起身就会像疯狗一样乱咬。

    在班长的协助下，阿娇、汪宁、山丹站在离赵晓戝一米远的地方，姚晓玲才速急地放开赵晓戝退到一边，赵晓戝起身欲反扑过来，被高高大大的班长拦住。

    班长主张大家去找金指导去把事情说清楚，其他两个同学摇摇头，表明自己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呵呵，你们愿意找谁找谁去！姑奶奶没有闲情陪你们去！”赵晓戝看着其他两个同学的态度更加耀武扬威了起来！

    四个人出了宿舍门，汪宁就直奔金指导办公室。

    山丹急忙拉住汪宁，“大家商量一下怎么说？如果赵晓戝一口咬定是我们栽赃陷害，我们要怎么说？”山丹说。

    “事实就是事实，难道金指导会真的认为我们栽赃陷害不成？她能反了天不成？！”汪宁气呼呼地说。

    “也不一定，你看赵晓戝的样子，显然已经是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了，你看她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哪里有一丝畏惧？说不定是怎样的一个惯犯呢！”阿娇说道。

    “是啊，我们就没有料到她偷了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我们当初应该叫阿兰和阿梅一起帮我们做个见证就好了，现在我们很难驳倒赵晓戝啊。”姚晓玲也这样说。

    四个人商量了一会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怎么样也要找金指导去把这件事说明白，怎么处理要看金指导的看法了。

    汪宁一马当先敲门进了金指导的办公室，金指导看着气冲斗牛的汪宁，莫名其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金指导的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带着询问。

    “我们抓住了赵晓戝偷东西，人赃俱获。但是赵晓戝死不承认，还打人！”汪宁激动地说。

    “来，坐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来，山丹，你来说。”金指导让大家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要山丹来说这件事。

    山丹看看大家，姚晓玲给了山丹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这样：前不久，我们发现我们的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大家就留心起来。又看到宿舍楼门口小偷的素描和描写很像我们宿舍的赵晓戝。并且，赵晓戝自从那个画像贴出来开始就再也没穿那件红色衬衣，把头发也绑起来了。我们就很怀疑，加上大家又丢了东西，于是就多了个心眼，想弄明白是不是赵晓戝在偷东西？”山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金指导打断山丹的话，“那个画像又没有指名道姓，你们怎么知道就是赵晓戝，这样无端地怀疑同学不好吧？”

    “不是无端怀疑，是我们也丢了东西。”山丹分辨道。

    “你们丢了什么？怎么不报告？”金指导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是一些小东西，所以就没有报告。比如：饭票，零钱，洗浴用品等等。”姚晓玲接过话头说。

    金指导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山丹想今天一定要把该说的都说了，否则真的会是黑白颠倒了。

    山丹继续用平静的声音开始叙述：“之后，我们几个人就商量定了个计策：我们每个人把饭票都做了记号放在各自的地方，并且让赵晓戝看到我们的饭票放在哪里，我们自己不拿这些饭票买饭，过了两个星期我们拿出来清点，发现每个人的饭票都有减少。”

    “今天，我们决定要证明赵晓戝就是那个贼，我就故意找她借饭票，她拿出来的饭票居然是我们几个人做过记号的。”汪宁忍不住插嘴。

    “然后呢？她怎么说？”金指导似乎也进入角色了，问道。

    “然后，她不承认！还说我们是栽赃陷害！特别恬不知耻！”汪宁继续愤愤地说，“还打我！”

    金指导用怀疑的目光扫视每一个人的脸，似乎要在她们的脸上发现一点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每个人都是一张气愤而正气盎然的脸。

    只听金指导沉闷的声音：“给我叫赵晓戝过来，你们先回去。”

    几个人好像看到了恶贼就要被揪出来批斗的场景，个个心里都乐滋滋的。

    几个人一本正经，脸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时，回到宿舍，赵晓戝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床上看书。

    姚晓玲进门说：“赵晓戝，金指导叫你去一趟。”

    赵晓戝用鼻子“哼”了一声，那一种轻狂和不屑以及挑衅挂满了脸。

    汪宁恨不得一拳把赵晓戝的鼻子打歪。

    赵晓戝甚至还哼着小曲“我们的生活比蜜甜！”摔了门出去。

    看着赵晓戝的张狂，几个人心里又没底了。

六十九、捅破的窗户纸

    六十九、捅破的窗户纸

    过了很久，赵晓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回来。

    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看宿舍里的人，躺在床上继续“生活比蜜甜”。

    几个人以为恶贼应该得到的惩罚没有实现，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一样，金指导只是叫汪宁去安抚了一下就算过去了，什么处理意见都没有。

    汪宁回来说：“金指导说，证据不充分没法证明赵晓戝就是贼，她还告我们集体栽赃陷害她呢！他说他不好处理谁，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还说一个宿舍要搞好团结，不要随便吵架，这样影响不好。”

    几个人把赵晓戝和金指导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汪宁实在恨不过，把一只蟑螂放在了赵晓戝的饭碗里，赵晓戝胆子很大，居然不动声色地把蟑螂扔掉，洗洗碗继续打饭用。

    从那以后，每个人的东西都一把锁锁在了壁柜里。连卫生纸都锁起来，除了饭碗没有一样在外面。

    眼看学期末，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学习。

    姚晓玲则发现山丹天天拿着书去找顾海平，她很担心山丹期末的考试会挂科。

    于是，她自高奋勇地去找了顾海平，对着顾海平一顿义正言辞地教训：“你什么意思？你马上大学毕业了，我们还是大一的新生，你每天这样耽误我们老大的学习，如果她挂科不仅要补考还可能拿不到学位呢！你要只是想毕业前玩一玩，我劝你不要找我们老大，不要伤害她！她和你玩不起！”

    顾海平看着一脸严肃、义愤填膺的姚晓玲，露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呵呵，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我也没想做什么，她来只是聊聊天而已，她也没有耽搁学习啊。”

    姚晓玲说：“你可能是没什么，但我们老大已经神魂颠倒了，每天都不好好学习，往你这里跑。你若没有想法最好告诉她。好让她死了这份心，不要耽搁了学习。”

    “哦，好的。我会和她谈一谈的。不过她有你这样这么关心她的好朋友应该高兴！我谢谢你！”顾海平始终一脸平静地说。

    姚晓玲没有和山丹商量，事后也没有告诉山丹，所以山丹压根不知道姚晓玲去找过顾海平，也不知道姚晓玲把她的心思都告诉了顾海平。

    山丹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了解对方，看看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还没有准备发展什么，也不敢报太多幻想。

    如今，这一层本来维系的窗户纸被姚晓玲给捅破了。

    周末的晚上，山丹吃过饭想去顾海平的小屋去坐一下。

    不想，顾海平说：“你有个好朋友叫姚晓玲的？”

    山丹很诧异：“嗯，我们宿舍的，你怎么认识？”

    “哦，她来找我。”顾海平一脸淡定地说。

    “找你？她找你做什么？”山丹疑惑地问。

    “嗯，她来警告我不要打扰你学习！呵呵，她以为我和你在谈朋友呢。”顾海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山丹。

    山丹羞红了脸！“啊？她……我不知道啊。她什么时候来找你？”

    “前几天，你有这样的好朋友真是应该高兴，她那么维护你为你着想呢。”顾海平继续说道。

    “哦，我们玩得挺好的。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而且没有告诉我。有可能她是担心我挂科吧。”山丹解释分析道。

    “嗯，不过听她的话，我倒有个想法。”顾海平说道这里顿了顿不说话，看着山丹。

    山丹隐约感觉倒他可能要说出口的话，她又期待又担心。

    “你对我感觉怎么样？我觉得你很好，我挺喜欢你的，我想和你处处，看看我们是不是合适？你有什么想法吗？”顾海平一副征求的谦和笑脸。

    “我……，我们……，我们还不了解，我……，你……，你不是就要毕业离开学校了？”山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今年要考研究生，毕业可能不急着工作，可能还留在学校呢。今年年底考完再看以后的安排。”顾海平说。

    “你都毕业了，我还有四年才毕业，意思是你要等我四年？你考虑了吗？四年是个很长的时间吖！”山丹不无忧虑地说。

    “这个没事，如果合适，我愿意等！我都等了二十几年了，再等四年有什么关系？”顾海平半开玩笑地说。

    “嗯，那你考虑好了，让我也想想再说，好吗？”山丹矜持地说。

    “好的好的，我等你消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呢，你常来坐坐聊聊天。我喜欢和你说话。”顾海平以为山丹是在委婉地拒绝他，他担心这以后山丹连来都不来了，所以急切地表示不介意她的拒绝。

    山丹很不好意思，站起身告别出来。

    一路上山丹都美滋滋的，她心里指不定有多乐意呢！只是女孩子家要矜持一点，男生一追就答应，对方会不会不珍惜？

    她一路小跑回宿舍。

    她要感谢姚晓玲让她没有和顾海平失之交臂。如果不是她，山丹可能没有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一个月后，顾海平就毕业了，从此可能两人就擦肩而过了。

    她兴奋地脸色绯红.

    从此后，山丹开始了和顾海平的正式拍拖。

    顾海平即将大学毕业，没有多少事情，除了复习迎接考研外，他每天的心思便是买菜，给山丹补补身子。

    他看着山丹实在太过瘦弱，没有妙龄少女的红润粉嫩，甚至有点面黄肌瘦的感觉。

    他知道山丹有严重的胃病时，开始给山丹开中药吃，先是吃参苓白术散，吃了一个间段山丹的胃痛似乎好一些，却没有明显疗效。

    胃口还是不好，吃得极少。

    于是便开始吃香砂养胃丸，同时开始按他开的药方煮中药吃。慢慢地山丹的胃口便好了起来，脸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一些。

    姚晓玲开玩笑说是爱情的滋润让山丹娇艳开放了，殊不知还有药物的滋润呢。

    每天中饭和晚饭山丹都到顾海平的小屋去吃，顾海平虽然不会做什么菜，但比起食堂的菜还是好了很多。

    用顾海平的话讲就是：起码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热热乎乎。

    每天饭后，山丹都会调皮地在顾海平的脸上擦嘴巴，她调皮地说：“这叫废物利用！省的买护肤霜了呢！”而有点洁癖的顾海平呢，也乐意配合，老老实实地给山丹擦嘴，然后再去洗脸。

    跟着饮食的规律和热乎，山丹的胃病慢慢痊愈了，人也精神百倍，学习上更加不成问题。

    进入期末复习间段，课程基本都已完成。山丹每天一个人到顾海平的小屋学习，顾海平到图书馆查资料复习功课，饭点时准时做好饭给山丹。

    山丹每天中午按时休息，晚上回到宿舍也不像其他同学熬夜到凌晨一两点钟。她每天按时睡觉，有时到了晚上，学习一天太累了甚至还在顾海平的小屋小睡一会儿。早上也不比别人早起多少，但她的学习效率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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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天定缘分

    七十、天定缘分

    到期末考试，山丹的科科成绩都不低，甚至有几科还优秀呢。

    挂科的同学却不在少数。最多挂科的一门是组织胚胎学，原因是院里严格考察。

    考前，院里每个专业每个年级抽查一门进行考核。

    山丹所在的年级被抽查了组织胚胎学，考试的难度加大，评分的严格度增加，全年级有竟46%的人挂科。

    代课的老师暴跳如雷，听说是奖金被扣。

    组织胚胎学分两部分考试，前一部分是显微镜下组织学考试，30分满分，山丹不小心落掉一个细节得了27分。

    卷面分70分，得40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偏偏试卷很难，好多都是老师上课不曾涉及的内容，大部分靠学生的自学。

    组织胚胎学虽然不是大部头的课程，16开大的书，300多页，要一个学期学精、面面俱到也是不可能的。

    老师上课只是将一些大的概念和他认为重要的内容讲解了一少部分，其他都要学生自己钻研。

    大部分同学都是按老师的讲课内容复习，所以挂科的几近一半。

    山丹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刚刚及格不挂科的人。

    59.5分！四舍五入居然就这样过关了。

    金指导不得不叹服“你们看看人家山丹，59.5！绝了！”

    这是山丹大学五年唯一一次险情，真是上天垂怜，居然让她顺利通过。

    就在山丹考完试准备放假时，顾海平的父亲到呼市来看顾海平。

    主要是想证实一件事：顾海平的母亲请一个算命先生为顾海平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顾海平已经找到了女朋友，并且说了女朋友的出生年份和属相是什么。

    还说顾海平的工作事业在东南方向。

    顾海平的父亲作为**员和坚定的马克思主义唯物论信仰者，打死都不相信算命先生的话。

    他在想顾海平五年大学都没有找女朋友，眼看大学毕业怎么可能找女朋友？

    他也为来看看顾海平大学毕业以后的打算和工作问题。

    见到顾海平就当做笑话讲到算命先生的话，顾海平很震惊！

    他找到山丹想叫山丹去见一见他的父亲。

    山丹不愿意，她觉得太过着急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去见人家的家长似乎太过轻率。

    顾海平讲了算命先生的话，问到山丹的出生年份和属相，正好一样。

    着让两人都很惊奇，难道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形中一只大手在操纵？

    这也是很多年顾海平一直拿来说道的一句话：上帝早已把你我拴在了一起。你不报考医学院怎么可能遇到我？我在等你，你能不来？这就是你用重点分数考到医学院最合理的解释。

    后来山丹还是不忍心拒绝顾海平的请求，去见了他的父亲。简单打了个招呼完事。

    眼看考试完毕，到了放暑假的时间。

    顾海平想要和山丹去一趟山丹老家，山丹觉得太过唐突，还没有和父母讲过关于顾海平的事儿，并且自己刚刚大一就领男朋友回家似乎有点不太好。

    但顾海平认为，既然两人觉得合适，并且性格脾气相投，也有想一直交往下去的意思，见一见双方父母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在顾海平的一再央求下，山丹同意了他的意见。

    然后顾海平在打算买一些见面礼给山丹家里人，第一次上门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好要人家答应把女儿放心许配给他啊。

    先了解了山丹家里有些什么亲人，父亲、母亲，关键还要一个小侄子，和姥姥姥爷。

    于是，顾海平给山丹的父亲买了一个京华的小收音机，好在他外出放羊时有个伴儿，不至于很寂寞。

    给山丹的姥姥姥爷买了一些营养品，给小侄子买了一个塑料玩具。

    然后是拿了一些水果和饼干之类的小吃，两个人准备好回家的东西。

    家里还没有电话，无法通知家里这件事，山丹惴惴不安地带着顾海平回到了家。

    她拿不准母亲对她的这一做法会有怎样的看法和反应。

    正值草原的七月份，水美草长的季节，江岸草原的风景秀丽，人们还没有开始秋收，大家在悠闲地做着秋收的准备。

    山丹带着顾海平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村里人晌午歇晌起来，正在阴凉地闲坐着聊天。

    看到山丹提着大包小包地带着一个后生，个个感到新鲜，都腼腆地打声招呼：“放假了？回来了？”

    有年龄差不多的和山丹开玩笑：“带女婿回来了？好后生啊！”

    顾海平谦和地微笑、点头。

    山丹不好意思地讷讷地应着。

    两人走到大门口，母亲和家里来串门的人就已经迎出来，山丹不好意思直视母亲，怯怯地叫一声：“妈。”

    “快进来，一路上不好走哇？”母亲热情地迎接顾海平进门。

    无论如何和母亲解释，起码母亲这一次的面子是给了山丹，也给村里人面前没有让山丹尴尬。

    山丹看看母亲，并没有责怪和不悦，一路上这颗惴惴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私下里，山丹和母亲讲了这件事的来由，母亲看着顾海平人长得周正、帅气，脾气也好，经常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也没有端什么架子，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山丹妈表示满意。

    顾海平在山丹家住了几天，看着铁蛋儿挑水，他也帮着挑，可惜从来没有挑过水，肩膀被压的出了一块青紫的斑。挑不了就用两手一手一桶水的提水浇菜、还和山丹去拔猪草，看到家里哪个人干活儿都热情帮忙。

    几天下来，父母也喜欢上了这个“不速之客”。本来心里的那点别扭也荡然无存了。

    母亲好私下里还和山丹夸奖了顾海平，说：“他可以做我们庄户人家的女婿。”

    她一生最怕就是酸文假醋的人，庄户人要的就是实诚。

    山丹妈也基本了解了顾海平的家庭，山丹妈对顾海平说：“了解一根树枝长得怎样？要了解一颗大树究竟如何，要成亲就要看过你的家庭。暂时我同意你们交往，但谈婚论嫁要和你的父母来谈。”

    顾海平一个劲地点头，一一应诺。

    几天后，顾海平坐上返程的班车返回呼市，山丹突然有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情绪。

    仅仅一个多月的日子在他们心中是那么漫长！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山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顾海平在那天的日记里写到：“看到山丹的眼泪，我亦忍不住热泪盈眶，不敢摘下太阳镜，不敢让她看到我的眼泪。但我分明是不舍得和她分离。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如此梦引魂牵，如此放不下！深深体会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只盼望在繁忙中淡化这一份深切的思念，希望她能早日返校！”

    山丹也有同样的感觉，真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容乐观，下半年的上学费用还没有着落，山丹想利用暑假时间返校打工挣点学费，但一个月时间所挣的钱毕竟有限。

    也是思念难耐，山丹和父亲提出返校打工时，母亲有些担心，但她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放心的，她相信山丹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会把握得了自己。

    于是，她同意了山丹的请求。

    届时，毛蛋儿也考上了呼市的内工大（内蒙古工业大学）。

    就在山丹返校站在顾海平面前时，顾海平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个人——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居然一转眼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拥她入怀，紧紧抱着，似乎害怕一松手山丹就不见了。

    两个人激动万分，携手去菜市买了一个大大的西瓜，一人一半狂吃海塞，把所有的欢乐都换作好胃口。

    山丹告诉顾海平自己是来打工的，要找一个地方打工挣下学期的学费。

    顾海平领山丹到中介公司，这样找起来要快一些。

    中介介绍了一个小饭馆，是一个卖羊肉烧麦的小饭馆，一个月可以挣到150块钱，包一日三餐。

    其他没有更加合适的，只好先这样做着，也挣得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因为之前山丹在饭店学过包饺子，所以对擀烧麦皮很快就可以上手了，擀得又快又好。得到了大厨和老板的夸奖。

    顾海平每天早晚接送，山丹和没有回家打工的同学住在学生宿舍。一个月工打完，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顾海平建议到他家去看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母亲看看山丹，这个他可意的人。

    山丹犹豫再三，她还没有和母亲商量，贸然去见人家的父母似乎有些不妥，架不住顾海平一再央求，说只是见见面，又不确定什么，没有事的。

    山丹又一次妥协了，和顾海平坐班车到了顾海平的家。

    顾海平的家在前旗县城以南3公里远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村庄和山丹家江岸的风貌截然不同！

    四周环山，到处是笔直冲天的白杨树，家家都是砖瓦的小院，南房、正房各三间，院墙很高，院子里鸡、猪、狗都有自己专门的笼舍，宽大的院子里种着各种蔬菜。

    顾海平家的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旁种着三棵果树，上面已经结满了黄橙橙的123的果子。

    这个院子一派生机，瓜果飘香。山丹立刻喜欢上这个生机盎然的农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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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破落的乡间火车站

    七十一、破落的乡间火车站

    山丹为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着了迷。

    红的番茄、绿的黄瓜、紫的茄子......爬满藤架的四季豆，还有一片南瓜黄花的海洋，这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蓬蓬勃勃。

    在这样的环境里，坐下来看看瓜绿桃红，看看蜜蜂蝴蝶飞舞，看看一朵花慢慢结苞、慢慢开放、慢慢凋谢，然后一个小小的瓜果便生了出来，看着它们慢慢长大，心中那一份收获的喜悦该是怎样的充裕？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惬意的生活？

    她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农家小院，真的是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顾海平看到山丹的欣喜很是欣慰，这一次冒然带她回来没有让她失望。

    回到屋里，山丹看到顾妈妈正在换下一件破旧的半袖衫，在闺女手忙脚乱的帮忙下，正在换一件新衣服。

    山丹再一次感到来访的唐突。

    人家没有任何准备自己就上门了。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悦或者叫后悔。

    人说送上门的买卖那就不叫买卖。

    虽说自己不是自告奋勇前来，毕竟还是没有足够的矜持，对方的父母会不会看轻了自己？

    顾海平一再向山丹保证他的父母不会看轻她，但山丹还是觉得此行或许对日后的相处多少会有所影响。

    毕竟乡下多少年的乡俗就是这样啊，虽说他们读了书，考了大学。但他们怎么改变得了乡下这根深蒂固的乡俗？

    乡下人对礼仪的要求不是太过严苛，但大姑娘主动上门会掉了身份。这在山丹的草原是明白的道理。

    如今因为深爱着顾海平，便顺了他的意。她只希望顾海平的父母可以理解他们的感情而不看轻她的行为。也希望顾海平的父母如同自己的父母一样慈爱。

    接下来是秋收的季节，顾海平家只有四五亩地，都在房院的前后，最远的也不过二里地。

    那是八十年代，农转非时，顾海平的父亲把几个孩子都转成了城镇户口，只保留了顾海平母亲的农村户口，一个人便只有四五亩地种了。

    农改非后，顾老师家个个孩子都是城镇户口，曾经羡慕了村里的一批人。但孩子们却没有了土地，但也没有工作，成了没有土地的农民，没有饭碗的市民。

    所以日子便一直紧巴巴地过。全靠顾老师一点微薄的工资度日。虽然顾海平曾经帮家里挣了几年钱，但也是杯水车薪，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顾老师家的庄稼全部收获都靠手工，有一亩地的小麦，一亩地的土豆，两亩地的莜麦和豌豆。

    全靠手工收回家也不是件容易事。

    一家几口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腰酸背痛。

    山丹也可以帮一些忙，本来可以帮很多忙，但她为了不被人看轻还是选择性地帮一些忙，怕被人家以为太过上杆子倒贴，所以还是比较拿捏。这对一向直爽、干练的山丹简直是一种折磨。

    顾海平每天参加秋收，挖土豆、装袋、用手推车推回家，再放在土豆窖里。

    一天下来，对没有在农田干过什么活儿的顾海平来说真是吃不消。全身酸痛，山丹会避开家里人帮他按摩一下。

    山丹每天在家帮弄弄饭，也不帮全部做好，只说自己不会做。偶尔去地里帮帮忙，也是轻来轻去的一点点。

    好在顾海平比较体贴和理解，两人之间也没有生出什么嫌隙。

    还没有秋收完地里的庄稼，山丹就到了开学时间。

    两人返回学校的前一天，顾老师拿出300块钱要给山丹，山丹死活不肯收，顾海平只好自己拿着。

    两人挤上像热带鱼罐头一样的火车开始了返校的路。

    那一天，两人都早早起了床，顾妈妈帮做好了荷包蛋挂面，两人匆匆吃了一点，就开始往火车站赶。

    县城的火车站像个高山小哨所一样，孤零零地立在铁道旁，用一堵墙隔开了和县区的距离，进站的人们通过一个大铁门旁边的小门进入，大铁门上用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子加一把牛头大锁一直锁着，长年累月的风霜已经把铁链子和锁侵蚀的面目全非。

    可以看出小站的萧条。

    售票室和值班室都在那所斑驳的白灰外墙的小站里，隔着一扇污了吧泅的玻璃窗，售票员有气无力地应付着三三两两来买票的人。

    也有零星几个来询问时刻的，售票员一副极不耐烦的表情。好在问询的人大多是乡下的农民，已经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尤其是被那些自认为是城里人的小镇上的工作人员，他们自以为的优越感给了这些淳朴的农民以更加强烈的压迫感。使他们本来几经风霜弯曲了的背更驼了。

    他们每一张被蒙古高原的强烈阳光晒得古铜色的脸上透着的是满满的卑微。

    虽然听到的是呵斥和唾弃，但他们卑微的脸上始终挂着憨憨的笑容，那份包容或者说麻木已经深入了他们卑微的灵魂。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像涂着一层多年积垢的尘土，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

    候车室是一间大约20平米的屋子，放着几张早已分不清油漆颜色的木头椅子。

    在吱呀作响的破旧椅子上，或坐或躺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几个候车的人，身边是大包小包的编织袋。

    在那个秋高气爽，空气清新的蒙古高原的早上，山丹和顾海平似乎走到了一个非洲的贫民窟，一派萧瑟、颓废的景象。

    令人感受不到一丝丝活力。

    山丹被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所感染，心中充满了郁闷。

    顾海平说：“这是刚解放时候修的铁路，开始时是唯一和呼市、包头连接的道路，那时特别繁荣，有很多人靠火车生活。这里出了名的烧鸡就是靠火车出名的。”

    看着山丹一脸的不屑，顾海平继续说道：“你不信？不过自从公路修通，有了班车，这条铁路就慢慢萧条了起来。人们选择更加快捷方便的汽车，而不再等着按时按点的火车了。经过这里的都是慢车，每一个小站都会停靠，比班车慢了很多，并且都是穷人在坐，而且会特别拥挤。”

    “那你干嘛要选择坐火车呢？”山丹有些不快。

    “你不是没坐过火车吗？我想给你坐一次看看。”顾海平说。

    “唉，在我的想象中，那飞驰的火车疾驶而过，代表着进步和速度。如今看这景象，令我对火车的美好向往和想象都毁灭了。火车怎么可以是如此的破烂不堪和落后萧条？你啊！”山丹有一些失落。

    顾海平说：“火车是代表了进步和速度，但不是每一列火车都代表啊！这里的火车恰恰代表了时过境迁之后的萧条，你要不愿意坐火车，要不我们去坐班车吧？”

    “算了，来都来了就坐火车吧，火车不是还便宜呢？省了钱也算心理平衡了。”山丹故作潇洒地说笑了一句。

    其实山丹一直不喜欢人多、热闹、吵杂、喧嚣的环境，她是个安静的人，也喜欢安静的环境和生活。

    小时候，村里过年办大秧歌，小孩子、年轻人、甚至老人家都上场扭上一扭，唯独山丹对此不感兴趣。她不参加甚至连看都不看，那份没有任何美感的吵闹虽然红火，但它不是山丹所喜欢的。

    两人买好票，走到铁道旁等待火车的到来。

    虽然火车只在这个小站停靠2分钟，还是有很多小镇上的女人沿铁道边端着箩筐、推着独轮的小推车，上面是茶鸡蛋、油条、玉米棒子、红薯……等等小吃。

    山丹和顾海平站在旁边看着各色人群在蠢蠢欲动，听到火车汽笛的声音，便看到远处一列绿皮火车慢慢驶入小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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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沙丁鱼火车

    七十二、沙丁鱼火车

    刚才还毫无生机的人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来了精神，拼命地追着火车跑，等火车停下来，只开了两个车门，人群又一次集体涌上去。

    刚才还没有多少人的车站，好像突然从地下冒出一大批人一样，煞那间人头涌动。

    看着这样的阵势，山丹有点恐惧，怎么能在这一群仿佛疯了一样的人群中挤上车门？

    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也跑向一个打开的车门。

    列车员是一个秃顶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着拥挤的人群叫：“一个一个上，这样瞎挤只能更慢！每次都这样！”边说边摇着那颗泛着油光的脑袋。

    顾海平和山丹站在拥挤的人群后面，等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挤上车门，顾海平和山丹才最后挤上去，只有放一只脚在车门处的空间，山丹整个人都悬浮在空中，顾海平费尽力气才稍稍能护着山丹站稳脚跟。列车员随后把肥胖的身体愣挤上车费力地关上车门。

    火车一声嘹亮的汽笛声响起，便开始慢慢蠕动向前了。

    刚刚挤上车门，车厢里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甚至鸡狗臊味的复杂气味就冲入山丹敏感的鼻腔。

    顾海平过敏性的鼻炎马上在这样的刺激下发作起来——“阿嚏、阿嚏……”打了若干个喷嚏之后，顾海平揉了揉鼻子，说道：“什么东西这么刺激？”

    “呵呵，这里能是什么好味道？你闻不到是酸臭的味道吗？”山丹被夹在人群中说道。

    车里到处挤满了人和各种包裹，过道都挤得满满的，根本没有转身的地方。

    顾海平和山丹被人群紧紧挤在车门口，没法动弹。

    面对如此境况，山丹真是哭笑不得。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没有嗅觉，我什么都闻不到，只是鼻子受刺激就会打喷嚏！”顾海平说话的热气喷在面前山丹的脸上。

    山丹感觉脸上痒酥酥的难受，她想用手摸一下脸都要费劲地从一堆人中间抽出手来。

    这比拉丁鱼罐头里的鱼仔都要密集啊！

    “啊？你没有嗅觉？不会吧？听说过色盲、盲人、耳聋、还没有听说过嗅盲呢，要是真的那真是罕见呐！”山丹用怀疑的眼光抬头看向几厘米距离的顾海平的脸。

    顾海平抬手拢了拢山丹被挤乱了的头发，说：“我也很奇怪，而且是先天的，我小时候就闻不到味道。我哥却是分不清颜色，也就是色盲了。我弟弟也闻不到什么味道的。我还查了一些资料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啊？遗传的？”山丹心里有一些担忧，那遗传的话，下一代会不会……？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遗传病？虽然似乎还没有要到考虑下一代的时候和程度，但山丹还是有一点犹豫了。

    顾海平看到山丹的情绪有些变化，赶忙说：“可能是遗传，不过不影响什么，只是少了一些享受而已，不过也少了一些难受啊，比如现在你闻到臭味，我却闻不到就不难受。”

    “那还有什么不好吗？除了嗅觉？”山丹决定要弄明白顾海平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健康的，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有啦！你看我多健康？你不是看到我参加运动会的成绩了吗？”顾海平自豪地说。

    山丹想想，也对啊，顾海平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有什么毛病的人，于是也放了心。

    刚刚摆好一个好受一些的体位，就觉得整个人群都忽悠悠压了过来，随着一声：“烧鸡啦！卖烧鸡啦！”的叫卖声传来，接着，一个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装着几只灰了吧唧的烧鸡的妇女挤了过来。

    不顾身边人的抱怨，一个劲往前挤。

    山丹嫌恶地看着这个不顾人死活的女人，她却报以一个热情的笑脸：“要烧鸡吗？十块钱一只，好吃的呢！”

    山丹转头没有理睬她，但感觉她有力的手臂恨恨地挤压在自己的后背上。

    山丹不得不挤向顾海平的方向，她要尽快让她过去，否则她说不定会把那油乎乎的塑料袋蹭到自己衣服上。

    女人拼命挤了过去，山丹觉得四周似乎松快了一点点。

    但火车慢慢悠悠地居然又停了下来。

    原来是又到了一个小站停车。

    山丹所站的车门没有打开，旁边的车门开启，看到的是一样的情景。

    还有人从开着的窗户爬了进来！

    顾海平在一边护着山丹，脸上是十分的疼惜和抱歉。

    山丹看看他，虽然特别不舒服但也未表现出太多的生气。

    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这趟落伍了的火车上，愣是耗了两个半小时才到达呼市，到站时，身体虚弱的山丹已经严重缺氧，几近虚脱。

    顾海平内心深深懊悔，为了省几块钱的车钱却受了这样大的罪，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

    但自己没有收入，要和父母要钱来维持生计，实在心里过不去。能省就一定要省，但不能要山丹一起来受苦，这一点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眼前这个女孩子是他的一生所求，绝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了委屈。

    想想自己大学五年时时受了生活的限制，参加运动会的跑鞋都是一个学弟送的旧鞋，虽然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但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却是那么强烈。

    夏天时一双塑料拖鞋坏了，他就去新华广场捡人家吃过冰激凌的包装袋，一支冰激凌一块钱，他自己是断断舍不得买的。捡来折叠了再和鞋底子串起来将就成一双拖鞋来穿。

    山丹看到这些没有任何异议和看低，这是他为了山丹不为物质不为富贵所污及了的品行而打动。因此也觉得不能委屈了她，要为了她的依托和清洁而奋斗，要她过上富裕幸福的日子。

    虽然他和山丹讲他找媳妇一半是为了母亲，为了找一个孝顺、懂事的媳妇，他可以等几年。但真正讲，他自从见到山丹，他的一颗心还是多半呵护了山丹，其他都不再强求。这便是爱情的魔力，它会让人迁就，甚至原则都会因为深爱而改变。

    他凭自己的感觉，也相信山丹会是他期望的好媳妇。

    两个人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时间，山丹匆匆回到宿舍，去找金指导注册。

    学费和住宿费一共要700多块钱，山丹来时没有拿到，只能等母亲东拼西凑到钱后，毛蛋儿来上内工大时给带上。

七十三、暂且搁置前行的脚步

    七十三、暂且搁置前行的脚步

    毛蛋儿开学的日子到了，山丹和顾海平去长途汽车站接。因为不确定哪天到，只好打听了内工大的开学日期去陆续接了几天。

    几天都没有接到人，只好去内工大问人到了没有？是不是正好错开了？

    果不其然，真是错过了。

    毛蛋儿已经被学校的接站车接到内工大了。

    按新生名单找到毛蛋儿宿舍，毛蛋儿一脸的意气风发。

    报名、注册、住宿都已在学姐学哥的帮助下安排妥当。

    三个人一起出来，到一家兰州拉面馆去要了三碗拉面吃。顾海平还给每人加了一个卤蛋。

    地道的兰州拉面那是很美味的一种吃食，每一根拉面都细如发丝。但每一根都筋道十足，清清淡淡的清真汤水，上面是新鲜美味的卤牛肉，再加上葱花、香菜，真正是清香扑鼻。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唠，毛蛋儿说家里的秋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只剩下土豆还没有收回。

    也把大妈给山丹的学费拿出来给山丹，山丹数数只有700块。

    交了学费和住宿费便一分不剩了。

    心里多少有些埋怨，但想想这700块还不知道母亲是怎样东拼西凑的呢？遂想还是自己多想想办法去打工挣点生活费吧。

    顾海平看到山丹的情绪在拿到钱时的起伏变化，他猜到了几分，心里也暗自为她着想：怎么样可以帮她解决这个困难？

    蒙古高原的九月已经是深秋季节，风吹过来沁着凉意，落叶林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街道上已经到处是金黄的白杨树的落叶。

    走在校园的路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山丹在想着心思，去哪里打工安度这半年的求学？

    她合计：好在暑假打工还有100多块的盈余，还可以支撑一个月吧，往后再想办法吧。

    顾海平看在眼里，他也在想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既帮助了山丹也不耽搁正常的生活？

    两人默默回到学校，山丹去准备开学的书本，顾海平回到小屋便开始联系同学找一个打工的地方。

    他想自己已经大学毕业，不能再伸手找家里要钱，也要多照顾山丹，所以他想找一个相对轻松一点的活儿先干着，既可以挣一点钱也不耽误复习考研。

    山丹和顾海平两人都各自在找着可以打工的地方，都没有知会对方，深怕会给对方有任何一点压力和困扰。

    山丹想要的是一份清清纯纯的感情，她不愿意参入任何其他世俗的东西。或许她需要帮助，但她不想因为帮助而使这一份感情为此变了性质或者味道。

    她宁可自己想办法来解决困难。

    就在山丹到处联系找工作的时候，顾海平突然有一天不见了踪影！连续几天都找不到人！

    山丹和他平时要好的同学、老师都打听过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山丹始终没有找到顾海平，她很着急很担心。

    山丹和姚晓玲商量若周末还没有找到顾海平，那就只好麻烦姚晓玲和她去他家找了。

    原来，顾海平的老师给他介绍了一家药厂的办事处，人家需要一名医药代表，他就去应聘了，被立时聘用就跟着办事处的经理去了一趟包头。

    根本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联系。

    当时还没有手机，连bp机都还没有，所以要想及时联系上便很难。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医药代表还是新生事物。

    所谓医药代表就是厂家聘用一些医药人士，把自己的药品介绍给医院和药店，尤其是进入医院的药房。

    医院从上到下的各个关节都要打通。

    上至院长，到药剂主任，到药房各个人员，再到临床医生。

    一整套下来，前期和后期的投入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些成本自然都落在别人身上。

    再加上每一个药房人员和每一个开药的临床医生都要有相应比例的提成，再加上医院本身的利润比例，这样进入医院的药品的价格便像坐了火箭一样窜上去了。

    小小一种消食片就比出厂价涨了十几倍。

    更恐怖的是越是新药便越离谱，一种手术外科止血药，进价只有二十几块，到了临床就变成二百多一支。

    这是顾海平做了大约一年的医药代表了解的医药内幕。

    开始时，顾海平每天都要请不同医院的“相关人员”吃饭，然后不同份额的红包分发，再就是到临床把开药提成和医生明确了。还要到药房找人登记每个医生所开药的数量，到每个月月底，就按照药房提供的数据给每个开药的医生和发药、登记的药剂人员发放提成。

    一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着人名和数额。

    顾海平的工资除了每月的底金外，还加药品销售提成，收入在当时来说属于中上水平。

    但每天都事无巨细地记录、拜访；拜访、记录。还要发展新的客户，顾海平基本没有时间复习功课。眼看考研报名在即，顾海平却分不出一点时间用于学习。

    他和山丹商量：“我今年先不考了，放一放，挣一年钱明年再考吧。你说呢？”

    山丹坚决反对：“你都复习了大半年，为什么不考？还是参加考完再说吧？”

    顾海平犹豫着说：“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复习，考研不是说考就能考上的，要全力以赴的！今年我还没有充分准备好，我还是挣够这几年的花费，明年再全力以赴去考吧？”他也不想离开山丹，想让他们之间的了解多一些，关系更稳定一些再考，这样心里更踏实一些。毕竟这样优秀漂亮的女孩子，追求的人不会少，这样离开她，他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有了顾海平的收入，山丹就不用再去打工挣钱了，她想想也没有什么，推后一年又不是放弃：“那就明年再考吧。”旦她的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她知道他是在顾惜着她。

    “但是我今年想参加英语六级的考试，我想我能过。”顾海平信心十足地说。

    “那好啊！我支持你！”山丹皱了一下鼻子做个鬼脸！

    顾海平用食指轻轻刮刮山丹的小巧的鼻子。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英语四、六级考试的日子到了，山丹参加四级考试，顾海平参加六级考试。

    考完后，山丹觉得大半是没能过，听力实在差很远。

    山丹的小单放机早已坏掉了，平时没有录音机放磁带练听力，听力的分数上不去，想过四级是很难的。

    于是，两人又去急着去买录音机，到民族商场买了一个京华牌的录音机，260块！这对于当时的消费水平来说是一笔大数目。但有顾海平的收入，260块已经不是问题了。

    录音机可以直接用交流电，音质也很好，不像单放机吱吱歪歪还常常绞带，这样放磁带便很方便了。

    当时的英语听力只有磁带，电子产品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偶尔还可以听听英语广播，顾海平可以顺利听英语广播，但山丹不行，她只能听懂其中的一点点。

    每天学习完一天，因为没有耳机为保证不吵到别人，山丹晚自习都会早一点回宿舍练习听力。十点钟宿舍就停电便听不了录音机了，山丹只好争分夺秒地听。

    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年春季的英语四级考试山丹终于以刚刚好的分数考过了。

    当时，学校已经规定学生过不了英语国家四级考试，学位便没得发，大学五年只能得毕业证，所以过四级也成了五年中很要紧的一件事。

    五年大学毕业时，整个年级因为四级没有过关不得学位的就有三、四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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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引产

    七十四、引产

    一个寒冷的冬日，忙碌了一周的同学终于盼来一个周末，可以不用早早起床去上课而好好睡一个懒觉。

    在暖暖的暖气房里，窗外的冰天雪地和寒风呼啸被隔绝在外面，宿舍的同学虽然醒了，但都窝在被窝里，拿书出来复习而不想起床。

    忽然，卫生间传来一声“嗵”的沉闷的响声，似乎是有人摔倒了？

    挨卫生间最近的是姚晓玲，她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卫生间去看，只见赵晓戝晕倒在便池边。

    姚晓玲一把抱起赵晓戝放在她的床上，喊：“大家快起来，赵晓戝晕过去了！”

    大家急忙爬起来，只见赵晓戝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晓玲，快！掐人中！”山丹在上床喊姚晓玲。

    姚晓玲用大拇指指甲用力地掐住赵晓戝的人中，只见赵晓戝慢慢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大家：“怎么了？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姚晓玲克制着自己的厌恶说。

    说着，姚晓玲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对面的阿兰问赵晓戝：“你怎么了？这几天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大家也记起来前几天，就当大家刚刚上完上午课放学回到宿舍时，看到赵晓戝在男朋友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回来，并且嘱咐阿兰要提醒她按时吃药，甚至严格到几点几分。

    因为平时大家都嫌恶她，自然没有人过问也没人关心。

    此时，山丹意识到什么，抬头看看对床的汪宁，两人诡秘地对视、一笑。

    姚晓玲似乎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看看对面的阿娇，阿娇正冲她眨眼睛呢。

    阿兰没有感到其他人的异样，继续问赵晓戝：“前几天看你男朋友扶你回来，还吃药，你不是去医院看病了吗？”

    “嗯，我月经不调去看医生，打了一针催产素，所以肚子很痛，这几天都好痛！”虽然只是大二，还没有学到临床，但大家都敏感地惊异地互相望望——催产素？！

    “催产素不是生孩子才用的？你怎么打催产素？”上床的阿梅禁不住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医生叫打就打了。”赵晓戝有气无力地说。

    “那现在呢？月经恢复了吗？”阿兰继续傻乎乎地问。

    “嗯，好一些。”赵晓戝闭着眼睛答应着。

    第一个想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是阿娇，她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去找到自己一个专科大二的同学，问询了关于“催产素”的问题。

    “啊？不可能！月经不调怎么会打催产素？是用**的啊！催产素是生孩子才用的啊！或者引产才用！”同学听了阿娇的话，用不可思议的语调告诉阿娇。

    阿娇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内幕报告给了大家。

    看着阿娇一脸红彤彤的激动的样子，山丹意识到她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宿舍来到走廊的楼梯口，“快说，什么情况？”汪宁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急急地问道。

    “呵呵呵，你们真聪明！猜对了！不是月经不调，她是去引产了！”阿娇左右看看没人经过，神秘而亢奋地说。

    “真的？”山丹做恍然大悟状：“你们记不记得，有一天我们晚上下晚自习回来敲半天门里面插着插栓打不开，也没人来开。半天赵晓戝的男朋友才蓬头垢面地来开门，赵晓戝却在被子里蒙头躺着不动？”

    “记得！记得！那天是我倒霉催的第一个回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我生气了还用脚踹了几脚门呢！你们是后来回来的。”汪宁说。

    “哎，还有一个小道消息：你们知不知道赵晓戝脚踩两只船？她已经和咱们班的孙浑毕搞到一起了！”姚晓玲低声说道。

    “啊？没有吧？前几天她男朋友不是还陪她去医院了？”山丹疑惑道。

    “是真的，是有人在晚上看到两人在一起搂着腰走路呢，还是学生会的人看到的。”姚晓玲肯定地说。

    姚晓玲是学生会的体育部长，所以她的话有很大的真实度。

    “那是不是说，这一个被扼杀了的小生命还不知道是谁的？”汪宁一脸坏笑地说道。

    “啊？不会吧？这么快就和人家那啥了？哇！两个一起？”阿娇在一边惊叫起来。

    山丹使劲掐了阿娇一下，看看四周，周末的早上同学们都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呢，没有人一大早就起来挨冻。

    为了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四个人商量来一次集体会审。

    四个人分先后回到宿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汪宁开口问赵晓戝：“赵晓戝，你是去哪个医院看病的？”

    赵晓戝看了看汪宁，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附院啊。”

    “哦，妇产科啊？你不难为情？你敢去？”汪宁故作矫情地说。

    “哦，我觉得会难为情，一个小姑娘去看妇产科，不过有病就要看到噢。”山丹接过话头说。

    “那有什么难为情的？不就是去看病吗？什么病不是一样看？”赵晓戝显然不太高兴了。

    “你去找哪个医生？男的女的？妇产科有男医生吗？”汪宁锲而不舍地问道。

    “一个老太太，我不知道有没有男医生，没有见到。”赵晓戝应付道。

    “那你手术是女医生做的啊？”汪宁装傻充愣了。

    赵晓戝没有接话，也没有否定。

    阿兰惊讶地说：“干嘛还要手术啊？赵晓戝你去做手术了？”

    “没有！”赵晓戝显然已经生气了。

    “哦？看你虚脱的样子，我还以为去做手术了呢？”汪宁说。

    “你才去做手术呢。”赵晓戝愤怒地吼道。

    “怎么生气了？汪宁不过是关心你嘛，看看大家怎么才能帮助你。”姚晓玲出来打圆场。

    “就是啊，看你这么严重，我们好担心啊！”阿娇说。

    “那你现在怎么样？打催产素以后什么感觉？是不是加大出血量了？你怎么虚成这样？”山丹又继续询问。

    “哎，赵晓戝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打催产素呢？给你看病的医生是不是实习生？有没有用错药？”汪宁准备刨根问底了。

    “我也不懂，听他们说是催产素，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看病的是一个老太太，不是实习生。”赵晓戝已经放下一些警惕。

    “催产素不是生孩子用的吗？怎么会用在月经不调的调理上？听说引产才用催产素的。赵晓戝你搞清楚哦，不是把别人的药给你用了吧？才把你治成现在的样子！你告诉我们是哪一个医生，我们帮你去问问。”山丹表现的义愤填膺地说。

    “是啊，要不你把病例给我们看看，我们直接找老师去咨询一下，帮你看看搞错没有？”姚晓玲也说。

    “不用了，那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医生怎么会搞错？医生没有给我病例啊，我也搞不清楚了！”赵晓戝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怎么行！你看你平时身体多好？运动会长跑都拿奖的，一个月经不调就治成这样？还教学医院呢！看来是小诊所的水平了！”姚晓玲显得很气愤。

    “就是！我帮你打听一下你是不是正好碰上一个瞎货，告诉我名字我帮你去查查，要不我们投诉她草菅人命？”山丹火上浇油！

    赵晓戝看着大家似乎是打抱不平的样子，心里在想：这些人巴不得窥视到别人的**呢，我可不能被忽悠了。

    “没事儿，可能是我最近有点感冒，本来身体就不好了，赶到一起了，我没事儿，谢谢大家关心！大家该干啥干啥去吧，不用为我担心！”赵晓戝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哦，我一个同学在专科，今年临床实习，正好在妇产科，我帮你打听一下，马上就明白了给你看病的医生是哪一个。你只要告诉我你去看病的日期就好了。”阿娇说。

    赵晓戝立马脸色大变，“不用了！我没事儿！”她用重重的口气说道。

    大家显然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那正好，也要看看哪个瞎货给我们赵晓戝害成这样！我们要小心可不能实习时跟了她，害人害己啊——”汪宁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怎么就那么感兴趣？！我的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干嘛非要步步紧逼？我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我月经不调、我引产关你们屁事？！一个个冒充好人！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去问吧！现在就去！看看姑奶奶怕了哪一个？！你们不是喜欢打小报告吗？现在就去！去报告金指导我引产了！快去啊！”赵晓戝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一屋子的人都被震慑了！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赵晓戝的哭喊声余音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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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世事沧桑

    七十五、世事沧桑

    “没有，赵晓戝，我们只是关心你而已，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没有逼你。你看，大家都想帮助你。”姚晓玲觉得凝固了的空气太过压抑，也觉得今天的事似乎过分了些，略带歉疚地说。

    其他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个个整理书本，一个个逃也似的出了门。

    “哇塞！她真的去引产哎！怪不得身体一下子就垮掉了。”汪宁走出来和阿娇说道。

    “我们真厉害！愣是逼人家说了真话。”阿娇哈哈哈笑起来。

    “不过我觉得我们今天不厚道，你想想她一定很痛苦，我们却这么逼她！真是过分了一点。”姚晓玲说道。

    “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一定是去私人诊所做手术的，我们就没有必要再逼她说出来了。”山丹也表示不该如此对待赵晓戝。

    “虽然赵晓戝确实令人讨厌，但毕竟是人家的**，不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实在不应该这样做。”姚晓玲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过了头。

    “呵呵，想想她平时恬不知耻的样子，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愧疚的，我觉得很爽呢！”汪宁笑着说。

    “唉！想不到赵晓戝这么狡猾奸诈的人居然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山丹感叹道。

    “这叫楞并且恨！”阿娇轻蔑地说。

    “学习去吧，她怎么样都不关我们事，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几个人走向大教室。

    当时大学对自由恋爱管理比较严格，一旦发现有女生怀孕，必然是要开除学籍的。

    有一些私尝**的同学自然是格外小心，况且作为医学院的学生对此涉足的同学自然大半都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大抵是大三以后的同学多尝试创新破俗，大一、大二的同学还不敢有所举动。

    有寥寥者，也会暗自处理不动声色，哪里做到被人发现？

    赵晓戝的事件就这样过去了，大家并未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不多久，专科一个大一的女生却因为意外怀孕投河自尽了。

    说是不小心怀孕，担心父母责怪、学校开除学籍、也觉得特丢人，一个想不开自尽了。

    家里也是农村的，一家子灰土麻绳的每天出现在学生食堂，刚开始学生不懂是女生的家长，后来大约几个月都在食堂打饭吃，大家都认识了这些伤心难过的亲人。

    这含辛茹苦培养的女儿给父母带来的是怎么样的伤害啊！

    那个母亲大约五十岁的样子，一副圈腰抱苦的样子，每每看到都是热泪满面，默默地哭泣。

    他们希望学校给个说法，学校报了警，警察介入调查说是自杀，此事便在亲人们滞留学校几个月后，学校可能给了一点点安慰后便不了了之了。

    可怜的是那些满怀着希望把女儿送入大学，盼望着女儿可以有所出息，有所作为的亲人。

    山丹每每看到这些如父母兄长的人，每天伤痛的颜容都心里很难过。

    她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生命都不能随便丢弃。

    一个人的生命并不只属于自己，它还属于那些疼你爱你的亲人们。无论面对如何的困苦和坎坷，生命都要格外珍惜。

    逝者若能看到亲人们的伤痛、看到他们如油煎的心，她一定会后悔她的轻率！哪怕未婚先孕、哪怕被开除学籍、哪怕再回乡务农……这一切只是给充满期望的亲人以失望而已，若选择自尽便是给了他们永无消减的绝望啊！

    眼看着学期又进入尾声，山丹也开始不分昼夜地学习了。

    顾海平的工作开始进入有条不紊地阶段，收入也在稳步增加。

    顾海平的小屋旁边住着一户来呼打工的农民工，女人叫二花，男人大家都叫他老白，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儿，住在旁边学院饮料厂的门房里。

    女人给饮料厂洗瓶子，男人出外做苦力当搬运工，一家人看着也过得其乐融融。

    后来二花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不能再干活，一家子就只靠老白去扛麻包挣钱生活。

    山丹认识这一家是在一天下午下课后去找顾海平，看到顾海平和体育组的管器材的吴老师、二花、洗澡堂的老李一起打上麻将了。

    山丹很是想不到，顾海平怎么会和这些老弱病残的人打起来麻将？山丹没有显出任何情绪，她也体谅顾海平所吃的苦。

    找点事情放松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后来，和吴老师熟了才听他讲起二花的事。

    二花本来在如花似玉的年龄找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女婿，日子过得也还滋润，可惜好景不长。

    二花怀孕后被查出是葡萄胎，乡下人认为不吉利，也因为只有一个儿子，担心二花无法传宗接代，便死活不肯要二花了，二花只好离婚。

    离婚后的二花来到呼市，开始了第一批进城农民工的打工生活，几年过去了，没有文化的二花只能干一些零七碎八的苦力活，端端盘子、扫扫地的服务员和清洁工的活。

    工资少得可怜不说，还居无定所，作为一个单身女人，眼看着年龄一天天增长，以后的日子还没有着落，经人介绍认识了同样来呼打工的老白。

    老白只身一人，父母早逝，没有亲人。

    二花吃过有婆婆的苦，这样没有婆婆或许日子能够好过些。

    虽然老白比二花大了十岁，但二花看着老白老实、又一个人没有负担，自己还是被人休了的女人，于是很痛快地就结了婚。

    结了婚的二花有了人疼，日子也还过得去，反正两人吃饱一家不饿，也没有太多想法和要求。

    正好饮料厂找一个保安，那时叫看门的人。老白便得到了这份工作，一个月有200块稳定收入还有一个门房可以免费住，日子就更加好了起来。

    虽然富裕是说不上，但温饱还是解决了，老白曾经对二花说过最动听的话是：“不管你生的出娃娃没有，我都对你好，一辈子！”作为文盲的老白这句不像情话的情话温暖了二花被伤害了的心。

    不期而至的是二花在结婚后不久就再次怀孕了。

    老白托人带二花去医学院一附院找教授检查过，说一切正常，孩子发育良好，老白和二花高兴极了。两人第一次走进一个小饭馆点了一份鱼香肉丝和一盘手把肉来庆贺。

七十六、苦中作乐

    七十六、苦中作乐

    昨天本来以为会有时间码字，不想却忙了一天，今天给母亲打了点钱过年，跑了几个银行才搞定，好在单位附近找到一家“农村信用社”才几经周折打了钱过去。差点就到邮局去汇款了。

    言归正传：

    二花和老白高高兴兴地吃饱肚皮，两人想到要欢快地庆祝一下，于是就来到附近的新华广场。

    新华广场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一个地方。华灯初上，广场上已经有几家露天的录像场摆了出来，每家有一个大大的大约有30吋的彩电，连接上几个劣质的音响加上几个麦克风，于是一个简单的“歌厅”就准备就绪了。

    唱一首三块钱，两首五块。

    平时二花和老白晚上有时间也来听别人唱，有唱得很好的，也有唱得怪如狼叫的，但人家花自己的钱，哪怕乱吼也不关别人什么事，爱听你就站着听，不爱听你完全可以转身离开。

    虽然广场人熙熙攘攘，但几家唱歌亭却生意惨淡。

    二花突然也想尝尝这洋荤！拉着老白去唱一曲。

    唱什么呢？二花想就唱《十五的月亮》吧，或者《便衣警察》的主题歌？

    老白腼腆地往后退缩，不好意思唱，二花拉着老白非要唱上一曲。

    老白在二花的胁迫下，拿起麦克风，他基本不会唱什么歌，想想这么多年都是在为填饱肚子奔波，哪有心思和时间唱歌？也就会唱老一辈人唱的爬山调。

    可是歌厅没有爬山调的音乐伴奏，老白便说没办法唱了。

    歌厅的老板为了揽住这第一笔生意，立马说：“你先唱，唱得好不用钱，麦克风白给你用。”

    二花在一边鼓励：“唱两句！亮一嗓子！”

    老白扭扭捏捏开始唱：“白个盈盈的手巾红腰带，那个梁梁的哥哥你转过脸来。”

    只一嗓子，整个广场的人流突然停滞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老白。老白赶紧放下麦克风，羞得不知所措。

    人群围拢过来，老白已感觉无地自容，拉着二花想逃走。

    突然被一个小伙子一把拉住嚷：“再来一个！大家说再来一个好不好？”

    大家一起应和：“好——”

    老白被这样的场面吓坏了，他直往二花身后藏。

    楞是被那个小伙子拽出来，：“再来一个！唱得这么好，跑什么跑？我出钱你来唱！老板，行不行？”

    老板当然巴不得有人出钱了：“行、行、行！我优惠一些，让这哥们儿放开了唱。”

    老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二花，二花装作不懂，还一个劲怂恿：“叫你唱你就唱嘛！又不少块肉，你怕啥？”

    老白被逼无奈，嗦嗦地拿起麦克风，清清嗓子，又开始了他那高亢、洪亮、苍凉的歌唱：“对面的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那是俺昼思夜想的二妹妹。”

    刚想放下麦克风，早被旁边的小伙子一把挡住：“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没听够了，你今儿黑张来的歌我都包了，你使劲唱，我不但给老板钱，唱得好哥们儿我高兴还赏你钱了。”

    小伙子看着不像是小混混，这样的话却震慑住了老白，老白带着埋怨的神情看了二花一眼，二花却正得意地抿着嘴笑呢。

    老白清清嗓子，心说：“我一个农民，我怕谁？那曲子多着呢！一肚子曲子我还怕你听不够？反正不用我出钱就行。”

    接着老白和老板说：“老板说好了啊，待会儿唱完我可不出钱，要钱我就不唱。”

    旁边的小伙子极不耐烦地说：“啰嗦啥？我都说我出钱了啦，我给你20块，老板的另算账。快唱吧！”

    周围早已围了一大堆的人，大家拭目以待，想听听老白的绝活儿。

    “黑马穿林过，百灵舞云彩，

    三月你我一起爬山来，

    爬山爬出心情来，

    唱歌唱出心情来，

    日子是多么愉快，

    生活是多么有色彩

    红丹丹的阳婆亮闪闪，

    转眼价儿就到了八月间。

    开着车领战友四处兜风，

    人家稀罕那个蒙古的风情。

    外地人旅游爱个红火，

    领他们去一趟后山的召河。

    一群人来到了希拉穆仁，

    烤全羊宴请远方的亲朋。

    一眼瞭不见边儿的大草原，

    感觉着一下子那个心胸宽。

    青青的绿草蓝格茵茵的天，

    朵朵白云下面马儿跑得欢。

    小伙子提缰绳跃马狂奔，

    吓得那个小女女们胆战心惊。

    忙摄影转圈圈绕着敖包，

    娃娃们叫喳喳欢蹦乱跳。

    开饭了蒙古包其乐融融，

    满桌的酒菜上来热气腾腾。

    银碗盛满那个甘甜的美酒，

    洁白的哈达敬献给朋友。

    歌舞助兴那个喜气洋洋，

    推杯换盏人们唠着家常。

    一会会喝得个红头胀脸，

    沟满壕平那个肚子滚圆。

    牛粪饼点起了大旺火，

    拉起手跳起舞高唱山歌。

    旺火边儿转圈圈瞎起哄，

    男男女女兴高采烈闹腾个不停。

    热闹招引得其它人来，

    放焰火看的人齐声喝彩。

    闹到了五明头真是个有劲儿，

    狂欢夜让草原喧嚣沸腾……”

    老白唱得热情澎湃，旁边的人群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二花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从心里有了一些安慰，他不仅仅体贴自己，也有他自己的爱好和生活。

    老白唱了半夜，二花听了半夜，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聚拢在这个摊子边，几家另外的摊子都收起来，一直在听老白空旷、苍凉、悠扬的歌声。

    最后，一个摊子的老板居然把老白拉到一边商量起每晚请老白来开摊，每晚三首歌开摊，可以得到十块钱。

    老白手里还攥着刚刚小伙子给的二十块钱，木讷地说：“唱歌还能挣钱？”

    二花脑子转得快：“一首歌五块，谁点歌谁出钱，老白和老板平分，你看咋样？”

    “三七开！你看我有机器设备，我投入的多，五块你一块五我三块五，你看行不行？”老板的脑子更快！

    “哦，那四六开了，有人点歌时候老白和老板四六开，你三块我们两块，没人点歌时候老白只赚十块的开摊钱。老板你看咋样？咱们先试试看，后面看情况再改政策嘛。”二花在讨价还价。

    老白拉拉二花的袖子，意思是要求不要太过，凭唱歌赚钱已经是他没有想象到的，如今哪怕少挣一点也是好的呀。万一老板不高兴不要他唱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看着孩子就要出世，有一点收入就可以给孩子多一点保障啊。

    二花出来已经好几年了，心思也活泛了些。她看到今晚整个广场的人都围过来听老白唱歌，又看到老板主动来找老白，她明白老白有了一个挣钱的机会也有争取的资本。她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不能贱卖了老白啊！

    二花反手抓住了老白的手，暗暗捏了一下，暗示老白闭嘴也给老白力量。

    老板想：有了老白一定可以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况且自己拿大头，没人点歌自己也不吃亏，于是同意了二花的意见。

七十七、农民工的艰辛生活

    七十七、农民工的艰辛生活

    于是二花拉着老白高高兴兴地准备开始广场“卖唱”的生涯。

    但老白觉得虽然可以挣点钱，但过去人们都把卖唱作为下三滥的活计看，大家都看不起，如今自己为了老婆孩子去卖唱，心里始终还是不太妥帖，远不如靠力气挣钱——挣得踏实，挣得光荣，挣得理直气壮。

    但是，如今大红大紫的歌星不也是靠唱歌挣钱？虽然自己是唱地摊，但性质应该是一样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多积攒点钱养孩子要紧。老白一夜翻来覆去寻思，临明了才迷糊了一下子，也下了决心去唱。

    老白早早起来吃了一点东西，就又去站大桥，等着活儿干了。

    如今，更加要拼命赚钱了，不用多久就要多添一口吃饭的小人儿了，老白已经三十好几了，他日思夜想地想要一个孩子来疼，来弥补自己从小没有爹娘的亏空，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忍饥挨饿，他要拼尽全力去爱护他，让他吃饱穿暖。

    老白为了这一简单的愿望可以受任何罪吃任何苦。

    老白来到南五里营的大桥边，大桥上早已站满了来等活儿的人，老白按平时的规矩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看到和他结识很多年的老谭也在队伍的前面，老谭看到他，从队伍里出来走到他身边，问：“这段时间的活儿咋样？够吃饭没？”

    老白双手筒在袖筒里，佝偻着腰，嗦嗦地叹口气说道：“不行啊，一天也就挣个十块二十块的，有时候一天都没有活儿干，白吃饭了。”

    老谭是个中年汉子，一米八的大个，壮实厚道，有的是一身力气，所以经常被雇主看中，不像老白瘦了吧唧老像没吃饱饭，所以平时老谭挣的钱会比老白多一些。老谭也常常揽到活儿时拉着老白一起去干，因此两人的关系也比其他人好一些。

    老谭家是商都县的，商都本来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又因为连年干旱，家里的地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产不出。

    媳妇又连续生了三个闺女，老谭心里已经火冒三丈，再也不想在一群娘们儿身边少吃没喝地混日子，于是一个人来到呼市找活儿干，但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只能站桥头，像待卖的牲口一样等着买主来挑。

    那起码也比坐在家里干瞪眼强，还时不时能捎几个小钱回去给媳妇孩子买面吃。

    “好几天不见你，我以为你有好活儿干不来站桥头了。这几天都干啥去了？有好活儿记得叫上我哦。”老白说道。

    “唉！”还没有说话，老谭一声长叹！“就我这脑髓？还有好事给我？你看看——我那媳妇又给我生了个丫头片子，四个了！唉！命中无儿啊！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

    老白看着老谭破旧的夹克衫、年轻但毫无生机的脸，安慰道：“怕啥？过得二十年你这老外父可是虚不踏踏了。看现在难点儿，将来有女婿求的时候，天天吃香喝辣！再苦几年就熬过去了。”

    商都也在计划生育，但老谭早就家徒四壁没有可以被罚没的资产。

    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所以，老谭决定生不出儿子决不罢休。

    第一次生了闺女，老谭没放在心上，按政策还能生第二胎，第二胎生个小子就好了，但当二闺女呱呱坠地后，老谭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时，老谭家还有一头耕牛，日子虽然紧吧，但还过得去，直到媳妇怀了老三被乡里知道后，家里像样的东西都被乡里一卡车拉走了，连唯一的耕牛也没能幸免于难，老谭便更加铁了心要生个儿子出来。

    内蒙古的计划生育抓得很紧，超生一胎就罚你个倾家荡产，内蒙古的农牧民都有些家产，都不敢违背政策，所以内蒙古计划生育工作基本算是优秀。

    但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多少年的农耕文化给了老谭根深蒂固地影响，劳力劳力就是指儿子。况且：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没有一个儿子，没人继续香火，老谭觉得无颜去见死去的爹娘。

    “哎，我跟你说啊，我最近找到一个活儿，说出来不好听，你可不许笑话！”老白低声和老谭说。

    “啥活儿？你快说，拉上兄弟呗。”老谭从绝望中缓过神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老白。

    老白看看四周，压低嗓子说：“卖唱。”

    “啊？卖唱？”老谭似乎被吓到了。

    “低声点儿，你一惊一乍地干啥？不就是卖唱吗？”老白不满地翻了翻白眼。

    “哎，我说大哥，你不是穷疯了吧？古时候有**卖唱，如今你一个大男人去卖唱？不行不行不行！”老谭觉得老白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一个大男人想起去卖唱？

    “去哪里卖唱？歌厅啊？还是红灯区？”老谭问。

    老白气得脸色铁青，大声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去广场唱而已。”

    老白把经过告诉了老谭，老谭也表示可行，去广场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况且想到老白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媳妇又要马上生孩子，人总是要先活命才要面子的。

    圣人说：“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首先要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老白和老谭谈得正欢，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原来来了一个包工头需要几个小工，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群突然充满了勃勃生机。

七十八、搭上一条命

    七十八、搭上一条命

    （昨夜，居然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早晨起来看到街道上一滩滩的水洼和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才发现又是一夜冷雨急。

    搬家之后整齐划一的楼房和装修，没有了雨滴敲打屋檐的滴答声，也听不到细雨潵潵，甚至于大雨清冽的滂沱都听不到了。

    没有了吵扰但也没有了生活的情趣。如今的人花光一生的积蓄，生活在这样被防盗网包裹的水泥钢筋盒子里，到底收获的是怎样的生活？

    有了房子到底是幸福了，还是更加悲哀了？）

    言归正传：

    老谭和老白也凑上前去，希望工头可以看上自己。

    老谭的傻大楞被工头一下子就挑上了，老谭和工头要了老白一起，还有来自兴和县的老雷和小雷父子俩，另外一个是讨吃号村的老罗。

    五个人跟着工头来到一家呼市郊区菜农的院子，原来是一家姓刘的拆房子重新翻盖，要几个人来拆房子的。

    工钱和平时一样，一天30块，包吃。

    要拆的房子是三间早年的土坯房，榆木的椽檩。

    五个人先开始拆屋顶，没用了半天屋顶就拆完，椽檩整齐有序地堆放在院子一边，然后开始拆墙。

    老谭和老白没有拆过房子，没有经验。

    老雷和小雷父子俩经常帮人拆房子，有些经验。

    他们说先把墙根挖薄，然后从一边推比从上面拆要省很多功夫和力气。

    解放初期的“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的罪名看来是不小的，墙角被挖，自然墙便摇摇欲坠了，多么形象的比喻。

    几个人撅起屁股奋力地挖着墙角，墙角越来越薄，老白累得腰痛，于是直起腰想歇一歇喘口气，突然，他发现墙已经在向这他们倒下来。

    老白一边大喊：“墙要倒了！快跑！”一边使劲一跃拉了边上的老谭一把，两个人刚刚跳出来，就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墙倒了——压住三个人——老雷、小雷、老罗。

    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呆若木鸡，没有一个人动弹得了。

    老白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站不起来，只是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发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工头，工头正在一边喝茶，听到“轰隆隆”的响声，抬头看时，三个人已经被埋在倒塌的土坯下。

    工头大喊：“快！快！快救人啊！”

    老谭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地用手搬开土坯，老白也赶紧爬起来帮忙。

    工头喊：“快！快！叫救护车！”

    主人家急忙回屋打电话找医院要救护车，大家的叫喊声引来周围很多人，大家都帮忙搬土坯，搬了几分钟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徒手作业。

    真正是“人忙无智”啊，一个人喊：“大伙儿拿家伙挖啊！”

    大家才想起来用铁锹、镐头来挖。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被挖了出来，小雷和老罗脸色铁青，没有了气息。最年长的老雷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机。

    人群中有懂一点医术的忙给几个人进行人工呼吸，其他人学着一起做，大家救人心切也来不及忌讳什么，一个个全力以赴。

    最先救的是小雷，年轻的生命或许有更多的活力，不一会儿呼吸和心跳恢复，老罗也慢慢缓过神了，只有脸色苍白的老雷始终没有起色。

    直到救护车闪着双闪灯“呜哇、呜哇”开进院子，老雷仍然紧紧闭着嘴巴，没有一点生机。

    医生才救护车上拿下几个氧气袋给每个人一个罩在口鼻上，老罗和小雷慢慢恢复了意识，只有老雷在医生的心肺复舒的救治下也没能恢复呼吸。

    他惨白的脸被土灰覆盖着，就这样没了生机，走完了一生。

    老雷和小雷父子俩来呼市已经有几年了，本来想挣点钱回家盖房子给小雷娶媳妇的，但是就在钱马上准备齐备之时，老雷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人世。

    小雷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撒手人寰，他还没有恢复多少意识，他和老罗被送进了医院的病房，老雷被送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接下来的小雷和老罗治疗费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工头大黄交了医院2000块钱后，第二天就没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本大家都互相不熟悉，要找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就很难，况且这个人还在躲着你。

    警察只好找户主老刘，老刘哭丧着脸说：“你说倒霉不倒霉？我就拆个房子偏偏就出了人命。工人是大黄找来的，我只认识大黄，我给他工钱，至于他找谁完成工程我不管，我只和大黄说话。”

    警察说：“按照法律规定，你是雇主，工人是在给你做工的工程中伤亡的，你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当然工头负主要责任。”

    “我有没有雇佣他们，我们没有任何协议，我只雇佣了大黄。”老刘见装可怜是不行的，继而强硬了起来。

    警察也犯了难，没有任何合同和协议，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出了事便找不到负责方，这已经不是第一单出事的工程。

    如今警方只好通缉大黄，等待事情的转机。

    老白和老谭两个惊魂未定，灰头土脸地去派出所录了口供。两人到一个小饭馆要了二两烧酒想压压惊。

    老谭喝了点酒突然哭了起来：“老白，你说，不是你拉兄弟一把，可能现在躺在太平间的就是兄弟我了。想想就后怕！”

    老白安慰老谭：“兄弟，你别瞎想了，该是谁就是谁，不是你就不是你，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你说这老天爷咋就不知道心疼人？老雷连根纸烟都舍不得抽，每顿饭都舍不得吃饱，可怜的辛辛苦苦挣几个苦命钱，说没命就没命了？你看看连命都搭上了呀！唉——”老谭一把鼻涕一把泪。

    “唉！我们都是一样的，把脑袋襒在裤腰带上挣钱，拿命挣几个钱，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们了。老雷倒好，一闭眼管他狼吃羊还是羊吃狼，可怜小雷和老罗万一落个残废，你说这一辈子咋过？现在连大黄都找不到，病都治不了，你说咋办？”老白垂下头，抹着脸上混浊的泪水。

    “唉！钱这么不好挣，我们以后可咋活啊？”老谭几乎要哭出声来。

    “记得以后我们不能再这么干了，咱们找个正规的工地，得签合同，哪怕工资少一点儿，多乏累一点儿也要保证出了事得有人负责啊，要不死了都白死了，老婆孩子谁管啊？”老白说道。

    “但工地上，身子把得死，连假都请不了，万一家里有事都回不去，并且工地的伙食实在不行，半个月见不到肉，我去干过，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每天饿得头昏眼花的。”老谭说。

    “那你说咋办？我媳妇很快要生娃了，我也不能把死身子，得照顾媳妇啊。如果不去工地，那我们只能找搬运的活儿干了。问题是搬运工的活儿哪有那么多？”老白愁眉不展。

    两人唉声叹气，一盘花生米、一盘猪耳朵，就着散装的白酒想着辙儿。

    “哎，听说捡垃圾还不错，每天能有几十块收入，只是邋遢一些，实在不行怎么去捡捡垃圾看？”老白提议。

    “捡垃圾？你还得找到地盘才行。每块地方的垃圾早有人占住了，现在去捡只有最偏远的郊区才行啊。”老谭说。

    “唉，虽然如今都说人民已经奔小康了，我们却连肚子都还填不饱呢，真正的温饱解决给谁了呢？啥时候**的阳光会照到咱们头上？”老白嘟哝道。

    “呵呵，你们两在讨论远大理想呢？”小店的老板娘看着这两个哭天抹泪的男人嘲笑道。

    “呸！我还远大理想？我只求每天填饱肚子不担惊受怕就阿弥陀佛了。”老谭瞪着眼睛说道。

    “哟！如今个个都是大款了，兄弟还吃不饱饭？你看看满大街的小车跑得？兄弟要是愿意来我这儿干，每天后厨洗碗烧锅，拉煤块……肚子吃好不一定吃饱没问题！一个月500块，包吃住。你看咋样？”老板娘问道。

    “我每天打杂揽活儿，一个月能有800、900的入账，一个大男人每天洗锅刷碗挣500块？你说丢人不丢人？”老谭摇头。

    “**百？那你刨去吃饭住店的钱，你还剩多少？我这儿不风吹日晒，净欻欻的票子，一个月500块不少了。”老板娘给老谭算了一笔账。

    “也是啊！你租房每月60块，加上一天三餐大概每天8到10块，一个月也去掉了300、400块，还不说你要买煤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钱。能干，老谭。”老白心动了。

    老板娘看着老白点点头：“对了，这个大兄弟说对了，你不亏。”

    “你说我一个五尺八高的汉子，每天窝在厨房洗锅刷碗？你说……”老谭还是心理觉得别扭。

    “咱们现在哪还有挑三拣四的本事？能有活儿干，能挣到钱就管行了，就咱们这点子本事，还是把脸面揣起来吧，为了活命不要脸面哇。”老白叹着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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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一分钱逼倒英雄汉

    七十九、一分钱逼倒英雄汉

    “我们还有资格讲老爷们儿？如今先填饱肚子保住小命要紧咯！人家老板娘收留你，你就知足吧！你不干我可干了！”老白看着老谭犹豫不决的样子有点着急了，他知道老谭的负担，一家人全靠他每天挣的几十块钱活命呢，还敢挑三拣四？

    老谭低了头，他想想也是：一个月500块，净欻欻的可以拿回家，家里有了一个月500块钱日子就松快多了！

    老谭抬头看着老白，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不甘心，但面对现实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选择生活？如今靠着还年轻，靠着有一把力气，还有人肯顾自己干活儿，到老了，日子可怎么过？

    老板娘看着老谭的可怜样，说道：“哎呀！你来干活靠力气吃饭，又不叫你卖身，你委屈个屁！老娘看你挺大一男人遇到难事，正好我也缺人手就给你一个活儿干。真是的！挺大一老爷们儿唧唧歪歪！不愿干算了！500块还愁老娘找不到人？”

    一听老板娘这话，老白急了：“别！别！我这兄弟是被一件事吓着了，他来！他来干！他一定来干，你不要雇别人了。”

    老板娘问：“这么大老爷们儿，被吓着了？**！怂样！”

    “你？你个老娘们儿！你要看到活生生一个人一下子在你眼前咽了气，你不怕？”老谭很不高兴，面对这个粗鲁的女人。

    “啊？死人了？怎么回事？”老板娘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老白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唉！那缺了八辈子德的大黄！爹都死了，不给人娃娃治病？我给你们打听打听，找到那龟孙子！叫他出钱给人娃娃看病。”老板娘愤愤地说。

    “看不出大姐还是个热心人，就冲你这句话，我在你这儿干了。”老谭被老板娘的话感动了，这是他出门在外听到的第一句可以暖暖心的话。

    他想到多少次被像狗一样驱赶，连站桥头都常常被城管像对待流浪狗一样嫌恶和驱赶。多少次看着那些可怜人冻死街头没人管。多少次受人欺负，路过的人视若无睹，路过的城市人看到站在桥头的农民工绕着走，嫌恶的眼神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似乎看了他们就可以叫这些高贵的城市人的眼睛生起疮来。他早就对这个社会不抱任何希望，他以为如今人的心都硬了冷了，心里只装着自己，别人的死活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天，在这个充满老油哈喇味的小饭馆里听到了一个看似粗鲁的女人却充满正义和人情味的话，就为她能有这句话，他老谭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喝了酒晃晃悠悠出了小饭馆，老白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二花指不定急成啥样了。

    赶紧摸摸额头，甩开步子往家赶。

    老谭回出租屋收拾东西，搬去小饭馆打工。

    后来，大黄还真的被公安逮着了，老老实实到医院交了医药费，赔偿了老雷的丧葬费，虽然大黄觉得自己很倒霉，没挣几个钱倒贴进几万块，但人命关天啊！如此良心终于可以安宁，钱再挣呗。

    话说老白到家，看到二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吓得魂儿都飞了。

    急忙上去摸摸二花的额头，额头滚烫，整个人都像烧着火一样。

    老白摇醒二花，问：“你咋了？生病了？咋没去医院看？”

    “你回来了？话说我也死了？我们在哪儿见面了？在阴间？我们的孩子还有没有？”二花艰难地抬起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瞎说啥了？什么阴间？我好好的站你面前，你只是高烧糊涂了，哪儿那么容易死？我带你去医院。”老白说。

    二花扑在老白怀里大声哭起来！“你个挨千刀的！几天不回家！你去了哪里？你第一天没回来我就去桥头找你了，人家说你跟老谭一起去干活儿了。可是你第二天还没有回来，连老谭都不见了。我满街地找你，直到走得腿没有一点力气走不动了才回家，我都不知道我咋回来的，都几天了？你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回家？”

    “唉，这几天出了好多事，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病，其他的以后再说。”老白背起二花就往附近的医学院一附院赶去。

    老白领二花去看中医，他听说怀孕不能吃西药的。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中医把完脉问：“怀孕了？”

    “对、对！您看她怎么了？”老白急忙问道。

    “急火攻心，加上劳累，我开点药调剂一下就好了，记得怀孕期间要保持情绪稳定，也不要劳累。”医生说。

    “好的！好的！谢谢您啊！一定听您的话！”老白一叠声地应着。

    二花在老白的精心照顾下第二天就退烧好了起来，当听老白说发生的事情后，整个人又被吓得差点晕过去。

    老白后悔不该告诉一个怀孕的女人这些事，白叫她担心。

    两个人呆呆地望着对方，而对于他们自己，往后的日子怎么过？眼看着孩子要出生，就在这个破烂的门房里，四壁像炭窑一样灰黑，屋顶的椽檩生出无数的搜椽狃狃（一种昆虫，专吃枯木。），一到天黑就倾巢出动，啃咬椽檩的声音如春天里刮过的大黄风，“沙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枯木的碎屑像下雪一样纷纷落下，平躺着睡，落下的粉末不小心就吸进嗓子里。两人挂了一块布在床上空才不至于再被落下的粉末眯了双眼。

    再加上一点点积蓄都没有，连去医院生孩子都没有钱，二花计划着等月份大了就回到乡下找个接生婆生，不用住院花这花不起的钱。但她又十分恐惧，第一个孩子怀孕时出现的异常，让她很是担忧，如果不在医院生，万一出现异常，可是连命都要搭上的呀。

    可是，没有钱怎么办？老白已经很努力地在赚钱，但就凭那一点微薄的收入可谓是杯水车薪。

    两个人愁眉不展。

八十、相思无奈

    八十、相思无奈

    话说，顾海平在工作稳固，逍遥了一段时间后，被总部派到山东济南去做办事处主任。

    临行前，山丹陪顾海平去商场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山丹说：“出门在外，要穿着得体讲究一些，才不被人看不起。大部分人都是以貌取人的。”

    顾海平不以为然，但他很高兴山丹为他想到这些。

    买好中午的火车票，在呼市原来的办事处，刘主任请顾海平和山丹吃午饭，一个办事员和会计是女的，她们买了羊肉来炖茄子，还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山丹却食不知味。她想到顾海平离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又要面对每天繁重的学习，还有这种刻骨的思念啊——叫人憔悴。

    两年来，山丹已经习惯了顾海平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呵护，在顾海平眼里山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妹，他从心里喜欢她，心甘情愿地照顾、骄宠着她，让着她。

    如今，天各一方，这断肠的相思该是怎样摧人心啊！

    眼看时间很紧迫，两人出门打车飞奔去火车站，来不及检票，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车从一个近路口开到铁道旁，顾海平来不及告别，提了行李箱奔向火车车门，刚刚上车，车门就关闭了。

    山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顾海平急速地跑到靠她的窗前用力地挥着手。

    他走了，他一下子便离自己千万里远了，从此身边就没有了人再知冷知热，呵护有加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顾海平走前留下给山丹足够的生活费，山丹早已把他作为自己这一生的伴侣了，所以她不再分清楚你的我的钱，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顾海平的照顾，幸福地要他等着自己长大，等着她大学毕业，然后幸福地憧憬着做他的新娘。

    山丹望着渐行渐远的火车，泣不成声。

    她是那么舍不得他离开，他已经是她生活、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的远离该是怎样的无尽相思啊！

    她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站了很久，哭了很久。

    一个人慢慢转身出了火车站，慢慢往学校走，一路上她都伤心不已，她没有坐公共汽车，她一路走回去，走得她筋疲力尽。

    虽然疲累，但她的心开始疯狂地想念！耳朵出现“kong、kong”的共鸣声，她知道那是她强烈的思念引起的身体反应。

    她一天都魂不守舍、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去想什么，她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一天。

    就在顾海平走后的第二天，正好是周日，也不用上课。

    山丹起来，听到不远处金指导的办公室的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她在想：莫非是顾海平的电话？

    但是，周日金指导不上班，即使知道是顾海平的电话，也没法接。

    况且，山丹对金指导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犯到他手上，她一边希望可以听到顾海平的声音，一边担心金指导万一来她要去接电话的恐惧。

    好在电话响了一上午，下午就没有了动静，金指导也没有来办公室，山丹只在宿舍坐卧不宁地度过了没有顾海平的两日。

    周一去上课，上午就收到顾海平的信。

    信很简短，是火车上写的，大致是很想念她，真想不去山东就呆在呼市，呆在她的身边，守着她，等着她长大。又安顿她照顾好自己，不要苛待自己，钱该花就花。

    接到顾海平的信，知道他平安知道他也思念，山丹的状态好了一点点，她投入繁重的功课学习中，来缓解对他的思念。

    还没有他确切的地址，她没有地方回信，但她还是每天在写，写她的思念写她的不适应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写她的憧憬写她的希望，写她的学习生活，写她想起来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

    她要在有了他的地址时一起寄给他，她要他了解自己的一举一动。

    周末时，顾海平的两封信一起到了山丹的手上。

    山丹知道了他此行并不顺利，原来厂里派他去做办公室主任，但到那儿才知道，原来的办公室主任因为业绩不佳被降为办事员，一帮人都十分排外，顾海平感受到他们的不友好和排挤。

    加上对山丹的思念，顾海平有了回来的打算。

    山丹鼓励顾海平：去了就先安顿下来看看再说，起码也要搞明白一些事情，看看自己是否能胜任得了才打退堂鼓吧？否则没有开展工作就当了逃兵岂不被人笑话？

    山丹也想顾海平立刻回到身边，但她不想他为了她放弃太多，他已经两年没有参加考研了，这已经使她很不安，如果再在工作上不顺利而退却，他的志气会受到打击，她忍着思念鼓励他打拼一把，哪怕回来也要是打了胜仗才衣锦还乡。

    她说等她毕业时他们约好一起考研，顾海平听了山丹的建议，暂时留在了济南开展工作。

    工作也没有刚到时感觉到的那么艰难，毕竟大家都想赚钱养家糊口，所以在顾海平的努力和人格魅力的号召和影响下，大家渐渐地开始积极配合他的工作，收入和业绩也慢慢有了好转。

    顾海平和大家一起住在一个宿舍里，每天大家入睡了，顾海平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自个儿拿一把小手电筒在被窝里记着英文单词，早上他仍然早早起床去早锻炼，学习、安排一天的工作。

    一次，地区经理突然晚上视察，看到顾海平拿着手电筒学习的情景，说了一句话：“你们记着我的话：这个小伙子绝非池中之物，他迟早会成就一番事业。”

    之后的一天晚饭后，顾海平被地区经理郊区聊天，地区经理也是内蒙古人，姓石。

    石经理问询了顾海平的经历，了解了他的生活状况，和他的雄心壮志，鼓励他放弃现在的工作参加考研。

    他以为现在的顾海平是在浪费他的大好人生，他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再让他为了几个钱而耽搁了自己的事业乃至人生。

    顾海平激动万分，他乡遇故知啊！

    聊完天已是午夜时分，石经理的住宿离公司宿舍大约有五六站地，太晚了已经没有公共汽车。

    路灯发出昏暗的灯光，顾海平怀着一颗悸动兴奋的心情，快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突然，他一脚踩空，一条腿掉进了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井里。

    他摔掉在地，整个人都差点掉进去，好在反应迅速，双手扒住井口才勉强爬出来。

    他感觉右腿钻心的痛！在昏暗的灯光下，撸起裤腿他看到了黑乎乎一片，用手摸一摸，一手黏黏的血。

    伴随着深切的疼痛，他要先搞清楚自己的腿是否骨折了，他用手摸摸整条小腿，没有发现变形，他试着站起身，走两步，除了钻心的痛之外，走路似乎没有问题。

    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卫生纸，按在伤口上，他得先压迫止血，止了血他才能再走路回宿舍。

    压了大约十几分钟，又用手帕紧紧地包扎住，顾海平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宿舍。

    大家都已入睡。

    顾海平摸索着到卫生间查看自己的右腿发现，一个鸽子蛋大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几乎看到了白森森的胫骨！

    他忍着痛用水清洗了伤口，找到医药包找出酒精和棉签，仔细地消毒，那种刺激性疼痛几欲击倒了他。

    他慢慢地清创、消毒、包扎，折腾完已经深夜三点多了。

    他没有丝毫睡意，一边是痛得难以入睡，一边是想着马上就要辞职回去见到山丹了，激动得完全没有睡意。

    索性起来拿着手电，蒙在被子里写信给山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一定得高兴坏了！

八十一、人生艰难

    八十一、人生艰难

    写完信，天已大亮，他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

    睡梦中听到下床的李治说：“顾主任昨晚那是几点回来的？今天早上起不来晨练了吧？”

    顾海平支撑起身子说：“昨天石经理找我谈话，晚上12:00才回来，走到路上又掉进下水井，腿受伤了，今天看来是跑不了步了。你们去把，我今天晚一点过办公室。”

    顾海平又睡了一会儿，他起来到附近的诊所去重新换过药，伤口还在深入地疼痛着，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心情还不错。

    他忍着疼痛走到附近一个邮筒去给山丹寄了昨晚写的信。

    然后，才感到肚子已经开始严重抗议了，咕噜噜直叫。

    他来到一个卖杂碎的小店，顾客不多，有几个打工的农民工在滋溜溜吮吸着一碗杂碎汤，手里握着一个大饼在有滋有味地吃着，顾海平更加觉得饿得慌了。

    老板热情地擦好一个桌子，问顾海平：“小伙子，你要啥？”

    顾海平指指旁边的农民工：“要他这样的。”

    “好嘞！一碗杂碎，一个大饼！”老板招呼里间厨房的人。

    顾海平没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杂碎店：里外两间，里面是厨房，外面放着6张桌子，每张桌子配6把椅子，可以同时供36个人吃饭。

    里间的厨房被隔成剩下两层，可以看到上面是人睡觉的地方，下面是煮杂碎、烙大饼的厨房。

    厨师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女人，顾海平想可能是老板的媳妇。

    看样子也是来城里谋生的农民，一家人窝在着狭窄的窝棚里，过着日子，看来生意还不错，老板和老板娘（姑且这样叫）人看上去都干净利索，人也厚道。

    顾海平打量的时候，老板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羊杂碎端到了土地面前，上面是一层红艳艳的辣椒油，几个杂碎不甘寂寞地挤出汤水冒出自己的脑袋。

    然后一张大饼也放在桌子上了。

    顾海平拿起大饼大大地撕了一块放在嘴里，喝一口杂碎汤，麻麻辣辣——痛快！

    风卷残云，一碗杂碎汤一张大饼，顿时进了顾海平的肚子，一股暖暖的热气从后背延伸开来。

    顾海平站起身升个懒腰问：“多少钱？”

    老板忙说：“五块。”

    顾海平随即坐下来，他想和老板聊一聊。

    顾海平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和任何人都合得来，他能从任何一件事和一个人身上学到他们的长处，他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了解社会、提高自己的机会，哪怕是面对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

    他看着顾客不多，老板不忙就坐了下来。

    他问：“老板贵姓？”

    老板谦卑地说：“免贵姓吴。小伙子你有事？”

    “哦，没有，和你随便聊聊，你不忙就坐下来说说话？”顾海平温和地说。

    “不忙！不忙！”老板看到一个帅气、阳光、干净的小伙子愿意和自己聊天，很是高兴，急忙拉了一张椅子坐在顾海平对面。

    又急忙起身去拿过一壶茶水，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每人倒了一杯茶水，才又坐下来。

    “你不是本地人吧？”顾海平问。

    “哦，不是，俺是淄博人。来这里做点小买卖。”老吴说。

    “一家人都在这儿？生意怎么样？”顾海平仍然温和地问。

    “唉，没有！孩子在老家念书，我们两口子来这儿做买卖整点儿钱给孩子用。”老吴低下头有点难过。

    “那在这里是辛苦一点儿了，孩子老人带？”顾海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哦，老人也七十多岁了，眼看已经不中用了，我们在这儿也赚不了几个钱，一碗杂碎也就赚个块儿八毛的，一天卖百十来碗，也就几十块的赚头，娃娃们在家也受罪，我们正打算回老家不做了呢。”老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茫然。

    “哦，回去有事做吗？是不是也能开个小买卖？如果也能做个小买卖倒也行，又能照顾孩子又能挣点钱。我觉着你们的杂碎味道还不错，我是内蒙人，家乡的杂碎也常吃，但不如你们做的好吃。”顾海平说道。

    “唉，不行！老家人少，吃杂碎的也少，我们又没有其他本事，只能回去买卖一点小零碎，光景艰难啊！”老吴皱着眉说。

    “哦，你们的收入也不够把孩子们接到身边的费用吧？有没有想换一个铺面，找一个人流量更大的地方，说不定买卖就好起来了，挣的钱会多一些，把孩子们接来？”顾海平出主意。

    “唉！”老吴又是一声长叹：“也不是没想过，可是繁华地段房子租金很贵，一年要几千块，怕会亏本，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哦，以你们的分量和味道，我觉得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先多找找地方，回去可能还不如在这儿呢。”顾海平安慰老吴。

    说着，老吴的媳妇也走出来，是一个很壮实的女人，系着围裙，一看就是一个干净利落能干的女人。她出来问老吴：“调料不多了，你买了没？”

    老吴站起来说：“昨天和隔壁刘二说好了，今天拿来。价钱又涨了，大料一斤又涨了两块，花椒和茴香也涨了一块五。”

    “唉！买卖越来越难做了！调料也涨价，下水也涨价，租金也涨价，看来我们的杂碎不涨价是不行了！”老吴媳妇说着也坐下来。

    “是啊，要不我们涨五毛？四块五一碗？”老吴征求媳妇的意见。

    “涨吧，要不买卖就得亏本了，咱两累死都赚不够娃娃的学费。”老吴媳妇哭丧着脸说道。

    “你看看，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敢顾小工，所有的营生都要自己干，一个月下来落不下几个钱，这光景真难过啊！”老吴媳妇抱怨道。

    老吴听了媳妇的话，脸上露出尴尬为难的表情。

    “或许你们真的应该去繁华一点的地方租个大点儿的门面，顾两人一起，以你们的味道和分量或许买卖可以更好呢？”顾海平说着站起身，瘸着腿准备走了。

    “谢谢你，小兄弟！我们再想想，说不定真能成？下次来吃杂碎我给你免费！”老吴对着顾海平的背影说。

    “不用了！我要回家乡去了，一两天就走。希望你们的日子、买卖越来越好！回头见。”顾海平没有回头，只用手朝背后挥了挥。

    顾海平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看到的是很多艰难的人生，他们在苦苦打拼挣扎在贫困线上，可是要付出多少、怎样的努力才可以衣食无忧？

    他回头想想自己的前途，绝不能再在这样的起点上混日子了，石经理说得对：“要提高自己的层次！”

    他决定去办公室写好辞职报告交给石经理，然后回宿舍整理行李，周末可能就可以回到呼市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可以很快见到山丹，心里万分激动。

    他已经写信告诉山丹周末就到了呢，山丹估计周三四就收到信了。她一定会到车站去接自己的。

八十二、节外生枝

    八十二、节外生枝

    山丹在周三就收到了顾海平的信，她高兴极了！她赶着几天把作业和该完成的功课完成，等周末顾海平回来时，她要去接他。

    可是顾海平没有告诉她是什么时间的火车，她想她会去问车站的问讯处，不就明白了吗？

    山丹几天都兴奋的睡不好觉，她太想念他了，几个月不见真是日子好漫长啊！

    顾海平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居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像极了山丹背影的女孩，他有刹那间的眩晕——怎么可能？不会吧？山丹怎么可能出现在济南？

    他忍住痛赶上前面的女孩，令他很是失望，不是山丹。

    他安慰自己：本来也不可能，只是自己太想念了，所以滋生出的幻觉吧。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想写一份辞职信给石经理。

    手下的小许进来说：“顾主任，你看看：我们的片区出现了乱冲的药品，其他片区的药冲到我们的医院和药店了，你快去看看。”

    “啊？你们怎么发现的？你们的进药记录呢？”顾海平放下笔抬头看着心急火燎的小许问。

    “我们去结算这个月的药品提成，也查了库存药品的数量，发现比我们的进药记录多出不少。问了药房的人，他们不肯说。但一定有人暗地里冲了药进来。”小许愤愤不平地说。

    “你看过药了吗？是不是我们厂生产的？批次和我们的一样吗？”顾海平问小许。

    “药是真的，但批次不一样，我们的是最新的药批次，他们的是上几次的批次。”小许说道。

    “你们没有打探是谁冲药进来？”顾海平有点心烦。

    “没有，他们也不说啊。”小许嘟哝道。

    小许是刚刚药学专科毕业的大专生，刚工作不久，人很踏实，但缺少变通和灵活性。

    “那就去调查啊！你总得弄清楚是谁冲药，你才能有对策啊！”顾海平的心情被搅乱了，他不高兴地冲着小许喊道。

    “哦，那怎么调查啊？”小许诚惶诚恐地小声说。

    “你自己想办法，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动动脑子。”顾海平挥挥手赶走了小许。

    但问题既然出了，就得去处理，顾海平不能一走了之。

    他打电话给一个老医药代表小马，叫他来办公室一趟。

    小马说他在外面医院呢，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小马是济南本地人，书读到卫校中专，没有学历，但人很机灵，甚至狡猾。

    顾海平按下电话，心里想：一定有内鬼，否则没有人会跨片区冲药进来。他把手下十几个业务员一一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他基本有了一点确定。

    走出办公室，他来到财务室，问询了这几个月来奖金提成的支出情况，了解了这些以后，结合他的判断，他基本确定了是谁不守规矩节外生枝。

    他先叫办公室的小田打电话给所有业务员，务必马上回办公室开会。然后，他要想想怎么来讲这件事，怎么来处理这个人。

    辞职报告看来是写不成了，他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再说吧。

    小许没有走远，第一个回到办公室，顾海平立即叫小许把他负责的几个医院药店了解到的情况写下来，包括被冲药的数量，以及批次。

    等人都到齐了，顾海平说道：“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紧急会议，是因为我们的业务发生了一些不好的情况。”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场人的脸。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的片区药店和医院被其他人的药冲了进来，这样我们的业务量就会受到很大影响。任务完成就会受到影响，大家的收入也会减少，你们知道我们厂家和销售部全国都是一样的政策，每个片区都有专门的负责人，从来都是各负其责，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事件是怎么发生的，你们大家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你们先讨论讨论，20分钟后给我个答复。”

    大家各自散去，个个交头接耳。

    “我说这个月明明销量不错，我的提成却少了很多，原来被人冒名顶替了！”一个说。

    “我发现我负责的药房有不同批次的药，不是我进的货，才告诉了顾主任的。”小许说。

    几个老业务员看看小许，这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做事还够认真，我们都没发现，到是他发现了。

    顾海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思量着一会儿的处理办法。

    他想还是一个一个来谈可能效果会好一些。

    先叫到几个老一点，为人处事比较公道的业务员，要他们谈谈对这件事的看法和处理意见。几个人大同小异：先要查出出现问题的人是谁，再登记大家的损失，叫他赔给大家就行了。

    看来他们也猜到会是自己内部的人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然后是叫到顾海平怀疑的对象：“小廖，你进来。”

    顾海平冲着门外站着的人喊。

    小廖进来，顾海平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样子是要进行长时间的谈话。

    “小廖，你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顾海平不动声色地问道。

    “嗯，有三、四年了吧，先在企划部，之后才到销售部。开始做促销员，后来才做业务员的。”小廖回答。

    “哦，那你算公司的老人了，你是什么学历？干得还顺心吗？”顾海平似乎并不着急切入正题。

    “我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干得还行。没本事就慢慢熬呗。”小廖看着顾海平揣摩着顾海平的心思。

    “哦，你是济南人吧？平时住在家里？家离公司远吗？”顾海平继续问。

    “嗯，我是本市人，住在家里。家不远，骑自行车20分钟的路程。顾主任，你要问我冲药的事，是吧？”小廖有点沉不住气了。

    顾海平挑一挑眉毛没有说话，示意小廖自己说。

    “对不起，顾主任。是我冲的药，我的业务量不够，赚的钱少，不够给我妈买药吃，于是，我就让别的片区业务员那里进了一些药放进我们片区的医院和药店，他们分给我一部分提成。”小廖低声说道。

    “你妈病了？你父亲呢？”顾海平温和地问道。

    “我爸跟我妈离婚了。我跟我妈一起，我妈得了病每天都要吃药，我挣的钱都给我妈买药了。”小廖说。

    “哦，你妈什么病？”顾海平问。

    “风湿性关节炎，好多年了，手脚都变形了，每天都痛得不行。”小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哦，那你怎么想起冲药这种事？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呀？你算算帐，你如果自己进药卖出去，你的提成要比别人给你一部分多啊！”顾海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我要照顾我妈，没有太多时间盯着药店和医院，他们进了我们的片区，我就会凭空得到一部分提成。”小廖流着眼泪说。

    “哦，我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告诉他们不可以再冲药进来了，这样市场会被搞乱的啊！你的困难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来解决，你犯的错误，我想大家也会理解和谅解的。怪我没有了解大家的情况，对不住你了。你也别太伤心，你母亲的病好好治就好了。”顾海平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生活给了他怎样的负荷啊。

    令本该生机盎然的一个人长成一副猥琐样。但他的孝心感动了顾海平，他要帮助这个可怜的人。

    他在想利用一点时间教会小廖针灸，治疗风湿性关节炎是最好和最有效的方法，不使小廖因为生活压力而走了歪路。

    他私下里给大家开了个会，告诉大家小廖的情况，大家平均下来到每个人的头上损失不是很多，所以打击也没有追究小廖的责任。

    顾海平利用晚上和周末到小廖家去教小廖针灸，和几个穴位的识别运用，他希望他可以利用有限的时间和中医知识帮助到这个命运不济的人。

    但他一耽搁，两个星期过去了，虽然他及时写了信给山丹，但山丹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落空了，加上学习压力又受凉，山丹重感冒卧床不起了。

八十三、古董邮电所

    八十三、古董一般的邮电所

    周日那天，山丹早早起床，她要去接顾海平回来。

    同宿舍的人都要到一个呼市的同学家去包饺子吃饭了，只有山丹想等顾海平回来，她希望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

    推托不过同学们的邀请，她写了张纸条贴在门上，告诉他自己去同学家，同学家的电话也留在上面，希望顾海平回来看到，可以打电话给她，那她可以随时回到学校。

    可是，一天过去了，天色渐晚，大家才回到宿舍，山丹也没能等到顾海平的消息。他没有回来。

    山丹六神无主，同学们都去上晚自习，她漫无目的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垂泪，他怎么还没有回来？他不是说周日就到了吗？

    山丹拿出书想看看，以赶走那刻骨的相思。

    但是，她没法安定自己，随即又站起来，怎么办？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希望可以立即得到他的消息，哪怕只纸片语，她只要知道他安好就心安了。

    但是，没有电话可以打，甚至她连他公司的电话都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她，或许他们都还没有想到打电话联系这个快捷的方式。

    也因为打电话只有到邮政所去要长途才可以，电话费又贵得要命，没有紧急情况便没有必要打电话了。

    所以顾海平并未把办公室电话告诉山丹。

    一个星期两人至少有一封信交换，虽然收到信时早已时过境迁，但在当时却是唯一便利的交流方式了。

    山丹决定第二天去邮电所打电话给顾海平，她知道他的公司。到邮电所去查看看是否可以查到，联系到他。

    在辗转反侧的度过一夜后，山丹让姚晓玲给老师请假，早早起床去往邮电所，邮电所刚刚开门时山丹就到了。

    她要邮电所的工作人员帮她查了济南的114，查到顾海平所在公司的办公室电话，山丹打过去，有一个女的接起来问：“找谁？”

    山丹忙问：“是**公司吗？有一个叫顾海平的在你们公司？您知道他电话吗？我找他有急事。”

    对方很不客气地说：“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

    山丹当时还不懂得部门是什么东西，她问：“我…也不知道，只是他今年才去到的，内蒙古人，您帮我查查，好吗？谢谢！”

    对方没有再说话，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掉了。

    山丹很着急，于是又一次打过去，这一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找哪一个？”

    山丹急忙说：“我是内蒙古的长途打过来，请您帮我看看顾海平在哪里？他的电话是多少？”

    “啊？我们是企划部，他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打公司办公室电话看看？”说着，给了一个号码给山丹。

    山丹又重新拨过去新号码，有人接起来，但没有人说话，只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阵吵嚷声，看来电话是被接起来放在桌面上，对面的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山丹不得已又把电话挂掉。

    等了一会儿，她又试着把电话打过去。这回有人说话了：“喂，找哪一个？”

    山丹很诧异：为什么对方不论是谁接电话，都问“找哪一个？”而不是问什么事？

    山丹说：“请您帮我找找顾海平的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对方这回比较客气：“你等等，我帮你看看。”

    悉悉索索一会儿，山丹想到对方在饭电话本之类的，电话又被拿起来：“你记一下，他办公室电话。”

    山丹记下一串号码，她定定神打过去，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她不得不到柜台去询问，柜台的工作人员说：“你已经打了几个了，每个都是几秒钟就八毛钱，这不是浪费钱吗？我给你按掉了。”

    山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在找电话号码，刚刚找到了，您再帮我接通一下。”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不耐烦且嫌恶地看了山丹一眼说道：“6号台。”

    山丹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一串几经周折才得来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二声，对方借接了起来：“喂，您好！”

    山丹听到那一个久违了声音！眼泪不争气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顾海平又一声：“喂？”传来时，山丹才哽咽着说：“是我！”

    顾海平提高声音问：“山丹？是你吗？”

    “嗯，是我。”山丹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答道。

    顾海平快乐而焦急的声音传来：“山丹，真的是你？你在哪里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山丹停止抽泣：“是我啊，我在邮电所打电话啦。我没有事，我只是担心你，你好吗？”

    “我很好啊！”顾海平阳光一般的声音传过来。

    “那你说回来，又不回来！我以为有什么事呢！”山丹埋怨道。

    “哦，我已经写信告诉你一下两下还回不去，还要等一些日子处理完手头的事才能走，你没有收到信？你再等等啊，乖！”顾海平在电话那边哄山丹。

    “昨天你没回来，我就着急了，信可能要今天才到啦。”山丹说。

    “哦，你不用上课？身体怎么样？胃还疼吗？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了，乖！一定照顾好自己啊！”顾海平安顿山丹。

    “请假了，我急着找你，到邮电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你的电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山丹问顾海平。

    “说不准，不过我会抓紧时间的，我想今年参加考试呢。所以一定会回去的，也想你啊！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你身边呢！”顾海平压低声音讲。

    “嗯，我也想你，你快点回来吧，你要不回来我就不好好学习了！全部挂科补考!”山丹威胁道。

    “呵呵，你这样的好学生会允许自己挂科？我才不信呢！你快回去上课去吧，要不真要挂科了，可是我的罪过了！乖，快点回去吧，我尽快回来！记得替我照顾好自己，我要回来看到你没把自己照顾好，我可不答应！”顾海平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

    “嗯，那我挂电话了，你记得写信来啊！没有你的信，我吃不下睡不着啊。”山丹说。

    “一定！马上写！一天一封！我保证！乖，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啊！”顾海平叮咛。

八十四、人命关天的职业

    八十四、人命关天的职业

    山丹默默地回到学校，她多多少少一些失望，顾海平还要一些时间才回得来，但她真的好想他，刚才没有好意思说什么，但内心的焦灼着实叫人难受。

    回到教室，第二节课还没有下，她从后门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坐在最后一排，什么书本都没有，她只能是要听听课，课后再找姚晓玲抄笔记了。

    上面讲的是《药理学》，山丹对这门课程很感兴趣，一次做实验，每个组两只兔子，五只小白鼠，是一种麻醉药的实验。

    五个小组的小白鼠在打入麻醉药以后，全部一个个都命归黄泉，一动不动，还怎么观察麻醉药的麻醉过程？

    山丹去找老师问情况，老师来看过大家的计算过程和用药量，脸一下子就绿了！接着咆哮起来：“你们看看你们的用药量！加大了十倍的用药量！一个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算对？全部的实验白鼠都死了？你们是要去临床做医生的！如果这样的态度——那是要出人命的啊！”

    全班同学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计算用量是山丹和姚晓玲算出来的，其他组的同学只是图省事来抄走了答案，不想出了这样大的事故。

    山丹细细看过计算过程，原来一个小数点的错位导致用量扩大了十倍，每一个实验动物都已经药物过量而死。

    山丹每一节无论是大课还是实验课，甚至拉丁文、马列都认真学习，尤其临床医学的学习更是一丝不苟，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错误，自己已经很是愧疚了，她暗暗心惊——若在临床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可是人命关天啊。也随即暗暗下定决心一点严谨治学，以后无论实验还是临床用药都要慎之又慎。

    记得学统计学时，深奥和繁琐的计算难倒了大多数人，只有少数的几个同学可以跟着老师的思路走，可以自主完成作业，每一次都是山丹计算完毕，大家来抄答案，山丹关系到一个班的分数，更加不敢稍有怠慢。对了大家都不说什么，万一错了同学们就会埋怨山丹了。

    山丹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虽然也心有怨言，但那份骄傲和自信却使她坚持自己完成作业，从不抄写别人的答案。

    一次做空气栓塞的实验，观察两只兔子被输入静脉一定量的空气后的临床反应，先是用注射器打空气到兔子的耳廓静脉，看着空气夹在血液中进入兔子的身体，刚开始兔子没有什么反应，但不到一分钟兔子的口鼻出现了粉红色泡沫，一命呜呼了。

    原理是空气在进入兔子心脏后，和血液混合，空气不溶于血液，经静脉到达心脏，通过心脏的搏动被击打成小泡，然后心脏泵血到肺动脉，肺动脉分成很多小支，小泡阻塞这些肺小动脉，造成肺缺血缺氧，导致肺部不能有效换气而至兔子缺氧窒息而死。

    山丹认真观察了整个实验过程，她每每联想到临床，如果临床不慎将空气输入血管那不是要命的吗？

    观察小白鼠的一氧化碳中毒也是一件让人心惊胆战的事，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小白鼠放进一氧化碳的瓶子里，渐渐地整个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很好看，但小白鼠却安安静静地就睡过去了。

    在这个办法城市，每年冬天临床都有很多煤气中毒的患者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

    山丹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神游太空，她居然回想起之前的实验过程。

    下课后，姚晓玲把山丹的课本给山丹，连带有顾海平的一封信，拆开信山丹才了解了顾海平迟归的原因。心里也暗暗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找了一个好人。

    他宁愿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去救治一个曾经犯过错误、而且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人的母亲，甚至为此推迟了归期。

    这样的仁心仁德不去做医生不是可惜了吗？

    山丹想：顾海平回来一定要支持他考研究生，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山丹在邮电所跑来跑去，加上邮电所屋里热热的暖气，出了一身大汗，但她又急着赶回去上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被肆虐穿过破旧的门帘进来的风吹到出了汗的后背，第二天就发烧感冒爬不起来了。

    快到学期末结业考试，个个都在努力学习，根本没有闲暇估计谁。姚晓玲陪山丹去了一趟校医室，拿了一点吃不死人但绝对治不了病的板蓝根冲剂，山丹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一天就在昏睡中过去了。姚晓玲给山丹打回来的饭菜山丹都没有力气爬起来吃。

    第三天山丹实在支撑不住了，她想去附院门诊输点液体。

    她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吃了一点姚晓玲打回来的蔫巴巴的馒头和一碗只有数的清的几粒小米的稀粥，摇摇晃晃地道学院的储蓄所去取点钱。

    正好赶上有很多同学取钱，山丹挤不过他们，把那一张一页纸的薄薄的红色存折丢进去，自己蹲在一个僻静一点的墙角歇一歇，她感到头一阵阵犯晕，随时都有晕过去的感觉。

    她闭着眼，感觉眼前是无数双脚窜来窜去，她的头更加晕得厉害了！

    突然在吵杂的人群中听到工作人员喊“山丹，来拿钱！”她才用力地支撑起身体，走向柜台，把几张钞票拿在手上。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一附院的门诊，好像走了一个日出日落的时间，她终于挨到了门诊，咬着牙排队挂了号去看医生，医生给山丹开了五天的输液用药，山丹再去排队划价，山丹感觉自己的活力似乎在一丝丝逃离自己的身体。

    终于划好价，再去药房排队拿药，山丹感觉可能没有拿到药，自己已经死在排队的过程中了。

    但她想，若真的晕过去，医院自然有医生来急救，努力支撑着吧，但愿这一组液体输入身体，可以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终于拿到五瓶500毫升的葡萄糖液体和一堆七七八八的药，山丹又慢慢撑到输液室去挂吊瓶，她一下子就瘫在了那张看似整洁的病床上。

    旁边的护士在说：“哎，小姑娘，起来，这是给卧床病人准备的床，你得坐着吊针。”

    山丹已经筋疲力尽了，她没有丝毫力气和护士分辩，她只想躺下来先喘口气，歇一歇。哪怕几分钟也可以。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听到旁边另外一个声音：“你还叫她起来，你看她还起得来吗？你看她的脸色！赶快拿液体来挂！”

    山丹感觉到有人在脱自己的棉鞋，把她的腿扶到床上，然后一床温暖的棉被盖在了身上。

    山丹的泪水立刻流了下来，这一丝丝的关心温暖她的心灵。她这几天的难受甚至蚕夺了她所有的感受，她每天火烧火燎的难受，没有人有时间关心她过问她。

    护士立刻把液体挂了起来，她感觉希望就在眼前，明天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没事，你只是重感冒，已经挂了病毒唑和卡拉霉素，很快就好起来了。”那个暖融融的声音又响起来。

    山丹睁开眼睛，透过泪水的迷蒙她看到一张和蔼的脸，她朝她使劲点点头，努力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有护士监管了，你安心睡觉好了。”那张慈爱的脸说道。

    山丹安心地闭上眼睛，她实在太累了，一上午的取钱、挂号、划价、取药，拖着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走路排队，她实在累坏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境特别混乱！

    一会儿她梦到自己正坐在高考的考场里，面对几大张考题一无所知，焦急的心情令她焦躁不安——自己怎么会什么都不会呢？

    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在骄阳似火的炎炎烈日下拔麦子，浑身都热坏了！口渴得要死，她对旁边的母亲喊：“水！水！我要喝水！”

    她把自己喊醒了，睁开眼睛，她看到到处是白花花的一片，这是哪里？自己在哪里？

    她顿了顿，定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看挂着的吊瓶还有小半瓶液体正在不慌不忙地顺着那条透明的管道一滴滴进入自己的身体，她感觉整个身体都湿透了，原来自己出了一身大汗！口渴得很！

八十五、大病初愈

    八十五、大病初愈

    山丹觉得全身爽快了不少，几天来一直像被绳索捆绑的感觉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轻飘飘的感觉。

    她用脚轻轻地把盖在身上的大被子挪开一条小缝，好进一点点凉爽一点的空气。

    现在她才有力气和精神看看医生开的药是些什么？

    她看到是一些抗生素和抗病毒打点滴的药物，还有一些口服药。

    她想每天来门诊输液既要花时间又要花钱，若能回去宿舍找同学帮忙便可以两全其美了。

    于是她吊完针就把剩余的药都划价交钱拿回了宿舍。

    然后是找同学每天来配药、输一次液体，可惜没有人敢做。因为刚刚大三还没有学到临床操作，只好请一个男同学在卫校读书的女朋友来帮忙，山丹便成了那个未来的护士第一个实习对象。

    呵呵呵，山丹想哪怕多挨扎几次也值得，毕竟可以抽中午、晚上时间，既不不耽误课程，还能省下几个钱呢。

    不过，每次小姑娘都是哆哆嗦嗦地扎来扎去，几次下来，山丹的手背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第四天双手已经没有一个好血管可以进针了，只好找腕部的血管凑乎完最后一次。

    等到临床实习，山丹才了解输液扎针的原则：先从手背最远端的小静脉扎起，因为一些病人要连续扎很多天，作为护士必须保证他的每一只手都可以扎上尽可能多的次数。也保证输过液体的小静脉不至于炎症反应过多。

    如果太靠近端进针，扎过针的静脉进行自我保护和修复导致血管变细变窄，近期内它远端的静脉就不可再用来进针了，所以，临床上学习操作的第一次老师就把这一条讲清楚了。

    进针时，还要病人握紧拳头，护士一只手扯紧病人手背的皮肤，不使表皮里面的静脉滑动，一只手配合进针，才可以稳稳妥妥把针扎进病人的细小静脉。

    山丹想小姑娘都在卫校学习了两年，临床操作、护理应该都学习了的，不想她基本的原则都没有学到。或许是第一次下手太紧张也是有的。

    不过护士的学习和医生的教育当然大相径庭，山丹想：看来任何一点知识都要经过认真的学习方可掌握它的精髓。

    山丹结果几天的输液打针，感冒终于好起来了。只是还没有好全，身子仍然一阵阵发冷，她穿了几件毛衣和大棉袄，像个笨重的狗熊。

    那时，没有多少钱买好一点的衣服，都是一些廉价货，御寒性能自然差，所以即使穿得像狗熊，在内蒙古零下30度左右的天气都还是一样冷。

    好在进入期末复习阶段，大家都天天起早摸黑地到大教室学习，宿舍反倒只有山丹一个人了，她安安静静地在暖气还算暖和的宿舍复习功课。加上每天可以早一点打到热和一点的饭菜，身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一天，山丹正做在那张宿舍里唯一的桌子旁复习功课的时候，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笃笃笃”的敲门声，她以为又是哪一个同学没有带钥匙呢，她走出去开门。

    一边走出去还一边说：“哎呦，下次你们要带好钥匙拉，我一天要起来无数次给你们开门，屁股都捂不热，哪里还能复习？”

    看门后却看到的是顾海平的父亲顾老师，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嘿嘿笑着说：“我还以为找不到呢，还是给我找到了。”

    山丹急忙让顾老师进门，问：“您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

    “海平来信说你病了，我今天正好来呼市办事儿，就顺路来看看你，你病好了吗？”顾老师一边搓着冻僵了的手一边问。

    “哦，没事儿，就是重感冒，打了几天针已经差不多好了。这几天都不敢出去，吃点药在宿舍复习功课呢。”山丹应到。

    山丹用自己的水杯给顾老师倒了一杯热开水，递到顾老师手里。接着问：“要办的事儿办了吗？”

    “哦，办好了。”顾老师局促地坐在下床的一个边儿上。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山丹说去饭堂打饭给顾老师吃，顾老师慌忙推脱：“不了，来看看你好了，我就走了，还有一个老乡等我一起回去呢。”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山丹急忙全副武装跟出来，送顾老师倒楼下。

    快到元旦时，顾海平在山丹望眼欲穿中终于回到了呼市。

    顾海平仍然住在学院的体育组，开始了考研复习，每天和大家一样到图书馆抢座位。

    因为学院扩大招生，一些专科自考的学生没有固定的教室，整个学院学生人数远远大于座位数，平时不觉着座位紧缺，到期末考试、英语四、六级考试期间，真正是一座难求。

    常常是一个宿舍的人轮流值班，每天派出一个人去抢座位，因为图书馆的学习环境比各大教室都好，有时候大教室被其他年级和专业的学生占去上课，大家便都想往图书馆占得一席之地。

    山丹最受不了那种人群拥挤的状况，挤到呼吸困难。

    还要抱一堆无用的书籍占7个座位。入口处像洪水猛兽，进入教室，每个人像疯了一样地抢位置，常常发生争执口角。

    于是文明骂、国骂经常会此起彼伏，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还要看住你抢到的位置，一不小心就会被强行霸占了去。

    作为一介小小女流，山丹每次都心惊胆战地祈祷不要有人来和自己争位置，她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发生争执，那样会让她无地自容。

    但有时候也难免，人家辛辛苦苦挤了半天，进了教室发现所有的座位都已各有其主了，有一些强势的同学就会把占位置的书本远远地扔掉，理直气壮地坐下来翻开自己的书。

    山丹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占掉，只好等宿舍的人来再说，大不了再照猫画虎抢一个有主的位置了事，迟来的同学自知理亏，一般也不会太过计较。

    但，一旦碰到哪个同学心情不好或者性情暴躁，一场对骂是少不了的：一个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一个说你强盗行为，强行占地。呵呵呵，有时候也给一屋子紧张的脑袋加点儿调味料。不过很少升级到暴力相对。毕竟大家都是“有知识的人”！

    顾海平因为没有课程拖累，所以每天可以早早地抢到自己的固定座位还连带给山丹留下身边的位置。因此山丹也不再用成日价去抢位置而劳心费神了。

    顾海平还可以早一点去食堂打饭给山丹，山丹有了顾海平无微不至的照顾，身体终于痊愈了。脸上慢慢也有了血色，顾海平经常逗山丹是爱情的滋润呢，殊不知他为了照顾她费了多少心？

八十六、男人

    八十六、男人

    考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顾海平的复习也进入状态，山丹考完期考，便到了放寒假的时间。她留下来陪顾海平参加考研，一个呼市的同学陪山丹在宿舍住，好在考研的日期并不很远，期考完的山丹一身轻松，她每天去菜市买一点子才给顾海平做饭吃。

    顾海平的小屋子有一个电炉子，他们买了一个小铝锅，每天可以做一点简单的饭菜。

    山丹一直读书，对饭菜的做法是一知半解，顾海平不是挑剔的人，又对山丹情深意重，当然会觉得饭菜可口，情意浓浓了。

    在顾海平考试的那几日，山丹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个菜，顾海平连连称道“孺子可教也”。

    考试第一天，山丹还买了黄米面，她要给他做一顿油炸糕吃，母亲在她上学的大大小小的考试时，每次都会炸糕给她吃，不是说“高中、高中”嘛。

    山丹希望母亲的“高中”也可以给顾海平带来好成绩。

    考完上午的英语，顾海平回来看到黄灿灿的油炸糕，调皮地用圈圈的食指刮着眼睛说：“士别一日，就当刮目相看也！”

    山丹问顾海平英语考得怎么样，顾海平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三个字——没问题！”

    他总是那么自信，对一切事情都胸有成竹。山丹对他的成竹在胸而不张扬很是钦佩。

    他又是那么温和，温文尔雅。山丹对顾海平除了爱慕还有依恋。她觉得她这一生除了他再也不会看上任何人，她也庆幸自己不曾与他擦肩而过。

    两天的考试顺利完成，顾海平觉得自己上初试线应该没有问题。

    山丹也打点行李准备回家过年了。

    就在山丹准备回宿舍整理行李时，发现宿舍门被贴了封条，她很生气：她明明已经和年级学生会打过招呼，说好考研完毕就离开宿舍的，他们明明答应好的，却打了封条。

    就在她和顾海平找年级学生会的时候，学生会副主席：那个得过小儿麻痹后遗症拖着一条病腿叫储世诸的东北同学，正和他女朋友走过来。

    山丹迎上去问：“你好，我要回家我还没有拿出来行李，你们怎么就贴了封条了？我不是和你们说好考研完了，我就回家了吗？昨天刚刚考完，今天我要收拾行李啊。”

    储世诸一副傲慢的样子：“你说考完就回去了，那现在不就考完了？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

    “我在啊！昨天艾希还来陪我住了一晚呢，今天我回家就告诉她不来了呀，你不信问她。”山丹着急说道。

    “我问她？我问的着吗？你在哪里住我怎么知道？”储世诸斜着眼睛说道。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顾海平一步跨前站在储世诸不到十公分的面前。

    储世诸急忙后退：“我也没说啥呀，门贴了封条，你们撕掉进去就是了，我们再贴呗。”

    “小子！别耍狠！以后记着说人话做人事，别tm阴阳怪气的，老子不吃这一套！把你当人看，和你说一声，不要给脸不要脸！”然后顾海平拉着山丹回到宿舍，一把把封条撕掉。

    楼下储世诸和他女朋友愣愣地站在原地大喘气，不敢出声了。

    山丹从来看到的都是顾海平谦和的笑脸，她从未见他生气，从未看到他发脾气。原来厉害起来会这么厉害！

    山丹心里为顾海平的天平上又加了几个砝码。

    这才是男人！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才是保护得了妻小，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山丹，甚至是无理的言语也不行！

    他自己是那么珍惜她，那么看重她。这么一个纯洁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被这些污秽之人的臭嘴信口雌黄给玷污了?!

    他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以教训，本来以为他是个硬骨头，不想是个软蛋。

    一声恐吓就吓得哑口无声了，准备好的拳头都没有派上用场。

    山丹看着顾海平，一副切切的样子：“你这么厉害啊？他可是全年级的**，谁都不敢惹的。你这么骂他他都不敢还嘴。你真厉害！”

    说到后面，山丹居然变成了崇拜的神情。

    顾海平揽山丹入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要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啊，我都把你当宝一样护着，哪里允许这等腌臜之人来诬陷你！你说呢？”

    山丹羞红了脸，她紧紧地靠在顾海平结实的胸膛上，她在想：等她一毕业，她就要和他结婚，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现在还不行，她要坚守自己的信念，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孩，她也不想给人家看不起，或者看轻自己，其他都可以让步，这一点她一定要坚持到结婚那一天。

    她更在意的是两个人的心灵相通，相濡以沫。不在乎富贵、名利，她要的就是一个可以惺惺相惜的爱人，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她也可以为他任劳任怨。

    她要有一个知心爱人，他理解她、他疼惜她，她一个眼神他就能读懂她的心！她也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一辈子不会有二心，不会背叛，哪怕前途坎坷曲折，她都准备好了和他一起度过。

    本来打算顾海平和山丹各自回家过年的，但临到头顾海平又想和山丹一起回江岸草原去过年了。

    山丹心里很是高兴，但她担心家里人会有不同意见，也不好说出来：担心拂了顾海平的面子，伤害到顾海平。

    所以顾海平陪着山丹买了一些过年货，山丹也高高兴兴的领着顾海平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不想家里人见顾海平来过年，都表示很欢迎。

    家里也在准备过年的各种吃食了，炸糕、炸麻花、炸骆驼蛋子，烙烧饼，熬糖心，蒸点心，蒸包子，准备花生、瓜子、大豆，各种菜蔬也要储存。

    忙了一年的草原人要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充分享受冬日里的闲暇和惬意。

    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

    山丹和顾海平也加入准备年货的行动中，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山丹回家的第一天，母亲就把放了一冬天的猪血拿出来解冻，准备灌猪灌肠。

    山丹很喜欢吃灌肠，母亲每年都会放着等山丹回家才灌了新鲜的来吃。那加了葱、姜、蒜和各种调料、肉块的猪灌肠甭提有多美味了。

    先是母亲把各种要放的东西，样样切碎，放入猪血中，再加入面粉：小麦粉、荞面，开始搅拌，直到搅得各种料都混合均匀，才把血糊糊灌入早已清洗干净的猪大肠。

    猪大肠外面的肠绊油母亲不舍得去掉，别人家都会弄下来炼成猪油日常做菜时用。母亲却每年都留下来，这样做出来的灌肠才会够油水——美味可口，不会干巴巴。

    清洗好的猪大肠要反过来，把外面的油翻入里面，里面光滑的内壁翻出来，这样蒸出来的灌肠看着漂亮，里面油渍拉碴的才好吃。

    灌灌肠也是个技术活儿，灌之前猪血的稀稠度和灌入猪大肠的猪血的量都要恰恰好才行，否则灌出来的灌肠就不好吃，或者因为灌入的猪血太多，在蒸的过程中爆破。爆破了灌肠的美味便会丧失殆尽。

    蒸的过程也要把握火候的恰到好处，太急会爆破，太缓便不会蓬虚美味。

    所以每次母亲都会亲手调制，忙上整整一天，才能把一口猪的血和大肠都灌成美味的灌肠。

    一个腊月，山丹每餐都会切几片来吃。

    男人们就着二两烧酒，更加有了风趣。

    然后是每天都发一盆面来蒸点心、肉包、豆包，热气缭绕，整个屋子都被白白的水汽充满着，那种氛围才有了过年的气息。

八十七、草原年节

    八十七、草原年节

    还有腊月二十三的蒸糕、炸麻花也是腊月里一个重头戏。

    前一天，铁蛋儿把一口袋糕面从粮房背回家解冻，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三，是送灶神上天复命的日子，家家都要蒸糕，喂炸糕和糖心给灶神爷吃，给灶神爷甜一甜嘴，好上天报告好事忽略坏事。似乎有了贿赂的嫌疑。

    先前已经把胡萝卜擦丝沼熟的汤水，放在屋外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经过冷冻结冰在消融去掉冰碴，然后反复地熬煮就成了蜜甜的糖心。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家家都是一大早就开始粉糕面：把解冻的糕面放入一个大铝盆中，加入温水用手拌匀搓涅，直到用手用力一抓就可以捏成一个球为止，大蒸糕之前要拿一点看糕面本身的软硬，才能估计加水的多少。

    粉一个小时左右，便开始蒸了，把粉好的糕面放入沸水上面的蒸笼中，看到粉状的糕面变成黄橙橙的就再一层层撒上去，几粻糕蒸出来，便是揌糕了。

    把蒸好的素糕放在涂上素油的大面板，铁蛋儿就洗干净手准备揌糕了，用手按揌刚刚出锅的素糕，会烫的不得了。所以旁边放一盆冷水，手要不时放入冷水里降温，还不能把冷水带入素糕，否则，下油锅的炸糕就都成了捞不起来的糊糊。

    等把素糕揌到表面光滑，香味扑鼻时，就只等捏糕下油锅炸了。

    糕里要包红糖、红豆馅什么的，还有就是捏成圆圆的片糕，趁着热乎放入烧开的油锅，个个炸糕都像小孩子冒出来的鼻涕泡，松松脆脆，里嫩外焦！再蘸上蜜甜的糖心那美味没的说。

    炸完糕该炸麻花了。

    铁蛋儿妈早已将炸麻花用的面起子叫做“肥头”的面发好了，然后加牛奶、鸡蛋、白糖和酥油到面粉里，一斤面粉二两肥头，把各色东西混匀，加入小梳打，用凉开水和面。一大早就和出来的面柔软筋道。

    把和好的面切成一块块的小剂子，撒上素油，放在热炕上醒几个小时，在糕炸得差不多时，便要几个人同时开始搓麻花，把一个剂子放在两手之间搓，一边搓一边两手里的面条便拧在了一起，成了一条麻花绳，再两头一绕，一条三股的漂亮麻花就呈现在眼前了。

    山丹和顾海平也一起学习，不一会儿就搓得像模像样了，还有几个村里来帮忙的亲戚一起，几个人同时动手，一锅炸二十几条麻花，轻轻松松就供得上油锅的进度。

    每每年节，村里的亲戚便开始互相帮忙制作各种年货。家家热热闹闹的，一派辞旧迎新、和乐融融的景象。

    腊月二十三也叫小年，各路神仙都会天上复命去了，这一天之后到大年夜这几天就是草原人所谓的无神日了。

    然后是腊月二十六的大扫除，把一冬天积垢的尘土灰尘都打扫干净。

    乡下的土房是土墙土顶，要把家里的行李、炕上的铺陈都拿起来放到里屋，把大炭炉子燃起来。

    先把墙面和屋顶用抹布擦一遍，把使一次刷上去的白泥粉和落上去的尘土擦掉。

    灰尘播土的像刮沙尘暴。顾海平自告奋勇地戴好口罩、帽子一块块地儿地擦，擦完一个屋子，人已经变成雪人一样了。

    顾海平到院里使劲拍打身上的白灰，西伯利亚的冷风会把那陈年的灰尘送上天。

    山丹说顾海平白胡子白眉毛像圣诞老爷爷。

    铁蛋儿妈在屋里撒上水，等尘土落尽，顾海平又在铁蛋儿妈的指导下开始先用清水刷一遍，接下来用新调制的白石粉水再往墙上刷，横一遍竖一遍，刷出来的墙面是整整齐齐的网格，特别洁净漂亮。

    那清新的泥土的气息满含了新年的韵味。

    铁蛋儿妈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很满意，他做事的精细和认真，以及不怕苦不怕累精神，已经给她留下美好的印象。

    通过几次的接触她已经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他，她相信他不会让她的女儿受苦的。

    等墙面干透之前，山丹和母亲开始擦洗家里的大红柜和取下来放出去的镜子和相框，还有没法挪动的大水缸。

    把一切清理干净，就开始洗被褥的护里。

    草原人还不知道用被套，他们的被褥只是在里面加上另外一层布单做护里，一年洗几次，拆拆洗洗。

    一家人的被褥有八到十套之多，就是大约二十张布单要洗。

    铁蛋儿妈用一个大铝壶在大炭炉子上烧了几大壶热水，把拆下来的护里用温水、洗衣粉泡好。

    山丹和二莲便开始用两个大洗盆、瓦楞的搓板开始搓洗。

    一冬天烟熏火烤，护里已经很脏，洗得水乌黑乌黑的，还有一股伴着汗腥的臭味。

    先用洗衣粉搓洗一次，再用肥皂搓洗一次，然后用清水淘洗，洗三个来回，水终于清丽起来。

    脏兮兮的护里终于在姐妹两的辛苦搓洗中变回了原来鲜亮的面目。

    原来土坯的老房子，因为没有专门的厨房，炒炸蒸煮的大锅头连着大炕，没有隔离。睡觉吃饭都是在一个屋子里，你想干净都难。

    所以铁蛋儿妈给铁蛋儿盖砖瓦房时，一定要求做工头的外甥独独僻了一个厨房出来。

    顾海平帮忙把洗干净的护里拿到院子里，晾在一条长长的铁丝晾衣绳上，在家里先抖展开来，才拿出去。

    一瞬间，搭在铁丝一层薄薄的护里布就被冻成一块薄冰，赤手接触都会被粘上去。

    满院子的五颜六色晾晒的护里像是节日里迎风飞舞的彩旗。又给这个年增添了些许节日的气氛。

    腊月二十八糊窗花，擦玻璃。

    山丹小时候，还剪过各种好看的窗花。

    用各色蜡光纸叠几层，上面垫一层书纸，用线订在一起。然后把原来的花样用水弄湿，贴在书纸上，放在煤油灯的火头上熏过，花样子便呈现在书纸上。

    用一把剜花特用的小剪刀把没有熏黑的部分剜掉，剩下的就是和原来的花样子一模一样的窗花了。

    叠不同颜色的蜡光纸便可以得到不同颜色的窗花。

    山丹的手很巧，家里没有专门的剜花剪子，她就用父亲的一把小剪刀来剜，剜出来的窗花照样好看。只是小剪刀的圈圈手指套会把山丹的无名指卡出血泡。

    最好看的是“喔、喔”高歌的雄鸡，每一根羽毛都惟妙惟肖。

    正月里大家串门，少不得会对木格的窗户纸上的窗花评比一番，山丹的窗花便常常是最美的，因此也会有人慕名来索要。母亲舍不得山丹辛苦剜花，宁愿自己家少贴几朵窗然后分一些给亲戚邻居。

    腊月二十八，很多人家就开始贴春联了。

    铁蛋儿不想二十八贴春联，他担心不听话的山羊上蹿下跳地没等到除夕就把春联给吃掉了。

    贴春联的浆糊是用煮熟的面粉糊糊做的，绵羊爬不上墙壁自然吃不到，但山羊能爬上屋顶，怎么防都防不住。因此，自从家里养了几只山羊以后，每年的春联都是大年三十贴。

    如果腊月二十九除夕，那便只能二十八贴春联，铁蛋儿妈说年满月尽不该做任何事情的，所以每年的腊月二十九无论有多少事情没有做完，都要一家人平平静静地吃喝休息。

    山丹上初中以后，家里的春联就不用再找别人写，虽然山丹的毛笔字写得不咋地，没有母亲说的“点点像桃，撇撇似刀”。但终究当时的初中生也算村里的文化人了，写几幅春联也不该推脱的。

    最难堪的是还有邻居、亲戚来央求山丹捎带一起帮忙的。

    春联写了很多年，山丹的毛笔字仍然没有多大长进。

    如今，有顾海平在，他的毛笔字那是没的说。山丹曾经看到他练字用过的报纸不计其数。

    今年的春联便该是扬眉吐气的了，不再是山丹的歪歪扭扭不成行。慕名而来的乡亲有一大批，甚至连草原上其他村的牧民都拿了红纸、墨汁来求字。

    所以，从腊月二十七开始，顾海平就一刻不停地写春联。

    山丹帮着把大张的红纸按不同的用处拆成不同的尺寸。大门、家门、牛羊圈门……还有每一副上下还的加一副横批。

    顾海平在炕桌上挥毫泼墨，写好的、没写好的春联摆了满满一家，时不时有人来观摩、赞叹！铁蛋儿妈满面喜悦和骄傲。

八十八、大年三十

    八十八、大年三十

    一切准备妥当，终于到了大年三十。

    铁蛋儿妈一大早就起来，熬贴春联的面糊糊，再加一点胶进去，比较粘。

    顾海平和铁蛋儿两人一个端浆糊盆，一个拿对联，用一把笤帚扫过外面的墙壁，再快速地涂热浆糊上去，马上把春联摁上去，稍微慢一点点，浆糊就冻成了冰，没法粘春联了。

    顾海平和铁蛋儿两个手脚麻利，没用多久便把两个院子里的春联全部贴好了。

    铁蛋儿夸奖顾海平：“到底是念书人，脑子活泛手脚麻利，干活干得又快又好！”

    山丹接话：“那我就不是念书人了？我每年和你贴对联，也没见你夸奖过我。冻得手都麻了，辛辛苦苦的。”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也干得好，只是不如海平麻利。”铁蛋儿见妹妹吃醋，忙说。

    从小，铁蛋儿便让着山丹，哄着惯着宠着她，山丹也一直身体不强壮，母亲便要求铁蛋儿和二莲要多让着她，不许惹她生气，逗她哭。

    山丹小时候一哭起来，便没有结束，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紫为之，母亲每每被吓到手足无措，所以严令禁止其他两个孩子惹山丹。

    铁蛋儿和二莲也已经习惯了凡事都让着山丹。绝不和她争论，惹她生气。如今山丹已经长大成人，一家人已经习惯，还是老样子呵护着她。

    顾海平第一次到山丹家就发现一家人似乎对山丹都是小心翼翼地对付着做事和说话，很不舒服，究其原因才知道就里，他感到这么被宠惯的孩子居然也一样通情达理，而不是唯我独尊。

    他哪里知道山丹经历的幼年、童年生活的艰辛。

    她虽然被宠惯，但一家人的艰难拼搏从小就深深烙在山丹的记忆里，母亲的要强和吃苦耐劳也深深影响了她，哥哥、妹妹的早早辍学也给她很大刺激，她没有任何懈怠和推托，早已把一家人的未来和甘苦与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拴在了一起。她想通过读书考上大学，然后有能力来回报父母和手足的疼爱。

    母亲清洗好大锅，便准备中午的炖肉，一只羊的骨架全部一锅炖。

    塞北蒙古高原的天气属于高寒地带，一年四季的食物都是蒸、烩、煮、炖，大都是一大锅的菜加上馒头，不像南方人的每一餐都要几菜一汤。

    烩菜和炖菜一样，把所有的食材都放在一起，一锅煮，营养全面。主要还是为了吃到热乎的菜，都要几盘子的炒上来，不等菜上齐，早已冷掉了，还怎么吃？

    况且，蔬菜奇缺，常年只有土豆作为主要蔬菜。

    蒙古草原人把土豆的吃法挖掘到山穷水尽！可以吃出几十种花样：土豆馅包子、饺子、馅饼、土豆丝（醋溜、酸甜、蒜蓉、凉拌…）土豆片、煎炸烹炒样样都行。

    还有和各种食材配起来又可以做出不同的食物：莜面鱼鱼、莜面顿顿、莜面嗱糕、莜面喟嘞……等等、等等。

    几乎每天的饮食都离不开土豆的影子，所以烩菜、炖菜，除了牛羊肉便是土豆的天下，沁浸了肉的汁液，入口的土豆美味香甜那自然没得说。

    土豆是蔬菜之王，它的营养价值很高，各种人体所需的元素几乎都有，尤其是植物纤维素还可以促进胃肠蠕动，及时排出人体垃圾。

    所以，蒙古草原人一年四季少食绿色蔬菜，大部分以奶食、面食、土豆、肉食为主，但他们个个都筋骨强壮、健康无恙。这大半也托了土豆的福。

    铁蛋儿妈把一锅羊肉炖了一两个钟头，再加入削皮、切成滚刀块的土豆炖半个钟。在将出锅时加入土豆粉条煮一会儿，撒上葱花，一锅香气四溢的炖羊肉便出锅了。

    顾海平的家在前山，属于农区，从未养过多少只羊，也没见过一大锅羊肉这么炖法。肉还没有出锅，香气早已扑鼻而来。他也感受了草原人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爽。

    所谓前山人和后山人是以阴山山脉为界，呼市所在地的大青山前面便是农区，也是俗称的前山；后面的便是大片的草原，就是牧区或者半农半牧的后山了。

    从来都是前山人看不起后山人，后山人瞧不上前山人。

    前山人说后山人愣，后山人说前山人奸。

    其实，后山草原人的天地广阔，牛羊成群，成就的是宽阔的视野和胸膛，气概自然豁达、宽广。前山人便拿草原里缺少的很少洋货来换走草原人的牛、马、羊，然后高价出售。草原人的憨厚被前山人算计和利用。

    占了多次便宜之后，前山人的精明也给草原人留下坏印象，不愿多和他们打交道。

    前山人所处的自然环境适合种植各种庄稼，土地偏少，农耕文明自然发展迅速，交通也较发达，所以造就了前山人思维活泛，精于算计。

    顾海平第一次来山丹家，山丹妈听说他是前山人，心里便不太痛快，好在顾海平有前山人的精明，也不失草原人的厚道，才换得两位老人的信任。

    忙来忙去，也日近午时，铁蛋儿妈把炖好的一锅羊骨头盛在一个大盆里，端上了炕桌，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开始吃肉喝酒。酒喝得不多，要等到日落安神之后，蒙古汉子们才可以放开各自的酒量来个海喝豪饮。

    顾海平也洗好手坐在炕桌旁，像大家一样拿起一块骨头大口地啃起来，铁蛋儿把几个酒樽倒满酒，要大家干杯，铁蛋儿大不喝酒，粉娥、山丹和二莲意思意思，铁蛋儿妈和铁蛋儿、顾海平每人喝了一樽。铁蛋儿的儿子小雨也已经跑来跑去，可以大块吃肉了。

    顾海平用筷子蘸一点酒放在小雨的嘴里，大家以为小雨会被辣哭了，小雨却香香甜甜地品位起来，一家人都高兴起来。呵呵，这小子又是一个能喝酒的。

    顾海平喝点酒就红头涨脸，看着像醉了一样，所以铁蛋儿再倒酒时，山丹说不要给顾海平倒了，他喝不了酒，她也不知道顾海平的酒量。

    顾海平也推脱说酒量不行，铁蛋儿又倒两樽说：“来江岸草原，不喝三樽就怎么能过关？”虽然当地的风俗是大舅子不和妹夫开玩笑，但铁蛋儿和顾海平年龄相当，也就和顾海平开起了玩笑。

    山丹看着也不好劝，她不好意思让哥哥觉得护着顾海平，况且如果拦着也会显得小器。便也开玩笑地说：“哥，我看你是不是看着盆里肉少，先灌醉一个少一张吃肉的嘴？”

    一家人都笑起来，铁蛋儿也笑了：“呵呵呵，不会！咱有的是肉，酒没有羊多呢！海平是客人啊，哪有不给客人喝好酒的道理？”

    铁蛋儿妈劝住铁蛋儿：“晌午少喝一点儿，后晌还有营生要做了，你个人也别喝多了。”

    铁蛋儿才罢休。

    吃罢午饭，一家人开始各就各位，准备晚上的接神活动。

    铁蛋儿妈和两个闺女包饺子，初一要吃净羊肉馅饺子，那是铁蛋儿的最爱，因为小时候家里生活一直拮据，大年初一都没有足够的肉吃一顿净肉饺子，如今自己家的羊都成群了，净肉饺子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每年也隔三差五地吃，但铁蛋儿一直不能满足，这或许也是童年的亏空一辈子都补不回来的缘故吧。

    羊肉馅，加大葱。腊月准备年货时，肉蛋蛋、胡萝卜蛋蛋、包菜蛋蛋都已准备好。

    肉蛋蛋是把冻好的整卷羊肉或者猪肉先切片，再切条，再切粒，再剁碎，捏紧成一个个圆球状放到天然的冰库（粮房）冷冻好，便是肉蛋蛋了。

    胡萝卜蛋蛋是先用擦子把胡萝卜擦丝，再过开水锅沼熟，凉凉捏成球。沼过胡萝卜的汤水就是熬制糖心的原材料。包菜蛋蛋是先切碎一点，沼熟凉凉也捏成球。

    到正月里每天早上都要吃饺子，前一天晚上就把各色蛋蛋拿回家解冻，再剁碎一些，加调料调好用了，之前的工作为正月里包饺子省了很多步骤。

    腊月里，铁蛋儿妈早已载好一盆绿茵茵的大葱，就为正月里做菜用的。

    自家腊月里就生好的绿豆芽和黄豆芽或者黑豆芽都是正月里的主要下酒菜。

    娘母三个把饺子包好放在楄楄上，一楄楄的饺子整齐划一，像即将下水的白羽天鹅！

    铁蛋儿和顾海平准备晚上拢旺火用的柴火，还有炮仗、烟花。

    山丹小时候，家里过年时只有几个二踢脚和一小串鞭炮响，山丹便和二莲在初一早起，早早起来到各家院里去捡除夕夜人家没点着的鞭炮，拿回家再点来响。

    各家都一样的贫困，大半都自己捡走了，只剩下几只漏网的也实在有限。

    还有一些是烧完引线没有响的，山丹便捡回来，一掰两半用火一点，“呲——”火花四溅，一股蓝烟升起，浓浓的火药味弥漫于整个房间，一家人都陶醉于这份年味中。

    如今，日子富裕了，每年的除夕都买很多爆竹烟花。

    到了日落西山，便听到家家户户都点着第一个炮仗，安神了。

    安神大致是要告诉来年要来执勤的神仙，家家都做好了迎接新一轮神仙到来的准备。

八十九、新年迎神

    八十九、新年迎神

    请神、安神、接神、迎神都是一家之主的事，原来铁蛋儿小时候是铁蛋儿大的事，如今便是铁蛋儿的事了。

    铁蛋儿在老院子里点了一只二踢脚，敬了三张黄表纸，上了三炷香，跪着拜三拜。

    有回到隔壁自己的院子里重复以上动作。

    就算已经请神、安神了。意思是告知新年要来值班的新神仙一声，我们已经做好迎接你们的准备了。

    然后，每一个房间都把灯拉着，院子里是100瓦的大灯泡，羊圈、牛圈、粮房等等地方都拉着了灯。

    母亲虽然平时节俭，每年过年时，却都要把灯点到最亮，说是在除夕夜一个村子里谁家的灯最亮，来年谁家的日子就会最红火。

    原来没有上电时，每个房间和羊圈、牛圈都放煤油灯，窗外挂的是纸糊或者玻璃的灯笼，家里点上蜡烛，恍恍惚惚的灯光摇曳，特别有过年时神秘的气氛。

    如今到处是明晃晃的电灯，少了一些迷离的氛围。

    山丹小时候，每年的煤油灯和纸糊的灯笼都是她准备。如今包好饺子便没有什么事了，只在安神以后换好新衣服等着接神迎神到家了。

    铁蛋儿妈炒了一个大葱羊肉、一个黄豆芽、一个花生米，铁蛋儿、毛蛋儿和顾海平便坐在一起开始慢慢喝起酒来。

    毛蛋儿也已经上了两年大学，变得斯文了一些，铁蛋儿却是草原人特有的豪爽，小樽太小，他要求换大杯，三个人推杯换盏起来。

    顾海平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一样放开了喝起来，山丹在一边不停地递眼色给顾海平，叫他别喝多出了洋相。

    顾海平微微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酒过三巡，听到东南方向爆竹声声落落，也到了接神的时候了。草原平坦辽阔，几十里的村落都看得到火光映照的穹宇光彩夺目。

    早已经有人推算出今年天上神仙降临的时刻，一家开始，一村就全部开始拢旺火、响炮仗、放烟花。

    在轻轻飘落的雪花中，烟花爆竹争奇斗艳，草原广阔的天空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铁蛋儿和顾海平把旺火拢得老高，火势汹涌，铁蛋儿妈到处查看不要有没灭了的炮仗落在柴火堆或者草垛上，一家人红红火火地接了神回来，铁蛋儿把一把旺火的火苗递到母亲手里，说道：“迎神咯！”铁蛋儿妈说：“迎神、迎神！欢迎新神到咯！”把火苗放入灶户。

    铁蛋儿大敬纸、焚香。

    顾海平和铁蛋儿再到铁蛋儿的新房接一次神，安顿好。

    神接回来，要煮饺子吃。铁蛋儿妈早已烧好一锅开水，煮饺子。

    铁蛋儿妈嘴里念念有词：“下元宝、捞元宝咯！”

    过年这一天有很多讲究：安神以后不可以洒水到地上，不能扫地。安神之前要把水缸盛满，说是新神骑来的马要饮水。把载种的大葱、蒜苗都要拔起，说是不能给它落下穷根。

    包饺子还要剩下馅和皮，馅是吃食、皮是穿戴，有富有余来年便吃穿不愁了。

    除夕夜还不能喊人的名字，说是除夕夜每个人的灵魂都要到阴间去报到，到正月初七小年夜才能回来。所以，正月初一到初七人是没有灵魂相守的。若是除夕夜叫了的名字被看管的二鬼听到，说不准就会被留下来回不来，除夕夜没有回来的灵魂，拖不过中元节就得去阴间报到。

    以前，听说有阴阳二喆每到除夕夜就会持法，看一个地片的人未来一年的去留。

    还是山丹小时候听说，江岸西边五福堂草地住着五六户人家，一家姓赵的人家有三个儿子，老三还去当过兵，一家人日子过得不错。

    过完年不久，一位二喆先生就说五福堂今年要出事，再问什么话他便说天机不可泄露。

    果真就是端午节前，老二和老三去旗里买四轮拖拉机，几十里路，两个人轮流开回来。都快回到村里了，村东有一个常年雨水冲刷的不深的沟渠，拖拉机突然翻了。两人被压在了下面。老二挣扎着爬出来，老三楞是被活活压死。

    之后大家才想起二喆先生的话。原来听到以为是耸人听闻的笑话，如今却真的发生了。

    出事后二喆说其实除夕夜时是兄弟两都要走的，是他用一条黑狗皮做的鞭子打回了一个，其中一个死活打不回，就只能去了。

    二喆说：每年下去阴间的人的灵魂都是哭着去的，看到笑着去的，必定是不再回来的。山丹想若是笑着去的不回来，莫不是高兴着终于解脱了，脱离了这人世间的种种苦难？

    山丹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生活困难时候大家的敬畏、寄托和期盼，但没有了这些所谓的迷信，年若过得平淡还有什么趣？

    所以，山丹还是就着母亲的要求一样样做好。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饺子、话家常，其乐融融。

    蒙古高原的老人家从除夕夜的天色可以看出来年的收成，加上元宵节和中秋节两天的夜色，便是**不离十。

    据说除夕夜若月黑风高，正月十五雪打灯，八月十五云遮月便是一年风调雨顺的征兆。好像蛮准的呢！

    初一到十五早餐都是各色饺子，配豆芽、凉调猪耳朵、羊蹄子、猪肘子、凉拌杂碎等等小菜。

    冬日里天短，农闲时，蒙古高原人起床晚，睡觉早，一天只吃两餐饭。

    早饭十点以后吃完，下午四、五点吃中餐，晚上只吃麻花、烧饼，或者炭炉子上烤各种包子、点心就一碗热奶茶，当做宵夜。

    山丹小时候，夜宵多是玉米面的窝窝头或者母亲用放了糖精的玉米糊糊摊的叫做秴儿的煎饼。

    把摊好的秴儿放在外面冻了冰以后，砂甜的口感很是好吃。铁蛋儿妈做的秴儿又是很好吃，冬日里，村里的人晚上来串门，便是待客的吃食了。

    食客们一边吃少不了一边赞叹，一边请教。

    山丹和顾海平呆到正月初八，顾海平想带山丹回家去看看，征求家里的意见，山丹妈表示同意。

    于是，铁蛋儿便联系到镇里的班车，一打听才知道公家的班车要正月十五才开通到草原的线路开始运营。

    没有车，只好打听私人的三轮车，有附近村里一家的三轮车说是去镇里，于是山丹和顾海平早早起床走在冰天雪地的塞北草原，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雪地，反射回来的是寒色色的光，走到邻村，又等了两个小时不止。

    三轮车上装了几麻袋土豆，上面还要坐包括顾海平和山丹一共六个人。

    顾海平和山丹坐在车子后面，个个人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憋屈到呼吸都不能通畅。

    顾海平很不高兴，埋怨这落后的草原连个像样的交通都没有！山丹便不高兴了：“那不是你非要这么早回去闹得？晚几天不就有班车了？”

    看山丹不高兴他说草原的不好，顾海平立马弯着脖子扭头给山丹赔不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是心疼你受了委屈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呵呵，你比我还难受呢！不要紧的，这比坐牛车好多了，还有一层挡风的铁皮呢！”

    “这要多久到镇里啊？”顾海平问旁边的人。

    “小伙子，忍忍吧！要一个小时呢！”旁边的人回答顾海平。

    “不用那么久，顶多四十分钟就到了。”山丹说。

    一路窝屈着，终于到了镇里，下车后，山丹问要多少车费，对方居然狮子大开口：“30块！”

    山丹很生气：“平时坐班车才四块钱，你怎么要这么多？又是拉货，又是拉人的！”

    对方说：“大正月的，没有班车，你就得坐这高价车！你不给我回去和铁蛋儿要！”

    山丹愤愤地说：“你更铁蛋儿要，他也不会给你，你这是坑人！江岸草原没有你这样的人！”

    “我不是江岸人！我是口里人！我挣的就是这个钱！随便你给不给！”对方很强硬。

    顾海平拉了一把山丹，把钱递给对方：“给你，三十。拿好了！”

    对方麻利地收起钱，一溜烟开车走了！

    山丹看着离去的车子骂道：“你个走路撞鬼的促狭鬼！碰死你！”

    顾海平亲了亲山丹生气泛红的脸颊，说道：“咱不生气，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一看就是个贼划拉！你哥怎么找到他的？”

    “还不是没有别人，只有他跑车？才只能坐他这破车？受了老大的罪，还被坑钱！诅咒他回去的路上爆胎！”山丹还是愤愤不平。

    “我可爱的小山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逗山丹开心。

九十、爱着——

    九十、爱着——

    “大过年的，咱不跟他计较，咱得快去找到呼市的车。”顾海平拉了山丹往汽车站跑。

    很顺利地坐上去呼市的大客车，山丹才稍稍顺过来一些气。一路上仍然念叨了几次。

    又没有和家里联系的办法，也没法问哥哥究竟怎么回事，山丹只好作罢。

    江岸草原那么多年还没有出现过这样乡里乡亲的欺诈行为，山丹心里想：一定要写信回去告诉哥哥，告诉大家这个人的行为，要大家注意不要再上当，甚至驱逐他。

    江岸草原虽然落后，但落后的是表面，人心却是不落后的。人人都是善良、正直、无私、淳朴的，外来人口的侵入多多少少带来发展的同时，也改变了一些她原本的纯真和朴实。

    外来人口不打算在此将养生息，他们是掠夺性地来侵占土地和各种资源，拼命地搂地毛，拼命的扩大养牧量，拼命地开荒种地……

    因此，在外来人口侵入不到十年，江岸草原就被破坏的支离破碎——没有多少好的草原了。土地沙化，加上西伯利亚的大风，江岸草原便成了沙尘暴肆虐的地方。

    当地人也驱逐过外来人口，但没有掠夺完资源，他们是不会走的。

    直到草地已经养不了牛羊，地毛被搂得一干二净，沙化的土地种不出粮食，沙尘暴肆虐的时候，他们才卷起行李一个个逃离了蒙古高原人原本的天堂，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草原！

    也有少数外乡人留下来，娶妻生子。但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他们的精明甚至奸诈的本性未改，当地人也不多和他们来往。

    这些人脑子活，开小卖部啊、跑车做买卖啊，吃得苦，也都比较能干，当然投机取巧的营生便也是常干的。

    但蒙古高原人祖祖辈辈都不好这一口，他们看不起这些在针尖儿上削铁的外来人。

    蒙古高原人已经习惯了憨厚地过日子，没有那么斤斤计较，他们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多一些情谊比较重要。

    改革开放后，外来人口大多一股脑地涌向城里，他们已经打探到城里成为了他们下一个捞金的处所，于是再一次集体移民往城市，成为城市里的建设者或者破坏者。

    所以，没有再用蒙古高原人驱逐，他们主动扔下江岸草原一个烂摊子跑到城里打工去了。

    留下的是沙化了的土地和残垣断壁，好好一个村子到处是外来人口砌的土坯房，临走前把能拆来卖钱的都拆了卖掉，丢下的只剩一个个烂土坯圐圙！

    山丹每次回家看到破破烂烂的村庄，感受到的多是苍凉和荒弃、萧条。

    这哪里是山丹童年时的乐园？哪里是蒙古高原人的天堂？

    外来人口的撤离，又还回了蒙古高原以往的宁静和安康。

    蒙古高原人又一次开始维护建设自己的家园，他们又开始了自己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限制畜牧，退耕还林。

    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如今的江岸草原又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山丹再回到家乡，看到的是盈盈绿草地和漫山遍野的久曲兰花。

    那开不败的山丹花也再一次露出妩媚的笑脸。

    冬天不再黄沙漫天，开始出现了皑皑白雪。一切都在恢复中，山丹心中的天堂、童年的乐园都在悄然还原。

    顾海平和山丹经过一天的颠簸回到了顾海平家，一家人很高兴。

    山丹不太会做家务，在家里有母亲、妹妹两个人做，山丹从初中就开始住校读书，寒暑假回家，母亲也舍不得她动手，况且山丹做起来不是很熟练，利索惯了的母亲看着难受，便一直不用山丹干家务。

    这一次来到顾海平家，顾妈妈是个大胖子，做事邋邋遢遢，什么东西都是一团糟。什么用具都没有它应该呆的地方，从厨房到粮房到处都是乱糟糟一团。

    连吃饭用的碗外面都有着陈年的积垢，好多块牛油丢在厨房、杂物房，只简单地装在乌黑的熟料袋里。

    顾老师有点文化，又有固定工作，家里大体布局和结构合理一些，比如有隔出来的专门厨房，买了一个冰柜，当时大家都还没有冰柜呢。

    山丹看惯了母亲的井井有条，实在看不下去，就动手和顾海平收拾了厨房、冰柜。

    山丹是个直性子，她没有想到顾妈妈会不会不高兴？或者人家会怎么看？会不会想山丹嫌弃她邋遢？

    山丹只是专心地想把一切都清理干净、整洁，其他都没有多想。好在顾妈妈也忙前忙后地帮忙，没让山丹尴尬。

    顾海平很配合，一家人都投入其中。只有顾海平的和山丹年龄差不多的妹妹在一边看，不伸手干一点点活儿。

    山丹也没有介意，毕竟人家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妹妹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了，她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还不习惯山丹整理出来的干净整洁呢。

    只是完全看不出顾海平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他的喜欢干净整洁那是中医系都出了名了，山丹心里也颇为诧异。这或许就是人天生的脾性不同，相同的环境，可以成长、造就不同的人。有人在逆境中强大自己，有人便随波逐流。

    山丹在干活儿的同时可以隐隐感觉到顾海平的不满和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们大干了一天，才把厨房清理干净。他们把所有的用具都拿出来全部清洗，归类，放到它应该呆的地方。

    冰柜里更是一塌糊涂！各种肉和豆腐、冰激凌、下水、鸡、鱼…混呈。打开冰箱，一股混杂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顾海平关了电源，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大盆里，两人开始一件件清洗，归类，装袋，摆放整齐。

    一只鸡居然发霉变成了黑色，冰激凌袋子烂掉了撒得肉上都是。各种食物都窜味在一起，山丹直感到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吃这样的东西？

    忙了一天，山丹累得筋疲力尽。

    晚饭简单吃了一点，便到西房睡觉去了。

    顾海平过来和山丹聊天，山丹央求顾海平明天去买一点新鲜的肉回来吃，她实在吃不下冰柜里的东西。

    山丹还问了顾海平他妹妹为什么都不做事，今天这么忙都不帮忙，还似乎不高兴的样子。

    顾海平才告诉她：妹妹原来是抱村里一户人家亲戚的孩子来养，从小父母便多出一份小心，事事都依着她，生怕被人家说抱来的孩子不亲，似乎时刻被监视着一样。

    所以惯出来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按说一天在家都老大不小的闺女该给母亲搭一把手的年龄了，但她却从来不干活儿，家里地里都是袖手旁观的主儿。

    家里人的衣服都是顾妈妈一个人洗，妹妹只是洗自己的，她的衣服、用品都有一个专门的柜子放。

    顾妈妈人胖，做事慢走路慢，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所以家里家外都是顾老师在操心，也能看得出顾老师的精明。

    山丹了解了顾海平的家庭情况，看到顾妈妈拖着笨重的身体忙来忙去，便放下一切私心杂念，准备在家这几天好好帮顾妈妈料理家务，虽然她也不是很擅长。

    顾海平很感动：“我就看你是我要找的人，我妈妈一辈子没出息，受气。我想找媳妇一定要通情达理，要孝敬我妈妈！看到你这样，我特高兴！”

    山丹没好意思探究人家的家庭矛盾，只是和顾海平说：“我不敢保证别人，但我敢保证自己不让你妈妈在我这里受委屈，我和你一起孝敬你妈妈。”

    顾海平眼含热泪，紧紧抱了山丹一下。

    “你去睡觉吧，我累了，要睡觉了。只是我不喜欢洗碗洗锅，怎么办呢？”山丹说。

    “我洗！你负责这几天做饭菜好吗？让我妈妈高兴高兴。”顾海平急忙说。

    “ok！没问题，晚安。”山丹说着钻进被窝蒙头睡觉。顾海平帮山丹掩好被子，轻轻走出去。他内心多了欣慰和感动。

    母亲多年来的辛劳渴望在他这里得到补偿。

    同时他也感慨良多，母亲这么多年疼惜的妹妹居然没有一点点感恩之心，常常惹妈妈生气，还没有过门的媳妇反倒能感同身受，他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间，一切似乎都是命运注定的事情。

九十一、以身相许，以心相托

    九十一、以身相许，以心相托

    开学在即，山丹和顾海平返回学校，考研的成绩也准备下来了。

    3月23日！那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顾海平的成绩出来并且上了初试线。

    两个人高兴得直蹦高。

    接下来顾海平准备面试的材料，山丹开始按部就班的上学。

    大四开始，便常常要到临床实习，各科都要到临床去观摩甚至动手。课业负担更加重了，山丹的全部精力大半都用在学习上，她也想在毕业时考研究生，出一口考大学时的窝囊气。

    所以大学四年来她都不曾懈怠，一直勤奋刻苦学习。

    只是临床医学俗称的西医，考研科目和内容相对来说更广泛和深层一些，也难考一些。包括基础医学课程和临床各科以及政、英。

    山丹一直在完成各科学习的同时，也在积极学习英语。只是从初中才开始英语的学习，还没有学习过音标，听力的分数很难拿到，所以英语学起来便难了一些，没有语感，没有基础，只能靠刻苦。

    过英语国家四级山丹已经感到很吃力，所以考研究生的事，山丹一直在惧怕英语。考研的英语难度略高于四级，山丹想想就心惊。

    唯独对英语没有信心，但努力还是一定要做到的。宁可努力了没有达到，也不能给自己成为不上战场就丢兵弃甲的逃兵，为不努力而遗憾。

    顾海平4月份去他报考的广州一所出名的综合性大学的医学院面试，走时带了3000块钱，把手头的钱全部带在身上。

    先是大家一起通过导师组的面试，然后一个个单独通过。录取3个人，上录取线面试的是5个人。

    面试包括专业课和英语笔试和口语的测试。顾海平的专业课以及英语的笔试口试都问有所答、对答如流。

    顾海平自我感觉不错，只是面试完，中医科主任（也就是他报考专业的硕士导师）特意留下了顾海平，带他到他的诊室，随手关上了门。

    顾海平刚开始以为老师看上了他，要单独教导他什么呢，看着主任把门关上时，并且明确表示他们几个是差额录取时，他感到对方似乎是在要顾海平有所表示。但自己身上除了路费只有2000块钱了，也拿不出手啊。

    况且，凭顾海平的性子，哪怕是有关前途未来他也不愿意这样做，他年轻的心和志气不允许自己走这样的污浊之路，他单纯地以为只要他有才华就一定不会被埋没。

    导师看顾海平没有意思，也讪讪地寒暄几句就叫顾海平走了。

    顾海平走出导师的办公室心里有了一种不安，他觉得这次的录取有点玄。当时广州就是“圈”里的开放城市，它的运行规则完全不同于内地。

    顾海平面试完坐火车回到呼市，山丹一大早就到车站去接。见面听顾海平的叙述，山丹也有一些担心，她担心顾海平的揣度是正确的，那是否被录取就真的不好说。

    但已经面试完毕，没有对方的通知也没法调剂到别的学校，只能等结果。

    对方的通知又迟迟没到，顾海平和山丹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消息，等一天他们的希望就似乎被磨灭一点，直到4月底，一纸没有通过面试的通知书才寄到顾海平手上。

    顾海平很气愤，对方完全可以第一时间通知，那他还有时间调学校面试啊。如今所有的学校都已录取完毕，白白被耽搁了一年！这就是改革开放城市的先进做法？一切都要**裸地和金钱挂钩？

    他们也对社会的复杂和人心的叵测有了一些了解。

    没办法，顾海平只好再准备、等待一年，和山丹大学毕业时一起考了。

    顾海平又开始找打工的地方。山丹希望他在呼市找一个短工打，不耽搁学习也不用跑远，年底和她一起考试。学习上也互相有个帮助。

    于是顾海平便给一家著名的日化集团推销各种日化用品。

    他每天用一个三轮车拉一车日化用品，一家家超市、专卖店去上货，挣一个几分钱的差价，每天晚上算账，几分钱几分钱的算，山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如今要被这几分钱折磨。

    可是有什么办法？两个人要上学、生存。

    那一年的经历，磨掉了顾海平锋芒的锐气，也给山丹的内心加上无形的咎拷。是她拖累了他，这一生要怎样地对他好才能还上他为她付出的青春年华和涓涓爱意？

    一次，两人星期天去买一点豆腐，卖豆腐的说一块零五分钱，给一块一吧，山丹就给了他一块一。旁边的顾海平不高兴，他说一块整钱就行了，五分钱还要给一毛？

    山丹没好意思和卖豆腐的计较，她心里很不舒服，为的是生活的艰难磨损了这样一个男人的气节！他会为五分钱而在意，她心疼生活该是怎样的艰难——令人不得不被它伤害！

    山丹的内心更加充满了歉疚：是她！是她给了他太重的负担！他完全可以一个人潇洒自在，如今为了她他却要受多少生活的折磨？他为她扛起的何止是生活？放下的又何止是前途？还有他的气节、他的尊严、他的远大理想啊！

    山丹的心疼和愧疚令她如陷深渊。

    顾海平看出山丹的不快，解释说：“我就是这样一分分挣钱的，凭什么他多要钱？”

    山丹没有回答，她仍然为给顾海平增添了这么重的负担而愧疚，她为了因为她而使得顾海平有这样的改变而自责不已。

    山丹自责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一个决心：这一生无论境况如何都一定要陪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愿意改变自己的男人好好度过。况且，这是一个优秀、进取、温和的男人。

    她一次次为自己不曾和他失之交臂而庆幸。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在顾海平考研失利的时候，在他为了两人的生活学习，放下尊严一分分挣钱的日子里，山丹私下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再等到结婚那一天，她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她担心生活万一有什么变故，她便没有机会报答他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海平，她不担心顾海平会丢下她不管，她担心哪一天自己或许会为了不再拖累他而选择离开。

    在和自己的内心斗争的时候，她给自己找了一千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迟早只是时间问题，而非性质问题。

    她注定这一生要和他来过，那迟一天早一天又何必那么在意？

    但她又一次次反问自己：自己甘心情愿吗？这样做会给以后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后果？她在一次次争斗、一次次妥协中说服了自己，他值得她为他赌上一生！她不后悔。

    顾海平一再问山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后悔？我愿意等你毕业，等到我们结婚那一天。”

    听到顾海平这样的话，山丹更加觉得这个男人便是她一生的依靠和所求，她没有了任何犹豫。

    在顾海平温柔的呵护下山丹以身相许。

    事后，山丹其实有些后悔，她私下里哭了很久，她觉得这样的感情似乎有点变质，她一生所求不是一份纯粹完美不为世俗左右的感情吗？如今，她却为了报答他做了这样“不耻”的事情，她甚至开始讨厌自己。

    之后的一个星期山丹都不能面对顾海平，也没法平静面对自己，她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对自己的行为深恶痛绝！

九十二、逃离美好的折翅

    顾海平安静耐心地等待着山丹的蜕变，他希望她可以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我们是一辈子的伴侣，你想开了，既然已经发生，我也很愧疚。不该让你这么难过。不过你放心，我会加倍对你好，更加珍惜我们的缘分，一辈子不辜负你，你要不开心，以后我们不再那样就好了。”

    听着顾海平的抚慰，山丹忍不住在顾海平的怀里大哭了一场，她似乎在为她失去的纯贞祭奠了一场。

    看着山丹那么痛苦，顾海平心里难过极了，他着实后悔不该为着一时的冲动玷污了这份珍贵而纯洁的感情，他似乎能感觉到山丹在乎的是什么，他为破灭了山丹对爱情的憧憬和至高无上而懊悔不已。

    其实，一切都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一种过程而已，只是山丹对感情的幻想和执着令她陷入了柏拉图式的妄想中。

    生活还在继续，山丹大五要到临床实习一年，她选择了逃离。她没法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她担心接下来相处的日子会毁了他们未来的人生，她担心自己会对爱情失望乃至绝望，她申请到外地临床实习一年。

    山丹想利用一年的时间来缓冲她现实对理想的冲突。

    她甚至有点怨怼顾海平，他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同样犯错？他这是否是不珍惜这份感情？山丹一直处于一种矛盾、自责、后悔中不能自拔。

    因此，她甚至没有和顾海平商量就自己决定到包头去实习，远远地逃离。

    其实，她是想通过时间来化解她对这次事件的无谓的失望。

    顾海平其实也是一直担心因此而毁了他们的感情，他深深懂得山丹是多么在乎这份感情的纯贞，她或许逃离的是自己的内心。他没有阻止她，反而支持她出外锻炼一下，也有时间和空间缓冲一下她的忧郁。

    但当顾海平望着山丹坐着校车离开学校开往包头时，他如同第一次送山丹回家肚子返校时的热泪盈眶，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歉疚！他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的未来是什么？甚至无法确定他们还有没有未来？

    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担忧和失落。他是最不愿意给她伤害的，但如今或许不是他给了她伤害，而是她陷入了现实的漩涡而受伤。

    他只有耐心地等待，他想用他的宽容和耐心来换回原来的山丹。他期盼着她能走出来，否则他们的未来将充满坎坷。只有她自己释然了才能真正回还自我，回还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

    山丹在离开学校的刹那似乎也生出一些后悔，她想会不会因此伤害了顾海平？但事已至此，她希望她的出走能够挽救他们的爱情。

    一路上，她都在深深沉思。

    等到达包头一家职工大医院，车停在一排墙面斑驳的三层小楼的学生宿舍区，大家下车领取行李，安排宿舍。山丹才真切意识到她又一次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男生帮着把行李搬上楼送进宿舍里，山丹在二楼一个房间靠窗户边的下铺开始整理床铺，打扫干净铺好床，已经是下午时分，大家说食堂已经没有饭供应了，只好出去找东西吃。

    山丹和大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她恍惚间感觉似乎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一转眼她离开顾海平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为了什么？

    不留在作为教学医院的附院临床实习，为了躲开什么？值得吗？她默默地跟着大家走进一家兰州拉面馆。

    拉面馆的师傅是甘肃人，戴一顶典型的**小帽，满脸堆笑招呼大家：“里边请，里边请！”

    一个小姑娘问要几碗拉面？要不要卤蛋？要大碗小碗？

    大家都要了小碗的拉面，不加卤蛋，一碗三块五。有人加一个油旋儿，折腾了一个上午大家也饿了。

    山丹没有感觉饿，她现在有些后悔，她开始疯狂地想顾海平，甚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起身去和老板要了几张面巾纸，悄悄拭掉即将掉出来的眼泪，擤擤鼻涕。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饭馆，里外两间房子，里面是厨房，外屋放着五张桌子，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年久失修的污垢和沧桑。

    正在山丹打量房子的时候，一碗拉面递给了她。

    氤氲地汽水夹着拉面清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她才感觉自己也饿了。一碗清汤拉面上面放着几片卤牛肉，几个细碎的葱花和芫荽，但它却勾起了山丹的食欲。

    山丹来不及想象它的的卫生就开始往嘴里送，她要用满足食欲来淡化对顾海平的思念。

    同一宿舍的同学都是其他班的，因为山丹所在的班级是优秀班级，留在附院实习，是山丹自己申请来包头的。金指导一听山丹主动愿意放弃附院实习的指标，非常高兴。

    有很多同学想留在附院实习，就给指导员送点钱。有一个主动放弃附院实习的同学得到500块的补助。山丹没有要求什么，她不屑于这样的交易。

    山丹到包头实习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要卯足了劲苦学一年，考研究生，她要和顾海平一起考上研究生。离开这个动不动就出台地方政策、落后的地方。

    他们商量要考南方的研究生，山丹从小喜欢古诗词，她对江南的美景和风土人情都早已心生向往。

    那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江南是她的梦中家园。

    他们立志要离开那个黄风黑土、千疮百孔的草原，美丽的草原已经成为他们的记忆，如今的草原早已满目疮痍、黄沙滚滚，一年四季都没有几天是好日子。

    春天和秋天是黄沙漫天，冬天是乌烟漫布，出去走一圈，满脸满眼的黄沙和煤灰，这样的环境已经不再是他们小时候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家乡。

    山丹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信给顾海平，想告诉顾海平她的情况，以及通信地址。

    虽然离得很近，但也不能常常相见，这令山丹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思考他们的未来。

    实习安排也是很紧张的，各个科室都要有老师带，每个科室实习都要完成一个大病例的书写，有带教老师和科室主任的签字，所以学习压力还是蛮大的。

    山丹争分夺秒地进行复习，准备考研的科目。

    宿舍区有一间教室，山丹常常光顾并且坚守在那里，她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最刻苦的那一个。

    当时《水浒传》正在热播，大家晚上的时间大抵都围在唯一一个17吋的黑白电视机前度过，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

    只有山丹一个人在教室里安静地学习，她不时听到宿舍里传来同学们的大呼小叫。她也想去看看热闹，但她认为前途比电视剧更重要，她要想和顾海平比翼双飞，她就必须要跟上他的步伐才行。

    偶尔放松一下，山丹会到宿舍看上几眼，电视剧拍得真的不错，李雪健扮演的宋江之奴性和瞻前顾后，以及各路豪杰的个性都刻画得出神入化。

    她常常会被情节吸引而耽搁了过多的时间，于是她坚决不让自己再到宿舍区休息，累了就站起来走一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继续啃那如同砖头一样厚重的书籍。

    她找回了上高中时的冲劲和感觉，只是如今学习的内容加起来比高中三年都多，大部分内容要自己啃透，教授们只是点到为止的教学用来考研究生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九十三、人生本无太平

    九十三、人生本无太平

    山丹实习的宿舍里住着四个同学，其中一个叫小艾是佝偻病后遗症。但她也极要强，和山丹是老乡。

    山丹看她个子矮，罗圈腿，做事不太利索，作为老乡想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对方却不领情还成天一副谁欠了她钱的表情，山丹只好敬而远之。况且山丹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浪费在处理人际关系上。

    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年，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一年后各奔东西，今生未必再见面，没有必要结缘或者结怨。

    面对小艾的冷言冷语，山丹从不往心里去，她只是觉得她可怜：一个残缺的身体不要紧，要紧的是残缺或者扭曲了的心灵。

    她尽量避开她，不和她发生任何瓜葛。

    无论她哭她笑，山丹都视而不见，其他同学也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时间和精力管别人的事。

    一天，山丹上班中间回宿舍拿一本书，发现小艾一个人在宿舍关着门嚎啕大哭，她从上楼的楼梯口就听到了哭声。

    小艾看着山丹回来，转身连对墙压抑了哭声，山丹实在不忍心置若罔闻，她轻轻地问小艾：“你怎么了？这么伤心？”

    小艾没有说话，哭声又高起来。

    山丹继续开导她：“小艾，你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其实人没有那么多计较的，你学习成绩又不差，不比别人差，你不要自卑。生命里我们没法改变的东西很多，我们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来改变能改变的，你说不是吗？”

    小艾听了山丹的话，坐起身来，满脸的泪水：“你不懂！…平时…人家像看怪物一样地看我，…我就认了，谁叫自己长成这样呢？……我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我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呜——”小艾一边抽泣一边说。

    山丹安慰道：“是啊，你不比别人差，甚至比好多人都强啊。”

    “呜——呜，可是有什么用？我始终不如你们！你看你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男朋友也好，他对你那么好。我呢？”小艾越说越伤心，索性又大哭起来。

    “你也会有男朋友的，他只要看上你就会对你好啦，你不要伤心了啊。”山丹劝慰道。

    “他不要我了！他给我写信说要和我分手。”小艾哭道。

    “啊？你有男朋友啊？他在哪里？他怎么说？他怎么说的？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山丹有点意外地说。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学习成绩都好，我考区内医学院，他考了武汉的一所大学，本来好好的，可是前不久他写信给我要分手，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说要分。”小艾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哦，那你先问清楚他为什么分手，再好好说嘛。”山丹说道。

    “这次他来信说一定要分手了，没有原因，就是他觉得不合适了。”小艾说。

    “唉！人心是会变的。这样的人始终是靠不住的，不如你就分手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命里注定的那个人，你也一定能等到你的那个人的。”山丹不知道该怎样来开导小艾。

    “我想也是，强扭的瓜不甜，我也绝不祈求别人的怜悯，我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小艾也回到了平时的刚强样子。

    “嗯，我其实很佩服你的！你看你多要强，多努力？有时候我都想偷懒了，你还在学习呢，你都成了激励我奋发的榜样了呢。”山丹不失时机地恭维了小艾，她对她充满了同情。

    毕竟，老天弄人！先天不如别人，会受多少冷眼和不公平待遇啊？这个世界都是以貌取人的。

    人人都看到漂亮、美丽的脸时充满好感，对残疾人多少都会心生疏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看着小艾渐渐平静下来，山丹说：“你自己休息一下该干啥干啥去，别再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和感情，我还忙着去科里，先去了啊。”

    走出来，山丹为自己能拥有今天的一切而感谢上苍的庇护。她从心底里感到满足和深深地感恩！感恩父母多年来的疼爱和纵容；感恩上苍给予自己娇好的容颜和健康的体魄；感恩生命中赐予的良善的爱人；感恩每一个善良的眼神和微笑；她突然虔诚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在骨科实习的一天，来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父亲领进门。孩子的左手托着右手，父亲一脸的不高兴，说：“这娃娃不听话，偷着骑自行车，摔下来胳膊可能摔坏了。”

    山丹跟的老师姓波，波医生接诊，他问小男孩：“几岁啦？怎么摔下来的？现在哪里最疼？”

    小男孩脸色苍白，忍着剧痛回答：“十岁了！自行车撞到一块砖头上倒了下来，我摔下来时，用右手托了一下地板，右手现在特别疼。”一边说一边咬牙忍着。

    波医生拿来移动x光仪，说先要拍个片子看看再说。

    拍片的结果是，桡骨软骨膜脱落。这是小孩子常发生的损伤，但治疗比较棘手，一者薄薄的一层软骨膜不好复位，再者软骨膜和桡骨头不好愈合到一起。

    在x光机的指导下，两个五大三粗的骨科医生一个拽着胳膊一个拽着手，使劲拉开腕关节，把软骨膜慢慢复位到桡骨头上。

    那小胳膊被拽的几乎变了形，但小男孩一声不哈，只有眼里的泪水滴滴答答的滴，看着真让人心疼。这也是北方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铮铮铁骨。

    另一位平时脾气暴躁的姜医生看着孩子疼得飒白的脸说：“孩子，你疼你就大声哭，会减轻一点疼，不要紧的，你哭也不说明你不勇敢，你已经很坚强很勇敢了。”

    小男孩摇摇头，咬着牙说：“不疼！我顶得住！”

    小男孩的父亲不忍看下去，紧紧抱着孩子的小脑袋，扭过头在一边擦眼泪。

    好不容易对上了，慢慢放手，一下子又错开了。两位平时粗犷甚至粗鲁的医生都呈现出自责的表情，不忍心再复位一次。

    波医生坐在一旁低着头，小男孩却鼓励医生：“叔叔，不要紧的，再试一次吧，我能行的！”

    山丹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到卫生间去擦眼泪，这是谁的孩子看着都让人心疼。波医生后来说：“这孩子！是个人物！长大可了不得！你看他的心理有多强大！”

    再一次复位很成功，用石膏固定好，小男孩还给医生叔叔鞠了一躬。这个孩子令整个骨科的医生都感动不已。

    很长一段时间，骨科医生面对哭爹喊娘的病人都拿小男孩来作为现行教材来教育那些病人。

    一个很可怜的病人是高速公路车祸的病人，全身多处骨折，髋关节粉碎性骨折，山丹到骨科实习时，他已经在一个人形石膏模子里呆了一年多，人瘦得皮包骨。真是活着似乎就是为了受罪一样，这样的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死去，山丹自己心里想。眼看着恢复的可能几乎为零，这得受多大的罪？

    肇事方的治疗费已经跟不上，一年多时间做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手术，花掉了上百万的治疗费。但随着身体的衰弱，痊愈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只能在那个石膏模子里慢慢耗尽生命。

    每遇到一个病人，山丹的心境都会被牵动，她总是不能无动于衷，她总是不能冷静地作为医者客观为之，所以她觉得她不适合在临床工作，她的心理承受不了老弱病痛甚至生离死别的折磨。

    因此，她决定绝不考临床研究生，她适合做一个默默的科研工作者，她选择了病理学。

    山丹在完成临床实习的基础上，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究生的准备上。

九十四、爱无私

    九十四、爱无私

    一个同学们看《水浒传》闹哄哄的晚上，山丹照例在宿舍区的教室里复习功课。

    突然，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山丹没有转身抬头，她为了避免被人们出入打扰，自己一个人把桌子面对墙壁，面壁学习。

    因此，门被轻轻打开的时候，山丹根本没有在意，她仍然专心于她的书本里。

    直到一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时，她还以为是哪个女同学，也没有太多在意，稍稍抬头才发现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就在眼前！

    山丹似乎被吓了一跳，她立马跳起来惊叫：“啊——”

    早已被顾海平紧紧揽入怀中。

    这是他们在山丹实习以来半年多时间的第一次见面。

    山丹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她搁浅或者说放下了心中那一份难以放下的重轭。

    在时间的盥洗和空间的寥落中，她的心情慢慢变得平静，变得释然。她不再纠结于过去，她甚至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对自己的前途以及未来的生活和他们的感情都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希望。她经常写信给顾海平，她除了述说她的思念，她还说她的理想和他们的未来。

    顾海平在山丹一封封信中，读出了她的喜悦和轻松自在，他暗自欣慰：看来让她出走是对的，时间和空间是疗创或者说是沉淀精华的必须。

    他一直劝慰自己要坚持不去打扰她，直到她完全走出那片生命的沼泽地，他才去见她，分享她的喜乐。

    她靠在他的胸前喜极而泣，她其实是那么依恋着他，他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是那么患得患失，生怕一不小心玷污或者弄丢了这份她十分在意、珍惜的感情。

    她也感怀于顾海平的理解、宽容和迁就。他们都爱得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辛苦。但他们就这样彼此珍惜着彼此包容着，他们决定这一生便要如此来过。

    他用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她的秀发，闻着她的发香，泪水溢满眼眶。他如珍宝一样爱护着她，他也生怕一不小心伤害了她。看着她仍然如小猫一样扑在他的怀里，他心中充满了安慰和保护欲。这一生他要如何善待她才能回还她这一份满心的依托和依恋？！

    顾海平轻轻放开山丹，说：“不学习了吧？我拿东西给你。”

    山丹才擦擦泪水，站起身。

    顾海平走出教室拿回来一个大大的旅行袋，山丹诧异：“什么东西这么庞大？该不会是你给我拿来一只羊骨圞（整只羊）吧？”

    “呵呵，想拿了，拿不动！就捡个轻的拿来了。”顾海平一边打开袋子一边笑着说。

    只见他从大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大大的服装袋子，山丹猜到可能是他买给她的衣服。

    顾海平那年从济南回来就曾经给山丹买过很贵的衣服，山丹还怪怨他浪费钱呢。

    这一次又是什么衣服如此庞大？

    顾海平拿出的是一件大红的羽绒服，他打开来给山丹试一试，山丹穿起来，呵呵，突然之间从一只瘦猴变成一只狗熊了！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件外贸出口羽绒服，大红的外套，里面是羽绒的芯，像被子一样的结构和也像被子一样的暖和。

    在塞北零下二十几、三十度的温度下，这件羽绒服足够抵御这样的严寒。

    山丹满心喜欢，她不仅喜欢衣服，更加喜欢顾海平的一份心思，他总是为她考虑得那么周到。

    “一定很贵吧？你傻呀，我们有多少钱能这么花？”山丹嗔怪道。

    “不贵！不贵！和把你冻坏了比起来这点钱算什么？你这么用功学习，这一点算是后勤保障！呵呵，我这后勤部长还算称职吧？”顾海平抱着像狗熊一样的山丹转起了圈儿。

    “快，放我下来！门还开着呢！看同学进来了。”山丹急急地说。

    他们牵手走过包头宽阔的街道。

    包头是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发展着，它的占地面积广阔，规划者有着远见卓识——从那全国各座城市还没有的十二车道就可以看到它广阔的前景和发展的康庄大道。

    草原钢城是它如今的名字，但包头在蒙古语中是有鹿的地方，好多年前，包头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鹿群飞腾、牛马欢蹦。

    所以包头其实是叫做鹿城的。像呼和浩特蒙古语是青色的城一样叫青城。

    呼和浩特曾经生产的一种香烟叫青城烟，也就是呼和浩特烟的意思。

    你走在通往呼和浩特的每一条大道的入城路口上方都可以看到“青城人民欢迎您”大大的标语。

    不过呼和浩特的历史远远大于包头，呼和浩特市是内蒙古自治区的首府城市，它傍阴山而建，是个背风温暖的港湾。只是随着人口的增长和城市的扩建，它可以利用的城建面积远远不能满足它的发展。

    也随着城市人口的增长和各种工业的兴起，呼和浩特市傍山而建的弊端便凸现出来——空气流动弱，不能带走空气中的污染颗粒，所以到冬日里烧暖气的日子，呼和浩特的天空便是煤烟笼罩，一片污浊。

    虽然座落在美丽的草原，冬日里却很少能看到蓝天白云。户外活动一会儿，人的鼻孔就会落上一层黑乎乎的烟煤。

    而包头地域开阔，平坦。它的建设便是如在美丽的绿草地上勾勒人类美好的家园，如丹青、若国画。

    山丹看到宽阔的街道上寥寥几辆汽车，曾经质疑规划者的好高骛远、不切实际。顾海平说：“包头的发展一定会比呼市的发展更加快，也辉煌。”

    山丹还为他用了“辉煌”一词颇为讶异。

    不过包头日新月异的发展，真的迎来了它的辉煌。

    它丰富的矿产资源，钢铁自不必说，就稀土资源那可是独占鳌头。

    不过开始人们并没有看到稀土的价值，曾经廉价地卖给日本很多原生矿石，听说日本买回去没有提炼生产应用，而是一股脑地投入自己的内海，保存起来。

    憨厚的蒙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买回去不用却统统投入海里？

    终于，他们醒悟了——日本人购买的是我们珍贵的资源啊！

    后来，我们的生产技术也突飞猛进地提高，日本人便再没有了便宜可占。

    包头的畜牧产业和煤炭矿藏也一样富饶。所以，包头的发展真正是辉煌了起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正是城建开始的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很前卫，迎来送往也还没有盛行起来。

    临近毕业时候，一个同学为了留在包头，父母筹集了5000块钱，要给一个大医院的院长送去。

    当山丹看到同学拿着厚厚一沓子百元钞票走进院长办公室时，她很震惊也很羡慕。

    5000块！对山丹来说那是一家人两年的收入。

    她没有这个资本，她能靠的只是自己的努力，但是她是那么羡慕同学——她可以留在这美丽的城市，而且是一个三甲医院。

九十五、梦想的天堂是远方

    九十五、梦想的天堂是远方

    芸芸众生没有哪一个可以摆脱现实，所有的人都希望有一个好前程，但有多少人可以依靠外力？

    佛说：每一次的轮回都在完成一次功课，比如赎罪，比如学会珍惜，比如要拿得起还要勇于放得下……此间，便是无尽的坎坷和磨难折磨人的心。

    而对于山丹，她的命运只有依靠自己，她简单、明了的生命目的只是要依着自己的心，完成一生的爱情。

    在山丹不遗余力的努力学习下迎来了考研的日子，她穿着顾海平买给她的红色羽绒大衣，和同学借了一辆单车，和几个一起考研的同学一大早冒着鹅毛大雪赶往考场。

    那是一个寒冷的大雪纷飞的冬日，地上的积雪有一尺深，好在山丹有羽绒大衣御寒，考场距离医院也不是很远。等骑单车赶到考场，暖和的羽绒大衣还让山丹出了一身汗。

    就地考试，山丹在包头考，顾海平在呼和浩特考，两人同时走进考场，进行了又一次的人生博弈。

    他们要用自己的努力来博得自己的未来和前途。

    第一场是英语考试，山丹懵懵懂懂地考，英语对于来说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能尽力而为。

    接下来的考试山丹便得心应手了，她心里盘算：若英语过关，那她就一定可以上线！

    考完，山丹就迫不及待地给顾海平发了传呼。她想知道他的考试情况。

    传呼比固定电话灵活一些，带着传呼机的人通过传呼台得到对方的呼叫，回个电话就可以了。

    它是手机——移动电话的前身，给手机的问世做好了铺垫。“大哥大”的问世给传统的人们耳目一新的感觉！——电话还可以像砖头一样带在身上，随时随地地打电话？

    “大哥大”的面世，传呼机便被遗弃在科技发展的征途中，完成了它昙花一现的炫丽而退出历史舞台。

    “大哥大”的命运也大抵如此，因为不久就有了小巧、多功能的智能手机。

    如今的科技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刚刚买的最新款的手机几个月后便成了落后、退伍的老兵。

    当然手机的价格也随着手机的生产、普及而一落千丈。

    黄宏和宋丹丹的“大哥大”就成了记录历史的笑话。

    顾海平回了电话，告诉山丹他的成绩应该十拿九稳，上线没有问题。问及山丹的感觉，山丹说对英语的把握不大，恐怕在英语上卡住，只能等待最终公布分数了。

    顾海平安慰山丹：“没事儿！你努力了，尽力了，就已经完成你的使命，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到时再说。好好把毕业前的学习和生活料理好，高高兴兴过每一天，我等着你回来！”

    山丹对英语捏着一把汗，听了顾海平的话，她的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实在是她也很努力了，若不能如愿便是造化弄人。

    他们同时报考的都是南方的大学，在山丹的梦想中，她是属于南方的灵魂，那草长莺飞的日月那似水年华才是属于她的。

    她的心性她的性格以及她的多情柔弱都属于江南水一般明艳的女子。

    在蒙古高原粗犷的生命历程中，她完成了她似水柔情的成长，她一生追寻的便是那一份刻骨的深情——生命之重之要。

    她要在绿肥红瘦中，拿一把纤扇，喝一杯清茶，读一段美文；她要和自己深爱着的人一同沐雨迎风，一同赏月观花，一同度过那郁郁葱葱的岁月。

    这一切不在蒙古高原，她天生属于那一方秀美的天空，他们为了这个美好的理想共同努力着。

    农历新年，医院只放五天假，山丹没有时间回到江岸草原，她和顾海平一起回家，山丹照例是帮顾妈妈忙前忙后，正月初三便返回了医院上班。

    接着，考研的分数就公布了。

    山丹的英语差3分过关，总分311已经超过分数线6分。

    山丹面对这样的分数又一次体会了应届高考时的心情，她似乎永远都争不过命运！她觉得自己被命运牢牢地残忍地握在手掌心，想翻身那是千难万难。

    好在顾海平毫无悬念地上线，两人的希望便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和教训，这一次，顾海平积极联系对方的老师和学校，得知同一专业上线的学生远远超过要招生人数，顾海平便要求学校及早为其调剂到别的学校。

    好在这次的大学比较人性，及时把顾海平调到了南方另外一座城市的大学。

    他及时接到面试通知，4月份又一次踏上考研面试的路。

    四月份的蒙古高原还是寒风呼啸，虽然已经立春，但还是春寒凌霄之时。

    顾海平所到的南方城市已是春暖花开，人们都穿短衣短裤了。

    顾海平打电话给山丹时，那一份喜悦和兴奋通过话筒传来，山丹也很是高兴。

    他说：“小薇，你的愿望实现了！这里就是我们喜欢的地方！它的美一定是你期待的，四季常青，叫做绿城呢！”

    那是山丹刚刚认识顾海平不久的一件事了。

    一天晚上，顾海平把用完的钢笔放在书桌上，有事出去了。

    山丹在一边看书，看到顾海平的钢笔很漂亮，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下，随手写了几个字。不小心笔帽突然从套着的笔上滑脱掉到了地上。

    原来是笔帽套到笔杆上有些松，山丹随手贴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胶上去，笔帽便牢牢地不会滑脱了。

    第二天，顾海平发现常常滑脱的笔帽居然不再掉了，发现一层薄薄的透明胶贴在笔杆上，于是便给山丹这个名字改作了小薇，之后山丹便是他的唯一的小薇。不过只是在信中他这么叫她，山丹还没有亲耳听到顾海平把小薇叫出口的。

    他也是一个腼腆的人，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小薇也是他写给她的纸条里说的。

    当山丹听到顾海平深情的一声“小薇”时，她一下子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虽然在他的信中他的心中，她早已是小薇，但当她听到这一声小薇时，还是感到了意外。

    可以想见顾海平是怎样的兴奋和激动，他能把小薇从千万遍的心中默念脱口而出，他一定是高兴极了！

    他为她描述了他所到城市的景象：到处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街道两旁是姹紫嫣红开放着的鲜花，高大的树木居然繁花似锦，各种他不认识的树木和树墙装点着城市的道路，各种鸟儿随处可见，早上会被婉转的鸟叫声吵醒......

    天气是那么温暖，暖到他根本没法穿家里带来的衣服，还要买短衣短裤来穿，当地市民个个踢啦着一双拖鞋，学生打好饭在校园里边走边吃……

    空气清新湿润，阳光明亮温暖。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发，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最后他感叹：“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该是多好的事情！我面试已经过关，导师已经布置课题，报到时要交一篇论文的。明天的车票我已经买好了，两天后我就回去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回去。”

    听着顾海平滔滔不绝的描述，山丹既兴奋又失落，她想到她的愿望可能真的就要实现了，有顾海平的地方就是她要度过人生岁月的天堂。

    遗憾的是自己没有考上研究生，只能回到家乡去完成五年的家乡义务建设，五年后方有资格离开。

    五年！又一次五年！等于又读了一次医学本科的五年！那是多么漫长而无奈的五年啊！

    但她没有说出来扫顾海平的兴致，她顺着顾海平的兴奋说道：“太好了！谢谢你！是你帮我圆了我的梦！我已经很开心了，你不用买东西给我，我只是想立刻见到你，有了你就是全世界，我什么都不要。”

    顾海平仍然兴致高昂：“这里有好多种我们没有见过的水果，我买一些回去给你，当然等我们来到这里，这一切就不再稀奇了，但我想给你早一点看到呢！”

    山丹能理解顾海平的心思，他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分享他的所见所闻，他那么想和她度过他生命中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个场景，她也一样希望可以陪他走过人生，走过岁月，走到地老天荒。

九十六、小雨苦涩的童年

    九十六、小雨苦涩的童年

    时间在不经意间永去无回，山丹在一天天长大的时候也一天天承担起生活和生命的责任。

    小雨在蒙古高原的广阔天地中茁壮成长，眼看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

    别看先天羸弱、禀赋不足，但他充满了像草原的苍狼一样与生俱来的聪明和灵性。

    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聪明的脑袋使他的成绩永远遥遥领先。身高也像西伯利亚寒风吹拂下的白杨树，节节高升笔直挺拔，比同龄的孩子足足高出一个头。

    在铁蛋儿妈的精心抚育下，小雨不负众望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铁蛋儿妈心疼孙子那是出了名的，小雨都上小学了，铁蛋儿妈还时不时背着孩子送去学校呢。

    只是有了奶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过度保护，小雨便少了蒙古草原人特有的强悍和敦实，长得像个纤弱的白面书生一样，只会读书。

    胆识和计谋不足，多了情感的逶迤波澜，动不动就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兮兮，这让山丹很是不安。作为草原的儿子，怎么可以没有草原男子广阔的心胸和强悍的体魄？

    过分的保护也少了孩子在草原上在各种环境的摸爬滚打，少了一种闯劲。

    在村小学上了两年小学，小雨就赶上了全国中小学的合并整合资源，小小年纪就被整合到镇里去念书。但镇里小学没有住宿条件，所以每一个来读书的草原孩子必须要自己解决食宿问题。

    很多偏远牧民的孩子都不得已而放弃求学，失学率像放在沸水里的温度计的水银柱一样飙升。有办法的人家只好挪出一个人在镇里租一间人家的小南房陪孩子上学。一度使得镇里比卫生间大不了多少四、五个平米的小南房供不应求。

    直接的后果便是使国家三令五申强调的本来九年的义务教育无法真正落到实处。草原的文盲数在解放后又一次开始抬头阔步向前进。

    小雨像在草原鹰的羽翼下刚刚长出羽毛还来不及试飞的小鹰，离开奶奶的温暖怀抱，就要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的断奶苦痛。

    虽然铁蛋儿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小雨安排在媳妇的一个亲戚家住下，一切日用都准备妥当，每月给亲戚相当的费用。但从小没有经历风雨的小雨的胆怯和懦弱加上成绩的优秀，便召来了无数的嫉妒和欺负。

    其中和小雨同岁舅舅家的表哥同住一起，因为从上学就活在小雨优秀成绩的阴影之下，每每被亲戚们拿来和小雨比较，小雨就是他要学习的榜样，甚至老师把他的名字改为高超，要他超过小雨。这一切对他来说那是侮辱，他是那么不甘心。

    哪一次爬树掏鸟窝、哪一次溜冰打雪仗、哪一次摔跤打架都不是他护着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一个月而高出自己一头的表弟？为什么他仅仅靠学习成绩就可以藐视他这样的表哥？

    终于他有了报复的机会，他有着草原人的强状体魄，有蒙古人的蛮野性情。于是，远离奶奶和父母成天眼泪汪汪的小雨便成了他第一个报复出气的对象。他联合其他孩子孤立小雨，不准他们和他说一句话，不准他们和他有任何往来。

    每天晚上入睡前，小雨要在表哥的威严命令下，在墙角立正站好，等大家都已香甜入睡，他才可以悄悄爬上炕，钻进自己的被窝睡觉。黑灯瞎火还不能有一点响动，若惊醒了表哥便是一顿暴揍，更加不能睡觉了。

    每天铁蛋儿帮小雨订的牛奶在亲戚的偏护下也大半到了表哥的杯子，小雨忍气吞声小心谨慎地过着每一天。

    在无尽思念父母奶奶的痛苦和备受欺凌的日子里，小雨经历着自己的童年。

    就在营养无法保证，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小雨的学习成绩却永远名列榜首，他的聪明才智没有人可比。

    生活的困苦和孤独无援使小雨在凄惨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他极度忍耐着表哥的欺凌和亲戚的冷淡，他小小的心灵倍受苦楚。但他选择沉默，他没有告诉父母，更加没有告诉奶奶，他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为他提供的最好的成长环境。

    他担心他的遭遇会给家人带来伤害，他不希望这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因为自己吃不了苦而失去。

    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终归包不住火，数九天的雪花注定会被北风吹散或者被太阳融化的。

    事情还是被一个实在于心不忍、看不过眼的同村孩子悄悄告诉了铁蛋儿妈。

    铁蛋儿妈真是气炸了肺！他——一个小娃娃刚刚不吃屎，就开始欺负人？居然有如此狠毒的内心——真的是比草原的黄鼠狼还阴险恶毒！她日日捧在手心里的孙子居然受了这样的欺凌，她哪里咽得了这口气？

    别说她眼里从不揉砂子，就是再和善的人也忍不了这样的欺侮。她说：“这是逼得绵羊变成了狼，逼得哑巴说了话。”

    她一刻未停，气冲冲地冲到亲家家，进门就问：“你们家娃娃了？叫他出来，我问问他，咋啦欺负我们家小雨？”

    亲家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来者不善，他们也听说了小强欺负小雨的事，只盼望不要给小雨奶奶知道，否则惹了小雨那个厉害的奶奶可是招来了吃不了兜着走的后果。

    亲家嫂子热情地把铁蛋儿妈推到炕上坐下，和颜悦色地说：“姨娘，孩子出去耍了，还没有回来，他哪里做得不好，我们回来打他。您一定不要听人家的扇骗，人家故意挑拨我们两家起矛盾嘞，您老不要冒火，先听听娃娃们咋说。”

    铁蛋儿妈反问道：“哦，原来你们都知道小强欺负小雨的事，一个个都装作不知道，也不管？直到我找上门来才在这儿说这种话？小雨可是你们的亲外甥，他不是任意假搁的亲戚！你们是不是也该管管你们家的土匪？有本事欺负别人，欺负自己家人——窝里横那有什么威风？”

    “我们也是刚刚听说，已经骂了小强，这不刚刚不高兴出去了。”亲家嫂子仍然平心静气地说。

    “哦？骂了几句就不高兴了？他天天不给我们小雨睡觉，天天不是骂就是打我们小雨，我们小雨就高兴了？一个学期我们家小雨吃、吃不饱，睡、睡不好。每天给你们家小强欺负，你说咋办？”铁蛋儿妈越说越生气，老泪纵横。

    “姨娘不生气了啊，您老要注意个人的身体，不要气坏了身子，是我们家小强不对，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小强回来我一定叫他大好好揍他一顿。”亲家嫂子不停地赔不是。

    “有人生养无人教育的土匪！这赶上解放了，想当土匪都没有机会了，只能欺负自家人，你们说说：咱们话要来回说，事要打颠倒，你们家小强如果给我们家小雨欺负成这样，你们能让过我们吗？”铁蛋儿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着，听到吵嚷的邻居都来看看究竟，人越聚越多。

    “你们都来了，你们大家给评评理，谁家的娃娃这么屁大一点儿心眼儿就坏透了？欺负我们家小雨不给吃饭不给睡觉，还是住在他姨姥姥家，你们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亲戚？娃娃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啊？住在她家就是为了多点照顾，钱一分不少花，甚至还比别人家贵，订的牛奶喝不够，饭吃不饱，觉不给睡，到底我们怎么得罪你们了？有意见跟我提，咱们有本事打脑子拼命，你们欺负我那宝贝孙子，算什么英雄？！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铁蛋儿妈一边哭诉一边开始骂。

    亲家母默声坐在旁边，亲家嫂子也低头不做声，任凭铁蛋儿妈数落。

    村里人都知道，小雨可是奶奶的命根子，那是在奶奶心坎儿上的肉，哪容得别人欺负？况且还是亲戚。

    大家都知道铁蛋儿妈是个精明并且通情达理的人，很多人大事小情上都讨过她的主意、得到过她的帮助，情理中的事铁蛋儿妈哪怕吃亏都愿意。而她的正直和泼辣也是出了名的，若跟她犯浑、胡搅蛮缠那指定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亲家家的娃娃这么欺负了她的宝贝孙子，铁蛋儿妈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看看亲家怎么赔礼道歉了。

九十七、棍棒相加

    九十七、棍棒相加

    吵吵嚷嚷中，铁蛋儿和粉娥都到了。看着母亲像疯了一样的愤怒和伤心，铁蛋儿心里难过极了。这样劳苦要强的母亲现在为了小雨居然不要形象，似乎是耍泼了起来。

    铁蛋儿也很生气，他知道小雨被小强欺负的事也很愤怒，本来也想和大舅哥理论理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母亲先就忍不住了。

    铁蛋儿走近母亲，劝道：“娃娃们的事，就叫娃娃们各人处理，我们还能跟一辈子？小雨要是个孬种，没出息，活该被欺负，你平时是太宠着他，没有一点点出息，被欺负欺负说不定还长点胆子呢。”

    铁蛋儿妈听了儿子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咋地？合着你们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孙子啊？你们以为他没主儿了？我还告诉你们：只要我一天不闭眼，谁都甭想动我孙子一根手指头！”

    铁蛋儿低着头在母亲耳边轻轻说：“妈，你看都是亲戚，再说小雨和他妈的命还是小强他大救的不是吗？您忘了？粉娥生小雨时候人家可是把血都献出来了，娃娃们的一点点矛盾您就这样不依不饶不好吧？”

    铁蛋儿妈听了铁蛋儿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遂说道：“咱们一码是一码，有恩咱们报恩，有过咱们说过。你看小强这么欺负小雨那咋行呢？过去了的我就不计较了，现在我想让小强给我个保证：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小雨才行。”

    亲家一家赶紧就坡下驴，说：“没问题的，小强回来我们让他写好送给您，等他回来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这娃娃简直无法无天了，不像话！”

    铁蛋儿妈在铁蛋儿和粉娥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回家，到家便躺到炕上不停地抹眼泪，小雨坐在奶奶身边抹眼泪。

    铁蛋儿看着母亲和孩子都哭得跟泪人儿似得，心里也万分难过，但这口气一定要咽。就看在人家救了小雨娘两的份儿上，他铁蛋儿当时就曾经发誓要好好报答人家的，如今别说小雨没有出任何问题，就是有些伤害，该忍还得忍。

    他劝慰母亲：“妈，您老不伤心了，这小雨好好的在这儿了不是？您不是常说让人一步自己宽的？今儿看到大孙子受气就完全不顾个人的形象了？都是些娃娃们，人家还对咱们有恩，暂且原谅这个不吃屎的娃娃，待会儿我再去和小强钉是钉铆是铆的押交好，之前的咱们就算原谅他了，他假如说狗改不了吃屎，一样为非作歹，你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他！”

    随后又转头对小雨说：“你呀！真是个没出息的！他不给你吃你就不吃？不给你睡你就不睡？你不懂告诉你姨姥姥？你这么大个堆儿比他高半头还打不过他？个人孬还怨人家欺负？这是在家门口，你奶奶看得见我们能替你做主，你长大到外地去念书还要带上你奶奶帮你打架？你下手重一些打他一次，他就不敢再欺负你了。下次记住他欺负你时，你把饭碗照着他脑袋砸，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对这种娃娃就得以暴制暴！”

    小雨小声说：“就是因为姨姥姥偏心，小强才敢欺负我的。我不作声就没事，作声了姨姥姥就骂我。”

    铁蛋儿妈坐起来正颜厉色地告诉铁蛋儿：“你下去送小雨念书告诉他姨姥姥：我们是花钱住店来念书，不是来受气，她若再干助纣为虐看我不剥了她的皮？到时候她吃不了得兜着走！”

    铁蛋儿赶紧劝母亲：“您老别听风就是雨，娃娃的话也不能全信，我下去问问，再叮嘱叮嘱。”

    听父亲不相信自己，小雨终于忍不住大声哭起来，七八岁的小孩子远离父母亲人外出求学，单单一份孤独和想家就够孩子承受了，还要每天被人家欺负，这娃娃是怎么过来这半年的啊？铁蛋儿妈想想就心酸，但她有什么办法？这样的政策这样的形势哪里是她一介农妇能改变的？

    都到傍晚时分了，明亮一家还在满村子的找小强。

    小强听说小雨的奶奶找上门找他算账，吓得不敢回家，躲到老李三的粪房子去了，耍得累了不小心睡着了，到月上柳梢头还没睡醒，直到听到到处有人喊“小强、小强”的声音才爬起来，发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小强急忙爬出粪房，黑咕隆咚地往家跑，路上被石头还绊倒一次，灰头土脸地跑回家，看到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挨着门顺顺地站着不敢动。

    明亮看到小强到家，从院里拿了一根木棒就进了门，一把将小强拉出院子，劈头盖脸地打起来：“打死你这小兔崽子！花钱叫你去念书，你却欺负人家，不欺负别人专欺负自己家人？要你有什么用？打死算了！你这败家的玩意儿！”

    小强哭爹喊娘地大声嚎叫起来，一家子七手八脚地拉扯，小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才把明亮拉开，铁蛋儿也闻讯赶了来，劝道：“哥，你看你这是何苦？我没有埋怨你们，小雨奶奶心疼孙子你们也应该理解，小雨是他奶奶的命根子。毕竟小雨受了气，你们让他奶奶数落数落出出气也就算了，都是些将将不吃屎的娃娃，谁吃亏谁占便宜也都是自己家人。我和粉娥都不计较，你这样打小强，是不是打给我们看？娃娃犯错误连说都不给说？”

    “不是，你说，学习学习不好，花钱像流水，这么小就逞强霸世不学一点好，你看看你不生气？”明亮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那你也不能往死里打，打娃娃就是个咋胡的样子，你真打坏了他，你不后悔？再说这么小点儿的娃娃没有父母在跟前，他们懂什么？我还说吃了晚饭来和他好好说说，要教他好好学习不走歪路呢，你倒好，索性打死算了？”铁蛋儿按着明亮的膝盖劝慰道。

    “就是，哪有老子打儿子像逮着贼一样往死里打的？你看看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血流得到处都是，他不是你儿子啊？你不心疼啊？”明亮媳妇大平子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心疼地说。

    “你住嘴！就是你惯得！惯出一个土匪！好事儿都不做，小小年纪就为非作歹！哪儿哪儿都是一堆烂泥上不了墙！以后再敢胡作非为、打架斗殴看老子不剥你的皮輲皮鞭用？我用蘸水的麻绳脱了裤子抽你！”明亮愤怒地对着媳妇和儿子喊道。

    “好好好！以后我们都不管，你来管，看你有多大本事管好他？”媳妇翻着白眼对付道。

    “你看着，我叫他朝东他不敢朝西！真是豆腐掉到了灰坑里提都没法提！”明亮唉声叹气低垂着头。

    “现在才几岁？我们都好好教育他，会好的。你不用这么难过，有的是时间。”铁蛋儿看着平时笑话别人一愣一愣的明亮，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命！

    “呵呵！你看着：三岁看大，七岁到老！古人的话一点儿错都没有，他要能有出息，你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着玩儿！不是我埋汰个人的娃娃，我真是看扁了他。你看你们家小雨，人家的样子——斯斯文文，学习学习顶呱呱，吃亏受骗都不出声，那将来是个人物。你让小雨欺负了小强看看，早就把江岸草原折腾成底朝天了！他能吃得了一点点亏？”明亮牙齿咬得嘎嘎响。

    “你真是抬举你外甥！看他那一副窝囊样，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说，别说反抗打架了。我还担心他往后可咋办？”铁蛋儿不无忧虑地说道，随即低了头，他真的担心小雨没法适应以后的异地求学，说不定就得像他一样做个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你放心，就小雨那样，将来一定也是个大学生，你们家主坟风水好，一家供出几个大学生。人家小雨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人不稀罕多跟他计较，人有个人重要的事情做，人家娃娃受欺负一个学期，人家的成绩不照样顶呱呱？你们倒给我顶呱呱一个看看！人家那是有气度有理想。”明亮狠狠地盯着媳妇和小强说。

    “那你跟你外甥过呗，我们小强啥啥不好，你就不要这个儿子呗。让我们娘俩自生自灭呗。”大平子说着拉了小强往外就走。

    铁蛋儿急忙拉住大平子，“嫂子，你这是又演哪一出？我来给你们劝架，你们反倒越来越来劲？哦，小强欺负了一个学期的小雨，他奶奶来说了你们几句，你们就这么折腾？你们给谁看呢？我妈她还是我们的长辈！说说骂骂你们还不行了？那这样，你们爱咋闹咋闹，我不管了。”铁蛋儿跳下地气冲冲地走了。

    见铁蛋儿不高兴地走了，明亮一家也觉得很没意思，大家一宿无话。

九十八、救命血

    九十八、救命血

    届时，山丹也回到了学校做着毕业前的准备，她毫无悬念地被分回了自己的老家人民医院做一名临床大夫。

    这对她始终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屈辱，但能怎么样？自己被命运牢牢地握在掌心啊。那些为家乡做出贡献，为人民服务对于山丹来说都是虚无的口号，她只觉得委屈和不甘心。

    而在她的理想中，远方才是梦想实现的地方。

    就在山丹把几年来的复习资料摆摊卖出去的时候，顾海平站在了面前：“快，收拾东西，你妹妹病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焦急的样子很惊慌，来不及细问，收拾书本往宿舍搬。

    “说是产后贫血，急需要输血。你哥刚传呼给我告诉我的。”

    顾海平一边帮山丹把书搬上楼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山丹脑子一片空白，她连说话思维的能力都没有了，顾海平看着山丹苍白的脸，扶着山丹坐下来：“你歇会儿，不要紧的！是慢性的，不是急性大出血。说是急需要输血，我们再打电话给医生看看详细要什么血型的血？”

    “哦，快！出去打电话。”山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往外走。

    顾海平一把扶住山丹问：“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去打电话，你等着？”

    “不行！我要打电话！”山丹忍不住哭起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妹妹是一家人里最辛苦的一个，她吃苦耐劳，忍气吞声，从来都是她吃亏受罪在前。如今嫁了人，以为有自己的小日子，负担轻了苦轻了，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不想却这样。山丹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安，万一妹妹有什么不好，这一辈子她都会愧疚不安的。是她没有及时关心到妹妹的情况。

    记得妹妹刚订婚时，男方买了一块日本的精工表给她，妹妹毫不犹豫地给了山丹，山丹推迟不要。她说：“姐，你念书要手表看个时间，也好看，我成天呆在地里，灰土麻绳的要手表做甚？”

    还有她的衣裳钱，也被山丹拿来交了学费……

    她准备一毕业就回去看望刚刚做了妈妈的妹妹，还没有来得及去却先得到了妹妹病重的消息，她犹如五雷轰顶，战战兢兢。

    在顾海平的搀扶下到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回去，一家人都等在医院电话旁，山丹听到哥哥的声音压抑了哭腔问：“二莲咋了？你们叫大夫来说。”

    大夫回答：“产后营养不良，血红蛋白只有4.6克，病人已经出现浮肿、晕厥，现在急需要输血，但咱们旗里没有血库，你在呼市血库买血送回来，我们马上输。是ab型血，要2000ml。”

    “好好，我们马上去买，然后今天一定送回去。你先给她输糖盐水和各种电解质营养成分维持血压和渗透压，您一定要时时看着，在血液送达前保证不出事，拜托您了！”山丹连连嘱咐主治大夫。

    顾海平把山丹送到公车站，要她快点到车站买好回去的汽车票，他急忙骑自行车到血站去买血液。

    山丹走在初秋的太阳下，明显已经开始有了炙热的感觉，但心中还在瑟瑟发抖，似乎有一块冰浸入心脏，她双手合十祈祷着：苍天在上，一定保佑妹妹可以平安度过危难。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佛法无边的我佛如来，有一个算一个，求你们大慈大悲各显神通救救我妹妹！一定保佑她平安无事！

    她一边走一边念叨，来到售票窗口，还没有念叨完，等她把能想到的神佛都求到了以后才问售票员是否有回去的车票，刚好半个小时后有一趟回去的车，她和售票员商量：“阿姨，我是着急送血回去，我妹妹病了要输血，我就先买这一趟车的票，我男朋友现在去血库买血，如果赶得及我就坐这一趟车，如果赶不及您看我能不能到时候换成下一趟的？”

    看着山丹急得几乎要哭出声的样子，那个大约有五十岁模样的售票员阿姨说道：“不要紧的，到时候看你赶得及哪一趟就改成哪一趟的，哦！你先不要着急啊，孩子，着急容易出错。到时候你来找我就行了。我先给你一张这趟车的票。”说着递出一张车票，山丹摸口袋拿钱，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钱包不见了。

    山丹“哇”的一声哭起来：“我的钱包不见了！谁拿了我的钱包？”

    山丹明明坐公车时，还拿那只可爱的史努比的钱包出来买了五毛钱的车票呢。明明装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怎么不见了？

    售票员阿姨一看这种情形，一定是这女孩子朦朦愣愣地被小偷偷走了钱包：“不要紧的，就7块钱，我先给你留一张票，等你男朋友来，你再给钱给我。我刚还叮嘱你，孩子，不要着急上火，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要压得住。你一着急就会出错，就容易被人算计。车站多乱啊？小偷可多了，你丢了多少钱？”

    “有三十多块，我想买车票的钱。”山丹听了售票员的叮嘱，克制了自己的哭声，似乎无形中增加了力量和胆识。

    是啊，每每关乎到亲人们的安危，任是谁都难克制心中的担忧和惊恐，那一份摧心肝的深深担忧令人没了思维。

    山丹不得不走到车站大门外等顾海平，一面告诉自己：吉人自有天相，妹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我只要安全地把血液送回去就可以救妹妹。慢性贫血机体的代谢早已可以对抗，只要不发生出血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问题的。山丹这时才开始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分析了妹妹的病情。

    往往说利令智昏，但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利诱？身外之物而已。多少人对之不屑一顾呢。

    常常是切身的亲情、亲人的安危才让人丧失了理智，没有了清醒的头脑。山丹渐渐平静了下来，当她听到妹妹病重到现在，山丹才逐渐恢复了神智，她才明白，心之所念该是怎样的切肤！

    顾海平风风火火地提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桶远远地骑自行车赶了来，看到山丹站在太阳下面，遂埋怨：“你站在阴凉一点的地方啊，快中午了，太阳这么毒，也不怕中暑？给，血液已经买好了，血库的人说不能全部输全血，所以买了浓缩红细胞和全血两种，先输全血再输红细胞。你记得告诉大夫，要冷藏血液。我已经买好保温桶，可以保温的。三两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你票买好了吗？”

    顾海平来不及喘气，一口气问了这么多。

    “没有，我钱包丢了。哦，不过票已经买好了。”山丹接过保温桶急忙回答。

    “啊？没有钱买了票？”顾海平被搞糊涂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哦，钱没交，等你来交，不过票已经订好了，售票员阿姨给我留了一张，车11:20开，马上检票进站了。你快点给我钱我去交钱去。”山丹急急忙忙说道。

    “给你！”山丹才注意到顾海平从身上拿下山丹的书包——一只牛仔双肩包，还是顾海平上学的书包，他毕业了送给山丹用的。

    “哦。”山丹顺从而怯意地接过来。

    “你过来，我告诉你。”顾海平似乎神秘地压低声音说。

    山丹走到他身边，把耳朵凑过去，“包里有我刚刚从银行取得3000块钱，你一定拿好了，千万别丢了哦！你赶紧去拿票上车送回去，到了打电话给我。”说着，拿了两张十块钱零钱塞到山丹手里。

    山丹跑回售票口去拿票，又跑步去检票上车，几分钟就已经坐好了，等待5分钟不到，车就出发了。山丹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安慰，有了这些血，妹妹就会好起来了。

    车就要出发了，她突然看到顾海平又跑进车场，在车窗外大声说着什么。

    山丹和乘务员讲了一声，下车问顾海平还有什么事？

    顾海平塞了一瓶矿泉水几个焙子给山丹：“你拿着路上吃，马上中午了，路上多吃点儿，有力气。拿好东西啊。”

    “哦，哦，你放心吧，我会拿好的，你回去吧。”山丹回到车上，车便启动了。

    大巴车在大青山蜿蜒崎岖的山路上回旋盘绕，似乎永远走不出这座看不到头的山。

    山丹焦急万分，一次次问乘务员：“叔叔，还要多久到啊？”

    “你着急个啥？该到时候就到了。”被问多了几次，乘务员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我是着急啊，我妹妹病了，我送血回去救命啊！”山丹差点又哭出声。

    “哦哦哦，没事儿！没事儿！是我不好！还要一个小时就到了，大概要2:40到，小闺女不着急啊。”乘务员抱歉地说。

    山丹抱紧书包和保温桶，腾出一只手拿了一个焙子开始啃，车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她感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才想起来早饭都没吃。

    为了赶在老师和管理员上班之前把各种资料书本卖出去，她们都是趁低年级同学出早操和吃早饭时间摆摊出去卖的。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在校园里摆地摊的。

    当顾海平告诉她妹妹生病的消息后，她一直处于一种焦急恐惧中，几乎没有思维想到自己的状况。

    当车终于钻出大青山，前面是平坦而一望无垠的草原时，山丹长吁了一口气，很快她就可以把血液送到医院了，就可以救妹妹一命，她让自己焦躁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下，闭着眼想多少休息一下。

    突然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加上重重的颈部和膝部的撞击同时发生，车在犀利的刹车声中缓缓走了几米远停了下来。

    山丹的脖子和膝盖被前面的座位撞得生疼，她来不及顾及疼痛的脖子和膝盖，站起来往车前看去。

九十九、世事多曲折

    九十九、世事多曲折

    大巴车撞上了一辆临时停在路边修理的解放牌货车，乘务员和司机已经下车查看情况。山丹也急忙下车了解情况，发现大巴车的车头严重变形，水箱已经开始漏水，问询了司机是否还可以前进时，司机瞪着眼说：“你自己看看，哪里还走得？”

    山丹问：“那我们怎么办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好急的啊。”

    后面上来一辆轿车，乘务员走上去拦了下来，和轿车司机说：“先生，您去哪里？”对方说是去旗里，乘务员赶紧说：“你看，我们的车坏了，这小姑娘要送血到医院去救人，您看捎她回旗里怎么样？哪怕收点费用也行。”

    山丹赶紧求人家说：“行的行的，您行行好捎我回去吧。“

    轿车司机看看山丹手里的保温桶说：“那好吧，上来吧，10块钱。”

    又挤上两个人，也说给钱。司机没有说什么开车就走。

    小车比大巴快多了，大约半小时就到了旗里。山丹求人家送她到医院，对方死活不肯，山丹只好交了10块钱下车，快步走向医院。

    旗政府所在的镇叫乌兰浩特，山丹高中毕业到如今已经五年过去了，乌兰浩特的样子已今非昔比。

    记得高中时山丹因为家离的远一个学期回家一次。为打发住校生无聊的星期天，常常相约几个同学上街，大抵是到镇里唯一的一条街：大南街，去走走看看。

    那时所有的商家都在这大约五百米长的街道上，街道中间的马路只有五、六米宽，那时很少见到汽车，学校出门一百米远处就是长途汽车站，有一座两层楼的售票、候车厅。当时那是镇里很漂亮、气派的建筑。

    汽车站的斜对面就是唯一一条大街，也是镇里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两旁是各种买卖营生：剃头理发铺子、各种小饭馆、日常杂货铺、饲料铺、种子铺、裁缝店、铁匠铺（专门给马钉铁掌的地方）、还有几家成衣店，街上人头稀拉，各个店铺都冷冷清清，天气好时每个铺子门口都能看到老板坐在太阳底下犯迷糊。店铺的牌子也大抵是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从风尘仆仆的木板牌子上可以看出积累的岁月沧桑——字迹早已模糊，木板也脱漆潦倒了起来，但他们都守着这祖上传下来的营生默默度日。

    后来，在大南街的后面又添了一条街，旗政府、旗委、镇政府等都从南街那些个青砖红瓦的老院里搬出来落户在了新街的中心地带，黑漆的大铁门圈起来洋气十足的五层楼房，院子里是各级职能机构，美其名曰：给来政府办事的人提供方便——不出大门就可以把各种章盖齐了，不用像原来一样到处跑。

    接下来便有了新华书店、电影院、百货大楼等，于是，镇里便出现了有史以来的南腔北调的各色人们。

    医院也在镇里统一建设时把平房摊倒盖起了楼房。

    山丹看着这日渐繁华的处所，来不及多想，恨不得飞奔起来赶往医院。

    等到达医院已经是半下午的时间，第一个看到的是母亲，母亲看见山丹便泪如泉涌，山丹来不及和母亲说话，拍拍母亲的肩膀，快步奔向医生办公室，哥哥和妹夫后面跟过来，找到等在办公室的医生，罗医生毕业于赤峰医学院，临床工作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人很随和。

    山丹没有过多的客套，急忙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罗医生叮嘱道：“快！放冰箱冷藏，我已经拿出来四五个小时了，准备输血吧。”

    “好的。”罗医生接过双筒保温桶打开看到有两袋全血，两袋浓缩红细胞，问：“不都是全血？”山丹回答：“血站说要输浓缩红细胞，这样既安全又省钱。”

    罗医生不置可否，喊道：“刘护士，快来！”

    刘护士跑过来问：“血液送来了？”露出一副喜悦的神态。山丹心里很是安慰，看来这个小地方的人还是那么淳朴善良，那么可亲可爱。

    “快，拿一袋全血先输，把其余的放冰箱冷藏。”罗医生下了口头医嘱。

    “好的。”刘护士去张罗输血的事，山丹才停下来拉住母亲的手安慰道：“不要紧的，营养不良的慢性贫血输血就行了，没有其他病就没事儿的，你放心吧。”

    母亲已经哽咽难言，铁蛋儿在一旁拉了母亲一把：“哭甚了？现在救命的血都送来了，你还哭？”多多少少有些埋怨。

    和母亲来到病房，看到蜡黄、瘦得现了形的妹妹，山丹忍不住悲从中来。咽回去无边的心酸，山丹拉着妹妹的手坐在床边：“没事儿了，我已经把血买来了，护士一会儿就来输，输了血马上就好起来了。”

    妹妹抬起虚弱的头微微点点，闭上眼流下一串泪水。

    妹夫在一旁劝道：“你看姐姐这么远买了血又送回来，可能也乏了，你们见面就哭，也不让姐姐歇一歇。”

    妹妹睁开眼，说：“姐，你到我旁边床上躺一下吧，乏了哇？”

    “没有，我没事儿。你上不上厕所？准备输血了先上个厕所。”山丹强忍着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扶妹妹起来。

    二莲的身体几乎像风中飘逸的树叶，轻飘飘地没有一点分量。那个人高马大结实得像一头小牛犊似的妹妹被生活迫害成这个样子！山丹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流了出来。

    血液及时输入二莲的身体，整个人明显地好起来，胃口也好起来了。

    山丹私下问询了母亲有关事情，二莲秋天生孩子，正值青黄不接时，家里穷得连鸡蛋都舍不得先吃，生孩子时也是在家里没有去医院，母亲以为二莲个子大，肚子也不是很大，生孩子应该没有问题，所以也依着婆家在家生。

    生产时倒没有问题，只是生完孩子便开始吃啥吐啥，一点点东西都吃不进去，铁蛋儿妈没有在意，以为是生产时太过耗身体，休养几天便好了，接着二莲常常流鼻血的毛病又犯了，每天吃不了东西，还要奶一孩子，又常常流鼻血，身体状况是每况愈下。

    支撑到满月，铁蛋儿妈看着一天天衰弱的闺女着了急，找亲家商量到医院看看，亲家穷的叮当响，女婿只好去借高利贷500块钱到了旗医院，才发现已经严重贫血。

    山丹埋怨母亲：“嫂子那会儿已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营养跟不上，二莲这儿又是这样，你多养几只鸡给她们先补补身体哪至于到这么糟糕的地步？吃点鸡肉鸡蛋不就行了？看看现在花多少钱？你省下几个钱？好在老天保佑人没事，要不你哭皇天都没泪。”

    一向威严不容侵犯的母亲低了头懊悔地啜泣，山丹看看年仅50岁的母亲已是一头白发，沟沟坎坎的皱纹爬满了脸，心中升起一股酸楚。多年的贫穷已经将要强的母亲压迫得提前衰老了，她怎么还可以再指责她？她一辈子的难处有多少？作为女儿她又分担了多少？

    随即山丹又安慰母亲：“不要紧的，输了血几天就好起来了，我也带了钱回来，足够治病了，你放心哇。我给他们留下钱我明天回学校了，我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山丹安顿好妹妹，留下一千多块钱，连血液钱一共借给二莲2000块钱，叫妹夫还了500块的高利贷，还有足够的钱治疗，她才放心的归校了。

    顾海平看到山丹回来一脸不高兴：“也不打个电话给我，你不知道我担心啊？”

    “知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是我一直忙！想想马上回来了就没有打，医院的电话也不好拿来打，就没专门去邮局给你打电话。对不起啊。”山丹陪着笑脸说。

    “怎么样啊？严重吗？”顾海平问道。

    “没事儿了，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家里为了省钱一直拖着不去医院看，唉！穷人家的孩子命大，没事儿了。”山丹满心酸楚地说。

    “没事儿就好，我一直担心着，你不打电话来我更加担心，差点跑去看看怎么样了？钱够用吗？”顾海平略带埋怨地说。

    “哦，够了，我连买血的钱一起给他们留下2000块，应该够用了，他们有了就还你。谢谢你啊！”山丹轻轻在顾海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呵呵，你个坏蛋！害我担心！看我不报复你。”顾海平说着把手放在了山丹的胳肢窝，山丹跳起来叫：“不闹了！我好累的，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顾海平才放手去拿西瓜冲水凉着准备给山丹吃。

    毕业前的日子是忙乱而快乐的，不管前途如何，个个同学毕业时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终于，大部分人把人生该上的学都上完了。未来一样都要做医生的，不管在哪一个岗位，医生永远都没有失业的一天。这一古老的观念和信念激励着这一切即将走出校门的人。

    他们满怀信心要拯救生命，要救死扶伤，要做一个人人敬仰的白衣天使。

    山丹的内心也一样充满了学成归来的荣耀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使命感，她要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自己的贡献和成绩。

    她一直认为伟大不分阶层，高尚没有界限。这一次妹妹生病也让她回家乡服务几年的委屈有所缓解，她要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关怀和尽她所能的帮助，这也是她的价值所在

    家乡人民的纳税钱送她读了大学，虽然被限制了前途，她仍然心中充满感激，她要用百倍的努力来回报他们。

    她和同学们一样开始了毕业前的疯狂放纵，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他们终于可以在完成学业之后放松那根弦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去录像厅看录像，整夜整夜地唱歌跳舞喝酒，喝醉了抱头痛哭，扯着嗓子骂娘，骂认识的不认识的看不惯的一切人和世俗。他们十几年的循规蹈矩一朝有了释放的机会，便撕破了那个矜持而文雅的面纱，他们野蛮、疯狂甚至满口粗话。

    顾海平安静地注视着眼中那个曾经端庄、文静的姑娘，几天来他都不忍打扰了她的放纵、轻狂，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有这几日的疯狂。他只想她顺利毕业，便要娶她回家，开始他们的二人人生。

    而就在那个大雨滂沱肆虐的晚上，他和山丹发生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激烈冲突，他们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心灵，伴着雨水痛哭流涕。

    两人心里都明白它发生的缘由，但感受却各不相同。

一〇〇、疑心生暗鬼

    一〇〇、疑心生暗鬼

    山丹领到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连同阿娇、汪宁的一起被姚晓玲一把锁锁在了壁柜里，说大家要激情燃烧一回、苟延残喘一回，在即将远离校园，走上工作岗位之前要好好放纵一下自己，不再做好孩子，要把这么多年没有敢做的事情做完，要把童稚期、青春期的叛逆都补上，这么多年辛苦换来的这两本证书暂时就让它束之高阁。

    姚晓玲说：“大家的证不能拿回去，都放起来这样才有号召力。”

    于是，山丹伙同其他同学便来了一次性情大逆转！温文尔雅的孩子们也一样粗野、疯癫，喝酒吃肉，喝多了就开始打架，打完了再继续喝酒吃肉，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

    顾海平冷眼旁观着这一群小孩的瞎闹腾，他心里对山丹没有拿各种证给他，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担忧，难道……

    这样的话又问不出口，山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他见面，他试着去理解她，偶然地放松甚至胡作非为是每一个被压抑了辛苦学习多年之后大学毕业的同学都会有的状态。但随着山丹没有来找他的日子的增加，他便越来越不踏实，四年！整整四年的潜心等待难道要一朝变为泡影？

    虽然他确信山丹的为人和脾性，但他还在隐隐为“没有珍惜”而“伤害”过她而担忧，似乎如今的山丹已经可以自食其力，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便想会不会因此产生出什么难以预料之事。

    按说，几乎二十年的读书，他们四年来的朝思暮想盼着的毕业，山丹最应该第一个一起庆祝第一个告诉第一个拿来看毕业证、学位证的人应该是他啊！但是她没有，难道这隐隐告诉他什么信息？他焦虑了。

    山丹也觉得应该把各种证拿给顾海平看，毕竟他们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四年。他一直耐心等待着她的毕业，他们要开始一种全新的辛福生活。

    但当姚晓玲一把锁锁起来大家的证件时，她似乎并未想拿出来给顾海平，她隐秘地产生了一种似乎是报复的心理，为了一直以来放不下的“伤害”。她似乎就是要他产生一种误解，她要他为他的不懂珍惜付出代价，虽然这一代价对他而言并不严重，她也没有打算更加严重的“打击报复”，但他已经受不了了。

    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天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临。山丹还是没有拿证件给顾海平，她抽空去找顾海平，她似乎明摆着要看看这个温和的男人怎样面对她这些天的放纵。

    果然不出所料，他很愤怒，并且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第一次！顾海平第一次看到了山丹一脸的玩世不恭，他看到的似乎是她的决绝而去的心思，他似乎把这么多天来的猜忌证实了。

    “你失踪这么多天，你也不想想我的感受？我那么盼望着你的毕业，我们等待这一天这么多年！你却连一声都不吭就自己失踪了？”顾海平甚至失去了理智，他咄咄逼人的架势也让山丹有些意外。

    山丹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文质彬彬，温和随性的男人，看着他几乎冒火的眼睛，她明白他被她激怒了。

    她似乎要他产生的误会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哄着她，讨好她，却没有。

    “我哪里失踪了？我不是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我要毕业了，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窝囊龌蹉的要毕业了！我考了个破学校我又考不上研究生，我还得回到那个小地方呆上足足五年！我为我这么多年的窝囊出口粗气，我怎么了？我就失踪了？你找我了吗？你找不到我吗？你就说我失踪？”山丹看到了顾海平霸道、暴躁的一面，委屈泄愤似的不听话的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想给他一个误会的产生的话，现在她似乎有了另外一种想离开他而自己也认为近乎可耻的想法。她知道他四年来为她付出多少，她也明白他是那么在乎她，那么爱着她。她也那么深爱着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睿智的男人。

    但是，他已经考上研究生，到南方去读书，而她要回到乡下去做一个普通的医生。这个地域、时间、空间的隔阂是何等巨大，他们的爱是否有抗击这样岁月消磨的耐力？她也有一点担心。

    难道是他已经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资本而趾高气扬了起来，可以对她大呼小叫？可以对她指手画脚？她受不了。

    “我就是找你找不到啊，几次都没有找到。你的毕业证为什么不拿来给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你明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顾海平说着把一只杯子摔到了地上。

    随着杯子焦躁地破裂声，外面的雨倾盆而下，一个耀眼的闪电穿过穹宇照在顾海平因为生气而铁青的脸上。

    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响起，山丹的心绪更加烦乱而失望，他怎么可以如此猜度于她？

    “你有本事了！你有本事再摔一个看看！我有什么想法？你这是侮辱我你知道吗？”山丹哭着说。

    “我侮辱你？你自己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没有想到要离开我？你这么多天都不露面你什么意思？”顾海平随手把手边的暖壶揪起来恨恨地摔在了地上，他步步紧逼。

    “随你怎么想！那我说你说对了，你就高兴了吗？你混蛋！”山丹哭着冲出门冲入外面疯狂地暴雨中。

    雨水像高压水枪喷射一样从头浇了下来，山丹跄跄悢悢的走着，她的泪水顺着雨水拼命地流下来，她也不去擦它，任凭雨水和泪水在脸上任意肆虐着。

    外面是漆黑黑的天，黑暗中天空不时发出一个耀眼的闪电，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炸开，狂风夹杂着暴雨似乎想要摧毁这世间的一切。

    昏黄的路灯照出倾盆的雨幕，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一辆汽车经过，雨刷疯狂地扫着落在车玻璃上的雨水，车轮溅起的泥水泼得山丹一身。车上的人惊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山丹，有一个司机还摇下车窗喊了一句什么，便在犹然间消失于视线中。

    秋天的天气已转凉，凄凉的雨水打在山丹单薄的身体上，加上狂风肆虐，山丹的脚步更加东倒西歪。

    山丹一边大声哭着，一边努力走向公车站，她还清醒：她要回学校回宿舍。

    在没有任何避雨设备的公车站山丹在暴雨中等待公车的到来，她摸了一把脸止住哭声，她告诉自己：若这份情因此了结，她便是已经为此祭奠过了，往后要挺起胸做人。

    公车在大雨中姗姗来迟，似乎也是被暴雨狂风左右了路线，它摇摇晃晃驶入站台，山丹上了车，车上零零星星几个人在昏昏欲睡，山丹湿漉漉的一身引起了一对老夫妇的注意。

    老奶奶问：“闺女，你怎么叫雨淋成这样？傻孩子，有什么事比你的健康更要紧的，你妈妈看到得有多心疼？”

    山丹勉强地微微笑了一下说：“赶车。”她忍住即将又一次夺眶而出的眼泪，想若母亲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怎样心疼？！

    “闺女，下次要注意身体，看你单薄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么大的雨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啊！”老奶奶像母亲平常的叮咛，山丹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好在额前的刘海还在滴答水，山丹便掩饰了眼泪使劲点点头。

    是啊！有什么能比健康的身体更重要的？！

一〇一、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〇一、为伊消得人憔悴

    山丹以为顾海平会追出来拉住她，毕竟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不管有多么大的矛盾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夜独自外出，又没有带任何雨具。

    但是，顾海平没有，他陷入一种自我猜度中不能自拔，他以为四年来的等待和小心守护换来的是负心背叛，她一旦有了资本便抛他不顾了，他坐在地板上双手撕扯着自己头发——悔不当初。

    公车行进了一段时间，雨势好像小了一些，老夫妇下车时留了一把伞给山丹，老奶奶一再叮咛：“闺女，伞留一把给你，我们还有一把大的用，年轻不懂事，不要再糟蹋自己身子了，算奶奶遇见你的缘分，你不用还我了。”

    山丹拿着伞说不出一个字，她目送着老爷爷扶着老奶奶撑起一把灰黄的大伞慢慢走入雨幕中，她又一次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看样子老夫妇已经年近古稀，但那份相爱、淡定；那份从容、扶持，令山丹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动。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不就是这样吗？这便是山丹这一生的追求和希望，她想在人生的四季无论风雨都可以有一个知心爱人，相濡以沫，慢慢经历岁月的美好。

    他可以不富贵不出名，他只要能懂得她，爱护她，懂得珍惜彼此的情谊，安安静静度过一生，春看百草繁茂，冬看飞雪漫天，喝一杯热茶，走过人生的日日夜夜，这便是她的希翼。

    她以为她找到了，如今她对这一曾经确定无疑的信念开始了怀疑，她真的找到了吗？这一点点的误会都能让他不顾她的安危，他是那个可以携手到老，平安一生，相伴终身的人吗？她犹豫了，严重地犹豫了。

    公车停在学院的侧门车站，山丹打开老奶奶留给她的碎花小伞下了车。雨势变小了，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但山丹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她感觉脊背的寒意一阵阵袭入心灵，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牙齿磕磕地响，头也开始晕晕沉沉。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被雨淋感冒了，她昏昏沉沉地挨回宿舍，进门便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几个同学在玩牌，看到摔倒在地的山丹，慌得不知所措，好在姚晓玲反应灵敏，她一把抱起山丹放在她的床上。

    “她晕过去了！她淋了雨！发高烧呢！快，阿娇，倒一杯热水！”姚晓玲强作镇静吩咐道。

    “男生赶紧撤离，这里不方便了。快！”汪宁喊道。

    “要不要送医院？”阿兰焦急地问。

    姚晓玲摸摸山丹的鼻息和脉搏，说道：“现在还好，她只是一时意识不清，先脱掉湿衣服，热水擦一下身子，快！叫人煮一碗姜水来。”

    阿娇端了一杯热水过来，姚晓玲扶起山丹，慢慢地把水倒入山丹的嘴巴，热热的液体进入嘴巴，山丹慢慢缓过神来，她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宿舍，眼泪无声地滴落。

    大家七手八脚地已经脱掉了山丹的湿衣服，汪宁已经打来一盆热水，阿兰用电水壶烧水，到处找生姜去了。

    姚晓玲帮山丹用热毛巾擦拭了脸洗了头，再擦拭身体。

    山丹的身体滚烫滚烫，高烧厉害，姚晓玲用手试探一下说可能有39°了。

    “怎么办？去医院急诊吧？不要搞出肺炎来。”汪宁着急地说。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我很迷糊。”山丹有气无力地说。

    “快！叫个男生去急诊开退烧药来。”姚晓玲吩咐道。

    阿娇飞奔而去，一会儿男生就从附院开了一盒布洛芬回来。

    喊醒山丹，给她吃了一颗退烧药，喝下一杯姜糖水。大家开始议论，姚晓玲说：“老大不是去找顾海平了吗？走时候还高高兴兴跟我要毕业证呢，我没给。现在怎么搞成这样？”

    “可能没找到顾海平，天又下雨，就淋湿了呗。”阿娇说。

    “那也不对，下雨不会找地方躲一躲啊？你看看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大半夜的，现在都10点了哦！”汪宁接着疑虑。

    “对呀，老大是吃晚饭前去的，这都多长时间了？找不到早该回来了呀。”姚晓玲说。

    山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家的话，眼泪濡湿了枕头。

    “吵架了！昨天顾海平来找老大，没找到，我看着顾海平就有点儿不高兴呢。不过，顾海平脾气那么好，也会生气吵架？”汪宁说道。

    “不会的！顾海平那么疼着咱们老大，一定不会吵架的，肯定有其他事。”姚晓玲斩钉截铁地说。

    大家不再猜测，等山丹醒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临毕业没有课业的重压，大家也不急着睡觉，便一起回忆起入学上学的种种发生的事情。

    “你们记不记得刚上大一时，阿兰有一次和老大去洗澡，阿兰低血糖晕倒，老大来不及冲掉身上的肥皂泡穿好衣服就背着阿兰回来了？累得跟狗似得喘气，然后又花了两毛钱去洗了一次澡。”姚晓玲看着阿兰说。

    阿兰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澡堂子氧气不够用，所以晕倒了。多亏老大拼老命背回来我，也好在我瘦，要是汪宁那可就完蛋了，老大的腰都得压折了！”

    “嘿嘿！俺才不会那么虚弱，还晕倒？像你们一样风大点儿就能飞起来？”汪宁瞪着眼睛说。

    “还有啊！我们刚开学军训的时候，那天紧急集合，老大晕倒，还是汪宁和姚晓玲背回来的呢！”阿娇说道。

    “是啊！你别看老大才80多斤，晕倒不省人事真是好沉的！累得俺们才像狗一样。”汪宁接着伸出舌头学狗喘气。

    大家笑起来，姚晓玲摸摸山丹的头，有微微泾出的汗，看来热度应该可以退下来了。

    姚晓玲看着山丹似乎醒了就问：“老大，你没有找到顾海平？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找到了。”山丹回答。

    “啊？到底找到没有？”汪宁被山丹的回答搞糊涂了。

    “找到了。”山丹低声说。

    “找到了？那你怎么淋雨？吵架了？”汪宁又问。

    “呜呜呜——”山丹不回答，只是哭。

    “一定是吵架了，你们看老大多伤心，这个顾海平也不知道心疼人，还让老大淋那么大的雨。”姚晓玲愤愤地说。

    “我们去找他问问明白，怎么回事？”汪宁提议。

    “不要去，没有用的。给我找点东西吃，我胃疼的厉害。”山丹拦住义愤填膺的姐妹们。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还淋雨？你傻呀？怎么样都不能折腾自己呀，唉！这个辛苦。”阿娇边说边到楼下的小卖部给山丹买了一个面包，一包牛奶。山丹慢慢吃了，也叫大家休息吧，她应该没有什么事。

一〇二、负荆请罪

    一〇二、负荆请罪

    第二天日上三竿，大家都还在睡梦中。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才把折腾了大半夜睡意朦胧的大家吵醒。

    睡在门口床铺下床的姚晓玲，披衣下床，把门拉开一道缝，看到是顾海平的身影，“啪”地就把门关上了。

    顾海平刚想说话，被迅速关闭的房门差点撞到他挺拔的鼻子，他一愣，难道......

    姚晓玲回来推了推上铺的山丹说：“顾海平来了，你要不要见他？你要不想见我就告诉他叫他走人！”

    山丹还没有回答，就听汪宁说：“不见！叫他着急着急，要他知道不心疼人的下场！”

    “我也这么想，他大半夜能让你一个人淋那么大的雨回来，都不知道担心，你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否则以后有你的委屈受。”姚晓玲和汪宁一气同声。

    爱了，真爱了，便会变得卑微而无我，每一个爱过的人都知道，只要深爱过，便丢了自己，宁愿迁就。

    山丹已经爬下床，只觉得头重脚轻，便躺到姚晓玲的床上歇一下。

    “看看，都病成这样！我去告诉他你生病了，起不来。”姚晓玲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不要，告诉他叫他回去我去找他吧。”山丹说道。

    “你呀！总是心软，就总是知道吃亏的呀！”汪宁责备道。

    “我们老大生病了，发高烧起不来，你不用等了，她说等她病好了会去找你的，你走吧，”姚晓玲一改往日和顾海平和颜悦色的脸面，声色俱厉地说。

    没等顾海平说话，姚晓玲已经“咣”地把门关上了。

    顾海平没有把声音发出来，张着嘴愣在门外。

    山丹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去开门。

    顾海平看到山丹因发热而绯红的脸问：“怎么了？生病了？昨晚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大喊大叫的。可是我……”

    山丹没等顾海平说下去，打断他的话说：“我没事，只是不舒服，你先回去吧，等我好一些我再去找你。”

    “可是，我……我帮你买点药吧？我先给你买早餐，你等着我。”顾海平手足无措、嘘喏着说。

    山丹靠在门上支持着自己的身体，没来得及说话，她不想他再来，她没有力气思考，她需要考虑、需要平静自己，但顾海平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下楼了。

    她无奈地关上门，慢慢爬上床，她还需要休息，看来昨天的暴雨又一次彻底摧垮了她本来孱弱的身体。

    就在山丹要再一次昏昏入睡时，敲门声轻轻响起。姚晓玲开门看到顾海平提着一大袋的烧麦和一大袋豆浆站在门外。

    姚晓玲往房间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已起床整理完毕，遂让顾海平进来，顾海平尴尴尬尬地提着东西走进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汪宁把脸扭过去不看他，其他人也一样冷脸相对，没有了原来的热情好客。

    姚晓玲看着大家都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见顾海平脸憋得通红，赶紧说：“进来，进来。把东西放桌上，没人抢。”遂伸手到上床推山丹：“快起来，人家送早餐给你了！”

    山丹抬起沉重的脑袋靠在床栏上说：“你们吃吧，我再睡会儿，我迷糊的睁不开眼睛。”说完又倒头便睡，她实在没有精神起来再说一句话。

    姚晓玲递了个眼色给顾海平，顾海平心领神会，趴到床边看山丹，伸手摸摸山丹的脸，烧得烫手，他着急了：“快，快起来，这么高烧得去医院吊吊针啊！快点！”

    山丹别过脸，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你走，不要在这里，我要休息，请你不要打扰我！”

    “老大，别耍小孩子脾气啊！人家好心好意一大早来又是买早餐又是看你的，你别不领情啊！”姚晓玲看到顾海平一脸的尴尬，便给了台阶下。

    “嘿嘿！还领情？不淋雨不就不会病了吗？还用一大早来献殷勤？”对床上还没下地的汪宁边挤眉弄眼给山丹边说。

    “是啊！你们昨天吵架了？老大十点多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回来，一进门就晕过去了，高烧到现在都不退，你说说怎么回事？”小小的阿娇也一样咄咄逼人。

    “昨晚……昨晚，我们是争吵了几句，后来她就跑掉了，我……”面对这群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小孩，顾海平居然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跑掉了，你也不追啊？那么大的雨！雷鸣闪电的，我们坐屋里都害怕，你也不担心她出事？今天才来看，你不觉得晚了吗？”汪宁也一样得理不饶人。

    “我……我——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不清楚她跑出去，也没有注意到雨很大……”顾海平嘟嘟哝哝地无一丝底气。

    “那么大的雨，那么响亮的雷声，那么强烈的闪电，你居然说你没有注意？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好看啊？你趁早拿着你的东西走人，我们不欢迎你！”阿娇看到顾海平没有道歉的意思，很生气，遂下了逐客令。

    “你们干嘛？人家老大都没有说话，你们一个个嘴像刀子一样干嘛？你别介意啊，你先坐。”姚晓玲看着顾海平红一阵青一阵的脸，及时制止了汪宁和阿娇的讨伐。

    “老大，你快起来，你再不起来，你这位可就被生吞活剥了。”姚晓玲伸手捏了山丹的胳膊一把，传递了一个信号过去。

    “我没有力气，我真的想睡觉，你先走，我睡醒了再去找你，好吗？”山丹用及其虚弱地声音对顾海平说。

    “你得去吊针，淋了雨很容易得肺炎的，你本来就身体弱，你现在又在发高烧，你坚持一下，好不好？我背你去门诊。”顾海平近乎请求的语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汪宁还在愤愤不平。

    姚晓玲使眼色制止了汪宁的进一步讨伐，汪宁鼻子里哼了一声：“可怜的老大呀！今天可是没法参加我们的活动咯！”

    山丹实在没有气力起来也没有精神说话，还躺在被窝里昏睡。她觉得唯有睡觉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顾海平看看状况也不好意思再叫山丹起来，姚晓玲说：“要不你先回去，我今天留下来陪我们老大，有情况我再找你。你看她也没有力气和你说话。有我在呢，你放心吧。”

    顾海平点点头，低着头走出去，他有点懊悔昨晚的冲动。看着山丹病得这么严重，心中充满了自责。

    大家一边吃着顾海平的烧麦一边骂顾海平不懂珍惜。

    山丹昏昏欲睡，姚晓玲到食堂打回一碗稀粥，把山丹叫醒吃了一半，把退烧药和感冒药吃了，山丹又一次陷入昏睡中。

一〇三、情难舍

    一〇三、情难舍

    姚晓玲没有出门，她在守护着山丹，过一会儿，她就把手伸上去摸摸山丹的额头，一头的汗水，摸摸身上也是大汗淋漓，她想这一次感冒可能会好得快一点，有汗出就不会烧起来。

    其实是感冒药和退烧药发挥了作用，山丹出了大大一身汗，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姚晓玲看山丹睡得香甜，烧也退了，就没有叫她起来吃午餐。

    帮山丹泡好一碗方便面，山丹也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洗漱完毕，也感觉到肚子“咕咕”叫。勉强把一碗方便面吃完，就又回到床上去睡觉，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累和倦怠。思维迷离在哪里都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只想空白脑袋进入梦乡。在梦里她便可以放下一切重轭轻松呼吸。

    但刚刚的梦境让她很不舒服。

    同样的梦境已经有若干次重复，她置身于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容不下身的小窗口，她想逃离那里。但那个唯一可以逃生的窗口无论如何都穿不过去，她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一阵阵心慌袭来，惊得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还有一个梦境也一样常常困扰着她，一个四合院的结构，梦中感觉自己是东厢房的人，一家老小七八口人挤在一个大炕上，但一个都不认识是谁，就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外面是杂乱的声音，好像战争中心惊胆战的难民，但明明感觉是在自己家中，而外面不安分危险的信号却紧紧箍着心，每次都是在恐惧中惊醒。

    再有就是一个地下通道，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出现，自己一个人悠悠荡荡地似乎飘荡在空中，无着无落，感觉到彻骨的孤独和恐惧。

    这几个梦始终不离不弃地轮番出现，按说山丹还没有见过地下通道是什么样子呢，见过的不过是村里在解放初期为了躲避假想中的敌人来袭时挖的藏身地道，但与梦境中一级级石灰的台阶完全不同啊。还有四合院也不曾在生活中出现，怎么就能梦到西开的院门，高大的正房，低矮却整齐的南房和东厢房？

    山丹躺在床上，回忆梦中的景象，她相信这一定是前世的没有遗失的记忆片段。

    一天过去了，顾海平没有再出现，这让山丹内心有一些不快，他应该来看看她是否好起来了，不是吗？

    但直到她再一次陷入绵绵睡意中，期盼着见到的人都没有出现，这让她生出一些怨怼。

    顾海平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屋，懊悔填满了整颗心。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她？她那么柔弱那么一心一意那么珍惜着这一份情感，他却因为自己的多疑而伤害了她，如今她的病便是为了他而生。如此的伤害会不会毁了这么多年的守候？他开始担心。

    本来没有任何事情，是他——如果失去这份感情——也是他自己把它弄丢了，他怨不得山丹。

    他一直这样坐着，记忆的闸门打开：他记得他们度过的每一个场景。

    他记得她第一次站在小屋门前时稚嫩俊秀的脸，微笑时露出的可爱酒窝；他记得那一次她因为他的晚归守候到深夜的担忧；他记得他远走他乡时她眼里难言的不舍；他记得她为了报答他违心的付出；他记得她所有的好！……四年！他们这样惺惺相惜地守候着这一日的到来。然而他却无情地伤害了她！他把这一个盼望了很久的日子撕得粉碎，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找她？

    顾海平在自责中没吃没喝枯坐着度过了苦闷的一天，当黑暗降临，顾海平才渐渐意识到一天过去了。他没有脸面去见山丹和她宿舍的姐妹，记得姚晓玲捅破窗户纸的那一次，他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要爱护守护保护山丹一辈子，要一生都呵护她不离不弃。

    如今，山丹没有说什么，姚晓玲虽然没有强烈的反应，但其他人的态度令他更加自卑了起来，他甚至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再得到她的爱。

    他希望由山丹来决定他的去留，他不再找她请求她的原谅，她若原谅了他，他便会加倍地呵护爱惜这份感情，若她从此不再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他也不会怨恨，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被暴雨浇淋后的第三天，山丹勉强可以支撑起又掉了几斤的身体，现在她可能连80斤都没有了，瘦到自己的髋骨割得皮肤生疼而不能俯卧，她160的身高，仅仅80斤的体重。

    她一早起来，头仍然昏昏沉沉，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东西，她慢慢走向公车站，她放心不下他，她知道他的脾性，他是那么一个专注而痴情的人，是她故意的冷落伤害了他，使他失去理智，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他，她放不下他、放不下这份感情。

    公车晃晃悠悠吱吱嘎嘎地到达目的地，她扶着护栏走下车，闭眼适应一下秋日里耀眼的阳光。睁开眼，她看到了一张疲惫苍白却极度兴奋的脸。他坐了一只小板凳在她下车的公车站，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下车的她，仿佛冻结了的雕像。只是脸上的表情和布满血丝但炯炯有神的眼睛表明他看到她的喜悦。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头仍然一阵阵眩晕，人摇摇欲坠。他跄踉站起来抱住了她，一汪热泪涌入她的衣领，他们紧紧相拥，仿佛隔了天长地久的重逢！

    山丹用手磨蹭着这个清瘦而孩子气的男人的后背，她给他的能是什么？拖累？负担？但满满的一心的爱吖如何能扼杀？

    看着他麻饬了的腿脚，她知道他在这里一定等了她很久！她虚弱地靠在他身上说：“你傻呀？坐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不来呢？你怎么办？”

    “我就一直等下去，我不吃不喝一直等到你出现！”顾海平一脸孩子气的执拗和倔强。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坐着的？你看你！”看着顾海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一身的冷气，山丹责怪道。

    她来时还想和他理论一番，还想讨伐他的无理和无情，眼下却多了心疼和不忍。

    “天还没亮我就来这里等你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不是吗？”顾海平附在山丹的耳边轻轻地说。三三两两来等车的人用异样地眼光看着这一对泪流满面但又满脸喜悦的人。

    山丹推了推顾海平示意人们的眼光，顾海平紧抱着的双手更加紧了：“让他们看去！”

    “你快把我捏碎了！骨头都被你挤断了！快点松开我！”山丹嚷道。

    “哦，对不起对不起！呵呵呵！”顾海平松开胳膊，拉起了山丹的手，随手拿起小板凳。

    “呵呵，你准备长期抗战啊？还自带座椅。”山丹看着顾海平手里的小凳子调侃道。

    “是哦！我准备从天明等到天黑，一直等你！”顾海平一脸的真诚、兴致盎然，但难掩他的憔悴和疲惫。

    两人手挽手十指相扣，彼此的心里暗暗决定：这一生携手到老永不分离！

    相爱便是如此，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一个心领神会便已雨过天晴。

一〇四、初遇死亡

    一〇四、初见死亡

    离校的日子终于在不经意间到来，在依依惜别中相聚五年的同窗都各奔东西，这一生或许都难再见一面。平常有一些矛盾的同学也互相拥抱祝福，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集，短短的缘分在人生中只是一刹那的光景。在这五年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已成为过去，恩怨至此已无足重轻。

    姚晓玲留在了呼市的妇幼保健院做了一名妇产科医生，汪宁回到北京进了一家很大的医院做了耳鼻喉科医生，阿娇考上了研究生，阿兰回了山西，其它人也各奔前程。

    顾海平陪山丹回家，把五年来的一切“家当”都搬回家。

    回到家，看着闺女大学毕业到旗里最大的医院去工作，铁蛋儿大、妈都乐开了怀，杀羊宰鸡来庆祝，也庆祝顾海平考上研究生。

    但铁蛋儿妈有点担心：顾海平考上研究生远走他乡，他们会不会处不下去？

    顾海平委婉地提出在走之前想领了结婚证寒假时再办事典礼的想法，铁蛋儿妈也委婉地拒绝了，她担心千乡百里的距离会给他们带来变故，她要等等看，为闺女把了这次关。

    铁蛋儿妈说：“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父母，老话说‘看树枝树叶要看树根的’，虽然你们大学毕业婚姻大事不用媒妁之言了，但双方父母还是要见见面的，我也要知道我闺女嫁到了一个什么人家，你让你的父母来我们老人们一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顾海平不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但顾海平立马就找山丹商量：“我们两家离得老远，我父母也已经上了岁数，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我们的婚事我不想劳累他们了，反正以后我们的日子是自己过，也不会和老人生活在一起，你劝劝你妈，看可不可以不让我父母来？我保证对你好，好一辈子！你还信不过我？”

    山丹为难地说：“我妈说的是对的，我们结婚这么大的事，双方老人都不见面这对我父母来说，是不是不公平？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要出嫁，都不知道嫁到谁家？你觉得合适吗？”

    其实顾海平是在忧虑他的父亲能不能办好这件事，他太清楚父亲的为人，父亲的精明和投机钻营是他都看在眼里的，左邻右舍、亲家六人都不相往来，没有一家和他们家有交往。从小到大他们家就是孤零零一家住在村里，和村里人老死不相往来，父母还时不时跟人家吵架打架。父亲的为人处世方法会不会搞砸了他苦心经营的这份感情？他不确定。

    所以他为了不出任何事故，他得全力劝阻他们的父母见面，以铁蛋儿妈的精明和洞世之心，父亲的言行必将引起她的的察觉，到时候同不同意嫁给他女儿就难说了。

    但这样的担忧不能告诉山丹更加不能给铁蛋儿妈知道，人家摆明了是要考察他的家庭的。没有得到山丹的支持，顾海平不得不来一个缓兵之计，他说：“这些天是来不及了，山丹要去报到上班，我要准备去报到开学了。等寒假回来我们再商量您看好吧？”

    铁蛋儿妈同意了顾海平的提议，她对顾海平是很满意的，二莲生病人家能拿出手上所有的积蓄帮忙，山丹上大学的费用也是顾海平帮了很多，平时到家里也是勤快的很，事事都肯出力帮忙。为人厚道、谦和、实在，铁蛋儿妈其实心里已经允诺了这门婚事。

    这件事就只好先搁置了起来。

    顾海平返回呼市，山丹到旗医院报到上班，日子就这样似乎按部就班地过来了。

    山丹报到住进了医院的单人宿舍，宿舍是原来医院的老式平房，砖瓦结构，在医院大楼的后面，走到办公室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山丹被安排到大内科做了一名住院医师。

    医院不大，只有120张床位，科别只有内外妇儿几个大科和几个必要的辅助科室，每个科室有最多五个大夫，每一科大夫都必须是全才，不像大医院的医生精而专，在这里必须要全科涉猎，否则你别想治好病人。

    医疗条件实在很有限，放射科只有一架x机，b超机也是老旧的不得了，在这里做医生真是要考究医生的水平的，没有过硬的技术和理论基础真是难以开张。

    每一个病人都是撑到撑不下去了才到医院看病，每天面对的都是重病人，甚至是奄奄一息才送来的病人。

    山丹跟一个老大夫一个月，就开始自己独当一面。

    每天管十个病人，多时候要管十五六个病人，个个都是有今天不定有明天的病人，山丹的体力和精神压力都特别大，她没有一点点时间留给自己，本来打算的考研也不得不搁浅。

    每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一天像打仗一样的生活，先是查房看每一个病人的情况，记录病例下医嘱，接诊新病人，每三天上一个大夜班，要时时请教老医生不时回头翻阅课本和各种资料书籍，连到食堂吃饭都是跑步前进，满脑子都是每一个病人的状况，相应检查项目和治疗药物手段十是否合理、必要？是否省钱？

    大部分病人都是农牧区的农牧民，经济状况不容乐观，都是拿命对抗疾病的人，看到他们的苦难山丹的心总是被深深牵动，她想竭尽所能为他们减轻痛苦，节约开支，所以她能用便宜药绝不用贵药，能不做的检查就尽量不做，当地的老百姓都是憨厚老实巴交的人，山丹会和他们说清楚道理，就是有时山丹有不周到的地方，他们也会包容，不计较。

    几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了从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山丹大夫是个好大夫，能为病人着想，看病省钱。

    山丹手上接过杨医生的一个老病人，脑出血半身不遂。在医院已经住了几个月，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山丹每天查房时都看看，各种指标都正常，便按部就班地用药，等再稳定一些就可以出院了，老太太也就六十多岁的样子，小儿子陪床很孝顺，吃喝拉撒睡小儿子都伺候得周周到到。

    有一天山丹值夜班，查完一圈房，每个病人都情况稳定，已经是深夜零点光景。山丹坐在办公室看书，手上一个不明原因发热的病人还没有找到原因，她翻看发热一章的相关内容，看看遗漏了那些该检查的项目？

    突然，老太太的小儿子慌慌张张跑进医生办公室：“快！山丹大夫，我妈不行了！”

    山丹急忙拿听诊器跑到病房，叫护士拿血压计来量血压。

    看到老太太已经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不规则，整个人抽搐不已，血压降到测量不出，心音微弱，颈动脉只有微弱博动，山丹急忙下医嘱先肌注镇静剂、吸氧、开辟静脉通道输各种升压、强心药物和配合糖盐水维持血压。通知心电图室急诊心电图，要护士打电话给二线医生及时赶来。

    看着老太太在一系列治疗措施后慢慢缓过一口气，病情似乎有所缓解，血压测得有90/40mmhg，心跳也渐渐恢复，山丹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离开病房，陪在病床边，不时地测量血压和呼吸、心率，等待二线医生到来。几分钟后老太太突然呼吸心跳骤停，一下子就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山丹急忙亲自开始心肺复舒，她一边按压胸骨一边配合人工呼吸，十分钟过去了，病人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二线杨医生也及时赶到，他接替累得气喘吁吁的山丹接着心肺复舒，但最终没能挽救病人的生命。

    山丹看着下午还笑意吟吟说想要回家过年的病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陨落了生命，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是什么使她突然发作离世呢？她的病情已经稳定，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怎么会突然间猝死了呢？

    第一个在自己的手里去世的病人给山丹带来很大的触动，她甚至深深自责——如果再仔细一些再认真小心一点，或许病人就不会猝死，就可以回家过年，就可以见到她日夜想念的小孙子了。

    杨医生和山丹讨论了病人猝死的原因：脑出血造成半身不遂卧床几个月，一者她的血管硬化很严重，随时有再次出血的可能；再者几个月卧床恢复中她的机体已经衰弱很多，有可能形成血栓，血栓脱落堵塞冠脉造成心脏大面积梗死，便出现了猝死的临床现象。

    “一旦心脏大面积梗死任华佗在世都救不活，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自责，这就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儿。”杨医生看着一脸自责的山丹说。

    “但明明在我治疗初期她还恢复了一些呢！心跳恢复血压升高了呢？怎么一下子就……”山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是回光返照，也说明你的治疗措施是得当的，但她的心脏已经没有了功能，所以你的强心治疗是治不好一颗已经死了的心脏的。以后你会看到无数个病人在你的面前死去，我第一次看到病人在我手里去世时，也一样不能接受，慢慢见多了，也就麻木了，你只要尽力了，就没有必要被影响心情，大夫可以治病但没法治命，你知道吗？”杨医生开导山丹。

    “但是……唉！”山丹虽然也学习了医学伦理学，也知道有些病人是救不活的，医生做到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但她仍然不能释怀。

一〇五、久别重逢

    一〇五、久别重逢

    顾海平的信如塞北的雪花一样飘来，山丹没有时间一封封回信，只能过几天抽时间间段回过去。

    眼看顾海平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的寒假终于到来了，他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到他时时刻刻想念着的山丹。但无奈囊中羞涩，只好坐火车慢慢悠悠往回走，火车要走三十多个小时才到达北京，到北京又转火车到呼市，再坐大巴回乌兰浩特，他马不停蹄地经过三天多的辗转终于站到了山丹面前。

    他没有回家，他想第一眼就看到工作了的山丹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有好多话要告诉山丹。他要把半年来的所有经历和想法都告诉她，虽然信里大部分都已经报告过了，但当面说起来感觉会不同。

    山丹还在病床前给一个大叶性肺炎的病人查体时，顾海平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摆摆叫他不要打扰她的工作，但这个人似乎很不懂事，倔强地站着不动。

    山丹有一点不高兴，抬头刚要发作，繁重的工作使得山丹的脾气变得急躁了起来，她不允许人们打扰到她的工作，但看到的却是那张无时不刻思念着的脸。

    “啊？”山丹呆住了！她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要腊月十六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十天就回来了？

    “呵呵，没想到吧？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骗你说腊月十六回来。”顾海平调皮地做着鬼脸。

    “你等等啊！我先听完这个病人的肺部再来，你先到办公室歇一会儿。”山丹抑制不住的喜悦写得满脸。

    “我不！我要在这里看着你，看你怎么看病的。”顾海平执拗地说。

    山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查体。

    病人家属问：“山丹大夫，这是你对象？好后生哦！”

    山丹没有抬头，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笑笑算是回答。

    查完体，下了口头医嘱，山丹和顾海平回到办公室，几个刚刚查完房的医生正在埋头写病例下医嘱。

    顾海平一脚跨进门便自来熟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顾海平，是你们山丹大夫的对象。”

    大家抬头看着顾海平，杨医生调侃：“哈哈哈！你就是一天一封信害得我们山丹大夫把病例写成情书的人啊？”

    大家都笑起来。山丹不好意思地对杨医生说：“哪有啊？尽瞎说，老不正经！我什么时候把病例写成情书了？危言耸听！”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氛围，顾海平知道无论山丹在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人物，人家不仅有美丽的容颜还有柔弱善良的内心，所以他这次回来，一定要把结婚证先领了，把婚事儿办了，否则他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够放心？

    “啥时候能办事儿啊？我们好去闹洞房啊。”旁边在张医生也过来凑热闹。

    “年前！年前就办，欢迎大家光临哦！”顾海平神情镇定地回答大家。

    “你瞎说什么？”山丹剜了顾海平一眼，坐下来把医嘱写好。

    “好啊！不过你这女婿第一次登门，空着手来的呀？那我们可不答应！我们院儿的首席美女可不能就这么被人家给抢走了，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杨医生起哄。

    大内科只有山丹一个女医生，剩下四个都是男医生，一个老一点，其他都是年轻人。

    “你瞎说个甚？我啥时候成首席美女了？越老越不正经了哦。”山丹瞪着杨医生说道。

    “上次，上次开全院大会时候院长宣布的，是不是？弟兄们。”杨医生一本正经地瞎掰。

    “是呢！”“是！”几个人一起附和。

    “真正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都被老杨带坏了！”山丹撇一眼几个嘻嘻哈哈的医生。

    “哈哈哈！那是好事儿。这样吧：今儿晚上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你们说怎么样？”顾海平爽快地答应着。

    山丹又嗔怪地白了顾海平一眼。

    “哎呀！这小眼一眼眼剜的！还没过门就向着了？放心！哥们儿几个少喝点儿，喝不了多少酒的，山丹大夫可不能小气哦！”杨医生看着顾海平说。

    “那不能！山丹大夫不是那样人！”张医生又来一句。

    山丹给了顾海平自己宿舍的钥匙，叫他先回去休息一下。顾海平说还没有吃早饭呢。山丹只好请杨医生帮自己看管一下病人，带顾海平先放行李到宿舍，再带他去吃东西。

    回到宿舍，顾海平迫不及待地抱紧了山丹：“想死我了，我没有一会会儿不想你的，你呢？”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吃东西，呵呵，鬼心眼儿！我去洗个手啊。”山丹用手挡住顾海平凑上来的嘴巴说。

    “那是人家想你嘛！你不想我啊？不洗了！洗什么手啊？”顾海平霸道地占据了山丹的嘴唇，她无力对抗，遂温柔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顾海平疯狂地举动似乎要越雷池一步，山丹制止了他：“不急！我们年底就结婚，再来，好吗？”山丹求道。

    “不嘛！你现在都上班了，还怕什么？我要！”顾海平不依不饶。

    “我会有心理阴影的，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再等等，好吗？大白天的影响多不好？我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呢。”山丹一边躲闪着顾海平的进攻一边说道。

    “哦，那好吧。”顾海平情绪低落了下来。

    “你放心！我一毕业就把你调出去，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顾海平意志坚定地像发出誓言一样。

    适逢双休日，山丹和顾海平回到江岸草原。

    顾海平迫不及待地提出年前想把证领了，也想把礼典了。

    读了半年研究生的顾海平越发自信、阳光，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好——意气风发。

    铁蛋儿妈和山丹商量，要不要对方老人来？山丹说：“我们注定不会和老人一起生活，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久待，见不见的都不重要，您老看必须见的话，就叫他回去请。不过我也见过他们家人了，他爸爸是老师，看上去还行，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不好。”

    铁蛋儿妈看着顾海平是个不错的孩子，听说父亲又是老师——识字人，应该不会错。况且，正如孩子们说的，将来也不在一个锅里搅稀稠，所以也没有坚持，就答应了顾海平的要求。

    顾海平就怎么办事也和铁蛋儿妈商量，老家离得很远，几百公里的距离，况且当时的经济状况也不容乐观，顾海平还在念书，所以想两家自己简单请请客就算走了形势。

    铁蛋儿妈觉得委屈了山丹，其他两个孩子还大红火摆喜酒，到了山丹反倒这么简简单单的？但山丹也劝母亲：“没有条件啊，顾海平还在念书，他家里也不富裕，我们手上的钱也借给了妹妹看病，来回如果有喜车的话，一天都到不了，时辰根本没法遵守，还不如简单过过完事儿，反正以后的日子是自己过。况且为了摆个排场花钱还不如省下来安排以后的日子。”

    于是，先是腊月二十六，山丹家请亲戚朋友来家聚一聚，喝喝酒，告诉大家山丹出嫁了，婚事新办简办。然后两人在山丹家过完春节，又回顾海平家，正月十三请了几个亲戚吃了一顿饭。这样就算是把婚事给办了。

    山丹倒是有点诧异：他们家的亲戚朋友坐了十几桌，而顾海平家只有一个舅舅一个姨姨到场，一家人一桌便都坐完了？顾海平解释说是自己家亲戚少，朋友也不多，父亲已经退休所以同事们也没有请。山丹也没有太多想，只是觉得奇怪了一点。

    新婚燕尔，山丹不得不赶回医院上班，婚假只能等顾海平暑假时再休，顾海平也返回学校去上学。两个人难分难舍，山丹的泪水湿了顾海平的衬衫，结婚买的红色羊毛衫被粉莲的眼泪浸湿褪色，把衬衫染上了点点红斑，山丹说要帮他洗干净，顾海平舍不得脱下来洗掉，遂放入行李箱珍藏了起来。说要想山丹时就拿出来看看——心里踏实。

    正月十八，山丹返回医院，顾海平再一次送回来，如胶似漆的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停留了几日顾海平便不得不赶往学校继续学业。

    山丹有开始了忙绿的生活和工作，但她的心里满满地都是幸福。她的工作更加出色也更加努力了。

    她每每想到顾海平的百般爱恋就心里甜滋滋的，走路干活儿都哼着小曲儿，杨医生没少开山丹的玩笑。

    但山丹一副：俺就是幸福着呢！你咋样？你也幸福一个看看？

    就在山丹幸福得像个蜜人一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大姨妈没有准时到访，身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整天迷迷糊糊，虽然自己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时上着班一不小心就会打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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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意外怀孕

    一〇六、意外怀孕

    莫非？不可能！山丹立马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明明不在危险期，计算好在安全期才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的呀。

    无论她怎样心惊，她都认定是自己犯春困的原因，但她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去妇产科化验了尿液，不得了了！妊娠试纸上明明白白的两道杠那不可能是错的。

    山丹还是希望它是搞错了，重新的测试仍然是清清楚楚的两道杠，那两道杠像两把利剑一样直刺入山丹的心脏，怎么办？她不想这么快就要孩子，她还要考研究生，还要跟顾海平去闯荡江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在计划中没有做。

    山丹在六神无主时，她打电话给顾海平，征求他的意见。顾海平听到这样的消息足足停顿了一分钟没有反应，山丹的心为此变得冰凉，他一样心惊，在这样的时刻他怎么可以沉默呢？

    顾海平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反过来想知道山丹的想法。山丹唏嘘的说：“我不想要，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啊，你说怎么办？”

    “你不急啊！不才刚刚一个多月吗？我们还有时间计划一下看怎么办？我始终尊重你的意见和做法，好不好？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顾海平表明立场。

    这些话让山丹感觉特别不好，这个男人的担当哪里去了？他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地对待她和他的孩子？

    顾海平的态度令山丹很失望，虽然她理智上知道不可能要这个孩子，但她的内心是希望他会挽留这个孩子，毕竟他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虽然来得不是时候，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毫不犹豫、轻率地就不给他生存的机会。

    山丹有些难过，虽然孩子来得确实不合时宜，但他是一条生命——是他们的孩子啊！虽然现在还只是几个细胞，但他却实实在在在她的肚子里，是她的孩子，她开始动摇。

    怎么办？山丹抽周末回家和母亲商量，母亲坚决反对把孩子打掉，她说：“娃娃既然来了，他就是和你们有缘，你们不能连他出世的机会都不给，生下来我帮你们带，并且你也岁数不小了，打掉以后还能不能再生你也要考虑啊。”

    山丹真实的内心其实也不想把孩子打掉，但如今的条件实在不适合生孩子养孩子。

    母亲有点生气地说：“你们现在的条件不比我生你们时候好一百倍？那时候没吃没喝，你们不也长得好好的？都一个个健壮的像小牛犊？你怎么就不能生下来？你还有工资挣，海平再有两年也毕业了，到时候孩子也大了，不管你们去哪儿他都能跟你们走了，没有什么不好，告诉海平我不同意打掉娃娃啊。”

    山丹再一次打电话给顾海平，顾海平分析现状：“你看，咱们现在一无所有，工作还没有固定下来，到时候在哪里安家都还不知道，我们怎么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教育环境？与其养不好，还不如再等等生，等我们条件好一些再要孩子，不好吗？况且我们还没有好好过二人世界就带个孩子，你愿意吗？”

    “但是，他既然来了，就是和我们的缘分啊！再说我妈说她绝不同意我打掉孩子的。”山丹不高兴地嘟起嘴巴。

    “那你说怎么办？你要把孩子放在乡下去养？每天像个土耗子一样？养而教啊！否则我们就是不负责任！你说呢？”顾海平继续劝导山丹。

    山丹想想也是啊，总不能让孩子像自己一样在这么落后、偏僻的地方成长吧？便说：“那怎么办啊？我都二十六了，我担心头胎流产会影响以后的怀孕，要是不能生了，这辈子我可怎么办？”山丹说着哭起来。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况且你生不生得了孩子我都不计较的，我巴不得和你两个人清清静静过一辈子二人世界呢！”顾海平哄着山丹。

    “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不定怎么样呢？你父母会同意我们不要孩子？”山丹反问。

    “我都有两个侄仔了，传宗接代的事儿就不用我操心了，父母当然不会难为我们，你放心好了。”顾海平肯定地回答。

    “那好吧，我要去呼市手术，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放心这里的水平。但是我一个人怎么去啊？”山丹哭道。

    “那你等我，我请假回来陪你去。先跟医院约好，我就带你去。我一个同学在部队235医院，我先和他联系，约好了我就回来带你去。这些天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啊！不要再伤心了，我们只是把这件事推后一点而已。”顾海平继续安慰着山丹。

    山丹伤心地挂断电话，她不能想象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孩子这么残酷地扼杀掉。或许男人对孩子的感觉没有女人那么真切，所以很多男人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和借口动不动就逼着女人去流产，可是他们不知道：一旦生命在母亲腹中形成，那一份不舍便锲入母亲的灵魂深处，再也没法无视。

    山丹还在犹豫，她知道面对的现实是不容乐观的，顾海平说的话也句句在理，但她就是没法坦然地去做这件事，毕竟那是一条生命。

    她没敢和母亲说起顾海平的意见，她担心母亲因此会嫌恶顾海平，她能体谅顾海平的顾虑，但母亲绝对不会这么想，她不会允许伤害山丹和孩子的事情发生的。

    山丹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想想还是把孩子做掉吧，不能给他好的生长环境没有好的教育环境还不如迟几年就迟几年吧，她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的现实。她虽然赞同母亲的观点：只要有父母的爱和悉心教导就可以教出一个好孩子。但若让孩子从小就受苦也实在不忍心啊。

    顾海平几天后便回到了呼市，电话给山丹叫她到呼市去做手术，医生已经约好了。

    山丹一路伤心欲绝，她止不住内心的伤痛，一路上眼泪不停。她也没法理解自己怎么会这么伤心？失望于顾海平的无情还是舍不得到来的孩子？她没有明确的概念，或许皆而有之吧。

    一路上她抹着自己的小腹默默嘱咐孩子：孩子，妈妈对不住你！但妈妈也有妈妈的难处，你不要怪怨妈妈，找个好人家去投胎吧，他们一定会对你好，妈妈会为你祝福。

    山丹在心里默默祈祷：班车呵，你就这样走下去，永远都不要到达，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到达就要面临的境地。这也成为山丹的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心结：每每走在路上，坐在车上，她会惯性一样希望永远都不要到达终点，一直一直走下去。可是，无论人世发生什么事情，地球仍然在不停地旋转，车轮滚滚一定会到达它的目的地。

    当山丹红肿这双眼出现在车站出口处时，她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顾海平，她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她默默走向他。

    顾海平快步走过来，看着山丹忧伤的面容，揽紧了山丹的肩，低声说：“不要紧的，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不伤心了啊。”

    山丹没有吱声，也没有靠近他的肩头，她僵直的身体产生了有史以来从心底发出的第一次抗拒和排斥。

    顾海平感觉到山丹的冷淡和埋怨，他说：“其实，我也不想！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舍不得！但是我们有什么条件养活他？如果我们让他面对一个艰苦恶劣的成长环境，我们能安心吗？养不教父之过，孩子出生到3岁前我都没有时间走进他的生活、生命，而孩子3岁前是最关键的教育时期，也是性格形成时期，缺失了父亲的爱和教育，你能保证孩子健康快乐成长吗？”

    山丹没有回答，但她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他居然说“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什么？“那”是东西吗？他是生命啊！他是一个人啊！还——我保证孩子能健康快乐成长？我要承担这么大的负担和责任，要你干什么？山丹没有说出来，她有一个习惯：生气时，任凭心里翻江倒海、千言万语，她都说不出，她只会保持沉默，她只在心里想出很多话来回击。

    山丹一声不吭地随顾海平来到医院，她跟他走进妇产科，接诊的医生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

    她依然一声不吭，顾海平和医生打过招呼就出了诊室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待。

    医生很和蔼，看着山丹的情绪不好，温和地问道：“多大了？结婚没有？”

    “嗯，26岁。”山丹低眉低声回答。

    “第一胎吗？”医生继续问。

    “嗯。”山丹嗯了一声，抬头看看对面的医生。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怜悯。

    “说说看，为什么要打掉孩子呢？”医生依然是温和的声音。

    “因为……因为我们没有时间照顾他……”山丹的泪水流出来了。

    “这？这就是你不要自己的孩子的理由？你已经26岁了，26岁是生育的最佳年龄，无论怎样的借口都不能成为你扼杀自己孩子的理由啊，况且，第一胎流产，你这样的年龄很可能以后就会怀孕困难，以后等你有条件有时间照顾孩子时，你还有没有能力再生就说不准了。”医生或许是因为熟人所托，所以格外和气也格外负责。

一〇七、心生芥蒂

    一〇七、心生芥蒂

    “那？我知道……但是……”山丹不知该说什么，难道她会不懂其中的厉害？她怎么会不懂得其中的道理？

    “你先和你爱人再商量一下，如果坚持要做，再找我，好吗？”医生看着山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依然温和地说。

    山丹站起身，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走出来。看到顾海平坐在那里，双手托着脸，似乎是一副痛苦落寞的样子。她走过去挨着他身边的椅子走下。

    “怎么出来了？不能做？”顾海平问道。

    “能做，有什么不能做的？医生说要我和你商量一下，说我这么大年纪、第一胎就流产可能会导致以后的怀孕困难，就是说可能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看怎么办？”山丹用冰冷、僵硬的口气说出这些话。

    顾海平说：“你不是计划好了日期的吗？怎么会怀孕呢？不是安全期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自己让自己怀孕的？安全期只是相对而言，你难道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山丹的火山终于爆发，她甚至咆哮了起来。

    周围几个人投过探询的目光，顾海平拉了山丹一把，小声说

    ：“你不愿意流产，干嘛要我回来？我大老远误着课回来，你又说不做了？你这不是耍我吗？

    “不是我不做，是医生说的！我耍你？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耍你！”山丹气冲斗牛！她终于看到平时温文尔雅的顾海平自私冷酷的一面。

    她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就是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他明明知道流产对她有着怎样的伤害，但他仍然坚持，不顾她的安危，更别说孩子了。

    他在乎的或许只有他自己的前途。

    想想结婚的简陋和随便，他的父母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她，哪怕图个吉利也该给一个红包啊！结婚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哥哥给了长命钱和开脸钱。顾海平家没有一点点表示。

    山丹不知道顾海平是怎么和他家里说的这件事。他和山丹说：“我们这几年的积蓄先放在我爸这里，结婚就简单办也不用老人操心了，他们也没有几个钱，到我们安家、上学等用钱的时候再拿回来。你也多担待，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一辈子对你好。”

    山丹对此深信不疑！她相信了他，她所有的事情都依了他。她理解他是个孝顺的儿子，她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体谅他，她盼望着婚后的日子可以和和美美，可以地久天长。

    如今，生孩子的事情上，她又一次处于一个被动的地步，她伤心难过，失望至极。

    想想一个女人的一生，难道结婚生孩子不就是几次人生的大事？山丹想想自己，结婚的草率、生孩子的无奈，或许以后还有数不清的坎坷在等着她。

    她有点后悔自己太过牵就了顾海平，让他以为自己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自己好说话甚至好欺负。

    哪一个女人不想有一个隆重的婚礼？把自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毕竟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也是人生的转折。虽然山丹更加在乎的是婚后生活，她不想为了一次形式的过场给顾海平增加负担，但是他会怎么想？他的家里怎么想？他能体谅自己的用心吗？

    他不是说不给自己委屈受，要一辈子呵护她爱护她吗？如今，他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不顾她的安危和后果而打掉这个孩子呢？

    嫌隙就这样产生了！山丹甚至想孩子打掉便和顾海平分手，或许他不值得她为他守候一生，他也不是她一生的依靠。

    顾海平没有再坚持，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说既然回来了就回家一趟，要山丹和他一起回去，山丹没有推脱，两人坐上大巴顾海平家。

    四月的草原还是一片萧条，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黄风呼啸，吹起的沙尘漫天飞扬，高高低低的山丘连成一片，上面是萎黄的枯草，山丹的心情也如同这黄沙漫天的景象一片荒芜。

    她没有了眼泪，只是心一寸寸变得冰凉。

    她要看看他的家里会是什么态度，难不成他们也会叫她去做人流？

    山丹心中想着如果把孩子打掉这是孩子生命的结束也是她和顾海平感情的结束。

    她一路保持沉默，顾海平也一样默不作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顾海平想：这个女人无论她怎么有文化，怎么开通，都是一个麻烦的动物！又不是说永远不要孩子，只是暂时不要，怎么她就那么难过？那么抗拒？不就是一个简单的手术吗？至于这么像是要命一样的恐怖？明明白白的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两人到了顾海平家，简单打过招呼山丹便到西房去休息，顾海平不懂和家里说到关于孩子的事情没有。

    晚饭时间到了，顾妈妈看出来山丹的不高兴和不精神，便问道：“山丹你晕车啊？脸色不好看。”

    “哦，没有，可能是累了。”山丹疲怠地回答。

    顾妈妈把脸转向儿子，儿子似乎也不高兴的样子，顾妈妈心里有些疑惑，这一对人儿可从来都是乐乐呵呵，相亲相爱的，看今天的样子似乎有些矛盾。

    看着油腻腻的饭菜，山丹感到一阵阵恶心袭来，她急忙跑到院子里去吐，但只是干呕了几下，便没有了感觉，山丹索性也不去吃饭回到西房去睡觉。

    顾妈妈看到山丹的样子，明白是山丹有了，但为什么两人都不高兴呢？

    饭后顾妈妈问儿子怎么回事？有了孩子是一件喜事儿啊，怎么两人还不高兴？

    顾海平说出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也说山丹不太愿意打掉孩子。

    顾妈妈过西房来找山丹聊天，她想劝儿子打消打掉孩子的念头，也想劝山丹理解儿子的想法，但秃嘴笨舌的顾妈妈没有说出让山丹有所安慰的话，反倒听出他们一家人都要她打掉孩子的意思。

    山丹很生气，她一个人走出大门，走向落日余晖斜照着的小河滩，那里有一条潺潺而过的小河，他们每次回来都会手牵手到小河边走走，夏天抓几只泥鳅玩，冬天在小河的冰面上滑冰。

    风力有所减小，四月的冰凌已经融化，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山丹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她想自己的生活是自己当初的选择，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让自己的内心多一些理智和疏通，少一些执拗或许是好的。

    她信步走在河间的小路上，远处零零散散的白杨树还在孤零零地遥望着蓝天，几只黑漆漆的乌鸦“呱、呱”地叫着，北国的春天还没有来到，而喜鹊们却已经在忙碌着搭建新巢，准备生蛋养育后代了。

    她顺着河堤走着，看到早醒的蟾蜍也开始为生儿育女奋斗着，一直小个的雄蟾蜍紧紧趴在一只硕大的雌蟾蜍身上，顺着水流曲曲弯弯而下，像两个没有生机的树叶漂浮在水面上，山丹拿起一根树枝捅了捅背上的雄蛙，它们居然敏捷地缩起脚快速地逃走了。

一〇八、生出别离心

    一〇八、生出别离心

    走着走着，天慢慢黑了下来。山丹一直走到很远的地方。

    风儿已经拖着劳碌了一天的疲惫之躯歇息了，夜晚的冰冷袭来，山丹裹紧自己的衣衫，她看到月亮开始姗姗升起，朦胧的月光照向大地，给白日里喧嚣的天空蒙上一层薄纱，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优雅，乡下的安静而神秘的夜降临了。

    她感到一阵眩晕，方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早上早早起床简单吃了一点牛奶和馒头，就赶车去呼市，然后是一天的伤心难过，水米未进。来到这里晚饭都没有吃，一个人似乎在荒凉的世界里梦游一样。

    顾海平也一样吧？若是过去，他一定会为她考虑周全，不吃饭那是万万不行的，哪怕少吃一点他都会不依，如今她怀着身孕一天几乎都是饿着肚子的，就连晚饭都没有吃，他都不理会了。

    怪不得人都说患难见真情呢！这还没有患难他们的心就已经是“劳燕分飞”了。山丹感到的不再是伤心，而是无法搁浅、无法排遣的失望。

    她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人来寻她，或许一家人都在商量怎么对付他们母子了吧？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无边的怨恨。

    或许日后会化解所有的误会，但在为难之时的伤害，任是有无数个理由都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疙瘩一直都疙疙瘩瘩地在心中某个角落，一不如意或者有点矛盾，它就会跳出来。

    她沿着小河往回走，无论怎样都要去面对，不是吗？

    她慢慢回到顾海平家的小院，走回西房。一切都安安静静，看到一家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她始终是个外人，永远都不会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没有人把她当亲人。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很难至亲至近，无事时大家客客气气，有事时便是你我分明。向来媳妇和婆婆的关系难处便是婆婆永远都不会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媳妇。如果是自己的母亲无论发生什么事，看着她晚饭没吃，怎么样都会要她吃点东西的。媳妇和婆家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水**融，尤其遇到一个强势孝顺的儿子时，媳妇便只能任人宰割。

    山丹回到西房，她暗暗下决心：打掉孩子，结束这一段感情，重新来过。

    听到山丹开门的声音，顾妈妈挪着肥胖的身体走进来，一副不高兴的神态：“你去哪儿了？海平以为你跑了，到镇里找你去了。他说如果你真的跑了，他就不要你了。有啥事你们好好说，不要跑来跑去的，你看大黑天的，海平骑个自行车着急忙慌地去追你，多危险呐！”

    山丹看着这张平时慈眉善目的脸，此刻面目狰狞。她不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走出去，又是不熟悉的地方，也不关心她到底去了哪里，表现的是对儿子的担忧。

    她问：“他啥时候去的？”

    “刚才，看你这么晚没有回来，着急了就去追。”顾妈妈很不高兴地放下这句话出了门。

    顾妈妈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来气势汹汹地宣布——“若你跑了就不要你了！”

    山丹晚饭时分出门，到回来至少有三个小时时间，顾海平一直没有动静，直到月上柳梢头才知道着急？还下通牒一样宣布：不要你了！

    山丹一次次拭掉溢出眼眶的眼泪。什么时候自己成了一个别人随手可以不要的“东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被疼着爱着？如今自己千挑万选的说要一辈子呵护着她的爱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孩子还是不能要，与其给不了他最好的，就不如让他再找个好人家去投胎。婚就离了吧，算是给自己的青春和爱情一个教训吧。

    山丹还记起第一次来顾海平家时，拿着一个妹妹送的小樟木箱子，看顾妈妈把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上去，便客气地和顾妈妈说：“阿姨，不要压那么多东西在箱子上，我怕它不结实会变型。”顾妈妈一口答应：“好的、好的。”

    当山丹刚刚转身出门就听到顾妈妈和顾海平说：“你女朋友说我把她箱子压坏了！”山丹回头，看到一家子尴尬的脸，她没有计较，或许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有结婚的行李本来是要全活儿人（父母双全、夫妻恩爱、儿女满堂的人）缝制，还得要红线双股成双成对缝，虽然没有婚礼，但也是结婚，顾妈妈（父母双亡）自己缝制并且白线黑线单股缝，山丹用了不到一个月，线就断掉，护里和被面分了家。

    山丹也没有计较，她以为顾妈妈本来胖，做事不利索也是有的，况且自己也不在他们家久住。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山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适，换不来对方的尊重？

    她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她太没把自己当外人，事事都顺着顾海平，他说什么听什么，连结婚这样的大事都没让父母参与，于是对方不懂感恩，反倒生出看不起轻视的心吧？也或许是自己实心实意地卖力帮忙？还是顾海平私下里和家里人说过什么？

    反正现在已经不重要，她渴望着天明，她要远离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山丹尽力平静着自己的内心，她想平静地度过这一夜，明天便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后不再往来，就此别过。

    她虚弱地躺下来，虽然感到低血糖的眩晕和颤栗阵阵袭来，她也要自己争气：撑到明天天亮，离开这里。

    听到顾海平自行车回来的声音，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下来，她背对着门躺着，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顾海平先回了东房，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

    “你说到底要怎么办？我想和你商量和家里商量，你一个人不吱声就跑出去，这么晚了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顾海平似乎是愤怒的声音传入耳膜。

    山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不想再说什么，她有了她的决定和选择。

    “你说话呀！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我让妈给你擀了面，你却跑出去不回来？起来先吃东西再说。你呀！真是！这就要做妈妈的人了？有了个孩子你怎么养？就你这样？一天不吃东西，那孩子想要都恐怕要不了了，不得被饿死？”顾海平伸手想扶山丹起来。

    他用手扶住山丹的头，才发现山丹满脸泪水。他实在没法理解山丹怎么会如此伤心？他以为不过是做一次小小的手术，为了他们的前途和孩子的未来着想而已，对她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咱们先不说这件事，先去吃饭，好吗？”顾海平哄道。

    山丹想：你不是都不要我了吗？还管我的死活？

    她有点执拗不想去，但想想可能会对孩子不好，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她坐起来说：“你过去拿过来我吃，我不过去。”她对顾妈妈的言语和态度很不满。

    顾海平端来一碗面条，上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山丹顾不得太多，实在饿了，便端起来大口地吃起来。那个美味啊！怪不得母亲经常说：“嫌饭菜不好吃是你没饿着，饭给饥人吃，觉给困人睡。那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没有睡不着的事儿。饿了糠窝窝都是山珍海味，困了山石上都能睡着。”

    顾海平静静地看着山丹吃饭，眼里又一次充满怜惜，他给她的太少了，想想自己这样的成长环境也不是好好活下来了？孩子又怎么能养不好？有山丹的细心呵护和他的爱，孩子一定会健康成长的。他打消了打掉孩子的念头。他只是没有在心里想过或者说还没有思想准备，孩子的突然到来令他慌了神。

    山丹吃掉一碗面条，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顾海平问：“再吃一碗？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消耗呢。”

    山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碗面条下肚，山丹方觉得世界末日还没有到来。

    所以人在饥饿的状态下，是极容易情绪失控的。电视里看到几次警察解救人质事件，每每都是拿东西给犯罪嫌疑人吃饱，那样做说是可以有效控制犯罪嫌疑人的过激行为。

一〇九、祸害暗藏

    一〇九、祸害暗藏

    然后，顾海平看着山丹缓和了的情绪，小心地说：“你不想打掉孩子，那怎么不早说？还要我大老远跑回来？折腾得够呛！你要不嫌自己受累，就生下他。毕竟孩子来了，说明他和我们的缘分不浅，我们不该不要他，你说呢？”

    山丹斜刺着眼睛看了看顾海平，原来他在这么想？还是故意说好话给她听？

    “真的？你要我生下他？你妈说不是你都不要我了吗？孩子你还要？”山丹带着讥讽地口气回复了顾海平的话。

    “傻瓜！我那不是气话？你如果真的跑了，你想我能不担心不生气？再生气我也不能不要你啊，我还担心你不要我了呢，可怜可怜俺吧！看在俺是孩子他爹的份儿上。”顾海平嬉皮笑脸地赔不是。

    “你说对了，如果你们一家子都是一样的态度要打掉孩子，我都决定了：一个人回去，然后我们离婚，我还真不稀罕你是什么硕士研究生，你知道我这一辈子不图这个，我想我自己的孩子和你们都没有关系，我自己养，我还不信我养不活他！”山丹愤愤地说。

    “哎呀，和人家他们都没有关系，这就是咱俩自己的事儿！他们还劝我不要打掉呢。”顾海平解释。

    “你打算自己一个人要孩子？自己一个人带？不要我了？你小子！这么狠的心？”顾海平激愤地说。

    “是你不要我们了！还猪八戒倒打一耙？”山丹回击。

    “唉！你啊！你还是个孩子呢！还要养一个孩子，我都没法想象会是什么样子？你可想好了哦，生下来就不由得你了。养个孩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想想吃喝拉撒睡你哪样不得管？你工作负担又那么重，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顾海平用食指刮刮山丹的鼻子。

    “我也不想要来着，那他已经来了，我不懂为何实在不忍心打掉他，或许你真的不能理解作为一个女人的感受。不过我妈答应帮我带了，有我妈帮忙，你放心好了。一定不会错！你看看我们三兄妹都有多好？”山丹昂着头调皮地说。

    “那倒是！我到你们家能感受到家里暖融融的氛围，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善意，你们家和亲戚邻居相处都很好哎，你妈那么能干，我应该放心。”顾海平轻柔地抚摸着山丹的头，无限感慨地说。

    “哎，我问你啊：为什么我们每次回来早上我都发现大门外都会有人上香烧纸的痕迹？是你们家得罪了什么人吗？还在墙壁缝里有纸钱？”山丹疑惑地问顾海平。

    “唉！你不用知道，可能是人家眼红嫉妒我们家吧？不提它！你知道正气内存邪不可入，你不理就是了。”顾海平皱着眉头说道。

    山丹知道一定是仇家才会用这么恶毒阴毒的手段来谋害别人，没有深仇大恨绝不会用这么卑鄙龌蹉的手段。

    就在外来人口侵占江岸草原的时候，李罗圈儿因为组织领导驱赶外来人口而被人家怀恨在心，于是有一家外来人口便请人做法，把一道符和带经血的裤衩放在了李罗圈儿家的烟囱里，害得李罗圈儿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后来也是请人看过才知道被人陷害，除了魔咒病才好起来。

    所以，山丹很担心，但看到顾海平不愿多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山丹回到医院继续上班，但她一直放不下顾海平家被人做法的事，遂告诉了母亲。

    母亲说：“那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诅咒他们。给未亡人烧纸那可是损阴葬德的事情，烧纸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是除非是有解不开的仇恨谁会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海平也不愿说，我也不好问他家里。怎么办啊？我有点害怕。”山丹说。

    “如果应验那可是应验到家里最出脱的孩子身上的……不过你们不在家里，离得这么远，应该没有啥吧？”母亲不误忧虑的说。

    “那怕什么？告诉海平父母教他们也做法，起码要消除灾祸呀。”铁蛋儿禁不住插嘴。

    “我一个新媳妇不好意思掺乎人家家里的事儿，况且这种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咋好意思问？”山丹抬头看看哥哥说道。

    “那是为他们好，怕啥？万一落到你们头上咋办？”铁蛋儿的直脾气又来了。

    “呸呸呸！你又乱说话！不会落到他们头上的，冤有头债有主，跟你们没关系。”铁蛋儿妈狠狠瞅了铁蛋儿一眼。

    铁蛋儿不服气：“我是说啊，既然有这种事儿就说明白解决掉，不能藏着掖着受害啊。”

    “不过，妈，我告诉你啊：他们家好像和村里人都不来往的，我回去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亲戚好像也没有几个。你看海平来咱们家，村里人来看新女婿门都快挤破了。他们家从来都是自己一家人，冷冷清清的。又是单另一家住在一个小山脚下，一点人气都没有。”山丹把自己疑惑了很久的事情来询问母亲。

    “哦？那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们当地的风俗习惯，大家都像城里人一样不来往；再就是他们家不和人，和人家合不来，没人来往。你回去出门见到他们村里人，感觉他们的态度咋样？你看到村里人都串门不？”母亲问山丹。

    “我也不怎么出门，偶然碰到的几个人也会打招呼问‘是海平媳妇回来了？’也没感觉有仇似的。我看到人家老老少少的都串门啊。”山丹回想着在顾海平村里出门时的情形。

    “那可能真是他们家的为人处世出了毛病，你觉得他父母为人咋样？”母亲继续问道。

    “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不和他们一起生活，我们将来会到外地生活，他们好赖都和我没有太多关系。”山丹没敢把结婚的事情和怀孕回去所遭遇的情况告诉母亲，她怕母亲会为她担心。

    “那倒是，你只做好个人该做好的，孝敬人家的老人，千万不要把舌头放到人家嘴里，做下理亏的事情，那时候妈也不好给你做主。咱们做到仁义孝顺，啥时候妈给你说话腰杆都是直的。”母亲叮嘱山丹。

    “我知道，我不会的，你还不知道我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娃娃？”山丹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道。

    “看看，都要做妈的人了，还这么粘人！”母亲抚摸着山丹羞红了的脸蛋说。

    江岸草原的领导号召农牧民都参加公路的义务修建，大家热情高涨，不几个月江岸到乌兰浩特的公路就修好了，这样更加方便铁蛋儿妈抽空到镇里看望山丹，每次都带来自家的牛羊肉、鸡蛋和老母鸡。还有各种烧饼和包子、饺子。

    等山丹的肚子渐渐显形了，五六个月后，铁蛋儿妈索性住下来照顾山丹，直到山丹生产。

    山丹的临床工作也逐渐驾熟就轻了，没有了那么大压力，同事们也照顾她，加上母亲的悉心照顾，山丹的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她只盼望着孩子能平安健康出生，她一直认为自己要生儿子，他要为她这个柔弱的母亲撑起一片天，什么时候都会说：妈妈不怕，有我呢！而不是个小姑娘，啥时候都是：妈妈，怎么办？

    但是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她五个月做b超时，欧阳医生告诉她是个女儿，她一点都不相信，她想：一定是他没有看清楚。到月份大一些再看还是女儿，山丹还是不相信，她笃信不会是女儿，一定是儿子！她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确定？

    到30周时，欧阳告诉了山丹一个非常严重的情况，胎头偏大可能不能顺产。双顶径已经11公分，而山丹的产道最窄处只有10公分，指定不能顺产。

    那怎么办啊？山丹一直在鼓励自己顺产呢。只是母亲一直把她的营养搞得太过丰富，孩子发育太超前了，如果这样就不能在自己医院生，那就找顾海平商量吧。

一一〇、虎毒食子

    一一〇、虎毒食子

    顾海平接到电话，很是犹豫。他计算山丹的预产期恰恰是他期末结业考试的时间，其他时间是可以请假的，但考试误了就得补考，那档案就会有补考记录，怎么办？

    山丹说那就在呼市生得了，反正姚晓玲在妇幼保健院也指望得上，有母亲陪着也没有什么事。

    “那可不行！一农村老太太到了呼市还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四七麻零？说啥啥不懂。怎么办？我不在跟前我怎么放心？”顾海平激烈反对。

    “那不是还有姚晓玲吗？有她在怕什么？不就是个刨宫产吗？人家都做过多少例了？你放心好了！难不成我跑到你那里去生？”山丹反问。

    “哎！你趁着现在行动方便赶紧请假来我这里生，我看着你们娘俩我才能放心啊。再说这里都是高学历高级别的人才哦！”顾海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天远地远的，我折腾不起。我要在呼市生，你不用操心了。”山丹一口拒绝了顾海平的异想天开。

    “真的真的真的！我真的是想你来这里生，我看着你才放心啊。”顾海平急忙大声说。

    “那谁伺候我啊？我带我妈一起去？住哪里？吃什么？生孩子时都冬天了，我妈怎么好千里迢迢地跟我奔波？”山丹不是不同意，现实却是不容乐观的。

    “哎，你先别决定！你跟咱妈商量商量，看看她赞同不赞同我的意见？”顾海平喋喋不休地争取。

    “那好吧，我问我妈看。”山丹惆怅地挂了电话。

    母亲犹豫了，二莲和粉娥生孩子的事儿让她后怕得很，她实在不敢再在山丹生孩子的事儿上做主，她说：“你看妈大字不识一箩筐，伺候你到是没问题，只是生娃娃这么大的事儿，你是不是还是听海平的意见？”

    “那我跑到南方去生？大个肚子怎么去？谁陪我去？”山丹犯了愁，生个孩子原来这么麻烦！她以为会是瓜熟蒂落的事儿，不想会这样。

    “那咋办？我是不敢留你在这儿生，人家海平不在身边，万一有个不好我可担待不起。我陪你去？也不行，大冬天行动也不方便。”母亲如惊弓之鸟。

    “那我要去的话近日就得请假，郭叔叔倒一定会请假给我的，但是生完孩子还要休息几个月呢，都在那里？你们不能陪我去，就只好再叫海平回来接我一趟了。”山丹犹豫着说。

    山丹提到的郭叔叔是医院院长，是山丹一个远房的亲戚，对山丹很好，人也平易近人。

    第二天山丹便打电话给顾海平告诉他做好回来接她的准备。

    也急着找郭院长请假，郭院长说：“生孩子是一辈子的大事，郭叔叔一定支持你，人家那里是大城市，医疗条件一定要好很多，况且你女婿又在那里读研究生，照顾起来你也比较方便。你放心去吧，不用惦记科里的事，我会安排好的，生完孩子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

    于是，顾海平又一次风风火火回来了。走之前山丹把自己半年来的积蓄拿上，母亲和铁蛋儿、二莲也凑了一千块给山丹。顾海平说要和父亲拿上之前他让父亲帮他存的七千块钱的定期存款，出门生孩子要多准备一点钱心里踏实些。

    可是，当两人回到顾海平家，顾海平和父亲说起要拿钱的事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坐在炕上唠嗑，山丹坐在炕沿边，腿耷拉到地上，有点累的样子。

    顾海平坐在地上一个红色椅子上，顾老师坐在炕里边，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顾海平说要带山丹去永城生产，他在跟前会放心点儿。

    山丹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顾老师的脸：顾老师正斜着眼斜刺刺看向山丹，一副轻蔑似乎不满的表情，山丹当时没法想象他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顾老师接触到山丹的目光，慌忙调转头向着顾海平说：“不合适吧？你在那儿念书，带她过去生孩子，同学老师怎么看？况且这么远路费盘缠得多少？”

    山丹被顾老师的表情刺伤了，她直愣愣抬头不悦地盯着顾老师问：“那你说怎么办？”

    本来她是想告诉他们自己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生孩子的，看到顾老师的表情和态度，山丹突然就升起一股愤怒。

    “山丹也说不去，是我叫她去的。现在孩子偏大，估计顺产不了，得剖腹产，到那儿大城市医疗水平高，我又在那儿念书，好找人照顾一下。至于同学老师怎么看都不重要，况且我已经在读研究生了，不是小孩子了，也30岁的人了，该到了成家生孩子的年龄了，没人笑话。”顾海平打圆场。

    “现在只是手头不宽裕，剖腹产手术可能要花一些钱。山丹家里给拿了一些，山丹个人也存了一些，我们想把前几年我请您帮我存到银行定期的钱拿出来用。您帮我去把它取出来吧。”顾海平似乎是小心谨慎地说道。

    “哦？那你准备拿多少？”顾老师一副拧拧的表情。

    “都取出来吧，毕竟是生孩子还要坐月子，估计少不了花钱。把7700块除了之前我研究生面试拿出的2000块，还有5700块，您帮我连利息一起都取出来吧。”顾海平回答。

    “没有！没有！你哪拿回这么多？你只拿回3000块，没有那么多！”顾海平的话音刚落顾老师就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连嘴都绷了起来。

    顾海平听到这句话时诧异了一下！楞了一下，马上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海平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两眼瞪得老大：“什么？没拿回来？我去山东前先从呼市拿回3000块给到你手上，叫你帮我存起来，有吗？”

    “有，这3000块有。”顾老师紧张的脸还是一个样。

    “我又从山东寄回4000块给你让你帮我存……”顾海平还没有说完，顾老师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没有！这4000块没有！你记错了！”

    “没有？”顾海平的眼神若能杀人，他的父亲一定已经气绝身亡了。

    顾海平没再说话，他狠狠地盯了父亲一眼，拉了山丹的手就走：“没有我们就不要了！”

    山丹回头看到顾老师一副死赖的样子——老子就这样，看你怎么样？

    山丹被顾海平大力拉扯回西房，顾海平坐下来一言不发，脸白得像墙皮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说有一笔钱留着用吗？怎么转眼就没了？”山丹哭丧着脸说。

    顾海平双手蒙着脸没有出声。

    那样子是经过刻骨的打击后的颓丧和无力。

    看着顾海平的样子，山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这个钱一定拿回来了，并且顾老师一定没有忘记，大家都没有忘记，只是顾老师想黑了它——据为己有，便一口咬定顾海平没有拿回来。顾海平的愤怒不是钱的问题，是对父亲的失望是对亲情的失望，打倒他的是他一直敬重孝顺有加的父亲的品格。

    虽然他对父亲的为人处世一直有所了解，但他只是以为父亲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他面临着媳妇生孩子，自己远走他乡、身无分文、学业要继续、孩子哇哇待哺的境况，父亲居然这样狠心地贪墨了他一分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想想他为了给父母多一些照顾少一些负担，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山丹也一样为了能满足他的孝心脸婚礼都没有就嫁给了他，她受了怎样的委屈他能不知道？

    在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父亲这样……？连他自己省吃俭用积攒的一点生活费，父亲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楞说没拿回来。

    他不会再要这点钱，以他的性格和修为，他不会和父亲再说什么，一切都自己来抗。

一一一、较量

    一一一、较量

    山丹咽不下这口气，这是怎样的老人啊？“虎毒不食子”！他难道连畜生都不如？

    山丹看了一眼在痛苦失望中挣扎的顾海平，她走出门，站在深秋的天空下，她要让自己的思路撸一撸清楚一点，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就算了！

    她为了他可以受委屈可以吃苦耐劳，但绝不受气！

    她走到东房，一家人都还在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起。

    山丹进门坐在刚才顾海平坐的椅子上，心平气静地说：“海平一直告诉我：我们以后的日子要靠自己，他不愿意给父母增加任何负担，我们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为了给你们少去操劳和花费，我都依了他，简单过去了。甚至你们连个改口费都没给，一个讨个吉利的红包都不曾给我，我都没计较，我那是心疼他，通情达理。如果你们认为这样我就是好说话好欺负，那你们就错了！”

    “没有，没有！我刚刚还说叫你爸好好想想是不是他人老了记性不好，忘记了？你不要着急啊！”顾妈妈急忙安慰山丹。

    “你先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把话说完。”山丹制止了顾妈妈的发言。

    “这钱一定拿回来了！他挣多少钱那不是个大数目！再者我们一直在计划着这点钱存定期可以得到多少利息多少通货膨胀补偿的，不可能记错！就这么点钱我们两个大学生记不住？这不成笑话了？”山丹露出讥讽地笑容面向顾老师。

    她要让他任是脸皮比锅底厚都要羞愧而死！

    顾老师的脸上出现了讪讪的表情，但一直没说话。

    “你们可能不知道海平这些年所受的苦，那我一件件告诉你们！”山丹顿了顿看看顾老师又环视了其他人。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山丹的眼睛，他们躲闪开自己的目光。

    “他上大学那几年我不知道，就说我认识他以后的事情。我看他运动会样样成绩都突出，你们知道他的运动鞋是什么样子的吗？他的运动鞋是人家不穿了他捡的旧鞋，拖鞋是自己拿破拖鞋底加冰激凌包装袋自己做成的。毕业了，他的同学们个个都有了单位有了收入，而他连你们县医院都进不去！你们谁为他想过他的失落？他在学校时是学生会主席、文艺部长、运动会记录保持者！他哪一样不优秀？他却没有单位工作！他不得不去去打工养活自己！”山丹有点激动了起来。

    “县医院按说不是个难进的单位，哪怕你们为他多少落一点儿人情也给他一个安身之处啊！你们不闻不问！他给人家一个日化厂卖洗涤用品，一样赚一两分钱，每天累死累活都赚几块钱，然后到山东打工还被人挤兑，他赚的是怎样的钱？你们哪一个过问过？好不容易我们舍不得乱花一分钱存下来，现在你们说没就没了？！”山丹责问道，她直视着顾老师。

    顾老师的头一直低着，没有任何生气。

    “前年好不容易一边打工一边复习考上了研究生，到广东去面试，导师明明白白要收红包，但他口袋里的钱只有一点点，没有钱送出去，最后没有通过。你们了解他的的痛苦和失落吗？结婚这么大的事，一辈子就一回！为了给你们省去花销和劳累，我们没有举办任何形式，你们知道他的愧疚和不安吗？为什么他什么事都能为你们着想，而你们作为他的父母、他的亲人为他想到了什么？”山丹开始愤怒了起来！

    “你不能这么说！我们生他养他这么大供他读书就是功劳！他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也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也该凡事依靠自己了！”顾老师有点吃架不住山丹的责问。

    “是吗？您说说他哪件事不是依靠自己？你们现在连他拼死拼活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儿钱都说没就没了，你们连他靠自己的本事赚的钱都不给他啊！”山丹愤怒到双目圆睁！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是他老婆生孩子，他一无进项，孩子噢噢待哺之时！他书要读吧？我们要活下去吧？这是我们的生活费、口粮钱！你们懂吗？尽孝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是不是也该是他能填饱肚子之后？”山丹差点儿哭出来。

    “山丹你不着急啊，你怀着娃娃了，你不能着急，我们再想想，看看是不是记错了？”顾妈妈安慰山丹。

    “呵呵，你们还知道我怀着娃娃呢？知道还把我们的口粮钱贪墨了？我告诉你们，我是个倔脾气，你们道理说通了，我不要钱给你们，我吃糠咽菜都愿意，说不通我一分钱不舍！你们看着办，我们走之前这钱你一定要准备好！否则，别怪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山丹撂下这句话，摔门走掉了。

    她没有回西房，她径直走出大门，她需要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她真的没法想象和理解作为一个父亲会在儿子马高蹬短时候背后使刀子这样的事情。

    她从小生长在草原，草原人没有多少心机，凡事都直来直去，从来没有算计过谁或者算计过什么事，但他们并不傻，他们不过是厚道而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山丹继承了草原人的耿直和豪爽，她不能容忍别人的下作。

    她想起来一件事，那是他们过年时回去的一次：顾海平把积攒下的700块钱给父亲，请父亲给他存了定期存款。顾老师到县里存了钱回来告诉顾海平：“你那700块有十块是假的，我拿去和一个老太太买了水果，只给你存了690块。”

    山丹当时觉得就有点不可思议：一来是既然是假的还拿去骗一个冰天雪地卖水果的老太太？二来700块少了10块为什么不填上10块凑个整数存700而是存690呢？她只是觉得顾老师这样的做法有所不妥，但却未深究。

    如今想起来，却在那时已经可以看出顾老师的为人。第一不会同情弱者，做坏事心安理得；第二没有人情味，连自己的儿子也一样斤斤计较，你的是你的，我绝不多出一分钱。

    这件事对顾海平的打击太大了，他完全失去了生机和活力，整个人都恹恹的。

    第二天早饭前，山丹直接去问顾老师：“我们准备近几天买票去永城，我们的钱你帮拿出来了吗？”

    “确实没有！我拿不出这么多。”顾老师稀喏地说道。

    “我们拿的是自己的钱！海平在结婚时说我们不花父母的钱，但我们自己攒下来的钱却是要给自己花的！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钱拿出来！”山丹强硬的态度回答道。

    “那你看三三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如果他因为没钱结不了婚，你们做哥哥嫂嫂的不是也心里过不去？”顾老师居然大言不惭地拿顾海平的弟弟说事儿。

    山丹想到一句话：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是，这好像不该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吧？虽然亲兄弟应该互相帮助，但现在我们自己还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温饱都没能解决，如果饿着我们的肚子给三三娶媳妇，您觉得合适吗？”山丹心中充满万分的鄙夷，但她尽量保持一种平静的口气。

    顾海平从父亲说没有拿钱回去开始，在家里便一言不发，每天到镇里火车站去打听去北京的火车卧铺票。

    山丹想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若这次这样的情况下再容忍他们，那以后便更加没有道理可言了，他们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顾老师听到山丹的话，拿起一只鸡毛掸子掸炕布，不再说话。直至很多年之后，山丹的脑海里一直挥不去顾老师若无其事拿鸡毛掸子扫炕布的场景。

    “等海平买到车票我们就走，不过你最好把钱拿出来，否则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要不我就在这里生，海平也不用去念书了，一起住下来生完孩子再说。反正，我们一家三口不能拿着金碗讨饭吃！把钱被人黑了还饿自己的肚皮！”山丹看着一家子的消极怠工拖延时间的做法，话便越说越难听了起来。

    “什么叫黑了？没拿回来就是没拿回来！我没有黑！”顾老师也发飙了！

    “你对天发誓！说你说的话是真的！拿你的儿孙发誓！”山丹毫不相让。

    顾海平的弟弟和顾妈妈拦住顾老师和山丹之间，山丹便开始数落：“你没本事养活你不要生啊！生下来就要做到尽父母的责任！你要我们替你尽到你的责任，也要把话说好听一些，就你这样像强盗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扛白啊？你不觉得羞耻吗？你还当了一辈子老师，你为人师表？我呸！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想想你连那个什么都不如！我本来给你留着脸面的，是你逼着我把你的不要脸说出来的！你要想听，我还有更难听的话给你放着呢，别以为我好欺负，别以为我读书识字就不会骂人，你当得起老人当得起长辈才是长辈和老人，否则你就什么都不是！”

    山丹的蛮野也被激发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柔弱的外表下还有这么强悍的一面。

一一二、左右为难

    一一二、左右为难

    一家人终于不再镇定自若，而是乱作一团，山丹倒是四平八稳地坐在炕上一边痛哭一边数落。

    顾老师像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蹲在大红柜旁边，一言不发。

    “明天若还不把钱拿给我，我告诉你们：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没有那么好欺负！”山丹数落完跳下地摔门而去。

    山丹走出大门，慢慢踱步到门前的小山坡上，她的脑子里搜寻着她来到顾家的一桩桩事。

    第一次来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没有父母，那是顾海平大哥的孩子，说是大哥两口子离婚留下两个孩子，一个孩子两岁，另一个只有几个月大，顾老师便把小的送了人，据说送给一个外地人，究竟送给了谁自己都不知道。

    据说离婚的理由是媳妇的丈母娘因为女婿挣的钱给了父母，闺女拿不到手而不高兴叫闺女跑回娘家，顾大哥去叫了两次不回来，就离了。

    山丹开始分析其中的来龙去脉，一定是大哥的钱被顾老师保管，人家用时舍不得拿出来，媳妇便不高兴，拿两个孩子威胁顾家，她以为顾家为了两个孙子也会服软让步。可是顾家不吃这一套，虽然温饱不成问题，但在他们眼里钱远远比孩子的感受和需要更重要。大哥又是个随波逐流的，对媳妇也不是很满意，于是便离了婚，顾大哥出外打工，孩子就留给爷爷奶奶抚养，没有慈爱的父母，不在父母膝下任意承爱的孩子时时都是一副怯怯的神态，看着叫人心生怜惜。

    山丹刚到顾家时，孩子一直默默地毫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很少看到他的笑容，也很少听到他说话。每天一副孤独的样子背个书包上放学。

    顾海平曾经泛泛地提到过大哥的婚姻，山丹也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仔细过问，如今想起来才发现：顾老师所为可能是一贯的作风了。但她要撕破他这张龌蹉的老脸，他敢像对待大儿媳妇一样对待她，那他就完全搞错了策略。

    她知道顾海平对她的感情，她只要做的在理，他就不会怪她，起码不会站在对立面。这便是筹码！她绝不会效仿大妯娌的作为，若他仍然不拿出来他们的口粮钱，她就要把他的丑恶嘴脸给他揭露、分析给大家，让他一直维持着的一张似乎体面的脸破烂不堪，让他无地自容。

    山丹心中不再只是为了几千块钱而斗争，她在为她的尊严而战。她要有理有据地击垮他，要他投降，要他向来的道貌岸然扫地。

    她已经想好了，第二天若他们还没有动静，她便会召集全村人来评理、来看热闹，她不哭不闹，她就把自己来到顾家的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要大家来评评理、听听热闹。

    她回到西房，躺下来休息。

    她实在太累了！从未有过的心力疲惫，长这么大还从未这样用过心机和人较量。

    顾海平的自行车声响起来，山丹坐起身。同样一脸疲惫的顾海平进门说道：“买到后天的卧铺票，只是到长沙的，到了长沙转车的车票只能上车再说了。”

    “哦，那我们就收拾行李吧，把日用的东西都带上吧，我们的钱恐怕不够买太多东西，所以用得上的一定要带全了。省得到时候抓瞎。”山丹开始收拾东西。

    山丹每次和顾老师交涉都是顾海平不在场的情况下，她一者担心顾海平会心软纵容了父亲的作为而阻拦她的行动，再者也担心他和父亲真正到了对立的地步，毕竟生了养了他的父母，绝不可以撕破脸。这个“坏人”就让她来当，他们不敢把她怎么样，她也可以据理力争，为了以后这样的事不再发生，第一次就让它成为最后一次。

    把床上用品、衣服、孩子的用品都一一打包捆好。甚至连脸盆和香皂都带上了。山丹挺个大肚子忙来忙去，腰不小心扭了，痛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她也趁势把几天来的气愤和委屈一起哭出来。

    顾海平看着山丹的泪水，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边是自己深爱着的即将待产的妻子，他很为难。虽说父亲黑了不该黑的钱，但父亲也有他的苦衷，看看弟弟已经三十岁的人，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工作，没有土地，父亲的压力很大，这他都能理解。但这怎么也不能成为他让山丹吃苦受累受委屈的理由啊。况且，凡事也有个急、慢，眼看孩子要出世这样紧急的关头，父亲却不能体谅。

    他懂得山丹一直很体谅他，一穷二白地跟着他从未要求过什么，甚至连个婚礼都没有都嫁给了他。他知道她不是窝囊不是软弱，她是深爱着他。她才会迁就他、体谅他。如今又到了她人生的重大时刻——生孩子时候，再一次让她受委屈冒险，这怎么对得起她？

    他想：现在生孩子，吃饭问题是当务之急，弟弟的媳妇虽然也急，但还没有急到刻不容缓的地步。毕竟生孩子这是关乎两条人命的事，并且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的性命啊！

    他给自己鼓鼓劲，还是找父亲再争取一下吧，哪怕少拿一点也还是拿一点吧，他迈开犹豫的脚步走向东房。

    父亲不在家，母亲又在哭天抹泪，看到顾海平进门，顾妈妈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平儿啊！你不要再逼你爸了，你会把他逼死的！你媳妇每天过来逼迫他，再逼他，他要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呀？”顾妈妈平时看着没出息、窝囊，但在对付儿子们身上那是精明的，她一直在山丹面前是个讲道理，慈祥的妈妈形象，但面对儿子时，却次次都告了山丹的状。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永远都会听她的话，他们不会背叛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永远都心疼自己的父母，无论父母做了什么。

    面对顾妈妈的声嘶力竭地哭声，顾海平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向了妈妈。“妈，你不要哭了，我知道了，我回去说她，你放心，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钱了。”

    顾妈妈看着儿子坚定地迈出大门的脚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他会怎么做。

    “你这几天找我爸要钱了？”顾海平看着泪水未干的山丹声音多少缓和了一些。

    “哦？嗯。”山丹抬头看到的是顾海平似乎有些生气的脸。

    “怎么了？不行吗？”山丹反问道，她猜到一定是顾妈妈背后说了什么话。她知道顾海平一直对他妈妈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爱，他妈妈一直处于顾老师的强势之下，从小他就看着妈妈受委屈，所以顾海平和山丹谈恋爱时就说：“我找媳妇一半是为了我妈。”

    山丹以为顾妈妈会是一个弱势的慈爱的妈妈，想都没想都答应了。但几次接触后发现，顾妈妈利用儿子的孝顺和爱次次都在背后搬弄是非，而次次顾海平都会言听计从。

    顾海平看到山丹愤怒的眼神，躲闪开自己的视线说：“你不用出头的，一切都有我呢不是？我会处理好的！况且，这是我和家里的事，你干嘛这么积极？”

    顾海平的责备令山丹很委屈很愤怒。

    “是吗？那你说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这是你和家里的事？你之前结婚时候怎么告诉我的？你是不是说你之前的积蓄省下来我们结婚以后用？结婚时就不要你父母一分钱？现在呢？你的积蓄呢？你会处理好？你每天一言不发，车票都买好了，你怎么处理的？孩子马上出生了，我们吃什么？怎么生活？你说给我一听。”山丹一连串的问题灌入顾海平的大脑，他双手又一次抱头蹲下来。

    “我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左右为难，他们是没有道理把这一点我们的生活费扣下来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况且我们现在多难你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下他们都能忍心不给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要回自己的东西？我没有过分做什么，只是要回我们自己的钱，我甚至连利息和银行通货膨胀的补偿都不要了，只是要回本钱而已。你不记得我们一直计算着几年之后一起都可能到一万了？现在我不要这么多，只要回我们存进去的，你觉得过分吗？”山丹看着在痛苦自责中挣扎的顾海平，口气渐渐松动了下来，她不忍心让他难过。

    “可是……我妈……”泪水从顾海平的手指间渗出来，他从得知父亲不给这笔钱到现在，终于痛哭失声。

一一三、无奈人生

    一一三、无奈人生

    山丹把顾海平的头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抚摸着，劝道：“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她心里清楚谁对谁错，是不是？我们不是在为难老人，是老人在为难我们！你不用难过了，我不要就是了，他们若不拿出来，我就不要了。日子还长，我们再慢慢来过。只要你心里好受些，我受些苦累都不要紧。”

    顾海平紧紧抱着山丹，他被痛苦深深淹没了。

    山丹想：这是怎样的父母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他们难道看不到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痛苦？多么自责？他为了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儿而自责不已！他们给他的挫败感是任何外界的打击都比不了的。

    山丹为有这样父母的顾海平感到彻骨的悲哀，他是怎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啊！没有慈爱的父母那是人生的大不幸。

    自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有过怎样的童年怎样的成长经历？他的懂事和自立难道不是生活给逼出来的？山丹轻轻擦掉顾海平的眼泪，她说：“起来吧，别难过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路上我们一起走，无论多么艰难我都陪你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本事！”顾海平的眼泪又一次倾泻而出。

    “你不用自责，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伴侣，我会好好待你，一心一意真心真意，未来无论生活如何艰难我都对你好，让你为难的事我不会再做了。”山丹扶起坐在地上的顾海平。

    “你明天把行李先托运或者从邮局寄出去，先打听一下哪个更合算。还有我们积攒下来的硬币和毛钱也都拿到银行兑换成钱吧，估计也有几百块，把能拿的钱都拿上，先把孩子生了，再想办法。”山丹坐下来安排道。

    “嗯，好的。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行我就和别人借一些吧，你不用担心啊！”顾海平洗了把脸，开始整理东西。

    “我妹妹借你的钱还有1000块没还，她也是很穷，凑了一回也就凑了1000块，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山丹说道。

    “没事，1000块也起不了大作用。再说你妈和你哥不是还给拿了七八百块？我们自己想办法吧，相信我可以的。”顾海平有了一些生气。

    “海平，你过来一下。”窗外传来顾老师的声音。

    顾海平没有答应，径直走去东房，对父亲他多少还是有一些怨气的。

    “给，这是4500块，我只能给你拿出这么多，剩下的已经没有了，你看咋办？”顾老师仍然不减父亲的威严。

    “那……”顾海平说不出什么。

    山丹进门说道：“咱们有钱从钱上说，没钱从理上说。我这几天所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儿子的钱老子花了，天经地义。你们说花了，我不会觉得难过和委屈，但你们说他没拿回来我就不高兴！吃了苞谷还有个屁放不是？别说不好听！话糙理不糙！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顾海平扯了山丹的衣袖，说道：“钱已经拿回来了，4500块。”

    “我知道，剩下的钱我可以不要，但咱们的话咱们的理一定要讲明白、说透了，别合着我们是花自己的钱，日后却说我们逼迫老人拿出钱给我们花呢！今天家里人都在，我们把话放在这，谁有意见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了。”山丹摆脱顾海平的拉扯，四平八稳地坐到炕上继续说。

    “没有，一家人哪有那么多道理讲？你多花一点我少花一点都没啥。”顾老师装出一副家长大度的样子。

    “那可不行！花自己的钱理直气壮，花别人的钱得看人脸色，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剩下1190块我可以不要，但你们记住是我给你们花了，别花了我的钱还骂我是傻瓜呢！今天这点钱我拿的是自己的。”山丹一本正经地把这番话说完，又一次用锋利的眼光扫视了所有人。

    一家子像商量好一样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山丹拿起炕上的钱，拉了顾海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山丹和顾海平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拿到火车站去托运。还有山丹平时积攒的一盒子硬币，换回260块钱。

    第三天的火车是傍晚时分的，两个人提着几大包随身携带的日用品挤上火车，到了卧铺车厢。

    山丹是第一次坐卧铺车，上车后安顿好行李便上床躺了下来。她回想起这几天来的经历心内不免凄凄，如此情形将来的境况可想而知，不会有好结果的。山丹被自己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看看坐在窗边陷入沉思的顾海平，她的心忽然地抽搐了一下！一种钻心的疼痛袭来，令她不自禁地“啊”出了声。

    顾海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山丹的喊声，他一度茫然的眼神望着窗外。

    深秋了，夕阳西下，在暖黄的阳光里深绿的原野披上一片金色，高高低低的山峦显示出生命积淀了的深沉，就在这个远离家乡的深秋他再一次感到无比的伤悲。

    想想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努力和所受的限制和委屈，作为一个男人他是那么努力地理解和谅解着父母的不易，他是那么努力地为他们背负起本不该由他来背负的沉重，贫穷是可以战胜的，但若为贫穷而逼疯了的品格才是要命的。而他的父亲，为了什么？居然可以不顾他的艰难？

    他只能这样理解：在他的父亲认为无论多难他是家里最有本事和最有办法的一个，苦了他委屈了他他都能理解和化解，他也有本事度过难关。

    “可是父亲啊！你起码该事先和我商量啊，凡事也该分个轻重缓急啊，如今的现状不再是我一个人了啊，我要担负起一个家，我要为人夫为人父啊，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叫我怎么生活啊？”顾海平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两道浓眉攒到一起，这一次他有点不再轻易地谅解了。

    山丹在中铺辗转反侧，心痛来袭一瞬即逝，但那种从未有过的痛是那么电闪雷鸣般激厉。她按住自己的檀中穴用力揉搓，以解开几天来像大石压胸的感觉，她好像有点喘不过起来，胸口憋闷的厉害。

    她明白是自己的心脏又没有跟上身体、环境的变化。几日来激烈的心思运作远远超出了它的承受能力，这么大都没有几次用过这么多心思，它一直跟着自己稳稳妥妥地干着不疾不徐的活儿，偶然高强度的刺激使它应接不暇，现在它在她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休息时候，它便不顾她的疲累开始较起劲来。

    山丹有点愤恨地捶了几下胸骨，压榨感稍微减轻了一些，或许心脏也像有些人不知好歹，只有遭到回击时才会走上正常正规之路。

    她不再想什么，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她太累了！

    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几天来山丹都没有注意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胎动的感觉都没有注意。她处在一种激愤和忧虑之中，孩子乖乖地没有出任何问题。此时，她才有点后怕！这么折腾，这么费尽心思、惮尽竭虑为了什么？孩子的安危却不曾注意，她又生出一种自责。

    这样思来想去折腾了大半夜，听着车轮和铁轨撞击的有节奏地“哐哐”声，她凌晨才稍稍眯瞪了一会儿。

    听到顾海平轻轻叫她的声音，山丹爬起来问：“到站了？”

    “还没有，你咋样？没事吧？”顾海平问。

    “我没事，不过还有点困。”山丹懒懒地回答。

    “我听见你一夜都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吧？”顾海平把手放在山丹的额头试试。

    “哦，可能是第一次在火车上过夜，不习惯这种‘哐哐’的声音，没睡好。”山丹拍拍顾海平的手说道。

    看来顾海平也是一夜未眠，是啊！这样的状况他们都无法平静入眠。

    “那你再睡会儿，我先去洗漱了，也吃点东西。一会儿打水给你泡方便面吧。”顾海平拿了毛巾香皂去洗漱。

    看着顾海平消瘦而坚毅的背影，山丹心中一次次生出无限的怜悯和心疼。

    这个男人！该有怎样的心胸才能够容忍亲人的无情和背叛？要忍受怎样的失望和打击才能够扛起他不屈的信仰和灵魂？

    她也不再有睡意，慢慢爬下床，坐在窗边，外面朝阳已冉冉升起，新的一天又要来到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未来的日子是属于自己的。

    窗外的景色已不同家乡，远远近近的好多绵延起伏的山脉，绿色更加生机勃**来！

一一四、贫贱夫妻百事哀

    一一四、贫贱夫妻百事哀

    车厢里充斥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腐朽味道，这让山丹的嗅觉和神经都很不舒服，看哪儿哪儿都是脏兮兮的感觉。

    好在没过多久就到达了长沙站，两人把行李拿下车，没有出车站，山丹坐下来休息等候，顾海平去售票大厅打听到永城的火车。

    一圈询问下来只有晚上八点的火车可以买到票，别说卧铺票连座位票都没有了。

    两人商量了一回，怎么办？耗一天是一天的时间和花费，那就先上车再想办法买卧铺票吧。

    看着山丹憔悴的面容，顾海平心里充满了自责，因为自己的无能连累了这么好的人，让她吃苦受累还受委屈，他心里决定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弥补他带给她的伤害和苦累。

    山丹看着盯着自己发愣的顾海平，她能体会他的内疚和自责，她安慰他：“没事儿！我挺好的，庄户人家出生没有那么娇贵，你放心去买票，我们先上车再说。”

    顾海平急忙跑去买票，好不容易才买到两张站票，是晚上8:15经过长沙的火车。

    看看已经8:00了，还没有检票的通知，山丹有点着急，叫顾海平去问讯处问询，才得知火车晚点一小时。只好在拥挤杂乱的候车厅等待。

    山丹靠在行李上眯瞪了一会儿，昨晚没有睡觉，今天没有好好吃饭，令她很是疲累。

    在山丹怏怏眯瞪时候，广播通知他们所坐的车次开始检票，顾海平背起大包行李，山丹提着两袋行李，费尽力气才挤出进站口。

    九十年代进城打工已经形成气候，就看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争先恐后地挤着互相吆喝着，山丹和顾海平被挤在中间脚不着地，顾海平拼命护着山丹的肚子，高声告诉旁边的人：“小心！小心！这有个孕妇呢。”

    但旁边的民工似乎耳朵没带放在家里了，仍然一股脑挤着把两人一起拥入车门。

    身后的门“哐当”关上，山丹才发现想进入车厢那是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连一条细缝都没有，估计一只蚊子的地方都腾不出。这是一趟慢车，车票便宜，每一个小站都停靠。

    顾海平急躁的脸上写满担忧，他担心山丹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山丹感觉头一阵阵眩晕，身上开始出冷汗。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和各色包裹，挤到连空气存在的空隙都没有。山丹大口深呼吸，她知道一定是氧气不足引起眩晕，她已经顾不得汗臭脚臭以及农民工身上的牛屎臭。

    她甚至贪婪地呼吸着这夹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闭上眼坐在自己的行李上，她实在太累了，她好想睡一觉，脑子开始迷迷糊糊。

    靠在顾海平的怀里，她也紧挨着胖的瘦的各色不认识的陌生人的身体，此刻她除了想睡一觉没有任何思维。

    看着山丹苍白的脸，顾海平有些担心，他问：“你感觉那里不舒服吗？脸色不好看。”

    “我可能又低血糖了，感觉晕得很，也出冷汗。好瞌睡！”山丹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她已经陷入半昏迷半睡眠之中，顾海平有一种欲哭无泪的负罪感，怎么办？他用力掐住她的内关穴，他几乎用哭腔央告着周围的人：“大哥大姐，你们让一让，给我媳妇多少让一点地儿出来，她晕过去了。”

    整个车厢和走廊和车厢连接处都挤满了人，水泄不通。但附近的人听到顾海平的求告，看看已经晕过去的山丹苍白的脸，大家一致往后挤了一下下，山丹和顾海平的地方多少宽松了一点点。顾海平把行李包摊摊平，扶山丹半躺靠在上面。

    旁边一个大姐递了一颗糖过来说操着一口四川话讲：“快，给这女娃娃含块糖。”

    顾海平接过来急忙塞入山丹口中，他对那个大姐投去万分感激的目光，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山丹慢慢醒过来，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大姐高兴地说：“你们看看这女娃娃好了啥！我也经常这样呢，所以口袋里总是装着几颗糖的。”

    顾海平点头连声说“谢谢”。

    山丹睁开疲惫的眼睛，看着大家都瞅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问顾海平：“怎么了？我就是打了个盹儿，怎么大家都看着我干嘛？”

    “没事儿！没事儿！那个大姐给了一块糖我放你嘴里了，甜不甜？”顾海平故作镇定地说。

    “哦，我说那么舒服！原来有糖吃啊！”山丹也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周围紧张的人群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不自禁地呈现出紧张后的轻松，又往四周挪了挪，给山丹更大一点的空间。

    车厢没有意思缝隙通行，连列车员都不例行检查，顾海平和山丹被困在车厢连接处没法动弹。

    好不容易挨到一个站下去几个人，大家终于可以动动手脚了。顾海平叮嘱山丹看好行李，他要到车厢里去找找座位或者找找列车员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安身之位或者补办卧铺票。

    顾海平在拥挤的车厢里举步维艰，使出吃奶的劲才挤到卧铺车厢列车员值班室，问询的结果没有给他一丝丝希望，卧铺车厢已满员，并且没有短途下车的旅客。

    顾海平说明山丹的情况，列车员表示爱莫能助，看看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顾海平不得不再一次钻入其中。

    他一路走一路打听，哪里有就近下车的旅客可以让出一个座位给山丹？

    有几个人答话说在湖南衡阳下车，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顾海平急忙和人家说好，有一个孕妇过来，求人家把座位留给他们。

    顾海平拼命挤回山丹身边说：“快，有人在衡阳下车，我们快点赶过去，等他们下车就有座位坐了。”

    山丹拿起行李和顾海平再一次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廊的地上坐满了东倒西歪昏昏欲睡的人们，各种编织袋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要想从这里通过，那比在草原上迎着七八级大风行走要难上几百倍。

    山丹一边艰难地挪着自己的手脚，一边拿着行李，一边还要护着自己的肚子，这份艰难令她几欲窒息。但时间和事件都一样会过去，终于挨到那些准备下车的人身边，山丹已经筋疲力尽，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海平放下行李，把山丹安顿坐在行李上，两人开始一次并不漫长却如永远等不到头的等待。

    迷迷糊糊中，衡阳站到了，顾海平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他被骗了！他们拿他的请求作为了一次玩笑，他们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带着山丹怎么艰难地挤到他们的身边，他们斜刺着脸面淫笑着、叫嚷着、吃着、喝着。

    顾海平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责问他们为什么拿他开玩笑？为什么骗他？山丹看着顾海平的脸越来越愤怒，拳头攥得紧紧地。她拉住他的手给他爱和暗示，他们没有任何力气和人家计较，也惹不起任何麻烦。

    顾海平只好再一次问询周围的人们，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让出一个座位说：“我再过一小时到站，你让你媳妇先坐这里吧。”听口音是北方人，他目睹了顾海平来来回回寻找作为的过程，也看到对面几个人的作为，他坐不住了站起来让出座位。

    “不用，不用！您下车的时候我坐过来就好了，您先坐着。”山丹忙不迭地感谢。

    “哦，你来坐吧。你们要去哪里？怎么坐这趟车？这是趟慢车，每个小站都停，坐车的都是打工的，从来都没有松快过，要是长途坐车，你们就该买快车票的。”那人说这话站起身走到走廊上，示意山丹坐进去。

    顾海平急忙扶山丹坐下，回头鞠躬点头十分感谢。

    “我们去永城，在长沙转车，不想等太久时间就买了这趟车的票，以为上车能补卧铺，不想是这样的情况。太谢谢您了！”顾海平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哦，一看你们就不经常出门。这种慢车的卧铺很少的，哪有补的？听口音你们是北方人？”那人说。

    “哦，我们是内蒙人，您是？”顾海平问道。

    “半个老乡，我是山西人，到湖南做点小生意。”那人回答。

    “是哦，我祖籍是山西的呢，您贵姓？”顾海平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出门在外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免贵姓魏，你们这是去？”那人看看山丹说道。

    “哦，魏大哥。我在永城读研究生，这不媳妇怀孕了，接过去生孩子，我在身边好照顾。不想一路上受这么多苦！”顾海平满腹心酸地说道。

    “没事儿！出门在外哪有不吃苦的？年轻不要紧，你的前途那么好，媳妇跟你不会受苦的。”魏大哥拍拍顾海平的肩头安慰道。

    “唉！前途说不上，只是条件可能比家乡要好一些。”顾海平看向山丹说道。

    山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实在撑不住了，昨晚一晚没睡，今天一天劳累折腾，她感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顾不得太多，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再说。

一一五、生活如蚁

    一一五、生活如蚁

    山丹睡了一夜，中间竟没有醒来一次，就那样爬在一个小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顾海平在后半夜也找到一个座位，和山丹旁边的人换了座位坐下来，给山丹调整好姿势，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顾海平合眼打了个盹儿，天就亮了。他站起来看看窗外已经完全是南方的景致，他知道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车上卖小吃和文具的小商贩也开始活动，车厢不再水泄不通，虽然还有不少人坐在走廊里，但已经可以通行了。

    一个卖方便面的小贩推着小车过来，还带着一壶开水，顾海平买了两桶面，两根香肠一袋榨菜，叫醒山丹去洗脸刷牙吃点东西。

    山丹睁开眼，动动压麻木了的胳膊，想慢慢站起身，才发现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她低头看看脚肿到像馒头一样。

    她知道这么长时间的坐位，没有活动，加上怀孕静脉压迫，下肢静脉回流一定受阻，所以腿脚便肿了起来。

    顾海平看看山丹问道：“怎么了？腿麻木了？”

    山丹点点头，说：“不要紧的，腿脚麻木，肿了。”

    “啊？”顾海平紧张地蹲下身查看山丹的腿脚，肿得馒头一样的脚把凉鞋几乎撑破，他急忙蹲下来抱起山丹的腿开始搓。抬高脚顺着静脉回流的方向推拿，山丹感觉腿渐渐有了知觉。

    她说：“不要紧的，是坐太久了，静脉回流不畅所致，一会儿活动活动就好了。我去上趟厕所，你让开。”

    “你行吗？我扶你去吧？”顾海平扶着山丹的胳膊说。

    “没事儿，哪就那么娇贵了？我能行。”山丹自从怀孕，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勇敢坚强了起来，柔弱似乎不再属于她。

    慢慢跨过走廊里的人和行李，山丹走到厕所，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上厕所了，感觉膀胱都憋痛了。

    看看，母亲说的觉给困人睡真是没错，自己愣是困到没有任何知觉。

    方便完毕，山丹才觉得是那么饿，好像前心贴后背的感觉。

    她回到座位就督促顾海平赶紧找东西来吃。

    顾海平已经泡上方便面，山丹顾不上还没有泡好，就往嘴巴里送。

    “你慢点儿，看烫着。”顾海平看着山丹狼吞虎咽的动作很是心疼，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赶车找座位，各车厢连卖吃的小贩都没法通行。

    一通混吃海塞，山丹感觉饥饿感稍稍满足了一些。

    过来一个卖橘子的，绿绿的皮。山丹在内蒙古见到的橘子都是橙黄的，哪里有绿色的？一定是没熟的，酸。

    但她特别想吃点酸东西，于是顾海平掏出二十块钱用两块钱买了四个酸橘子。

    找回来的钱顺手塞到裤口袋里。

    顾海平站起来要山丹把腿脚放到座位上，他帮着推拿好促进血液回流，消肿。

    两人忙了一回，顾海平坐下来休息。看到一个卖鹌鹑蛋的过来，便想拿钱买几个鹌鹑蛋给山丹吃，两块钱十个，也不算贵。

    顾海平伸入口袋的手没有拿出来，他愣愣地站着，卖鹌鹑蛋的小贩催促：“你还要不要？拿钱啊！”

    山丹接过鹌鹑蛋抬头看到愣怔的顾海平，她明白了：顾海平的钱被人偷了。

    好在大部分钱都在山丹身上，顾海平只是拿了几十块零花钱，但这一个小插曲还是令顾海平心情很糟糕。

    所以世上的事如史铁生所言：永远都有更加坏这一层存在。

    山丹拿了两块钱打发小贩离开，问：“都丢了？”

    “妈的！”顾海平气愤地一屁股坐下来。

    “没关系的，不多点儿钱，不要紧的。”山丹拉了顾海平的手安慰道。

    她知道他的不快，懂得他的委屈和艰难，是她连累了他，她也充满自责，他为她付出太多了。

    山丹故意要顾海平剥鹌鹑蛋给她吃，然后开始憧憬他们到达的城市的样子，顾海平慢慢地不再处于懊恼之中。

    他说：“是你喜欢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江南的‘绿肥红瘦’、‘芭蕉听雨’？还有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莺歌燕舞，都有。那不是诗词，那是活生生的景致。”

    “你每天在小鸟婉转妩媚的叫声中醒来，看着窗前一树树五彩斑斓的花儿，缀满枝头的水果，你一定喜欢！”顾海平陶醉在自己的描述中。

    “看来我一直以来的希望就要实现了！”山丹靠在顾海平肩上美滋滋地说。

    “你要好好感受一下，如果你喜欢，我毕业就留下来，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定居。”顾海平轻轻抚摸着山丹的脸，无限深情地说。

    挨过漫漫一天，晚上几乎零点他们终于到达了永城。

    下车后就感觉滚滚热浪袭来，这是在草原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山丹从来不曾遇到的气温。

    虽然已经入秋，但永城的气温仍然在35°附近徘徊，湿热夹裹着一种特有的霉秽气味扑面而来，山丹被这种温吐的空气打了个踉跄。

    草原的空气从来都是干爽、清冽的，这潮湿和热浪给了山丹糟糕的第一印象。

    走出火车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三轮车夫还在懒洋洋地等待着生意，其中一些活泛的车夫看到出站口走出一波旅客，连忙上前揽生意。

    一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用一口浓懒的普通话拦住出站的顾海平和山丹问道：“靓仔靓女要车吗？”

    顾海平回问道：“到中医药大学要多少钱？”

    “20块！”男人回答。

    “没有吧？我们平常也就10块钱，你怎么这么贵？”顾海平拿着行李往前走，小个子男人急忙拿过山丹身上的行李说道：“好说好说捏，15块！平时是白天10块，这是晚上，靓仔你看你这么多行李，15块你看得不得？”

    山丹看着小个子男人一脸卑微讨好的笑容，听着这不伦不类的普通话，一丝怜悯涌上心头，拉住顾海平说：“15就15吧。”

    “这边，这边，来放好行李，坐好了。”小个子男人满心欢喜，陪上卑微的笑容，仿佛得到莫大的好处一样。

    一辆搭着雨篷的三轮车，车厢坐两个人加上几包行李，显得更加狭小局促逼仄，山丹和顾海平紧紧挤在一起坐好，小个子男人便敏捷地爬上车头，开始用力地踩着三轮车的脚蹬，因为用力整个人都不能坐在车座上而是站起来加上自己的体重一左一右地努力踩着。

    三轮车缓缓启动，慢慢进入永城的大街，夜色里的南方边陲城市有一份静谧和缓的美。

    走起来的三轮车带来丝丝冷风，山丹眯着眼打量着街边的景色：各色霓虹灯忽闪忽闪地睁着眼，广告牌的字有些缺胳膊断腿，树木和街边的灌木丛郁郁葱葱，夜色里黑压压的显得有些诡异。

    经过一条流水的河流，一股淤泥经过发酵之后散发出来的幽幽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山丹敏感的嗅觉受到强烈的刺激，她几欲作呕，急忙用手捂住口鼻。

    几分钟过后，才问顾海平：“这河怎么是臭的？”

    “你说这河啊？它叫朝阳沟。原来是不臭的，现在臭了。”车夫没等顾海平开口便接过话头，一边大声喘气一边说。

    “这条河原来是很清的，我们小时候还下河抓鱼捏，只是后来市里人口逐渐多起来，大家把垃圾都往河里倒，九十年代朝阳沟就成了一条臭水沟！”车夫解释道。

    “哦？那政府不管啊？好端端一条河就这样糟蹋了？”山丹问道。

    “开始没管，后来管已经来不及了，已经臭了，再想回去不可能了。听说政府要盖住朝阳沟，不让臭气放到空气里捏。”车夫回答。

    “哦，你是本地人？”山丹问。

    “是啊！从小这里长大的，原来的永城那是山清水秀，人也少，很好的。现在外来人口越来越多，找饭吃越来越难了。”小个子车夫有点无奈地说。

一一六、烟火人生

    一一六、烟火人生

    “到了！”听到顾海平的话，车子已经停在一座宏伟的大门前。

    两人拿着行李经过门岗，来到宿舍区，院门已锁，看门的保安已经回家睡觉，到早上才来开门。

    顾海平说：“前面有一个招待所呢，咱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就可以到宿舍了。”

    两人来到招待所，问了一下值班的服务员说没有标准间，只有三人间，一晚上140块。顾海平叫山丹拿钱先交上，自己拿起行李就要到房间去。

    “你等等。”山丹喊住顾海平。

    “怎么了？钱不是在你那里吗？”顾海平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你过来。”山丹对服务员点点头，然后招手叫顾海平过来。

    “你看看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们仅仅住五六个小时就要140块哎！你想想多亏得慌？天气这么热，我们到哪里再等上几个小时就不用花这个钱了。”山丹说到。

    “这？你不累啊？我怕你吃不消啊！你已经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怀着孕哪里受得了？140就140吧，啊！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把宿舍弄好再接你过去，好不好？”顾海平央告到。

    “不去不去！你把行李拿上，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天亮了。”说着话山丹已经走出了招待所的门。

    顾海平只好拿起行李赶出来：“你行不行啊？你看看你的脚都肿成啥样了？为省140块钱，别把你的身体弄坏了。”

    “不会啦！我躺下来休息一下子就好了，你放心吧，我结实的很呢！”山丹看着顾海平充满怜惜埋怨的目光打诨道。

    “唉！你呀！”顾海平只好领山丹从学院后门来到学校的操场边一个主席台下，顶上有遮雨的顶棚，台子平坦宽敞，山丹打开包裹，拿出顾妈妈给未出世的孙子缝制的小被窝，下面垫上火车上买的报纸，一个地铺就打好了。但是亚热带雨林气候的永城，蚊子是特产之一，黑压压地蚊子排着队唱着歌一个连一个连冲过来，它们要大饱口福呢。

    山丹实在已经撑不动了，她倒头便睡，管它蚊子肆虐不肆虐。

    顾海平把一个蚊帐用树枝撑起来盖在山丹身上，他自己躺在旁边也睡着了，他也实在太累了。

    两个人经过几天的劳心劳力实在太过疲惫了，直到有学生在操场里跑步，两人才醒来。

    急忙收拾东西，来到顾海平的宿舍。

    宿舍是顾海平回家之前就和当教务处长的导师请求来的单人宿舍，有一张双层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

    山丹到公共卫生间简单冲了个凉，两人开始收拾行李，早饭是顾海平到食堂买来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整理了一会儿，山丹就觉得又饿了，于是到楼下的小卖部想买点零食垫补一下，看完所有的零食都没有发现一个便宜一点的，最少的几粒花生都要3块多钱，山丹没舍得买，又爬上楼。

    顾海平问：“你不是去买吃的了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太贵了！也没有我喜欢吃的，等等中午吃饭吧。”山丹回避着顾海平询问的目光。

    “离吃午饭还有两个小时呢，我去帮你买吧。”说着话顾海平已经下楼去买，他知道一定是山丹舍不得花钱买才没买。

    山丹坐下来看着这间小小的宿舍，想着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她有点怀疑自己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不是不应该？这令顾海平很为难；还令他们父子失和，多了隔阂。

    顾海平手里拿着一包花生一包面包走进来，看到山丹脸上似乎有悲戚之色，说道：“哎呀，不就几块钱吗？干嘛舍不得？你放心吃喝，我来想办法，可不能亏待了我儿子。”

    “浪费钱呐！一点点东西就好几块钱，这儿的东西咋这么贵？”山丹嗔怪道。

    “不要紧的！吃能吃了多少钱？你想想你饿着就是咱儿子饿着，咱们可不能让他未出世就挨饿吧？”顾海平刮刮山丹精致的小鼻子。

    山丹皱皱鼻子抹着肚子说道：“那咱们就好好吃，这小家伙好乖的，一路上颠簸折腾他都好好的，乖乖的，动都不怎么动。”

    “那是！你不看看他是谁的儿子？没有优良基因怎么给咱当儿子？”顾海平一脸的自豪。

    “呵呵，你呀！我还没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山丹拍了顾海平一把说道。

    休息一天后，山丹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两人便合计买炉灶开火做饭，食堂的饭菜实在太贵了，两人一餐的伙食费就要十几块，还舍不得买大肉大菜的，只是平常菜和几个馒头就不得了的价钱。

    两人到卖石油液化气的摊点，买了一罐液化气、一个单头的煤气灶，以及锅碗瓢盆，开始了异地他乡的生存。

    永城的工资水平是全国省市城市偏低的，但物价水平却是排名前几位，一斤青菜就要几块钱，山丹傻眼了，家乡虽然水果蔬菜不够丰富，但一斤青菜不过也是几毛钱，呼市的青菜也就几毛、一块钱而已。永城的生菜都卖到了3块钱一斤。

    不过，南方人和北方人做事的方式真是天壤之别。

    当山丹走到附近的菜市时，发现菜市不大，但品种齐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油盐酱醋、各种粮食、蔬菜、水果、肉类、日用杂货等等应有尽有，买菜的大多是大叔大妈级，卖菜的用当地话大声吆喝招揽着生意，山丹一丁点儿听不懂。

    进入菜市，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每一个买猪肉的摊贩都把猪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块，不同部位不同价格，甚至二两都有人卖。鸭子啊、鸡啊都是砍开几瓣卖，各种蔬菜都已拣摘好了，干干净净。

    完全不像家乡的卖菜卖肉的方式，家乡卖菜绝不会拣摘干净，并且大家买菜也绝不会一斤半斤的买，大都是一次买几斤。猪肉和牛羊肉都是一大块摆好，要哪里切哪里下来，三斤五斤十斤八斤的买，哪里有半斤六两的买？如果在家乡这样买东西，卖家早就急眼了，他们看不起斤斤计较的买家，看不起抠抠搜搜的人。做人就是要豪爽大气不拘小节，往往过称给钱都是拿大舍小，绝不几分几毛的计较。

    山丹走到一个卖菜摊前，她看到既像黄瓜又不像黄瓜的东西整齐地码在一起，便问摊主：“这是什么瓜？”

    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努力用普通话回答：“王瓜。”

    “王瓜？这不是黄瓜？”山丹狐疑地反问。

    “四（是）王瓜啊，两块五一斤。好好七（吃）的。”妇女强调道。

    “那我要一斤吧，怎么吃啊？可以炒肉吗？”山丹问道。

    “得！得！”妇女麻利地称斤递菜找钱，动作十分娴熟。

    然后，山丹来到卖肉的摊前，摊主问：“阿姨，要多少？要哪里？”

    山丹有点诧异地想：我哪里有那么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做阿姨？她没有搭理他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一个看似精干但也人到中年的女人摊前，山丹还没开口，又听到同样的话：“阿姨，要什么，要多少？”

    “哎，你们这里的人不管年龄都叫人阿姨啊？还是我老到可以做你们的阿姨了？”山丹疑惑地问卖肉的真正的阿姨。

    “哦！姑凉（娘）你误会了，我们是把年轻的女银（人）都叫阿姨的，年龄大一点的叫阿婆的。你一定不是我们这里银（人）啦！没关系啦，你不愿意银（人）家就不叫你啦。”卖肉的阿姨解释完，山丹觉得特好笑。这里人的文化水平看来有待提高，阿姨是什么称呼？怎么可以用来称呼年轻女性？

    “哦？这样啊？我要半斤瘦肉。”山丹不由得笑起来。

    “哪里的瘦肉？里脊肉还是梅头肉还是腱子肉？”卖肉的阿姨问道。

    “啊？”山丹被问懵了！在家乡吃了那么多年肉，都没有听说肉可以分这么多不同种类，家乡的大锅炖肉哪里分得这么仔细？

    “我要炒菜，哪一种好一些？”山丹回过神反问道。

    “那就是梅头肉，肥瘦适中，嫩，好吃。”卖肉的阿姨看着愣怔的山丹说道。

    在这里，山丹感觉到北方人的粗糙、大气、豪爽和南方人的精细、周道、贴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一七、生儿育女之事

    一一七、生儿育女之事

    回来的路上，山丹打量着周围的景致：马路上一尘不染，没有飞扬的尘土，没有人随手丢弃的果皮、废纸、包装袋，也没有落叶残花，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整洁。偶尔有一片树叶落下便会有专人用专门的工具——一只长长的铁钳子及时捡起放入随处可见的垃圾桶。

    这又是和家乡不同的地方，家乡的街道经常尘土飞扬，废纸、果皮、落叶遍布，虽然也有环卫工人清洁，但空气中的沙尘飞扬是没办法的，还有人随手丢弃的各种垃圾也是随处可见的。到处可以看到痰迹斑斑、黑污的街道。

    这里街道两旁的树木碧绿如洗，繁花似锦，各种鸟儿落在街道旁的人行道上，蹦蹦跳跳地歪着脑袋寻找食物。男人们悠闲地或坐、或蹲、或站在商铺屋檐和大榕树树荫凉下，各自拿着一个竹筒做成的大烟枪低头贪婪地吸着，时而嘀嘀咕咕说着话，时而又传来爽朗的笑声，好一派安闲自在的生活场景。

    山丹被这样在暖洋洋的日头下享受着悠闲自在的人们感染了，她想过的不也是这样安然自在的生活？

    悠然地坐在窗前，教孩子读书、画画、唱歌、吟诗，陪爱人看繁花开遍，莺歌燕舞，享尽人生美好。

    她想她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这样的生活近在咫尺。她先前的不安和惶恐不再有，这里是她喜欢的地方，是她梦寐以求的美好家园。

    窗前是她在书里读过无数遍的大榕树，这便是她在想象中勾勒了多少遍的大榕树。它有一百年的历史，但还是那么苍翠茂盛、生机勃勃。树干要三五人合抱那么粗，枝桠繁盛，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树根周围砌了一圈青砖的围栏保护着这一挂了年龄牌的老树。下面是方圆几十步的荫凉，常常有老人或者保姆带着孩子在树下玩耍，嬉笑声不绝于耳。

    山丹拿出书坐在窗前的书桌旁，她要复习专业知识，要学习英语教程，她希望生完孩子还有机会考研究生，有母亲帮着照顾孩子，她应该可以有时间再进一步。悠悠地思绪便回到了家乡，不知道深秋的家乡气温怎么样？家里的庄稼都收了没有？不知道父亲的老寒腿还疼不疼？不知道小雨的学上得怎么样？她有点儿想家了。

    低头摸摸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说：“毛头，你要好好的，我们等你长大一点儿就回去了，妈妈要学习考试，爸爸要上学，爸爸妈妈都要特别努力，那样等你长大懂事了，就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了。”

    两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山丹的预产期还有二十天之久时，山丹已经行动困难，连上下楼梯都要一级级慢慢挪，肚子实在太大了。大到山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她用手抱着肚子一步步挪着行动，买菜做饭便落到顾海平身上，顾海平又是个不会做饭做菜的，也只好凑乎着过日子。

    山丹的体重从怀孕前的83斤增到126斤，整整增加了43斤。从怀孕开始就基本没有过妊娠反应，一直胃口都好，所以孩子长得很好，接诊的医生都说孩子至少有8斤重，山丹想反正顺产不了，那孩子长大一些生出来会好养一些。所以就没有节制地吃，每天有五餐饭吃，中间还加两次蔬菜水果生吃。

    每天早上起来清洗好一盆包括黄瓜、胡萝卜、西红柿、各种水果，到下午便全部消灭光，山丹也很佩服自己的消耗能力，总是感觉饿，总是吃不饱的感觉。

    到妊娠后期一周就长一斤体重，医生要求山丹节制饮食，否则孩子太大了会影响他以后的健康，山丹才稍稍节制一些，但仍然是两周长一斤。

    看着单薄瘦弱的山丹变成了臃肿、大腹便便的孕妇，顾海平讲：“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那小小窄窄的背如今变成了一块大面板一样宽，腿都成大象腿了，看看那脸，像大烧饼。”

    “呵呵呵，你看着我变丑了吧？那俺家孩子健康就得了，我喜欢！你咋样？嫌弃俺？哼！”山丹装作怒目而视。

    “没有没有！你这是为了革命后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是敬佩！深深地敬佩！”说着，顾海平低头作揖。

    “哈哈哈，毛头，看你爸爸这滑稽样，像不像狗熊？”山丹摸着肚子说道。

    “这孩子一定小不了，咱们一家三口都是狗熊样，只是我是只瘦狗熊。”说着，顾海平做了个狗熊傻头傻脑的样子。

    “你啊！哎，我这几天睡觉翻身都翻不过，每次都要抱着肚子费老大的劲，感觉髋关节都脱位了，每次翻身都痛得很，如果孩子已经发育好我们要不早点儿手术算了。”山丹征询顾海平的意见。

    “不是还有二十天才到预产期，孩子能发育好吗？我哪天没课带你去看看，如果可以就提前做吧，省的你受这么多苦。”顾海平摸摸山丹的肚子嗔怪道：“你这小家伙，这么贪吃，看看把妈妈累成啥样了？”

    “你和同学打好招呼，别到时候没有床位。”山丹叮嘱顾海平。

    “早说好了，抢也得给你抢一个床位出来，你放心吧。”顾海平挤眉弄眼地装横。

    “呵呵，看不出你还有这两下子？先把自己搞壮实一点再横还差不多，就你现在这小样？我看抢是抢不来的。”山丹翻翻白眼。

    “那是那是，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吗？紧着你们娘两吃，我哪还有机会？等你们娘俩都长大了，我再加强营养。”顾海平鼓鼓自己的肱二头肌说道。

    “哎，你说，我们的钱够不够？你打听了刨宫产手术和住院的费用没有？得多少？自己好心里有个数。”山丹问顾海平。

    “问了，老范说要3000块左右吧，看看有他帮忙会不会少一些？手上的钱还够用，你不用担心了，好好养着得了。”顾海平安慰山丹。老范是顾海平的研究生同学，医院b超室的医生，已经帮顾海平联系好妇产科的医生。

    山丹想到如今生活的窘迫和顾海平所承受的压力，很是歉疚“是我不好，不该给你这么重的负担的，不过我也会努力的，我会照顾好我的孩子，我们都要好好的。”她依偎在顾海平的肩头，闭着眼喃喃地说。

    “傻孩子！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家人！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我还不好意思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呢，我一直很愧疚，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生孩子又让你受这样的艰难，但你放心，我会用加倍努力来补偿你的，绝不再让你受委屈和艰难，一定好好照顾保护你和孩子。”顾海平轻轻摩挲着山丹的短发无限深情地说。

    “我不要你补偿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负担，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平平安安过日子。现在这样的环境也是我喜欢的，如果你毕业可以留下来，我们就在这儿安居乐业好了。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儿，你知道我一直不是个势利庸俗的人，只要我们两个人感情好，孩子健健康康成长，我就心满意足了。”山丹深情地望着顾海平的眼睛。

    “我知道！但是你相信我，你叫我**我都不会，我相信自己是个人物，我会有一份作为的。”顾海平自信满满地说。

    “我相信的，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

    两人依偎在暮色黄昏暖暖的日光里。

    两天后顾海平趁着没课带山丹到住院部找老范做了个b超。了解孩子的发育情况。

    老范看到山丹硕大的肚子，菲薄的肚皮，腹中线有一条一寸宽的黑黑的色素沉着，便脱口而出：“估计是儿子！”

    山丹有一次到菜市买菜，一个年老的阿婆看到山丹尖尖的肚子也说：“一定是个仔！肚皮紧紧的尖尖的就是仔。”

    山丹的内心也一直确定自己要生个儿子出来，但老范仔细观察后告诉山丹：“是个女，不过不要紧，现在一家一个孩子，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呢！”

    “好！我喜欢女儿！”顾海平一脸的高兴样。

    永市以及那一地区的人都重男轻女，有因为媳妇生女儿离婚的，也有婆家从此不相往来的。

    听说一家人等在产房外，听说生出来的是女孩后，婆婆一家愤怒离去，从此消失，原来准备迎接孙子的一切喜悦和形式都统统没有了。

    蒙古草原的人向来没有重男轻女的习俗，男孩子反倒吃苦受累多一些，而女孩都是娇生惯养的。相应的妇女地位也较高，只负责相夫教子，只承担家庭劳动，外面苦累重活儿都是男人的事情，除非八月秋收季节女人们才下地帮忙抛头露面，平时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而永市当地的女人却是家庭的重要劳动力，除了生儿育女还要家里地里的干活儿，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干活儿的妇女身后用布袋捆绑、背着一个孩子。大抵是一块自家绣花的方布块加几条粗大的布带把孩子背在背上。

    孩子两条腿耷拉下来，头歪在母亲的背上熟睡，母亲不耽搁任何时间和精力来忙自己的事情。

    当地一年四季气温都偏高，夏秋季节从五月份到十月份气温都在35°以上，想想背着一个孩子在背上，孩子和妈妈都要热成什么样？而妈妈还要进行日常劳作呢！

    也常常看到三五成群的年轻力壮的老爷们在一起打牌、抽烟、喝酒，悠闲自在。从来没有看到妇女们清闲的时候。

    但个个家庭都希望自己生的是仔。

    有些乡下的家庭为了生一个儿子，三个五个地生，大有生不出仔决不罢休的气势。

    中医药大学的大门口经常看到一个大大块肥硕健壮的女人在卖西瓜，身边跟着两个女孩，大约一个四五岁，一个两三岁，背上还有一个几个月的，三个孩子每天像几个刚出土的土豆一样风里来雨里去，成日价黑乎乎脏兮兮的，满脸满身的黑污，全身只看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是眼白。

    妇女卖的瓜很是香甜可口，山丹看到她的艰难经常照顾她的生意，一来二去便熟悉了。一次买瓜山丹问到孩子的问题，妇女用她粗壮的嗓音回答：“唉！没办法！生不出仔来，就得不停地生！你看看，这是三个没用的女！家里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在上学捏。”

    “那你养得起吗？这么多孩子？”山丹问。

    “养得起！不就是多加一瓢水的事儿？人家吃肉我们喝粥也得活啊。”妇女有些许伤感，或许她也在为不能给孩子们提供好的生活环境而自责吧。

    “那政府也不管你们？不罚款啊？”山丹有点难以置信，在蒙古草原早就实行独生子女政策了，每家只能生一个小孩，如果第一胎是女孩还可以再生二胎，若第一胎是男孩便没有机会生二胎。就是蒙古族也只有生两个孩子的指标，如今哪还有这么多孩子的家庭？

    政策的执行力度那也是相当到位，谁敢超生便要罚没你所有的牛羊，所有的家产。所以铁蛋儿只有小雨一个孩子便不敢再生。

    莫非这里的政策会有所不同？那也不可能放开十个八个的生啊。

    “罚？！哼！除了一口锅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被罚的了！”妇女脸上居然生出一股轻蔑的表情。

    “啊？你家里穷到只有一口锅了？那你这么多孩子怎么养啊？将来怎么读书上学？”山丹有点震惊了。

    “读什么书？读两年书会写自个的名字，知道个1.2.3就得了。长大就去打工自个养活自个，我哪有本事养活她们？我们是农村人，能活命就不错了，哪像你们城里人讲究那么多，有条件读书上大学。”妇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

    山丹感到深深地悲哀：这样的条件却生这么多孩子，养而不教。将来便是社会的负担，有多少会成为社会的祸害？孩子的一生从出生便注定了时苦难的一生。

    当山丹听到一边看着b超机连接的电脑屏幕一边肯定是个女儿的老范的话时，她多少有些失望，她想要一个儿子，因为她觉得男孩子会有所担当，顶天立地。

    但女儿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和妈妈一起逛街，一起说悄悄话，一起成长和快乐。

    孩子的发育已经成熟，老范也建议及时住院做手术。

    于是两人这里东西，班里入院手续，等待第二天的手术。

一一八、天使降临人间

    一一八、天使降临人间

    入夜，山丹躺在病床上久久没有入眠，她想了很多。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能有幸在顾海平毕业离校之时和他相遇而没有擦肩而过，真的是缘分使然。

    她记得他们走过的每一个日子，一样是贫困家庭长大的孩子，山丹对顾海平的理解和迁就是从内心发出的。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山丹从小便十分体谅父母的不易，她也能体谅顾海平的做法和用心。

    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顾海平买了几包发酵酸奶，五毛钱一包，因为天气炎热，放到第二天包装袋就膨胀起来，山丹说已经变质吃不得了。但顾海平舍不得丢掉，自己把剩下的三袋都吃了。

    晚上时分，顾海平的肚子开始胀气，难受得厉害。山丹要他去医院看医生，顾海平坚持不去，他说：“没关系的，我去跑两圈，一会儿就好了。”看着顾海平捂着肚子跑步的样子，山丹有的只是心疼。想想一两块钱对于有钱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可顾海平舍不得把它糟蹋了。他也舍不得去医院再花一次医药费。

    对顾海平的节俭山丹能完全理解和尊重，没有经过贫穷的日子的人没法理解穷人的情结，他们是要为了很少的钱都要在意和克俭的。即使有一天他们发达了，也不会挥霍奢靡，他们知道财富的来之不易。

    但顾海平对山丹的照顾和在花钱上从不吝啬，他会把平时省下的钱拿来给山丹花，他会为之高兴和满足。

    山丹也一样节俭，她从不要求什么，她希望和他相知相惜共度人生，他们的内心的渴望和理想远远超越了现实的、物质的一切。

    对于山丹结婚生孩子等大事上的豁达不计较，一个朋友的一句话曾经教导过她：“我们的付出可以不求回报，但我们不能容忍别人薄情寡义！”

    但山丹以为她所作的一切事都是为了顾海平，至于他的家庭她尽量不与之计较，顾海平夹在中间会受很多苦，她相信顾海平能懂她的所思所想和用心。

    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梦到了已经去世的恩师，在梦中她总是在一遍遍确认：他没有去世，只是大家的谣传而已。每次醒来都会泪湿，那么好的人年纪轻轻就去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永远都没有公平可言，无常之事时有发生，所以佛说：一切无常。欢乐无常痛苦亦无常。

    那是山丹上大学后放寒假回家听母亲说起的，大一的第一个寒假。她还想着过完年要给老师去拜年呢，然后告诉他：自己今天的成绩是和他当年的鼓励和关爱分不开的。

    那是上初中的日子，冰天雪地的塞北寒风呼啸，山丹在远在离家几十里路外的乡中学读书，宿舍冷到一晚上都暖不过被窝，每天吃的是冻成冰硬邦邦的馒头，还有同学的欺负，她多少次想放弃了学业不再受苦，和母亲一起蜷缩在自家热乎乎的炕头上，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是他！刘鹏程老师，教她几何的老师，一次次鼓励她要坚持。他说她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未来，说她聪明能干，多少次为她描绘未来大学的样子。

    就是因为有了刘老师在冰冷世界的关怀，她一次次咬着牙忍受着饥饿寒冷和欺侮，憧憬着那个很遥远的未来。她凭自己贫乏的想象力尽力丰满着自己的大学模样。有了这个信念，她终于挺过了初中生活，第一个考上了镇里的高中。考上的不是重点高中，届时刘老师已调到镇里初中部教学，听说了山丹没有上重点的事情，忙着疏通关系在山丹上完一个学期的高一课程时，帮她转学到了重点高中。

    虽然学费是高价生，但学校有规定年级前三名可以减免学杂费，为了回报刘老师的厚爱为了省下高价学杂费，山丹的高中每一次考试都没有落到年级前三名之后。

    就在山丹用功读书沉浸在学习的喜悦之中时，听说刘老师病了，有人说是精神病有人说是神经衰弱，山丹急忙买了一个罐头去看望老师，看到老师一样地谈笑风生，一样的健康安好，山丹方放心，又一次投入到学习中。

    高考结束，山丹带着志愿表去找刘老师帮忙，记得那时老师的状况不是很好。

    老师说是要出差，家里只有他自己在。一个人到处找东西，柜子下面床下面，到处犄角旮旯地找。

    山丹问老师在找什么，老师说是找身份证，山丹还想：身份证怎么会到床下和柜子下？不应该在书柜书桌之类的地方吗？但是她并未多想，看到老师忙就和同学告别老师回了学校。

    之后因为大学报到之时正值秋收季节，山丹没有和老师打招呼就去上大学，她希望自己上半年大学后可以回去和老师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自己的思考学习。

    但就是这一次便成了他们的永别，她和同学走出老师家门时，老师还在低着头蹲着身子在柜子下面找东西，却不像平时要送她出门的样子，但孩童的山丹没有多想也没有意识到，其实当时老师的神智已经混沌。

    山丹的泪水在黑暗的夜里在母亲的诉说中源源不断地滴落！没有恩师的关爱和鼓励就不会有她的今天，如今她要回报他告诉他为她骄傲欣慰之时，他却去了！这是怎样的摧心劫肺啊！

    母亲说：

    刘老师的精神几年前就有了问题，是家族遗传，到三十多岁时发作，但也有人不发作，只要没有受到刺激，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生活工作也可以安度一生，但偏偏刘老师找的媳妇是一个没有文化但家庭不错的女子，这样两人的日子一直过得磕磕绊绊，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孩子五六岁了也一样不能安静过日子。

    近几年刘老师经常有幻听，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再加上调到镇里初中部的工作也不是很遂心，家里又不得安宁，病情便不断地加重，家里人也没有十分重视。

    一次，刘老师的母亲和妹妹到刘老师家，媳妇和刘老师闹矛盾就没给婆婆和小姑子做饭吃，刘老师本来是个大孝子，心里很过意不去，加上神智已经混沌就犯了病。自己一个人拿上自己的东西和钱离家出走了。

    一家人到处找都没有找到，等到几个月过去一个牧羊人在大青山的山沟里发现了已经去了的刘老师的遗体，已经面目全非。家里人凭一嘴独特的牙齿才认得出是刘老师。

    山丹听着母亲的诉说，泣不成声！她年轻的心里不断地责问上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是这样的结局？

    半睡半醒间，天亮了。

    山丹早早起来，她想得出去走走，睡得腰痛的厉害。

    一早医生查房，却嘱咐山丹不要出去，等待手术备皮。

    顾海平吃过早餐，来到住院部签字等待手术。

    院方突然接到电力公司通知：将于10：00~12:00停电维修线路。

    说是附近的一条主干道有了情况，所以要及时抢修。

    医生只好通知山丹手术推后，第二天才能进行。

    可是山丹感觉有了一些宫缩，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遂叫顾海平找主治医师来检查，医生看过发现，抬头已入盆，宫颈已经展开了一公分，如果不及时手术，将发生难产无法挽救。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加上术前准备和麻醉时间，留给医生手术的时间只有十到二十分钟。

    但如果不手术，是绝对抗不到第二天手术时间的。

    怎么办？妇产科的主任找到顾海平说明情况，大家商量决定即时手术，尽量加快各个步骤，争取在停电前完成手术。

    于是，山丹被推进手术准备间备皮，清洁。

    参加手术的医生、护士、麻醉师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手术间洗手、消毒、穿戴整齐，一一到位，等待山丹被推进手术室，各位参加手术人员和各种机械和用具都已到位。

    山丹也参加过同样的手术，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或者两小时，但事已至此，只好积极配合医生争取赶在停电前完成刨宫产前面的步骤，可以撤离各种机械，后期的缝合可以不用着急。

    麻醉师先进行腰椎皮肤及皮下局部麻醉，等局部皮肤失去痛觉，进行精确地定位腰穿，腰穿时要尽量把身体成弓形，好进针到脊髓腔，也就是进行腰麻，只要腹部失去痛觉，但病人的意识会保持清醒。

    山丹尽量配合着麻醉师的动作，开始她对麻醉剂不是很敏感，一般人几分钟就失去痛觉，十分钟过去了山丹仍然可以感觉到麻醉师用针尖刺到皮肤上的疼痛感。

    没有办法，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主刀医生决定给山丹静脉滴入镇静剂，让山丹陷入深睡眠，然后开始手术。

    山丹陷入沉沉的睡眠中，她不知道他们所作的一切动作。

    突然间，她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它是那么洪亮、那么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她从沉睡中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但眼前的白花花的景致在飞速旋转，她的眼睛还没有聚焦，一切都是朦胧模糊的一片。

    但她的意识是回来了，她挣扎着想动一动，听到坐在头边进行心电监护的护士轻轻地说：“你别动，手术还没完成。孩子已经取出来了。好健康的一个女儿！”

    山丹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弥漫的橙红色，慢慢扩散开来，她感觉天使在呼唤，身体轻飘飘地飘了起来，向着那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飞去，突然又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划破了那一片橙红色，这个天空变成了纯净的蓝色——那么干净，那么圣洁！她似乎置身于一片大海之中，感觉头脑在渐渐清晰。

    她朦胧中意识到：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出生了！我要快点醒来看看我的孩子，他需要我的爱！他离不开我！

    她似乎停下了自己飞翔的速度，想要回到孩子的身边，于是，她再一次努力睁开眼睛。

    仍然是白花花一片！只是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努力让眼前的景物定格下来，使劲张大眼睛，口鼻部的一起面罩卡着她的鼻梁，她感觉很不舒服，她想把它拿掉，还没有拿起无力的手臂，头边那个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马上好了，您再坚持一会儿，现在还不能动。”

    慢慢地，她看清楚了眼前偌大的无影灯和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还有仍然低头操作的医生护士，意识清楚了起来。

    她问：“孩子好吗？女儿？出血多吗？”

    “好！孩子好！很健康！出血不多，100毫升而已，手术顺利，你放心吧！”操作的医生没有抬头但语气中的高兴和镇定给了山丹以安慰，她再一次陷入沉睡中。

一一九、初为父母的喜悦

    一一九、初为父母的喜悦

    护士把刚出世的孩子抱出手术室，给守在门口的顾海平看，顾海平很是激动，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是怎样一个漂亮健康的女儿啊！长长的、卷卷的、黑黑的头发，粉粉嫩嫩、胖嘟嘟的小脸小嘴，居然有八斤多。

    顾海平抱了一下，他凝望着这个降临人间的小天使，她是他的女儿！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的女儿！婴儿突然睁开眼睛，快速地瞄了一眼顾海平。

    顾海平惊叫道：“她看到我了！她睁开眼睛看我了！”

    等在门口的同学们都个个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要一睹婴儿的真容。大家发现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居然比一般的婴儿大一圈，脸不是刚出世孩子的皱皱巴巴，而是粉嘟嘟、光滑的皮肤。

    护士要把孩子抱走，顾海平有点担忧地问：“手术结束了吗？孩子要抱到哪里去？”

    “手术马上结束了，孩子要去洗澡的。”护士轻轻地抱着孩子走了。

    顾海平仿佛放不下心一样，目送护士在楼道的拐弯处，她抱走的是他一生的珍宝！他知道此生有了一个再也放不下的牵挂，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心中的父爱如草原的晨雾一样氤氲开来。

    手术结束后，护士轻轻叫醒山丹，告诉她准备回病房了，手术已经顺利完成。

    山丹被退出手术室，她已经恢复意识，看到顾海平焦急的脸，和一些顾海平的硕士同学，大家都关切地围上来问候。

    山丹微微睁开眼睛，告诉大家：“我很好的，谢谢你们啊！”

    顾海平抓紧山丹的手，俯身在山丹的耳边轻声说：“辛苦你了！媳妇儿。孩子很好！”

    山丹报之以微微一笑，她活泼的酒窝充满了甜蜜和温馨。这一刻她是最幸福的。她为了他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要用毕生的精力和慈爱来呵护她、爱她，要让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成长。

    她绝不随波逐流，她要她的孩子愉快地学习生活，轻松快乐度过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的青年以及她的一生。她在她突然到来之时就暗暗下了决心，要让孩子在爱的氛围中成长，要她自由自在地生长，绝不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压抑她性情的自由发展。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是一个漂亮、健康、聪明、快乐的孩子。有她和顾海平的智商、相貌的遗传，孩子绝对会是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孩子，对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到了病房，医生嘱咐：“留一个人在此守护，其他人可以休息了，她的麻药估计会在3、4个小时以后才能过去，在这儿也没有用，她还在麻醉中呢。”

    殊不知，山丹对麻药的抵抗力是那么强烈，开始麻醉剂的不敏感，到刚才意识的恢复，医生的话山丹句句都听的清清楚楚，她早就醒来了，哪里需要三四个小时？

    顾海平请几个一直守侯在手术室外的同学到外面吃饭，留了两个女同学照看山丹。

    山丹明白他们所说的话和所作的事情，只是自己还很疲累，她没有力气说话，只安静地躺着，但她的下意识却拒绝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她一直处于一种焦虑中，她感到腹部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想把它拿掉，她用尽全力想抬手拿掉那块石头，可是手却像有千钧重负压着一样，丝毫不听她的使唤。

    她的思想在急速的运转：我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她的专业知识回到了她的脑海，对是处于麻醉还没有消失，意识处于一种涣散，神经的灵敏性还没有恢复的状态。腹部的重压估计是止血带的原因。

    于是她安心了一些，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安静休息。

    但思维仍然不停息地转动，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在哪里？为什么她没有看到？

    如果母亲在身边就好了，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两个女同学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时探头进来看看，她们根本不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或者她现在的想法。

    她的思绪似乎飞回到了江岸草原，置身于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看牛羊在身边悠闲地吃草，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大地，照着她的脸，真舒服，她真想就这样美美地入睡，做一个美丽神奇的梦。梦中有广阔的草原、澄澈的河流、有高亢的蒙古长调、有香甜的奶酪、有阿妈的爱抚。在一片温馨的遐想中，山丹再一次进入梦乡。

    等她踏踏实实一觉醒来，山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顾海平就坐在病床旁边，专注地盯着她看。看得山丹有些不好意思。

    顾海平看到山丹醒来，问道：“感觉怎么样？痛吗？”

    “还好，孩子呢？”山丹瞅瞅身边没有孩子的影子。

    “护士刚抱走洗澡去啦，我刚刚喂了牛奶给她呢，吃得好香！好漂亮的孩子！和你一样漂亮！”顾海平陶醉在自己的描绘中。

    “呵呵，那是必须的！”山丹弱弱地笑道。

    “排气了就可以吃东西了，同学帮你煮了木瓜猪脚汤，说是下奶的，你看吃不吃？”顾海平站起来拿过床头柜上一个粉色保温盒。

    “不想吃，我的肚子好痛哦！”山丹皱着眉说。

    “是伤口痛还是什么？”顾海平紧张地问道。

    “是**在收缩，他们可能在输催产素给我，促进淤血的排出和减少出血呢。但是真的好痛哦！”山丹皱着眉头，忍着疼痛回答道。

    “忍一忍，要不行打点止痛药吧？”顾海平手足无措，征求山丹的意见。

    “再忍忍看，哇！好痛！”山丹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顾海平看着山丹痛到扭曲了的脸，急着去找医生，医生来看过说：“是要促进**收缩来减少出血的，实在很痛，就放慢一点点滴的速度吧，但可能出血会增加。这比生孩子的宫缩一半痛都没有，最好忍一忍。”

    顾海平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山丹，山丹摇摇头说：“忍一忍吧，可能滴完这一瓶液体就好了。”

    山丹想如果现在的宫缩只是生孩子的一半痛，那生孩子得有多痛啊？怪不得那些生孩子的孕妇哭爹喊娘、声嘶力竭，原来这痛这么强烈。

    一会儿，护士把洗好澡的孩子抱了来，顾海平接手到自己怀里。孩子安静地睡着了，带着洗浴后的清香。

    顾海平把孩子放在山丹脸前给山丹看，孩子用医院统一天蓝色的史努比图案的小被窝包着。一张胖嘟嘟的小脸呈现在山丹面前，脸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眼裂很宽，眼睛一定是大大的；小嘴还在睡梦中吮吸着；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朝头顶举起来；大约有两寸长卷卷的浓密的黑头发。

    山丹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她流出了眼泪：这就是我历尽艰难生下来的孩子啊！尽管医院里十分嘈杂，但你看她却那么安静那么舒服那么自在地睡自己的觉，丝毫不被外界的各种声音所打扰。

    顾海平充满了爱怜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两个人便是他此生永远都放不下的牵挂！

    “嗨，你看，她在笑呢！”山丹看着孩子的小脸露出浅浅的笑意，告诉顾海平。

    “我看到了，刚才你不知道我喂她吃牛奶时候有多可爱？！小眼睛睁开看一下又闭一下，好像不放心又睁开看看我，又急忙闭上。还把我喂牛奶的小勺子吸的“吧唧吧唧”响，旁边的阿姨都羡慕的很呢！”顾海平自豪地说。

    “呵呵，你看看她那么大个，能不比人家有力？”山丹也一脸的得意。

    “那是！谢谢你啊，给我生了这么好一个女儿！我当牛做马都得保护好你们。”顾海平高高举起女儿表决心。

    “你小心点儿，看把她摔了，疯疯癫癫的！”山丹嗔怪道。

    “呵呵呵，怎么会呢？！我手里的可是我的珍宝！我怎么舍得摔了呢？你说是吗？宝贝！”顾海平说着，“吧唧”响亮地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

    旁边的几个家属都被逗乐了，过来看是怎样一个女儿会让做父亲的如此疯癫？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说：“哇！好大哦！比我们的小孩大一圈去！”

    “几斤啊？这么大？”有人问道。

    “八斤三两！”顾海平骄傲地回答。

    “怪不得这么大！比我儿子足足多两斤！我六斤三都说好大了，跟人家比，简直没法比。”一个爸爸羡慕地说。

    “呵呵，你想想两斤猪肉得有多大一块？你还想和人家比？我的才五斤六，我都不说，你还说！”另一个爸爸忍不住也加入讨论。

    “没关系的，生出来长快点就行了。”一个奶奶也忍不住插嘴，哄着自己的小孙子说道：“我们出来快快长，你说好不好？”

    听着大家羡慕嫉妒恨的对话，顾海平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甜蜜。

一二〇、养儿才知父母恩

    一二〇、养儿才知父母恩

    第二天，山丹被疼痛折磨得没有气力，但医生要山丹尽快给孩子喂奶，以促进乳液的早日分泌。

    山丹躺着，顾海平把孩子放在她的臂弯，孩子马上开始到处到**来吃奶，山丹把**放入孩子的小嘴，孩子马上贪婪地吮吸起来。

    吃奶的力气很大，山丹感觉**被吸得生疼，想拿出来停一下，缓一缓再喂，但孩子的小嘴那么紧地含着，山丹不忍心硬抢了孩子的饭碗，只好忍着痛继续。

    等孩子吃累了，进入梦乡，才放松含着的**，山丹试着挤一下，居然有焦黄的乳液分泌。怪不得孩子紧紧地贪婪地吮吸，原来她吃到了母亲香甜的初乳。

    有了母乳分泌孩子就不用再吃牛奶，只是医院分发了一种叫做“开口茶”的冲剂，要每个家长喂给刚出世的婴儿，说是降低婴儿的胎毒。

    医生要求山丹下地活动，山丹仍然不敢动，伤口实在太痛了。动一动就像刀割一样，她不想动。但她也知道正如医生说的：“下床活动时间越早，术后发生肠粘连的几率就越小，活动时间越晚肠粘连的发病率就越高。”

    但实在太痛了，山丹还是爬不起来，她只在床上翻个身都要费尽力气，搞到满身大汗，更甭说下床走动了。医生只好再进行插尿管，和床上护理。

    生产后的产妇是最虚弱的，山丹每次入睡醒来都是汗水淋漓，满头满身的汗珠，齐耳短发都全部湿透，但又不给洗澡洗头，真是难受极了。全身都发出一股像发酵的味道，山丹叫顾海平打一盆热水来帮她擦洗一下身体，把头发也擦擦。这样邋里邋遢的生活对于一向干净整洁的山丹真是折磨。

    每天蓬头垢面地生活对山丹来说那是无法想象的，如今却要忍着挨过一个月，想想山丹都觉得崩溃。

    第三天，医生把尿管撤了，山丹只好自己解决，她扎挣着下地活动一下，但动一下都会撕心裂肺的痛，她扶着床栏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五六个小时没有排小便了，她想自己去上外面的厕所，但连走路都困难，怎么能自己搞得掂？

    顾海平拿了一个医院的痰盂来接，山丹没有任何感觉，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一直排出满满一痰盂的液体才停下来。

    山丹有点后怕！这么多的液体储存在膀胱里，自己没有感觉，再耽搁一段时间一定会出事的。好在顾海平一再鼓励和搀扶她起来才避免了严重后果的发生。

    剖腹后的出血特别多，护士不停地给山丹换卫生巾还弄脏了床单，护士很不高兴，嘟哝着埋怨。山丹也没精神计较，但她知道如果这样一直出血，人会因为失血过多渐渐虚脱的，她只好忍着一阵阵的剧痛要求医生加大了缩宫药物的剂量和输入速度。

    血出的量慢慢减少，第三天的傍晚，山丹可以自己慢慢挪动到外面的厕所去了。一出病房门，对面的走廊边吹来一股凌厉的寒风，山丹头上没有戴帽子，她裹紧身上的衣服，挨到厕所，半蹲下来，就感觉一块大大的淤血块“扑通”掉到了下水道，在她的想象中，淤血块至少有拳头大小。

    山丹有些担忧，这样的出血什么时候才会停啊？她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了都。但她不敢告诉顾海平，顾海平这几日照顾山丹和孩子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再让他加上一种担心会被压垮的。

    山丹只是自己密切关注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好在第三天之后出血慢慢减少，人也慢慢有了精神。

    孩子的奶已经够吃，都能听到孩子吞咽的声音。只是山丹的**裂了几个小缝，有点出血，一碰就会钻心的痛。但为了孩子健康成长，初乳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喂孩子的。

    所以，“不养儿不在父母恩”！山丹再一次想到父母的不易。

    仅仅几天时间山丹就深深感受到为人父母的不易，要忍受怎样的疼痛和折磨才能养大一个孩子？

    想想自己小时候的多灾多病，母亲该费了多少心血才养大自己？还要费多少心血才让自己有所作为有了今天的生活？她对父母充满了感恩。

    五天后，山丹和女儿出院，办理好手续，一共花掉2763元钱。在老范的帮忙下，少去大约500块的费用。这500块可以给山丹坐月子买一些营养品了，顾海平心里悄悄打算。

    手里剩下的钱只有3000多，看来以后的日子还要一样节俭才行。好在山丹打算孩子大一点点就返回家乡上班，3000块除去路费也就有2000多一点的富余了。

    顾海平对做饭是一窍不通，但他尽量从书上和他的专业知识里找产妇坐月子的各种营养食品。

    早上是一瓶鲜奶、一块蛋糕、一个鸡蛋，中间是一碗小米粥，中午煮各种汤水和面条，晚上又是鸡蛋、牛奶和馒头包子。

    好在山丹自喻自己是一头好奶牛，可以生产足够的奶水喂养女儿，常常是吃一般流一半，一边孩子在大口吞咽，一边像花洒一样喷洒。

    一次夜里，山丹累得爬不起来，就直接躺着喂奶，等孩子吃饱睡着，山丹才发现孩子睡的小褥子全部被另一边流出来的奶水浸湿了。

    出血一直断断续续，人一直很虚，顾海平便想用黄芪给山丹补一补气，于是煮了一碗淡淡的黄芪水给山丹喝，不想本来一点点出血量却增加了很多。

    山丹不懂中医药，按说黄芪是补气良药，也可以用于产妇，但可能是山丹自身的体质不同，所以也会有不同的反应。她没有责怪顾海平，只是告诉他可能不对症。恶露是大约产后50天才干净。这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山丹知道一定是怀孕以来的劳心劳神导致身体虚弱，正气不足导致产后虚弱出血。

    坐月子也没能好好调理，正赶上当地的回南天，到处湿漉漉的，尿布都晒不干，只好花200多块钱买了一个电暖气，顾海平一边看书一边烤干尿布。

    房间不能通风，满屋子都是小孩的奶腥味、尿布味，山丹敏感的鼻子真是受尽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半个月，山丹实在受不了，坚持用热水洗了头。但这给她真的落下一个毛病：头不能吹风，头顶一吹风，整个脑袋都会痛。山丹后来想可能也和她那次在医院上厕所时被寒风吹到头顶有关吧。

    所以老祖宗的讲究还是有道理的，还是要听的，毕竟那是他们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磕磕绊绊终于满月了。按当地的习俗孩子满月要煮红鸡蛋来庆祝，顾海平买好几斤鸡蛋回来煮，然后用红墨水一只只涂成红色，再一只只送给同学老师。

    山丹生孩子后正值顾海平放寒假，大部分同学都回家过年，只留下几个同学留守在学校里，也有一些当地的同学来看望他们。

    如果在家乡，孩子过满月那是个隆重的过程，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作为祖辈都要给孩子系上长命拴，就是几个铜钱用红线编好挂在孩子脖子里，亲戚朋友都会欢聚一堂，庆祝孩子的诞生，祝福孩子健康快乐长大，还要拜过祖坟呢。

    如今在这异地他乡，除了几个同学来过，便没有了任何热闹。山丹感到多少有点凄凉。

    顾海平和几个同学谈天说地，居然一晚上没有回家，只留下山丹和孩子在湿冷的夜依偎在一起。山丹本来就觉得孤单伤心，在顾海平如此行为下，她开始后悔来这里生孩子这件事。

    月子里，顾海平是尽力在想做好，一次买了一条大鲤鱼说要给山丹煮鱼汤，但把鱼放到锅里就不见了人影，山丹饿得肚子“咕咕”叫都不见顾海平回来，她只好到男生宿舍去找，发现顾海平和同学下象棋下得热火朝天，把山丹没有吃东西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山丹没有说话，扭头忍着眼泪走上楼，她知道顾海平已经很努力，但她得到的照顾却是那么不尽如人意，她也知道不该强求他太多，但她心里的孤单和委屈却一丝丝积累了起来。她想过完年就回家乡，有母亲的照顾，也该上班了，出来都快半年了，毕竟医院不同其他部门，虽然院长通融，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福利白给谁。

    山丹从小就是这样，她做一件事时，总会考虑这件事对别人的影响，还有别人会怎么看。所以永远都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一二一、心着藩篱

    一二一、心着藩篱

    但回家的路漫漫其修远！山丹只好耐心等待顾海平的假期到来。

    关键是回家坐火车到北京要转车，如果买到永城到北京的卧铺票，到了北京再买回********市的卧铺票就比较难一些，况且山丹如果一个人带孩子回去，那就不像孩子还在肚子里时方便了，吃喝拉撒睡样样都要管，一个人那更是可以想象到的困难。

    所以顾海平坚决不同意没出过几次门的山丹自己一个人单孩子回去，他已请了几次假不好意思再请，于是只能等到暑假了。

    期间，教顾海平英语的李老师为了顾海平拖家带口的困境而鼓动顾海平摆脱这种拖累，虽然顾海平和山丹的感情基础扎实，但也吃不住别人三番五次地挑唆。

    一天晚饭后，顾海平目光闪躲地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吧。”

    山丹很诧异地看向顾海平，她在想：不让回去是你说的，现在怎么会突然间又唐突地冒出一句“你回去吧”的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看着顾海平的脸和眼睛，她想知道他的用心和想法。

    他没有敢直视山丹的眼睛，躲闪着山丹的直视，游离了自己的目光也游离了自己的心。他稀喏地说：“我学习忙，可能暑假都没时间送你回去，要不你自己回去？”

    “你什么意思？你明白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再做打算。”从顾海平躲闪的眼神中，山丹感觉到一些什么，她有点愤怒地直视着顾海平的眼睛说道。

    “没有想法，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嘛。”顾海平毫无底气地说道。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那你安排一下我的行程。”山丹面无表情地说。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只是……”顾海平嘟哝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看着顾海平犹豫的神情山丹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事。只是李老师说你住在这里不太好。”顾海平低声回答。

    “李老师？哪个李老师？”山丹有点疑惑。

    “就是教英语的李老师。她说人家有意见。”顾海平抬头似乎有点担忧地说。

    “她说是谁有意见？还是怎么了？到底什么意思？”山丹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住在家属宿舍，也没妨碍谁，谁有意见？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

    来前，一个和山丹交好的80岁的老奶奶一再叮嘱山丹：男人是要时时刻刻盯牢的，越是优秀的男人越要看牢，你不去沾花惹草，保不住人家主动献媚呐。她甚至建议山丹停薪留职跟着顾海平，千万不能让他被人家抢走了。因为她凭着她80年的经历和阅历也凭着她看到顾海平的优秀。

    山丹不以为然，她以为他们的感情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她更加信任顾海平的品格和为人，他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如今，他吞吞吐吐到底为了哪般？难道80岁老奶奶的话是那么准确？

    山丹是个直性子，她忍受不了他的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有什么事也要去面对啊。天塌了也要撑起来啊。

    “没有啦！算了。不说了！”顾海平烦躁地甩下这句话，开门走了出去。

    山丹放下怀里睡熟了的孩子，她走到隔壁一个同学家，同学的老婆小静也在这里住，在学校的图书馆做临时工。她想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使得顾海平如此急躁？

    看到山丹敲门进来，小静忙起身相迎：“进来进来！都不见你抱孩子出来，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生呢。”

    “呵呵，孩子很乖，吃饱就睡了，很少哭。”山丹挨着小静坐在床边。

    “孩子呢？顾海平看着？你有时间出来坐坐？”小静问。

    “没有，他出去了，孩子睡着了，我出来走走，看看你。”山丹回答。

    “哦，长大了吧？三个月了不是？”

    “嗯，三个月满了，已经数四个月了。能抬头翻身了都。”山丹应道。

    “有小不愁大，长得好快哦！哦，山丹啊，我问你：听说你要回去啊？”小静问山丹。

    “回是要回去的，我回去还要上班呢，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可能我最近就回去了。”山丹看着小静说。她想从小静的反应中看出什么端倪。

    “真的？你自己回去？这么远，你得不得啊？还要带个孩子呢。你想好哦，要不还是等顾海平放假再回去吧。”小静有些吃惊也有些什么事情得到证实后的讶异。

    “顾海平说我在这里有人有意见，那本来我也想回去，就回去了。也没有什么，慢慢走呗，一定能回去的。”山丹不无伤感地说。

    “听他们乱讲！谁有意见？我不是也住在这里？我想你还是等顾海平放假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恐怕带个孩子搞不掂。回去听说你还要转车呢吧？”小静劝道。

    “看看吧，我是想回去了，工作已经丢下好久了，这样也不好，也不能给顾海平有压力。”山丹无奈地说。

    “呵呵，你想多了。顾海平是孩子的爸爸，有压力也是应该的，你别委屈了自己啵。”小静笑道。

    “你们听说了什么？告诉我吧，我受得了。”山丹用哀求的眼光看向小静。

    “你别瞎想！什么也没有！”小静明显用尴尬的笑声掩盖着什么。

    见问不出什么，山丹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在思考，顾海平可能有了些什么想法或者行为了。虽然小静没说什么，但她分明已经暗示了她些什么。

    孩子出生以后，山丹身体一直虚弱，加上每天忙着照顾孩子，就没有多少精力来顾及顾海平，但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事。她一直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那么以为这一生已经不会有更改。

    她再想想：原来，顾海平只是个大学毕业没有正式工作的打工仔，当然受到的**和机会就没有多少。现在不同了，九十年代的硕士比例还是很小的，考上研究生就意味着有了一个不错的前途和基础，那凭着顾海平各方面的优秀和他的帅气，自然**就会成倍的增加。

    再就是，自己这几个月基本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来和他沟通，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家庭主妇一样的角色，每天都是忙忙乱乱、蓬头垢面、邋邋遢遢，那比起他的同学和老师自然要差了些。况且人在不同的环境和境况下会有不同的追求、感受和需求。

    如今，他是否已经有了新的追求、想法？或者发生了什么？山丹居然懵懂无知，那现在她便是要首先弄清楚现在的状况，然后再斟酌决断。

    从顾海平考上研究生那时起，山丹就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她回去上班，在一个小县城，每天面对的都是乡下的危重病人，没有多少时间复习参加研究生考试，她对他们的未来一度不看好，甚至想到放弃，但顾海平的坚持和执着打掉了她的顾虑，于是两人终于结束马拉松的爱情长跑，过上了平常日子。

    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样磕磕绊绊，山丹想：他的父母虽然做得不对，但那毕竟是他的父母，她曾经那么强硬地要回自己的钱，在顾海平会不会介意？当时或许并未介意，但如今和他的同学相比，他会不会觉得她落伍了？她也不再是他此生仰慕着的女孩？

    看着熟睡中露出甜甜笑意的女儿，山丹的内心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小小的就没有父亲的疼爱，无论她受怎样的委屈她都不会轻言放弃。

    她起身整理了房间，也梳洗打扮了自己，人立马又变得清清爽爽起来。

    她在耐心等待顾海平回来，她要他明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之间从来都是透明的、坦诚相待的，他们之间是没有一丝丝隐晦和秘密的。

    听到顾海平熟悉的上楼脚步声，山丹抱起孩子迎了出去，看着顾海平提着两手菜，他原来是去买菜了。

    顾海平放下手上的东西，回头对山丹说：“你等我，我去洗手，我有话和你说。”

    山丹望着顾海平急匆匆跑去走廊尽头的公厕去洗手的背影，看着刚才他似乎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想：他已经有了决断。

    顾海平返回时候，山丹把怀里的孩子放入他的手中，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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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老天不负有心人

    一二二、老天不负有心人

    顾海平乐呵呵地接过孩子，用他直挺的鼻梁轻轻碰碰孩子的小脸，充满怜惜地端详着手中的女儿。

    山丹看到这些，她知道：他或许有过几日的迷失，但他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回来了。

    “你要说什么？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山丹把手放在顾海平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他，有一种信任、依赖和不舍以及复杂到千言万语的思绪，通过这一抚摸传达给了顾海平。

    顾海平的脸有些泛红，他依偎在身后的山丹肩上，说了一句：“对不起！”泪光爬入他的眼睛，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是我不好，最近冷落了你！但我始终相信我们的感情是牢固的，是经得起**的。还有：没有人可以像我一样理解你，也没有人能够解读你的内心和灵魂，只有我可以深深理解你的所需所求。”山丹抚摸着他的脸，说了这些话。

    两人坐下来，看着怀中的婴儿，她正香甜地吮吸着自己的嘴唇，露出浅浅的笑意。

    “嗯，对不起，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我的话伤害了你，是我没有做好，你的好我都记得！我这么努力这么拼命就是曾经承诺要给你一个幸福的生活，要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快乐成长的家庭环境。现在，我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我要坚守自己的承诺，更加坚守自己的心！你放心，这一辈子我们都要好好在一起！”顾海平在山丹温柔的抚摸下，深情说道。

    “我知道，我也相信！但你知道我的所求，我不求荣华富贵，我只求心心相印，幸福快乐一生，有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其他我绝不奢求！你答应我一直都要好好的，你在为我和孩子活！为我们的幸福你要平安、快乐、健康！”山丹嘱托着这个曾经无助的孩子。

    “暑假我就回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迷路了，记得我在等你学成那一天！”山丹依偎在顾海平怀里柔声说道。

    在山丹返回家乡期间，她也听到了关于顾海平的一些传闻，但她除了选择信任他，还能怎样？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赶也赶不走；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她选择了信任他，但也告诉他：无论贫穷富裕，无论健康疾病，她都会和他共度一生，但若他心猿意马发生感情的背叛，那么她获悉的那一天，便是他们的绝交之日。

    她相信他的为人和品格，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孩子也在健康成长，山丹的日子处理按部就班也增添了很多快乐，孩子每一天都是一个全新的样子。每一天都会带个做妈妈的山丹不断的惊喜，她沉浸在做妈妈的快乐和喜悦当中。

    顾海平寒暑假也一刻不耽搁地跑回来，为了看看女儿的成长，他又多出一份牵肠挂肚。

    看着女儿健康快乐地成长，顾海平的内心对山丹充满了感激，是她给了他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儿，孩子已经会叫爸爸了，可以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怀里，可以站在他的大手上打转转。顾海平对女儿的宠爱令山丹很是开心。

    顾海平说是毕业在即，和山丹商量日后的安排，山丹也同意他留在永城，她老早就喜欢江南水乡那灵动的美丽。她曾深切地以为：上一世她一定是江南人士，否则怎么会对那里那么向往那么熟悉？

    那泛着碧绿在青苔小街，斑驳的墙壁，布满爬山虎的围墙，细细密密的小雨……一切都在她的深层的记忆里泛滥。

    顾海平以优异的成绩毫无悬念地进入一个三甲医院，他一到医院便成为一个中心的主任，学科带头人。单位还答应调山丹的工作过去。一切都尽如人意。山丹听到顾海平的消息，激动地热泪盈眶！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到一个山清水秀柔情似水的江南水乡生活工作。

    是他为她园了她的梦想！

    赶紧准备行囊，和医院打好招呼，等着调令的到来。

    毕业之后的暑假还有一个月时间到新单位报到，顾海平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他希望她们暑假就跟他一起过去，山丹的工作再慢慢安排。

    虽然山丹妈一再叫女儿三思而后行，但山丹以为他们三年的远离都安然若旧，未来的生活绝不会有问题，她相信他的品格和能力。

    她像当年找顾海平一样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带着孩子来到了永城。

    所有的事情注定都不会一帆风顺，山丹的工作迟迟没有落实。她从繁忙的工作岗位到无所事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不踏实，若工作不能落实，她这样一天天耗下去该如何是好？孩子还小，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这样，怎么办？

    顾海平刚刚接手一摊子工作，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回家除了吃饭看书，理清工作头绪，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山丹的处境，他以为他可以养活了她们娘俩，所以没有着急。但山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山丹想：一时半会儿不是问题，若长期这样下去，顾海平在一天天进步，而自己在原地踏步，甚至在坐吃山空，这样不断扩大的思维、思想差距，他们必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

    眼看大半年过去了，医院答应的编制仍然迟迟没有得到，山丹开始忧心忡忡。她甚至想听从医院的安排，先从临时工做起，但顾海平坚决不同意，他要她安心照顾孩子，等着医院的安排。

    他说：“如果你有了工作，医院便没有了压力，就不急着给你解决编制的问题。你不去工作，他们答应的事情就一天天压在他们肩上，他们始终要给你解决。”

    山丹想想也对，只好继续等下去。抽空也学学英语和专业课程，她考研的心思还在，她想等孩子去上幼儿园，自己就考研究生。但，顾海平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一点点时间顾及家里，老人又在老家帮不上忙，保姆也没有钱雇用，怎么办？

    当医院征求他们的意见：一个是去机关做保健医生，一个是到医院做临床医生的选择时，山丹和顾海平分析了当下的生活和需要后，他们选择了去机关。

    到机关做医生，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工作量也小，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照顾孩子、家里。只是专业便算是放弃了。

    顾海平有些不好意思要山丹做出牺牲，山丹说：“总有一个人要做出让步和牺牲，我们都在临床，每天累得半死，哪里还有精神照顾孩子？我们两个人相比，你取得进步和成绩的机会要大于我，当然应该我做出让步，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全身心地投入到事业中，我愿意做出些贡献。况且，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临床工作，虽然我可以做好，但压力实在太大了，我的小心脏是真的受不了。”

    顾海平知道山丹的用心，他能不知道山丹的要强？她肯如此选择完全是为了他，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

    他喃喃地说：“谢谢！我知道你心里有多不甘。但我保证我全力以赴，给你一个满意的生活环境。我也保证好好待你，好好爱护我们的家。”

    听到顾海平的话，山丹心中充满甜蜜和酸楚，他能懂得她的用心就好了。

    “你还要保证，哪一天看着一事无成的我不要嫌弃才行！”山丹内心不无忧虑。

    她不知道她今天的选择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山丹知道，越是知识分子越是要琴瑟共鸣，思想和灵魂要能够交融，她担心自己在柴米油盐醋的生活中迷失了前进的脚步，但又能怎么样？

    若因为家庭琐事的拖累而羁绊了顾海平的提高和成就那才是最最不应该的。

    所以，两害相较取其轻，山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希望顾海平能懂得她的心思。

    日子开始进入正轨，单位分到的住房是人才引进分配的三室一厅的房子，屋外是一颗果实累累的龙眼树，还有一颗挂满翠绿芒果的芒果树。单位院子里像是一个原始森林，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走入院里，整个大院的气温比外面都要低上3、4度，山丹对生活的环境很满意。

    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么多年的漂泊、拼搏终于有了一个安定、温馨的家。一切都是他们在心中想象了无数次期颐的样子。

    孩子小玉也特别喜欢新家，站着小凳子用竹竿扑拉龙眼树的龙眼下来吃。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日子开始了。

    小玉（小家碧玉）也在顾海平单位的幼儿园上了小班，山丹要面对她完全不同于原来的工作环境和性质。

    山丹每天到机关上班，路程较远，骑单车要40分钟才到，尤其到了夏秋季节，三十几度的高温跑来跑去，实在辛苦。

    下班路过菜市买好菜，回家后一头扎入厨房开始准备晚餐，顾海平下班接孩子回家，然后两个一起玩，等待山丹的饭菜上桌，在高温的炙烤下山丹虽然每天都感觉疲惫不堪，但当她看到两个人津津有味吃着自己做的饭菜时，她心中多的是幸福和欣慰。

    饭后，打扫卫生、照顾孩子，等一切安顿妥帖已经是深夜，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床睡觉，夜里要起来3、4次看望睡在儿童房的孩子，日日如此操劳，日积月累，山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不爽。

    顾海平吃过饭便进入书房一直到山丹入睡都不见出来，大部分时间山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在身边的。

    顾海平的勤奋和努力山丹是懂得的，因此她从未抱怨过他少做家务或者上床太晚。两人的生活好像没有了交集，连夫妻生活都是几个月都没有一次。

一二三、祸起萧墙

    一二三、祸起萧墙

    两人是正当年的岁月，怎么会这么冷淡？山丹感觉这里面出了一点点问题，她感觉他们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心灵相通、毫无隔阂了，顾海平借口忙连山丹的示意都装着没看到或者明白推脱，这令山丹有些不快。

    一次，山丹无法入睡，她哄孩子睡着后，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顾海平专注于电脑上，没有发现山丹已经站在身后，他急忙把一个页面关掉，生怕山丹看到什么。

    这一举动令山丹立马火冒三丈。因为当时刚刚有电脑网络这个东西，山丹还不懂电脑的一些常识。但顾海平的慌乱和做法令她终于明白：他有了问题。

    她欲哭无泪，心忽然间就那么生疼，四肢百骸都酸麻，好像要撒架一样没有了气力。

    她想想自己放弃了专业、前途，像个保姆一样照顾好大人孩子，无怨无悔，每天累得像狗一样，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

    顾海平慌慌张张跟着山丹回屋，看到山丹伤心难过，遂讪讪地说：“没有什么，我在和同学聊天呢。”

    “你和同学聊天怕我看到？半夜你不睡觉，我以为你看书学习呢，你半夜跟谁聊天呢？”山丹责问道。

    “前两天李慧给我装了qq聊天框，所以跟她聊天呢。”顾海平试图揽山丹入怀。

    山丹速急躲开，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唾弃，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到底了解他多少？

    每每不高兴，山丹有万千的话都说不出口，她都是缄默不语，任心中有多少话语在沸腾，她都不会让它们说出口。

    顾海平没有给山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她便更加疑心，她本来不疑心，但顾海平的慌乱和表现令她不得不起了疑心。这更加让山丹疑心重重。

    但她的尊严她的骄傲没有要求他给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如果他们没有什么，以顾海平的性格，他当然会给她看记录，现在他没有任何举动。

    山丹抱着自己的枕头到小玉的房间躺下来，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这才刚刚开始过安稳日子，便有了这样的事情，随着顾海平的提高，自己的原地踏步或者倒退，以后还有日子过吗？如今在这异地他乡，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顾海平弃她而去，她该怎么办？

    如今的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中，她不敢想象未来的路。

    山丹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是那么固执和执着，在找对象和结婚这几件事情上她都没有听从母亲的建议，都是一意孤行的。

    现在，眼下的状况让她多多少少有了一丝后悔，委屈了自己的结果是没有换来任何好的回馈。

    她本来也没有想要回报，她只是想人心终归是换得了人心的啊。不想自己的宽容和没心没肺换来的是一次次伤害，她甚至想到以后的日子或许已经没有了希望。

    她一直有一个信念：无论生活多么困苦、艰难、窘迫，只要两人能心心相印，吃窝头她都愿意。如今却不是这样的。

    常常听到的一句话是：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但她一直认为那是别人，不会是自己，凭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最在乎的是感情，最受不了的便是感情的背离。

    她打电话给姚晓玲，述说她的怀疑和感觉还有伤心和担忧，她是那么不甘心。难道这么多年的付出就这样灰飞烟灭？她有多么的不甘啊！

    姚晓玲安慰山丹：“不会的！顾海平不是那样的人！你要信任他，也要给他自己的空间，你们那么相爱，那么多年都过来了，眼看着日子马上好起来了，他不会那么傻的！或许是他有什么话不方便和你说，和别人说说也没有什么啊。”

    山丹很伤心：“他居然有什么话不和我说，和一个未婚的女同学半夜不睡觉说？给你，你能想得开吗？”

    “他做的是不对，但你可以问他啊，问他在说什么？叫他给你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就都明白了？”姚晓玲出谋划策。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给我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明摆着要瞒过我什么，或许就是不尊重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有些后悔，后悔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一再地宽容。”山丹哭诉道。

    “不要说这样的话，有了问题就要就事论事，不要说这样伤害你们感情的话，过去你做的都已经做了，是没有回头路走的。况且，你的好他会不明白？眼下你要做的就是要他给你解释清楚，或者忽略不计较，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姚晓玲的思维做事方式还一样的理智、条理。

    “我不想问他，如果他自己不解释，我也不问他，他如果想好好过日子就过，不想过我绝不死缠烂打，我离了谁都活得了！”山丹生气地说。

    “你啊！当初死活要找他也是一根筋，如今碰到一点点事情就打退堂鼓，这样日子还怎么过？谁家锅碗瓢盆不是磕来碰去？你既然已经宽容了那么多年？还在这一次两次？你就豁达一点，叫他自责、羞愧，觉得对不起你，他自然也会收敛。如果本来就没事儿那不更好？”姚晓玲说的头头是道。

    “我之前宽容他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没有问题，有的是生活中一些具体的事情，如今如果是感情出了问题，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宁可一个人过，也不要一个躺在我身边想着别人的男人！”山丹语气坚定，说明她的意志的坚定。

    “好好好！那你起码要搞清楚你们的感情到底出没出问题啊？你还没有搞清楚先把自己气得半死，值得吗？”姚晓玲和山丹是大学五年的知己好友，两人的对话当然也从来不拐弯抹角，都是直截了当。

    “我的感觉告诉我，这回估计真的有了问题，只是估计还没有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出这样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山丹的痛心疾首可窥一斑。

    “你啊！这个世界哪有你希望的那么纯净？一个人难免犯错误，犯错误了就要一棍子打死？这合适吗？况且，你这样的激愤不给他留面子，只能把他推到别人的怀里，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在他将迈还没有迈出那一步时，这个时候需要你拉他一把，而不是推出去！你愿意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付之一炬？不要了？你不傻吗？这么多年你施肥浇水用心培育一棵大树，到了结果时候，你甘心让人家摘果吗？你好好想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得去上手术了，今天还有一个大手术要上。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回头我再给你电话。”姚晓玲说完就挂了电话。

    山丹挂了姚晓玲的电话，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想当年自己也是一样意气风发，一样有所为有所收获，如今专业的放弃，家庭的危机，都让她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或许人都一样，不能体会别人的好和别人的付出，只是以一己好恶来为人处世，顾海平或许也是这样的人。之前是她自己美化了他、理想化了他。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普通人。

    他一样经不住**，一样受不了艰难，一样被这个世界所左右。那这样的顾海平还是她所求所想所要的吗？

    她的一生便是要求得一份纯洁的感情，两个人相互体贴照顾，相濡以沫，携手温馨美满地走过一生，她不求他才华横溢，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真心相待、共度人生。

    她只有的这一点要求过分吗？

    想想姚晓玲的话，她开始进入现实的生活中体悟人生。

    她想起她的户口转过来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想到她上班后每天下班回家看到顾海平的表现，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一二四、积累的伤痛

    一二四、积累的伤痛

    山丹工作落实之后，她和孩子的户口还在老家，单位要求山丹的户口尽快转到永城。

    于是，她和顾海平商量，转户口过来落在顾海平所在单位地段。

    顾海平便一个电话回去，顾老师就把户口迁了出来，只是顾海平还没有和单位协调落实的问题。

    户口迁出落户的时间是一个月，但顾海平单位的办事人员不熟悉程序，所以迟迟没有落实，眼看到了期限，山丹担心自己和孩子就这样被黑了户，所以很着急。

    就催促顾海平找人办理，关系仍然没有理顺，本来是安排工作一定要落实户口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顾海平楞是没有把这件事办成。

    一天，顾海平黑着个脸回家，气咻咻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山丹问：怎么了？

    顾海平吼道：“还不是给你落户的问题？！到那个什么狗屁公安局长家，看人家脸色！”

    原来是顾海平的一个病人说和公安局长有所交情，自告奋勇带顾海平就山丹落户问题去拜访，两手空空的顾海平受到冷落，所以回家便很生气。

    山丹说：“我的工作调动是由你单位安排，那户口也一定是由你单位来落实，你自己跑到公安局长家去是不是不合适？”

    顾海平愤怒地站起身，抬起一脚把茶几差点踹翻，铺在地上的地板革被刮了个大口子。

    山丹看到顾海平的暴躁，她的心突然间很冷。一向温文尔雅的顾海平遇到事情就是这番德行和做法？

    她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一上班山丹找到自己单位领导出面，秘书长带山丹直接找到顾海平单位，就山丹户口落实问题进行交涉。很痛快——当天下午山丹和小玉的户口就落实到位。

    山丹对这件事的感慨颇多，一个是顾海平处理问题的能力，再者是顾海平的态度。户口早就迁出来了不去落实，一直拖到要过期山丹督促才想办法，本来顺顺利利的事情办得复杂无比，还受了委屈回家撒气？似乎是山丹和孩子的拖累和过错。

    看来“万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真是有道理。

    或许是山丹的一再忍让纵容了顾海平的急躁情绪，本来并不难办的事他不愿意也不会想办法，还表现得被牵累了的感觉。

    还有一次，是炎夏的一天，周五山丹下班起单车回家的路上，一个新疆的半大小伙子，一直悄悄跟在山丹身后，把山丹的斜背的包包打开准备行窃，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山丹停下来等待红灯发觉不对劲，看到小偷正在拉开她的背包。

    她使劲扯回自己的包包，小偷发现自己暴露，便开始疯狂抢夺，愣是把包包撕破抢走了钱包。

    钱包里有300块钱和医疗卡，损失也不算重大。但山丹被小偷狰狞的面目和行动所惊吓，她借了人家的电话急忙打电话给顾海平。

    顾海平接到电话，不一会儿就到了现场。他看到惊魂未定的山丹时没有问候山丹的安危，却说：“怎么回事？怎么还会被抢了包？”一副抱怨和责备的表情。

    山丹很失望，她现在需要的是安慰啊。

    “小偷从这里已经跑到公园里去了，我看到他有几个同伴，钱还不多，也就300块，但医疗卡还在里面呢。我们要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丢下的钱包？”山丹没有表示什么不满，和顾海平商量道。

    “被抢走了，还能找到？那好吧，去吧。”顾海平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两人草草找了一会儿，山丹也没有心情再找，于是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回家。

    这件事对山丹的影响也是有的，男人——难道不是在一个女人脆弱、受伤、需要保护的时候才挺身而出的吗？

    平时的家务活、锅碗瓢盆、芝麻绿豆的事情都是山丹自己搞定，遇到一点点大的事情就是这幅德行，这让山丹有些失望。

    他对她的爱哪里去了？他说要呵护她爱护她一辈子的承诺还在耳边啊！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山丹的错，不是她所愿意发生的，他居然这样的态度？

    两人回到家也是一言不发，山丹准备晚餐，一家人默默吃完饭，山丹干自己的家务，顾海平进入书房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山丹就这件事打电话给毛蛋儿，毛蛋儿听到后第一句话就是：“姐，你没受伤吧？”

    这句话让山丹感到无比的温暖！顿时泪流满面。

    毛蛋儿还说：“姐，你记得如果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你一定撒手不要和小偷争夺，要保证自己不受伤。钱丢了不要紧的，人不能受到伤害哦！有些小偷都是亡命徒，你千万不要和他抢，记得哦！”

    这才是亲人！这才是真真切切的亲人啊！

    原来，他们的爱情抵不上一点点亲情！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她还能奢求什么？她越来越失望了起来。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一点东西，山丹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她和顾海平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他们曾经那么在乎对方的感受、他们那么喜欢着对方，现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使得他们的心不再能靠在一起？

    是什么使他的心游离了呢？难道仅仅是**？是不是婚姻生活的琐碎和具体毁了他们的爱情？但若两情若是长久时，一点点生活的繁琐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一切的家庭琐碎事情都是山丹在做。

    孩子每天成长的点点滴滴山丹都在繁忙之余用心记录了下来，她时时带给父母惊喜和快乐，顾海平在具体负担上应该没有太过的压力啊。那是什么使他们的爱不再蘡薁？

    或许，人生便是如此，坎坷不断！

    在山丹胡思乱想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轻声问道：“是哪一位？”

    “是我。”门外传来顾海平的声音。

    山丹靠在门上。泪水像断了闸的洪流喷涌而出。她没有开门，任凭泪水横流，为了他——她流了太多的眼泪！这种无谓的泪水还要流多少？

    他怎么忍心她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而忧伤？他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你开一下门，我给你解释好不好？乖！开开门。”顾海平在门外低声祈求。

    她颤抖着手打开门，顾海平进门就把山丹紧紧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放心不下你，就冒然跑了来。其实没有什么，你不要多想，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想想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为什么慌慌张张？”这句话在山丹的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离不开这个男人！她放不下他、放不下这份寄托了全部情思全部希望全部理想的感情。

    无论发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只有宽容。因为她别无选择，她早已做了生活和感情的奴隶！

    想想那么多年哪一天她在为自己活？

    山丹挣脱顾海平的怀抱，坐在办公桌前泣不成声，她心中的忧伤和委屈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会感受到。

    对前途渺茫的失望，对感情纷争的失望，这一切已经把她击倒，把她深深地甩入忧伤的深谷之中。

    但她能怎么样？除了容忍和接受？难不成真的一个人离开？她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这样的念头无数次泛上心头，但，小玉的健康成长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啊。

    如果顾海平都不可靠，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纯洁的感情可言吗？她不敢有任何奢望。

    顾海平站在身后显得手足无措，把手搭在山丹的肩上试图安慰她，山丹侧身摆脱顾海平的抚慰留给他一个倔强僵硬的脊梁。她有点厌恶这样的顾海平，他怎么可以伤她的心？任凭全世界都辜负了她，他也不该辜负她啊！

    他就是她的太阳，她的天空啊！

    结婚前他们曾经有过约定：若一方出现感情的背离，另一方可以随时选择离开。

    但到如今，她坚持生下小玉，这便成了她此生都无法放下的牵系。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一生，但绝不能赔上孩子的一生！无论面对什么，她首先应该是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妈妈。

一二五、心之背离？

    一二五、心之背离？

    顾海平看看山丹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便说道：“看来我来反倒叫你更加伤心了，我该回去上班了。你不要再哭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把qq删除了，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你放心吧，我以后做什么先征求你的意见，好不好？”

    “怎么反倒成了我不通情理，小家子气了？明明是你自己的表现和作为不好，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山丹心里这样想，但她仍然没有说出口。

    她不擅长吵架，也不想因为口舌之争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任凭无数句有理有据的话在胸口翻腾，她都说不出去，她唯一的能做就是任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

    但她绝不是一个窝囊、懦弱的人，每次生气伤心，面对顾海平时，她都是一言不发。

    她恨他不能体会到她的用心她的心情，她便更加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说出来，她觉得他应该懂，他应该可以体会。

    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肩，沮丧地走出去。

    山丹泪眼中望着这个曾经给了她无数美好和爱恋的男人的背影，她的心不禁一次次抽搐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麻麻地痉挛，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不愿意看到他的沮丧和挫败感，她喜欢看他意气风发的脸，听他天南海北或者絮絮叨叨的话语，他的痛苦一样会嗜咬她的心，她舍不得他难过。

    无论是谁的错，她都不希望他沮丧、不希望他失去斗志，哪怕她选择伤害自己也不愿他受到伤害，但他能体会到她的心思吗？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山丹知道：她又一次妥协又一次投降给了她无法抗争的所有付出。

    下班了，山丹第一次有了不想回家、想逃离的冲动。

    这么多年都是下班就往家跑，一刻不停，她喜欢守在丈夫和孩子身边，守着他们，守着那份踏踏实实、温暖而适心的幸福。

    第一次，她有了磨磨蹭蹭耽搁时间不想回家的想法。

    她站起身，慢慢整理办公桌的东西，把医疗用具放好摆整齐，再用肥皂仔仔细细地洗着双手，她如今不用像医院一样繁忙和紧张，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正常上下班，虽然规律和轻松，但没有人能体会她内心的那份失落和无奈。

    上学几近二十年，难道就为了换来如今这样的工作吗？她的价值到底在哪里？家庭幸福，顾海平能有所作为是她最看重的，那现在呢？她处于一种无为的困境中无法走出来。

    但小玉一定又在盼着妈妈回家呢，她走下楼推出单车，慢慢骑在永城绿树成荫的干净街道，清风习习吹来，看着街边生机勃勃的树木、花草，一切都还是那么明媚、美好。山丹的精神和情绪在这样的好景光里忽然好了起来。

    他能为她实现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的愿望，她应该心存感激。人生、生活总是这样磕磕绊绊的，或许是她误解了他，她愿意再一次付出努力，来挽回他们曾经的美好。

    她路过菜市，买了一斤大虾和一斤车螺半斤芥菜，小玉最喜欢吃大虾和车螺芥菜汤，再炒一个鱼香肉丝，晚餐就解决了。

    她回到楼下时，就听到顾海平和小玉从三楼窗户传出来的嬉笑声。这两个人平时说话声音就大，今天分外大声，都听到小玉说：“小玉好蛋，爸爸才是坏蛋。”还听到两人屋子里追着打闹的声音。

    这个人，真是的！她都生气了，他还这么有心思和女儿打闹？不过也可能是表现给她看吧。

    她慢慢上楼，推门进入时，顾海平匆忙出来迎接，把她手上的菜接过去放入厨房，还一个劲献殷勤：“累了吧？来来来，先喝点水。”说着递过一杯凉开水。

    山丹还看到顾海平把晾晒好的衣服都收了回来，在一件件仔细检查整理、折叠。

    因为窗外有一颗龙眼树，每逢夏秋季节上面有很多臭屁虫，夏季时会下蛋到衣服的褶皱里，一排排整齐的浅绿色的十四颗卵，看着很漂亮。等几天后黑乎乎的像黑白相间的蜘蛛一样的幼虫出生时可就遭殃了，小小的幼虫已经可以分泌臭臭的体液，衣服会被刺鼻的臭味熏的没法再穿，整个衣柜都得通风、清理。

    刚到永城他们不懂这些，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只是收回来折叠整齐就收入衣柜。

    一次，小玉带替换的衣服到幼儿园，老师帮换衣服时发现有若干黑乎乎的小虫子在衣服上爬，衣服臭的不得了。老师吓得半死，小玉回家告诉妈妈：“衣服长虫子了，把唐老师吓坏了呢！”

    山丹才知道臭屁虫这回事，也认识到臭屁虫的厉害：受到惊吓的成虫会从肛门喷一股臭液出来，灼伤人的皮肤，若不小心被伤到眼睛甚至可以导致失明。

    从那以后山丹每次收衣服回来都要一件件仔细检查过，把检查到的漂亮虫卵一排排拆下来挤出其中的卵黄，把臭屁虫扼杀在卵泡之中。

    这是山丹下班回家第一次看到顾海平不在书房，而是在客厅陪着小玉玩，还把衣服收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换鞋，小玉看到妈妈回来，抱着妈妈的腿，告状：“妈妈，爸爸说小玉是坏蛋，妈妈说小玉是坏蛋吗？”

    “小玉是好孩子，当然不是坏蛋！”山丹蹲下身亲亲小玉饱满的额头，拍拍小玉的小脸，“妈妈去给小玉做大虾吃，小玉自己玩，好吗？”小玉忽闪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使劲点点头，自己跑进书房去了。

    山丹走进厨房，开始动手准备晚餐。

    顾海平屁颠屁颠跟在身后：“不着急，先歇一会儿吧？”一副讨好的嘴脸。

    “我不累，虾子要及时做，一会儿该死了。我没事，你出去吧。”山丹压抑着自己的伤心和愤怒，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吵闹，她希望给小玉一个安静、和谐、宽松、幸福、爱意浓浓的成长环境。

    顾海平听着山丹面无表情的话，讪讪地退出去，继续整理衣服，还不时逗小玉玩。

    山丹一边做饭一边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顾海平轻声和小玉说：“小玉今天要乖！妈妈今天不高兴，小玉不要惹妈妈生气哦。”

    小玉稚嫩的声音传来：“妈妈为什么不高兴？是爸爸惹妈妈生气了吗？”

    没有听到顾海平的回答。

    看着顾海平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表情，山丹心里很难受，她舍不得他如此不安，如此小心翼翼。

    两个人的关系不就是要相亲相爱、互相体贴体谅吗？

    如今他已经认识到自己做得不好，在极力表现，自己不能得理不饶人，算了。她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情况，不过可能是顾海平一时的好奇或者迷离。只告诫他以后不可以出现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山丹做好菜，顾海平帮忙从厨房端出来，积极地抱小玉去洗手吃饭。这些平时都是山丹的事情，都是她不遗余力地做完做好的。

    山丹看着顾海平小心翼翼、闪烁的眼神，轻声说道：“你不用这样，你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以后做好就是了。还有，以后每天晚饭的碗就你来洗。”

    “好的，好的。以后你做饭我洗碗！”顾海平欣喜若狂地表示。他以为山丹会为这件事跟他狠狠计较一场呢！他明白他犯了山丹的大忌，他触碰到她的雷区了。

    因为之前山丹就明确表示过，任何错误都可以原谅，唯独不可以在感情上出现问题，否则她绝不将就。

    看着山丹似乎原谅了他，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顾海平看着山丹不再生气和缓下来的面容，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不说什么，你做事先问过自己的心就好了。别到时候说我不给你机会和面子，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和性格。每个人的后路都是自己留给自己的，不是别人给你的。”山丹没有抬头，她平静地说了这一段话。但她的心痛不是顾海平能够体会的。

    小玉看着爸爸、妈妈奇怪的表情和对话，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不像平时的样子。她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况且爸爸刚才还说妈妈不高兴呢。

    小玉瞪着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看到爸爸正努嘴示意要她亲亲妈妈。

    于是小玉把油乎乎的嘴凑到妈妈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妈妈，你不要不高兴，小玉爱你哦！”

    一句话差点把山丹的眼泪又一次说出来。她亲亲小玉说道：“妈妈没有不高兴，小玉乖！妈妈也爱小玉！来，大虾好吃吗？多吃一点儿，小玉要快长快大，妈妈就放心了。”

    顾海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听到山丹最后一句话时，思维凝结了！“放心了”？莫非？莫非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过去？她要秋后算账？还是她从此放弃了？——放弃了他们一生相随的约定？

    山丹没有再看顾海平，不吵闹不代表她不介意、不计较。她很在意，她受不了他除了她把心里话和别的女人去说，更加不能容忍他和别的女人有瞒着她的秘密。

    难道这不代表他已经背离了他们最初的约定和诺言？

    但是，她也知道她必须容忍这一切，她希望他不要走太远，不要触及她的底线，她愿意给他机会和时间来化解她心中的芥蒂。

一二六、哀莫大于心死

    一二六、哀莫大于心死

    顾海平破天荒地洗好碗没有钻进书房，而是积极地拖地板，抹桌子、给小玉洗澡、讲故事，哄小玉睡觉。小玉感觉气氛不同往日，也乖乖地早早睡着了，没有缠着妈妈讲很多个故事。

    山丹拿起一本书懒懒地靠在床头看，她的心里还是不痛快。她想不通，难道境况好了，他们反倒要劳燕分飞？心的背离就是她们感情的末日，这一点她是清楚的，他也是清楚的。

    她不过是放不下年幼的小玉！眼睛盯着眼前的书本，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抽搐，在痛苦的汁液里挣扎！

    顾海平哄小玉睡着，轻轻关上小玉的房门走过来，坐在小玉身边，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山丹腿上。山丹没有躲开，但也没有任何反应。她不想简单地来了结这件事，本来想放过去算了，但她的心实在过不去。

    顾海平想拉山丹一起去洗澡，发现山丹僵硬的身体，便放了手：“乖！去洗澡，早点儿休息。好不好？我赔礼道歉！”说着走出门外，拿回了搓衣板放在地上，“噗通”跪了上去。

    “你去洗澡，我进行深刻地检讨！”顾海平一副讨好忏悔的姿态对山丹讲道。

    山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她要他备受冷落和尴尬，要他明白她对这样的事情的在乎。

    “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你想多了。我们就是简单的同学关系。乖！我以后一定注意，好不好？去洗澡吧？啊！乖！”顾海平甚至是哀求的口气了。

    山丹心又软了：唉！叫他知道、明了其中的道理就好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舍不得他受苦，尤其是来自她的。

    她起身拿睡衣去洗澡，顾海平见山丹出门，做个鬼脸问道：“我可以起来没有？”

    “跪着！不许起来！”山丹故作冷峻头也不回地回答。

    “好、好、好！我跪着！叫你不听话，叫你自找苦吃！给你点儿颜色看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乖？”顾海平大声在山丹身后说道。

    山丹没有被顾海平的话逗乐，她是可以原谅但她心里其实始终没有解开这个结，他明明知道她在乎什么，哪里是她最不能触及的禁地，他还去侵犯它？！

    她一边任水流冲过身体，一边任泪水奔流，她的心很痛。任是热泪长流也不能洗刷她内心所受到的屈辱，这屈辱是她深爱着的男人带来的，她一颗心都放在了他这里，他却没有珍惜。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海平挣扎着站起来，他扶着自己麻饬的双腿，来到卫生间门外，他听到山丹声嘶力竭的哭声合着哗哗的流水声。

    他坐在卫生间门口自责不已，他伤害了她。是他——是他伤害了她！他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他明明懂得她的心，懂得她的感情，他却伤害了她。

    山丹等自己情绪平息，才慢慢开门走出浴室，她看到顾海平泪流满面地坐在门外。狠狠心跨过去，这又何必？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害两人的事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山丹容颜姣好，身材丰满而苗条，加上性格人品都很好，无论上学还是上班一直都有很多追求者，其中不凡非富即贵的，但她从未斜视过一次。她从未迷失过自己的心，从未有过一次要好奇地去冒险的心思。她抵制了所有的**，不离不弃地和他同甘苦共患难，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知道这一生对她最重要的是什么！

    而顾海平一次次的迷失令她伤透了心，她不知道面对理想的幻灭会不会击碎她所有的梦想，现实把她的信念一次次粉碎，虽然他未曾真正**，但她难道就能容忍他心的背离？

    顾海平看到山丹出来，他站起身一把抱起山丹走向卧室，山丹没有反抗，她没有气力和心情反抗或者顺从，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离体而去，任凭顾海平做出什么动作，她都没有丝毫自主的反应。

    他们已经有几个月不曾亲近，山丹在每一个睡梦轮回中都渴望靠在顾海平的怀里，像他们新婚时那么温馨、和谐、热烈地过一次夫妻生活。

    但顾海平沉睡的冷冷的背影一次次令她把所有的梦想都破灭在梦中。她偶然的示意顾海平并未响应，这令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也没有主动要求，只是心在慢慢变得冰冷。

    顾海平热热的呼吸在山丹的颈部令山丹感觉皮肤麻舒舒的，无论他怎么折腾，她都不予配合和反应。

    顾海平折腾了半天，看山丹没有丝毫反应，便不再折腾，也没有说话一个人冲进了卫生间。

    山丹不是不想和顾海平好好过日子，甚至她想过卑躬屈膝来迎合他，但她的尊严她的倔强令她没能做到降低自己的高度，没有做到可以原谅。

    她已经不再流泪，她闷起脑袋想让自己进入梦乡，但顾海平留在身体里的体液让她感觉很是恶心和不爽，等顾海平出来，她快速冲进去用大水冲刷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冲刷一种屈辱和冰封。

    她重新清洗过自己，包括每一根汗毛！但她知道怎么清洗都洗不去岁月落在她心里的尘埃，她感到悲哀，感到人生的悲哀。她擦干身上的水珠，轻轻推开小玉的房门，睡在小玉的身边。此生只有这个孩子是她永远放不下的牵挂。

    摸摸孩子的小脸，她心如刀绞。她的出生曾经给了她无限的希望和惊喜。如今她却成了她无法逃离、放不下的责任。

    是她要求太过苛刻吗？她唯一要求感情的纯洁和神圣，求一份安稳、自在、舒心的生活而已，难道这过分吗？她不求香车宝马、不求荣华富贵，她只求一份心心相印，这难道过分吗？

    或许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纯洁这一说吧。

    第二天山丹早早起来没有给顾海平做早餐，把小玉安顿好，领孩子下了楼。

    山丹蹲下来亲亲小玉粉粉的小脸说：“小玉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快长大哦！”

    “妈妈也乖！妈妈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哦。”小玉稚嫩的声音像妈妈安顿她一样嘱咐着妈妈。

    “好的！小玉和妈妈都好好努力！”山丹摸摸小玉柔软的头发说道。

    “好的！小玉自己去上幼儿园了，小玉已经是大小孩了，能自己去了，不用妈妈送。妈妈，拜拜！”小玉摆摆自己的小胖手和妈妈再见。

    山丹从杂物房推出单车，看到顾海平提着油条和豆浆急匆匆回来，老远便说：“吃了早餐再去吧？我已经买回来了。”

    山丹看看他，平静而毫无情绪地回答：“你吃吧，我不想吃。”说着骑了单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海平呆呆地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山丹一向是唯他是从，从来没有如此冷若冰霜和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令顾海平心里很是不安。

    向来家里的一切琐碎之事都是山丹做好的，家里永远都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无论是饮食还是卫生和衣服一切的一切都是山丹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两天山丹没有再尽心尽力地整理，家里便是杂乱不堪，早餐山丹也不再做，起床安顿好小玉去幼儿园，她就去上班。顾海平不得不自己一大早去买早点，中餐也只好到食堂去吃，晚餐有小玉的面子山丹才做一餐像样的饭菜。结婚这么多年顾海平的胃口早已被山丹伺候得刁钻不少。

    这样的日子令顾海平很不适应，向来都是被山丹伺候的无微不至，何时这样狼狈不堪？吃食堂喂猪都嫌糙的饭菜？每天手忙脚乱、乱无头绪。工作生活一团糟，他完全乱了分寸。

    其实说白了，或许不是山丹离不开顾海平，而是他离不开山丹，但山丹的心痛一样无以复加。

一二七、风雨欲来

    一二七、风雨欲来

    她也不知道下面的日子怎么来过，怎么面对顾海平，怎么面对这样的生活？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回到以前的心情和心态。

    她知道：如果说有一天她们的日子过不下去，那一定是她不再坚持，死心了，放弃了。而这样的状况她一直在抗拒在担忧着。

    面对山丹的不声不响，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的威胁下，顾海平心烦意乱地每天面对一大堆的工作，搞到焦头烂额。

    在他坐卧不宁之时，接到姚晓玲的电话。

    “顾海平，你说老实话，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动作？搞到我们老大痛不欲生？”姚晓玲一接通电话就充满了火药味。

    “天地良心！我啥也没干！最多就是和女同学聊了聊天，就被抓住不放了！我才是生不如死呢！现在都快烦死了！”顾海平没好气地回答。

    “当初老大铁了心跟定你，我们可是都极力反对的，她坚定地跟你可是吃了很多苦。且不说你也知道她本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的，选了你就是一个念头：你不会给委屈给她受，她爱你很深！没有任何其他要求，甚至你们连婚礼都没有，连我们都没有通知她就和你结了婚，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是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多么的深爱才能做到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有更加深刻的体会的。”姚晓玲连珠炮似的话直抵顾海平的心脏。

    顾海平静静地听着，他的内心那一股被世俗压抑了的温情被唤醒。

    “我打电话给你不是想责备你什么，你们的日子是自己过，我们老大的心地太过善良，又是个极其宽容的人，所以她就是受了委屈也总是自己悄悄咽下的，从来都没有和我们诉过苦。这次一定是她实在过不去，才会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她在电话里哭得有多伤心吗？无论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都是你伤害了她！就是误会也是你引起的，你不用觉得委屈！如果这么好的女人你都不知道珍惜，你就是博士毕业，又能怎么样？你能找到一个无论你贫富、有没有前途都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的人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再让她伤心了！你如果让她绝望了，她选择离开你，你们两人这一辈子就都可能毁了！不要和老大说我给你打过电话，她不让我找你。看看吧，她怕我指责你，为了不使你尴尬，宁愿自己一个人偷偷难受。你呀！”姚晓玲没容顾海平再说一个字，她就挂断了电话。

    顾海平望着发出“嘟嘟”忙音的话筒发呆。他的内心翻江倒海，是啊！是姚晓玲的一顿棒喝令他的头脑清醒了起来，这几天他一直觉得委屈，觉得山丹小题大做。原来不是这样的。是他自己太混蛋了！

    多好的媳妇，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家，如今因为他都成了一塌糊涂。

    坐下来，他开始想怎么才能让山丹消除误会？怎样才能把这件事给山丹带来的伤害给化解了？

    那天被山丹看到，他怕引起山丹的误会，已经把聊天内容和qq都已经删除、卸载了。如今怎么才能解释清楚？也不可能叫同学来澄清，怎么办？

    顾海平陷入懊恼中，早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就不安装那个什么qq了，真是麻烦。

    面对一大摊子繁重的工作，他已经很费心力，什么门诊、教学、课题、论文、科室发展……他要有多少精力和时间投入才搞得掂啊。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情，真是！

    一直以来山丹都把家里打点的井井有条，让他回家就是一种放松和享受，如今回到乱糟糟的家，真是不舒服。

    眼看着下班时间到了，顾海平站起身，他想趁着孩子还没有放学去接山丹下班。用自己的耐心和诚心来挽回他们彼此的信任吧，除了这一招，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顾海平比山丹明天晚上早半小时下班，但周六需要多上半天班。一周只休息一天半。

    所以当他红头涨脸地出现在山丹办公室时，山丹有点震惊。她正准备下班呢，他怎么来了？

    她没有说话，整理好办公室的东西，拿好包包和钥匙去取单车。

    迎面碰到不少同事，个个都用羡慕的眼神看他们，真是金童玉女一样的玉人，还郎才女貌。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哇！山丹医生真是有福气哦！顾医生都亲自来接下班了！”

    山丹不得不用她的微笑来回答所有的人。但她没有搭理顾海平，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汇入人流中。

    姚晓玲一边劝山丹不要小题大做，不要揪住不放，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男人要实行放风筝的策略，就是该放线时一定要放，但飞远了就得紧紧线，不能让他偏离了方向。但也不能拽的太紧，否则容易拽断线，风筝就会迷失了牵引而找不到回家的路。

    山丹也在分析甚至剖析自己的内心，在领悟姚晓玲的话：好有哲理性！一向马大哈的姚晓玲经过几年临床的历练和社会打磨，居然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真是令山丹刮目相看。

    同时她也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羞愧，如今的她连柴米油盐的生活都搞不好，这给了她无限的挫败感。令她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刚强都受到莫大的打击。

    她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合适？她想不出。专业的荒废对她的打击已经很大，如今若因为自己的停滞不前而使得顾海平心生背离，那她的选择便是错误的，若她不如此，顾海平又会怎样？唉！山丹一边踩单车一边深深叹了一口气。

    骑在旁边的顾海平小心翼翼，不敢说什么话，看到山丹魂不守舍地骑车，他很担心。他担心她迷迷瞪瞪骑车会出事。

    两人路过菜市，山丹准备买晚餐的菜，顾海平战战兢兢地拉住山丹说：“今天咱们不做饭了，我请你们娘两出去吃一餐。吃完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山丹没有坚持，她知道有些事情虽然伤痛，虽然真的是不想过心和过口，但它是必须要去面对和解决的，逃避和不声不响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无论什么都要去面对啊！况且，看着顾海平这几日的焦头烂额她心里也很是不忍。看他的态度应该已经认识到错误也反省自己了，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算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他们的未来一个机会。

    两人到幼儿园接了小玉，一起到附近的肯德基去吃了晚餐。

    小玉吃得很高兴，这种垃圾食品的味道和口感实在不错。

    山丹吃得很少，她舍不得花钱买垃圾来吃，但它的味道实在很不错。

    吃饭间，顾海平不时地用带着愧疚和怯意的眼神看向山丹，山丹没有回应他，他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冷落甚至羞辱。否则，随着他日后的精华积累，**会层出不穷，若他没有吃过亏，山丹没有为此掐断他迷离的后路，那将来的日子绝对没有安生可言。

    因为顾海平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他的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的，为了少去日后的无数烦恼，山丹这一次一定要给他清楚她的禁区和底线，也要他认识到她的价值和她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

    几天来，她从未有过的冷落已经使顾海平懊悔不已，他已经认识到在他成长的道路上，山丹起着举足重轻的作用。他不能没有她！只有他身后这个本来可以成为一样优秀的医生如今要变成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才是他这一生能否有所成就的关键。

    他明白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它不止对于女人是一个避风港，对于他一样是一个温暖的港湾。所以，无论山丹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挽回他们的感情和家庭。他自知触及的是山丹最不能容忍的地方，他想到山丹这些天从来没有过的反应可能是要抛弃了她认为生命中最重要最看重的东西，所以他很焦急很不踏实。

    今晚，一定要通过自己的诚心和努力打动、说服山丹，让他们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继续下去。他甚至想到了下跪都要求得她的原谅。只要能挽回她的心，他可以放下尊严。

    山丹这些天的不声不响也不是要和他冷战，是她实在没有勇气来为这样的事说什么，她的心痛到不能忍受。

    但她绝不会损坏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她绝不能挫败一个男人的锐气和霸气。只要他认识到了，醒悟了，她可以最后一次原谅他的迷失。

    回家后，山丹给小玉洗澡，讲故事安顿小玉睡觉。顾海平小心翼翼地呆坐在书房发呆。

    安顿好孩子，她来到书房，顾海平受宠若惊地站起身，让出一个舒服的转椅给山丹坐，他随手轻轻关上门，他等待着山丹暴风雨的来临，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一次暴风雨的洗礼。

一二八、危机化解

    一二八、危机化解

    山丹没有说话，她安安静静坐下来，她想听到顾海平的认识和悔悟。

    顾海平看看山丹没有发作的迹象，尴尬地咳咳嗓子似乎是怯懦地说道：“小薇，是我错了！我已经认识到了，我不该因为工作忙就冷落了你……”

    山丹听到这句话时，她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决堤而出，她低下头双肩颤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顾海平站在山丹身后，他弯下腰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宝贝，真的对不起！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和行为，只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又不想告诉你给你增加负担，所以有些事情做得不好，你原谅我，好吗？”

    “你这些天冷落我，我的心难过死了！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啊！你这么不理我，我心慌的很！以为你不要我了。原谅我了，啊！宝贝，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好不好？我是有良心的，我也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懂得啊！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入得了我的眼睛，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的女人，我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你是老天送给我的最好礼物，我怎么能不珍惜？啊！宝贝，不伤心了！你要生气你就打我一巴掌吧，或者你说怎么惩罚我，我自己来执行，好不好？不哭了啊！你一哭我就六神无主，原谅我，好吗？”顾海平抱着山丹的肩膀，看着山丹没有拒绝的意思，遂大胆地抱起山丹放在了床上。

    山丹没有反抗，她顺从了他，他热烈的唇盖住她幼小娇嫩的粉唇，这么长时间了，他们都没有亲近过，山丹忍着鼻塞的难受，她热烈地回应这顾海平，像久别的**缠绵悱恻。

    这一次的危机总算化解了，两人的心又一次融合在一起。

    事后，顾海平凝视着山丹娇好的容颜和玲珑、精致、丰满的身体，心中感慨不已：这么好的女人！看着她都觉得赏心悦目，这个善良能干优秀的女人是属于他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内容，真的是上苍对他的眷恋啊！他应该懂得感恩和珍惜。

    他抱着她到卫生间，帮她洗了个热水澡，又抱回床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身心从此再无隔阂。

    顾海平的精神也好了起来，他一次次体会到有一个好妻子，有一个幸福家庭对于一个男人是多么重要，它可以唤起他无限的斗志和勇气，给他在奋斗的征途上多了安心和温暖。

    累了回家看到美丽的妻子，活泼聪明的女儿，在外的辛苦劳累都会烟消云散，心中充满甜蜜。

    山丹事后心中充满内疚，是她没有关心到顾海平内心的压力，没有做到一个好妻子应该做到的程度，还和他闹别扭，真是不应该。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心中更加深爱着他，深爱着自己的家庭。她会用自己的努力使得他和他们的家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家，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有成就的男人。

    凭顾海平的智慧和勤奋，她深信他的未来一定是会有所成就的。她为他而生！为了他的事业和前途，她无怨无悔地付出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从老到小，从里到外，她都打点的完美无缺。顾海平一丝一毫的心都不用操，他只要把心放在专业上，放在事业上就好。

    少了生活的纷扰，顾海平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他的无论门诊疗效还是课题进展以及学术论文都在以一个高效的速度和质量在向前进行着。

    一次同学小聚，顾海平一个硕士同学对顾海平的成绩和他的家庭羡慕不已，说道：“你真是幸运，能娶到这样的老婆！漂亮而有内涵修养，还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你真是羡慕死哥哥了！哥要是有你这样的老婆，哥也能像你一样全身心投入工作，哥也能出成绩。”

    顾海平一巴掌拍向同学的肩膀：“做梦吧你！就你还想娶这样的老婆？你娶个能带出门的你就烧高香吧！凭你，也敢跟我比？闭眼！不许看我媳妇！”说着，顾海平捂住了同学的眼睛。

    “弟妹！你说海平他霸道不霸道？他每天对着你都看不够，我们好不容易有此机会欣赏一下弟妹的美貌，他就吃醋！还让我们闭眼，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山丹从厨房端了一盘西瓜出来看到顾海平正捂着一个同学的眼睛。

    山丹不由得脸色绯红，她娇嗔地瞪了一眼顾海平。

    顾海平赶紧拿手下来，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呵，我们瞎闹着玩了。来，吃西瓜！”说着递了一瓣西瓜到同学手里：“来，把你的嘴也堵上！”

    山丹转身回到房间，她是害羞的，听不得他们连混带粗的话。

    生活似乎又一次进入轨道，顾海平每天忙于工作，山丹相夫教子，日子在平静、甜美中过着。

    顾海平在工作中时时受到一些限制，他回家会和山丹叨叨一些工作中遇到的状况，山丹会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帮着他出谋划策。虽然作为硕士生，医院已经给了很大的权限，但工作中还是有诸多的不便，顾海平的很多想法和措施都没法落实到位。

    山丹便鼓励顾海平考博士研究生，反正家里她会照顾得很好，小玉上幼儿园，山丹自己的工作又轻松，完全可以让顾海平再读一个博士。

    开始，顾海平不是很愿意，他不想离开舒适、安逸的家，也不想离开山丹和小玉。

    “好男儿志在四方，”山丹说：“你读个博士出来，课题的选择、经费的把握、以及很多方面就少了一些人为的限制。对你的事业是很好的一个发展基础啊！又是事半功倍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我们在家一定没有问题，你放心。”

    “可是，我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你！”顾海平的眼泪又溢上眼眶，深情的男人有时像个孩子。

    “你要知道你的肩上还有我的希望和未来啊！你的成就就是我的安慰！否则，我这一辈子会感觉很失落的。不是吗？”山丹激励他。

    “可是……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始一种安稳、美好的生活，又要天各一方？我不想！”顾海平还是有点抵触。

    “只要你心里记挂着我们，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的事业有所成就，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和收获啊！况且，你读临床研究生，课题一定是临床的，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带课题回来做呢？”山丹抚摸着靠在胸前顾海平毛茸茸的脑袋说。

    “我知道你考就能考上，你再想啊：如果你不考博士，只在现在的基础上奋斗，什么时候会有成就？而你读个博士只需要三年，三年！三年后你就可以自主一些东西，少去一些人为或者客观的干扰和限制，这样不好吗？”山丹继续鼓励顾海平。

    她感觉到顾海平闷在她胸前喘出的热乎乎的气体，他在下决心——她知道。

    几天后，顾海平下班拿回一沓子资料：考博的专业要求、招生、录取资料。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看到顾海平的行动，山丹很是欣慰：他本来就是个上进、智慧的男人。若为了儿女私情而拖了他的后腿她会愧疚的！她那么深爱着他——她为了他愿意吃苦受累。

    年底的笔试说来就来了，顾海平买了一张机票飞到北京，参加考试。考试顺利结束，顾海平还赶回老家去看望了岳父岳母和自己的父母。

    回到永城，到了快过年的时候，一家子快快乐乐过年。

一二九、此情难语

    一二九、此情难语

    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完，顾海平就接到北京一所医大的博士面试通知。

    两人都很激动，紧紧相拥，相对傻笑。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到巴西烤肉的“雨石阁”去大吃了一顿。顾海平还兴奋地要山丹和他喝掉了两瓶纯生啤酒。山丹感觉脑子懵懵懂懂的，顾海平一直很兴奋很高兴，挽着山丹的手，一句句说着：“媳妇儿，谢谢！媳妇儿，谢谢啊！”

    山丹看着周围好多人都好奇地瞅过来，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起来。

    顾海平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山丹的手不松开，小玉看得嫉妒都挤到两人之间，使劲分开爸爸妈妈的手。

    山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气的男人，虽然顾海平比山丹大了四岁之多，在外面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但山丹常常感觉是带着两个孩子，她不仅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就连他们对她的心理依赖也是一样的感觉。

    虽然他的专业、事业做到很优秀，在外面可以独当一面，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全国慕名而来求他医治的病患也不在少数。

    但他一回到家，他便是她的需要呵护的孩子。睡梦中顾海平常常会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山丹的肩上，常常到处找山丹的手，然后紧紧攥起来，靠在山丹的身边安然入睡。。

    顾海平多少年都没有睡过一个懒觉，也没有早睡过几天。偶然早睡一次，必然是有很多话要和山丹讲，他担心山丹早早睡着，便会在山丹睡前看书时，轻轻偎在身旁，入神地看着山丹，把他的大巴掌放在山丹脸下垫着，开始他的“思想汇报”。

    山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对自己这么依恋，该是上天怎样的眷顾？两人的心毫无芥蒂、毫无隔阂。她常常心存感恩，不敢再有一点点奢望，她只求此生就这样幸福一生。

    3月9日是顾海平博士面试的日子，顾海平为了省钱想坐火车到北京，山丹坚持要他坐飞机去：“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才到达北京，而飞机仅仅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你医院的事情又繁忙，没有多少空余可以在路上耽搁，所以，乘飞机的话就可以早一天到达，你就可以熟悉环境、打探一下消息，好做到知己知彼啊，况且事有缓急轻重，别为了省几个钱仓促间耽搁了这么大的事。”

    顾海平最终听从了山丹的建议，买了一张机票飞往北京。

    面试的科目包括：专业英语的笔试和英语口语测试，专业课的笔试面试。

    几个专家级老教授正襟危坐，一个个参加面试的年轻医生都要单独面对一系列复杂、深层次的学术问题，还有英语口语在现场问答、即兴演讲。

    顾海平的英语基础是国家六级，专业水平自然也是佼佼者，又在于顾海平上大学和硕士时是学生会干部，主持召开各种学生工作无数，也不存在怯场的问题，所以很顺利地通过面试，有几位导师当场就表示很喜欢他。但报考前都以选定了专业研究方向和博导，所以导师们虽然喜欢也没法据为己有。

    这样的过程又给了顾海平无限的自信，他再一次斗志昂扬。

    面试完离顾海平的请假日期还有几天时间，顾海平没有回去探望自己的父母，而是跑回江岸草原硬是说服老丈人和丈母娘跟他启程赶往永城。

    三月份塞北的江岸草原还是冰天雪地的日子，顾海平的衣服虽说比在永城时厚了一些，但去北京时并未计划要回江岸，自然是被冻得缩手缩脚。看在女婿这样诚心这样不畏严寒的份儿上，丈母娘勉强同意到永城看看。

    顾海平是想要丈母娘放心，这么多年的日子过下来，他已经从起初的一无所有到今天的基本小康，也让山丹的父母不后悔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他这个穷小子。

    老丈人平时血压高，还晕车。从江岸草原到镇里有四五十里的路程，班车在崎岖的草地小道上颠簸，老丈人吐得一塌糊涂，脸色发青。

    顾海平暂时给老丈人扎了几根银针，老人家稍稍安稳了一些，到了镇里看到老丈人的状况，丈母娘开始打退堂鼓。

    顾海平坚持说：“你们把闺女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每天盼着你们去呢！这回我要把你们接去了，她不定高兴成啥样了？！”

    从镇里到呼市的柏油马路便好走多了，老人家的状况稍稍好转，但整个人还是萎靡不振。

    到了呼市一个堂妹家里，给老人家稍事休息，吃了一点儿东西，顾海平就跑到火车站去买票，卧铺火车票还算好买，晚上十点多三个人上了火车。

    看着一个小伙子带着两个老人家，有一个还腿脚不好，顾海平小心照顾，旁边的老人家煞是羡慕：“看看人家这儿子，真是没白养。”得知是女婿时，对顾海平更加赞不绝口。丈母娘老丈人脸上自然有光，心情愉悦。稍事吃喝，老人家躺下来休息，一夜还算平稳。

    第二天一早火车就在北京站停靠了，顾海平搀扶着行动不便老丈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三个人下车打的赶往北京西站，好在赶得及时买到了特快的卧铺票。

    因为老人家没有身份证坐不了飞机，只好选择坐火车。好在老人家坐火车不晕。

    又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永城。

    顾海平单位派车接回了两位老人家和顾海平。

    山丹看着颠簸四五千公里来到身边羸弱、苍老的父母，心中对顾海平充满了感激。他愿意为她这么辛苦地劳动真正感动了她。她以为父母这一辈子都没法到她这里来看看了。他们已经年老，并且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她没敢奢望父亲能千里迢迢来到她的面前，她心中百感交集。

    父母看到山丹也一样泪湿，这个他们最宠爱的女儿远走他乡，虽然他们知道女儿能干、女婿人好，但万里之外的惦念却从未停歇。

    如今，女婿不畏艰难把二老抬渡到永城，就足可以看出女婿对女儿的好，看到女儿的生活环境很好，二老的心终于安然了。

    小玉看到远道而来的姥姥姥爷，很是高兴。拿着她各种玩具给姥姥姥爷看，还坐在姥姥怀里，小脑袋靠在姥姥胸前，一副泰若自在的样子。

    孩子来都永城后，就再没有亲人萦绕、宠爱的氛围，孩子多少感到了孤单，姥姥姥爷的到来，给了她多多的爱护。

    山丹叫小玉下地去玩，姥姥几天车马劳顿很累了。小玉很乖地自己去玩自己的积木。

    一家人简单吃过一点山丹准备的饭菜，山丹就安顿父母早早歇下。

    回到书房，看着顾海平热切的眼神，山丹偎在他的怀里，轻声说：“谢谢你的心！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把老人接来了？我爸那身体，你也敢接他出来？”

    “没什么！我看过老人的脉象，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刚开始坐汽车晕车难受一些，后来就没事儿了。我还不知道你想他们？我要去读书，你就又没有时间和机会回家去看望他们了，我正好还有几天时间就没和你商量，自作主张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呵呵呵，高兴吗？”顾海平亲亲山丹的面颊。

    “我也该让人家看看自己的女儿跟了我，日子过得怎么样啊？好叫老人家放心！你说呢？”顾海平拍拍山丹的屁屁说道。

    “谢谢！我都不敢想他们还能来看看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山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是啊！千乡百里的远走他乡，年轻的心为了理想完全没有考虑到年老的父母需要关爱，他们一直以为父母永远不会老，永远会陪伴我们的人生，殊不知岁月流逝，容颜渐老，分分秒秒的时光盘剥了父母生命的精华，等他们停下脚步观望来时路，才发现父母已经老弱。

    好多抱负还没来得及实现，都已是为人父母，想想自己的父母，远离的日子一样放心不下，一样牵挂惦念。

    当青春不再时，才发现原来一切的抱负和理想远远抵不过一弯温暖的家的味道。但现实却冰冷冷地割断了他们的回还之路，把他们抛弃在他们追逐理想的路上。

    只好硬着一颗心，继续着那份不屈地追求和理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的游子们便开始了琐琐碎碎想家的思绪。母亲泛着青草香味的衣襟，父亲粗糙的手掌，家乡盈盈绿草地上悠闲的牛羊，这一切在童年时温馨的记忆时时温暖着山丹远离了家乡的心。

    而唯此才是她永远忘却不了的美丽，人生中再也没有了的风景。而顾海平的理解和呵护，使得山丹的心再一次定若磐石。今生——有他足够！为了他，她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

    孩子老人入睡，他们开始了一次有史以来最最缠绵，最最温馨的爱之旅。山丹那么热切地迎合着他，她的身心都被感动了。

    想想看，哪一个人愿意为了你的一个暗自的心愿而付出如此的艰辛？他心甘情愿！没有一丝丝牵强和不快，像是伺候自己的父母一样理所当然，一样不分彼此。

    如此，他们的心便再也没有嫌隙，他们彼此的真诚相待，没有任何私人的**，这便是世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灵魂伴侣了吧？他们不用言语，望向彼此的眼神都有着心灵的交汇。那种心灵的交融和感受，只有他们懂。

一三〇、君要远行

    一三〇、君要远行

    铁蛋儿大从小便放牛放羊，风吹日晒雨淋不说，塞北的冰天雪地、严寒给他的双腿留下不可逆反的伤病。

    膝关节变形、骨质增生、然后骨化，所以双腿只有一条腿稍稍可以弯曲一些，右腿已经像木棍一样无法弯曲。

    歇息了几天，山丹想领父母到公园去走走，一家人打车去，但父亲的腿直直的好难坐进出租车，把前面的座椅调到最靠前的位置，他才勉强坐进去。

    到了公园，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下了车，父亲很难过，但山丹心中更加难过，这就是她的父亲——为了他们的健康成长，付出了他的一生辛劳和健康。

    来到鸟语花香的南方公园，加上小玉蹦蹦跳跳的像只小燕子一样叽叽喳喳，看到满眼的绿意盎然、姹紫嫣红，父亲和母亲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刚刚三月份的永城已经是一派生机，南湖边垂柳依依，新绿娇翠，三角梅像火一样在空气中燃烧，街道两旁的扁桃树也已经繁花坠坠，湖水清澈、碧绿，偶尔还有鱼儿跃出水面，好一派江南山水画。

    父亲感慨：这里已经是这样的好看了，而江岸草原还是春寒料梢，冰天雪地呢。

    父母没有到过呼市以外的城市和地方，凭他们的想象力怎么都没法想象山丹在电话里描述的美丽景色。他们一直坚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美丽的草原已经没有美丽的风景了。

    如今身临其境，不免有点目不暇接，心中充满了欣慰，山丹这么多年念书付出的辛苦看来是值得的。能来到这像天上仙境一样的地方，就为了这样的环境都值了。

    一家人拿着相机，边走边照了很多照片。山丹看到父母开心的样子，也很开心。望着忙碌着给父母拍照的顾海平，她再一次心中充满感激：有了他，有了他的心，才有了她今日的幸福和满足。

    有一个知心爱人，一个聪明健康的孩子，一对慈爱的父母，山丹心中对上苍充满感恩。此生，唯此于她已足矣！她不再要求其他，她只希望拥有现在的一切，她会好好珍惜，好好维护。好好孝敬父母，珍惜爱情，爱护孩子，她愿用尽心力为了如今的“圆满”。

    虽说山丹一直是个要强、能干、自立的孩子，但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小女子，她的愿望也只是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幸福女人，做一个安于家庭安于爱情的若古时良贤妇人。

    父母来到身边，山丹便有了敬敬孝心的机会。

    她给父亲买了两千多块钱的保健卡，每天晚上去医院中药泡脚、加足部按摩理疗。

    每天晚上睡觉前，顾海平都会精心给老人家针灸半个小时，知道此时山丹才看到父亲的腿是个什么状况：足髁部到膝盖稍稍下一点儿的地方皮肤都是青紫的，厚厚的一层皮肤已经没有了痛觉。

    山丹忍不住的心酸，眼泪簌簌地落在父亲的腿上，顾海平轻轻地拍拍山丹的背，说：“没事儿！不是有我呢吗？你放心，我一定给咱爸治好，保证我去读书之前治好它。”

    顾海平对山丹父母自从结婚开始，就改口叫爸妈了，叫得亲切、自然，这也让山丹很感动，而她始终喊不出顾海平的父母爸爸妈妈，也因此而心存内疚。

    山丹知道他在安慰她，这样的坏死任是神仙都难以妙手回春了。

    但顾海平每天晚上无论怎样繁忙都会抽时间给老人家针灸、放血，加上中药泡脚、按摩、理疗，父亲的腿渐渐开始有了知觉，并且青紫也开始慢慢减退，每天都会有大片的死皮脱落，长出粉红的新肉。

    看到如此神奇的疗效，山丹明白顾海平之所以能短时间内事业就做得风生水起，那绝不是凭空而来的。

    她也深深为中医——祖国医学的神奇而震撼，而他也悟到了中医的精华。

    山丹再一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无条件地支持顾海平学以至精，千万不能因为世俗的一切事宜影响了他的成就。

    父母从乡下来到大城市，一切都不适应。

    语言不通就是最大的障碍。每天下楼，坐在树荫下，和院子里的老人家一起乘凉，都不能聊天，也听不懂人家的交谈。

    山丹和顾海平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山丹中午因为路远也没法回家，小玉上幼儿园也是早上出门，晚上到家。所以老人家只有在中午时候，顾海平下班见一见，只有到晚上才能和山丹、小玉一起说说话。

    这和江岸草原的生活环境差别实在太大了。

    每天无所事事的父母都在盼望着晚上的到来，母亲每天都到山丹下班回家的路口等待，远远看到母亲期盼的身影，山丹心里就很难受，看来留父母在此生活不见得是个孝顺的举动，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环境了。

    所谓故土难离便是离不开那生活了一辈子的习惯和环境。

    父亲的血压也随着永城气温的升高而水涨船高了起来，进而每天都喊头痛。

    山丹和顾海平两个医生加上一个三甲医院的心血管系统的教授级主任都搞不掂，血压明明已经控制了下来，但父亲的头痛仍然不见缓解。父亲说他们还不如江岸一个赤脚医生的医术，这让大家都很尴尬。

    后来山丹和顾海平分析，估计是老人家太过紧张，适应不了永城这样的气候，或者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带老人家做了脑部ct和脑多普勒，结果表明：脑动脉中度硬化，脑供血不足导致头痛。再加上不适应气温的骤升而导致头部剧烈疼痛。

    草原大酒大肉的饮食习惯导致很多人血管硬化，中风的比例很高。

    山丹很庆幸：好在父亲来到永城，能够得到及时的诊断和治疗。铁蛋儿爷爷便是脑动脉破裂去世的。

    于是，及时输入软化、疏通血管的各种药物，再加上深海鱼油、大豆卵磷脂等保健类药品，父亲的头痛终于得到缓解，山丹的压力也减少不少。

    但好景不长，刚刚过了一个月，铁蛋儿大便开始念叨着回家了，每天眉头皱成一团，说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铁蛋儿妈很生气，但也不敢发作，担心气坏铁蛋儿大的身体回不去。

    母亲悄悄地和山丹说：“他是担心回不去江岸，死在这儿，怕火化了他。”

    唉！本来接父母过来是为了他们可以轻松自在生活，安度晚年的，如今整出这么多麻烦，山丹感觉有点不舒心。想想顾海平千里迢迢历尽千辛万苦接他们来，不管怎样也要给她点点面子不是？

    每天好吃好喝供养，身体一直在积极治疗中，看到顾海平每天汗流浃背地帮父亲治疗而毫无怨言，山丹心里很感动，但父亲却……

    气温高，但父亲又受不了空调的低温，所以，只能日夜吹住电风扇，也难为了老人家。

    山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私下里又安抚顾海平，但顾海平却并未有所嫌弃，他说：“老人家老了都这样，你我老了也这样，像个孩子。况且你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我不会在意的。只要他们能舒服、健康、高兴就行了。”

    也难得顾海平的随和、好脾气。山丹自然心存感激。

    父亲常常念叨要回去，但顾海平和山丹实在没有时间送，好在顾海平博士的录取通知书四月初就到了，说是八月底开学报到，那就只能等顾海平开学时提前几天出门，送老人家回去了。

    父亲终于有了盼头，也不再日日吵闹着回去，各种治疗仍在进行。父亲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山丹心里在担忧着那一天的到来，顾海平和父母都离开她，家里只剩她和小玉，在这异地他乡，该是怎样的寂寞孤单？

    但她绝不会为了自己而叫亲人们有一点儿委屈或者不舒服。父母为了儿女已经付出太多，她不能留他们下来，他们不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和语言环境，母亲说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这也让山丹很愧疚，想想孝顺不就是要顺着老人吗？他们觉得怎么高兴怎么过，这也是做儿女应该体谅的。

    眼看着到了八月底，顾海平开始准备上学的手续和各种资料，山丹开始为顾海平打点行囊，虽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但山丹真的舍不得他走那么远，千山万水啊！

    一个人一边整理顾海平的衣服，一边忍不住流泪。

    北京的气候国庆之后气温就会下降，所以衣服要冬夏都带着，比如**的薄厚、长短、冬夏睡衣、各种保暖衣服，连袜子山丹都按照平时顾海平穿着的习惯一一准备好。各种外衣都熨好，折好，放入不同的服装袋，分门别类准备齐备。

    母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里是万分的不舍，她不放心留山丹带个孩子在这么远的地方。但是，她的父母仍在，还有铁蛋儿大羸弱的身体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也不行，她放心不下。这真叫她心里很难受。

一三一、独自承载生活

    一三一、独自承载生活

    看着离家的日子一日日临近，顾海平的脾气忽然烦躁了起来，他也不想离开家。

    但山丹柔声劝慰：“想想你的理想吧！若不是为了我能顺利读完大学你到处打工等了我四年，你早该博士毕业了，如今已经耽搁了几年，好不容易有这样好的机会，可以带着工资上学，我和小玉也有这么好的房子住，我有自己的收入支撑我们的开支，你也该实现自己的抱负了。乖！不烦恼！我们过年就回老家，和你一起。好不好？”

    顾海平眼泪汪汪的看着山丹：“舍不得离开你们！舍不得离开家！”遂附在山丹的怀里紧紧相依。

    这个有远大抱负的孩子气的男人已经离不开山丹的照顾和她的理解和共鸣，但短暂的分离足可以给他们的未来添上绚烂的光辉。山丹像拍小玉一样轻轻拍着顾海平的后背，一切的安抚都在指尖轻轻的抚摸中。

    良久，顾海平抬起头痴情地望着山丹的眼睛，深深凝视！似乎他要驻进她的眼睛——永不离开。

    无论怎么不愿意，地球都会一秒不停地转动，那一日还是来了，顾海平早早把小玉送去幼儿园。小玉还不懂得父亲要远行是怎样的感念，很淡定地和爸爸说再见。顾海平一次次鼻酸，小玉的成长缺少了多少父爱啊？

    单位的面包车早早停在了楼下，科室有几个医生来帮着搬行李，送行。

    山丹挽着父母的手臂，上车。她忍着自己的眼泪，他们都走就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她甚至有点害怕晚上下班回家面对本来热闹而如今空寥寥的房子。

    到了火车站，早有顾海平铁路的病人帮买好卧铺车票，并领一行人从贵宾席直接上了车。

    在进站口，山丹紧紧拥抱了母亲，又拥抱了瘦弱的父亲，热泪终于泉涌般流下来，她不知道这一次以后何时才可以如此紧抱着自己的父母？这一生还有多少机会尽孝？

    顾海平从山丹后面揽了山丹的肩，暗暗使劲给她力量，她明白她应该让他们放心她，但一个人面对生活，她还是有点儿力不从心。

    她没敢送进车站里面，她担心自己克制不了自己会痛哭失声，她怕他们担心。她看着父母和顾海平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她蹲下身哭出了声。

    送行的朋友安慰山丹：“你记得他是去读书，去提高了，去给你们挣一个更加好的未来，这是件高兴的事儿，你就不难过了。”

    她哪里知道，她和他的分离是那么地叫她难舍！加上父母这一次回去或许便没有机会再来了，她伤心不已。

    朋友把山丹送到单位，陪了她一个上午，看山丹情绪渐渐缓和才告别离去，他们都知道顾海平和山丹的故事，懂得他们的感情笃深。

    一天在坐卧不宁中度过，顾海平不时发短信回来报告行程，多少减轻了一点点她的焦躁。

    晚上下班，山丹直接去幼儿园接小玉回家，在路上两人去吃了肯德基，山丹没有心思做饭。

    不过有小玉的小嘴不停地说东说西，山丹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很多，顾海平等小玉到家时，打了电话回来，听到他的声音，山丹禁不住又流下眼泪，还没有离开多久，她就开始想他。

    她一样离不开他，只要他下班到家，她便一分一秒都不愿意他出去。哪怕她在卧室看书，他在书房做事，只要他在，她的心便安宁、快乐。

    如今，他已经在千里之外，她想他，他也想她。她甚至后悔自己把他赶去读书。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过安稳自在的日子该多好？可是，她不能埋没了他的才华啊！

    她宁可忍耐这刻骨的相思之苦，也要他有所作为。她知道他的心有多大，她懂得他的理想和远大抱负，她不该拖累了他，她深爱着他，她便要为了他像他为了自己一样不惜付出一切。

    晚上，山丹给小玉洗好澡，洗了衣服。哄小玉睡觉，小玉不停地念叨想爸爸，讲了很多个故事，好不容易才把小玉安顿睡着。

    山丹自己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睡一个偌大的床，它实在太过空旷了。

    每天偎在顾海平的怀里，把腿搁在他的腿上，躺得舒舒服服了才能入睡。

    一个人实在睡不着，山丹便起来拿了一本小说来看，直到看得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天气大亮醒来，才发现自己歪在床头以一个极难受的姿势睡着了。脖子像落枕了一样动不了，手脚发麻。还好，这一夜终于挨过去了。

    她孩子暗暗心惊：曾经想过离开他，一个人生活，看来是不可能了。她明白自己的心，她离不开他——这一生。

    早早起床，到阳台吹吹风，动动发麻的手臂和腿，她望向还有点阴霾的天气，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收回阳台晾晒的衣服，开灯慢慢整理收拾，禁不住又一次想他，想他的点点滴滴。

    不经意间发现雨滴已经开始敲打门窗，她发现新的一天是个阴雨天。

    她望着窗外密致的雨幕，本来就抑郁的心情也随之寥落了起来。

    小玉已经上学前班了，单位的幼儿园没有学前班，只能到附近一个省直幼儿园去上。平时因为幼儿园离顾海平单位近，都是顾海平送小玉去幼儿园，今天是她第一次要送小玉去上幼儿园，天又下这么大的雨，这让她有点担忧。

    她呆呆地看着阴郁的天气，不仅又流下了眼泪。一个人在这异地他乡带个孩子生活对她是一种考验，她除了坚强去适应，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母亲曾经要求留下来陪她和小玉，被她拒绝了。她不想母亲每天一个人在家从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晚，况且还有父亲要照顾，还有姥姥姥爷要母亲照顾。她离得开母亲的照顾，但老人们离不开。所以山丹没有同意母亲留下来，母亲离去时恋恋不舍、伤心不已、放心不下的表情也让山丹很伤心。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远离父母远离家乡是多么不孝。

    但日子还久，她相信自己可以给父母以骄傲也可以给父母更多的经济支援。

    在山丹思绪蔓延之时，小玉起来迷迷糊糊去上卫生间，山丹看看表已经七点了，也该叫小玉洗漱准备上学了。

    小玉很乖，她已经和爸爸有了约定：要替爸爸好好照顾妈妈的。所以表现得像个大孩子一样很配合妈妈，背好小书包，穿好小雨衣，和妈妈一起出了门。

    把小玉放在单车后面，山丹穿好雨衣把单车推出杂物房，冒雨送小玉去上幼儿园，小玉下车还安顿妈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这让山丹的心里暖融融的。

    她还要踩半小时的单车才能到单位，好像老天要故意戏弄与她，雨下得越来越大。雨衣都挡不住瓢泼的大雨，脸上不停地流下雨水，眼睛都无法睁开。她只好到一个商铺屋檐下躲躲。

    等雨势小一点，山丹再踩车前行，街道已经被雨水淹没了，足足有三十公分的水深。山丹只能慢慢往前踩，经过一个路口，“噗通”一声，单车掉到一个小坑里，后轮一下子就爆了。

    山丹下车看看瘪瘪的车轮，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好在离单位不远了，山丹在大雨中推着单车艰难而行，她想：或许老天就是要考验她的意志力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地到了单位，山丹把单车扔在门卫室，真是狼狈不堪。

    好在几个同事很热心，帮山丹很快就补好了轮胎，这让一筹莫展的山丹感到很温暖。她还在愁着下班怎么去接小玉呢，这下好了，虽然像落汤鸡一样，心里却不再焦虑。

一三二、周旋人事

    一三二、周旋人事

    永城的九月仍然是夏季，虽然淋湿了腿脚，很快也就干了。山丹的心情没有太多受到影响。

    同事齐敲门进入，关切地问：“下大雨，你被淋了？”

    “哦，没事，只是单车在路上爆胎了，好狼狈！”山丹抬头笑笑说。

    她知道齐从她到单位上班，就一直很在意她、对她很好，好到超出正常同事的程度。

    山丹从初中就有男生写纸条给她，但她一直视若洪水猛兽，不接近也不得罪，她只保持自己的清洁和如如不动之心。没有人在面对她的高洁时会乱来，他们只是喜欢她保护她而已。

    山丹得体的举动把爱慕者都阻挡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这对山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也知道他们爱慕她并没有错，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优秀的、善良的、惹人喜爱的。他们也有权利喜欢她，她是否回应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齐问：“单车呢？修好没有？我帮你看看。下班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单车小海他们已经帮我修好了。下班我还要接孩子呢，不麻烦你了，谢谢！”山丹客气地婉拒了齐的帮助。

    “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是同事，有事帮帮忙还是应该的，你一个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有事你说话，我下班就没有什么事了，随叫随到，可以帮你。”齐诚恳地说。顾海平考上博士进京读书的事情早已被传开。

    “好的，谢谢！我还搞的定，我爱人每天都打电话回来的，也没有什么事啦。”山丹微笑着告诉对方这一些信息，她不想在顾海平上学期间冒出什么流言蜚语，任何有损他们感情和生活的是非她都不会让它发生。

    一次，山丹到领导办公室帮他拔罐，她进门时特意把门虚掩上。但当她弯腰收拾所用器具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好在是冬天，山丹穿着一个大棉袄。她很惊慌，但只有短短几秒钟，山丹就镇定了自己：她没有做任何反应，还在镇定地准备她所用的器具。

    那双胳膊很快就松开了，山丹的脸色在低头收拾器具时已经恢复正常，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平稳稳地做完一次完美的拔罐操作。然后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他的办公室。

    走出门，拐弯到走廊，她才感觉双腿酸软无力，差点摔了一跤。把手上的器具放在走廊的消防栓上，山丹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山丹关上门，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觉得她是被冒犯了，但这次冒犯她只能忍气吞声。

    从此，山丹便开始刻意和每个人保持距离，并且也不再那么热情和没心没肺。她的清高和傲气绝不会为世俗所污秽！她要用她的高洁让所有污浊的东西都自惭形秽，让他们知难而退。

    接下来的生活和工作按部就班。那个领导也未为难她，山丹倒是觉得他似乎比以前敬重了自己一些。但警惕是不能放松的，之后只要他叫她去他的办公室，山丹一定会在有别人在场时候去，并且山丹的衣着更加保守和朴素了。但她的优雅气质和美丽仍然是赏心悦目的。

    她已经习惯了很多追随、欣赏的目光。她早就可以坦然处之了。只要不侵犯她，她从不难堪任何人。

    一次，一位严姓来的领导要到医院做一些检查，适逢周末，山丹便和卫生局和医院打好招呼，要相关人员到位，山丹自己早上早早提前一个小时到医院等候。

    本来说好早上八点到，山丹怎么都打不通严领导的电话，一直关机。

    而医院和卫生局的相关十多个人都在等待，山丹心里充满愤怒。

    一直到九点钟，严领导的电话才姗姗来迟：“我今天有其他安排，不来医院了！”

    山丹沉默着挂了电话。禁不住爆出粗口：“去你姥姥！什么狗屁领导？！姑奶奶下次要理你，姑奶奶就不是我自己！”

    回头，山丹不得不和医院、卫生局等待的相关人员连连说抱歉，说领导临时有事来不了，情各位见谅，麻烦各位了。

    大家都还不认识，虽然个个都很不爽，但也客气地说没关系。

    周一上班，严领导打电话到山丹办公室道歉，山丹冷冷地说：“我是没关系啦，哪怕等一天都是我的工作范围内的事，但人家卫生局和医院相关十多个人七点多就在各自的岗位上等侯您大驾光临，九点钟您才开机告诉我们您不来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讲。”

    “不好意思，我给忘了，早上吃了早餐开机看到你的电话才想起来，实在不好意思，你替我给人家道歉吧。”严领导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让山丹更加看不起。

    别说周五下班时山丹还特意电话交代他检查注意事项和时间，堂堂一个这样级别的领导还不至于痴呆到这个地步吧？

    山丹没有再说什么，以沉默结束了严苍白无力的解释。

    其实有些人就是素质上不去，别看级别上去了，品德远远落后于社会平均水平。

    之后山丹对其敬而远之，好在他也是虚有其位，所以也不能把山丹怎么样。

    有一天，严电话给山丹要一种药，山丹客气地拿药给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还有另外一位他的手下在座，山丹放下药，交代了用法，欲转身离去。严开口了：“山丹医生，你等等。”

    “哦？您还有什么事吗？”山丹仍然面无表情的客气说道。

    “是这样，是不是因为我什么有人批评你了？我看你总是不高兴的样子。”

    看着严一脸的恬不知耻样，山丹心里很鄙夷，但她很平和地说：“没有，怎么会呢？我又没有做错事。”

    “哦，没有就好，如果有什么误会，你告诉我，我给你解释。”严以为自己还是当初曾经叱咤风云的岗位呢。

    他的手下似乎感觉到什么，在一旁打着圆场。

    “哦，谢谢！不用，我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会有什么误会的！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去办公室了，可能又其他人找我。”山丹对他的手下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出去。

    山丹难以相信这就是曾经叱咤风云，在永城无所不能的一位风云人物？就这副德行？

    在受到山丹的冷淡对待之后，严反倒对山丹客气、热情了起来。或许他过往身居要职，都是人人溜须拍马、逢迎无所不用其极的位置，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冷淡、不屑一顾，面对山丹的不屑他反倒不生气转而拿出自己的素质来了？

    这便是人不怕别人高看，只怕别人低视吧。所以，无论什么位置只要有人蔑视，他们总会小心提高自己的德行来显示自己本来素质还行。

    坏就坏在只要有人坐在关键位置，便没有人敢提出任何正当或者正确的东西，只一味逢迎和拍马，为保住自己的饭碗和前途，大家都全体成为瞎子、聋子，位置上的人便极度自我膨胀，以为自己是全能天才。于是《官场现形记》即使朝代更替，但它仍适用于每个朝代。

    利用惯了特权，一旦不在位置便陋习百出，还不如普通百姓的素质。

一三三、过年了

    一三三、过年了

    山丹在医院上班时，虽然每天都累得不轻，但会受到大家的尊重和爱戴，如今身在衙门，身不由己，会受到一些委屈。

    但已经做出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怎么样都要咬牙坚持下去。况且，山丹笃信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莲花可出淤泥而不染，自己宁愿是那一支高洁的莲花，不会被污染，更加不会堕落。

    日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过来了。

    眼看着春节临近，小玉放了寒假，但顾海平的寒假还遥遥无期，虽然上的是基础理论课，但下学期就要开始进入博士课题，时间对于他而言永远不够用。

    好不容易等到离除夕只有五天时间才得到确切消息：腊月二十八放假，正月初八到校，然后进行课题开题仪式以及跟导师临床学习安排。

    顾海平急急忙忙买了一张机票赶回家，好在城市的春节什么都不用准备，都是现成到超市去购买，还有单位发放的年货，所以春节过得慵懒和富足。

    顾海平是个十分整洁、干净的人，看不得一点点脏乱，平时什么东西都是条理清楚。所以顾海平一到家就开始帮山丹进行大扫除，虽然平时家里都是干净整洁的，但高处比如柜子上，门顶和窗玻璃、纱窗山丹都擦不干净，还有夏天使用的电风扇都是山丹不会清洁的地盘，所以，这些都是顾海平的专项。

    忙了一整天，终于窗明几净，顾海平也累得够呛。

    山丹煲了一锅牛奶海鱼汤，给顾海平和小玉一起补补身体，它对人的脾胃的补益很是擅长。

    吃惯了大块的牛羊肉，如今要适应永城清淡、细薄的饮食，着实叫山丹很为难，没有家乡的一点点相似之处，一切都重新学习，好在顾海平也习惯吃家乡菜，所以山丹经常用南方食材做出北方的菜肴。

    因为一直住校上学，山丹对烹饪都是大学毕业后慢慢学起来，好在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所以看过朋友、同学煮清淡的南方菜，山丹便可以随手学来，慢慢地也掌握了一些家常菜的做法。

    只是顾海平很抵触南方寡淡的饮食习惯，所以到了冬天，山丹会从超市在实行打折时买几十盒家乡的涮羊肉片，冷冻在冰箱，时常做火锅吃，南方食材丰富多样，这让家乡单调的羊肉火锅得到很大改善，比如加入各种薯类、菌类、还有新鲜的萝卜、油果……各种时令蔬菜等。所以天气冷时，在永城几天、十几天、甚至一整个月都不见太阳的阴雨天，吃一餐暖暖的火锅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

    永城的同学朋友常常问山丹同一个问题：“北方零下二三十度的温度，你们怎么受得了？”

    其实，一辈子生长在南方的人根本不懂得南方阴冷潮湿的冬天比北方难过了许多。

    南方的冬天多阴雨连绵，温度只有几度，甚至接近冰点，但完全没有取暖设备，家里甚至比屋外冷，人进门都不能退去臃肿的衣服，或许还得加衣。

    但无论穿多少衣服，那侵入骨髓的寒冷都无法抵御，哪儿哪儿都是潮湿冰冷的。

    清洗的衣服一个冬天都几乎不能自然干燥，要用电吹风、电暖气、烘干机帮忙方能上身。

    而北方的冬天却好过得多：无论乡下还是城市都有相应的取暖设备，城市暖气到十一月份都已经开始供暖，一直到来年的五一。整整半年家里都是暖融融的，到外面走一圈，穿好羽绒服、戴好帽子、手套、鞋子，也一点不感觉到寒冷。

    因为北方的天气干燥，衣服在身体外面被暖和了以后不用消耗额外的热量来对抗潮湿，所以穿好衣服，零下二三十度身体仍然是热乎乎的。

    乡下的取暖设备相对简单，一个大大的火炉。反正北方煤炭盛产，所以便宜。家家都是入冬就开始架起火炉，炉子上架上一把铜壶，里面的水咕噜噜地响着，冒出氤氤氲氲的水汽，这是一直深入山丹脑海的美丽温馨画面，那一份温暖和谐以及安宁都在山丹童年的记忆里。

    然后，放几个土豆、肉包子、馒头在炉子上面，热气腾腾、外焦里嫩，美味无比，也是山丹记忆深处一直不曾忘记的家的味道。

    除夕日，一家人按照老家的习惯，中午山丹炖了一锅骨头，蒸了点心，晚上包饺子。

    只是整个单元楼都人丁稀少，他们住的是单位的人才楼，独独一个单元都是博士学位的人才。外地人多，大部分在春节时候都回老家过年了。只剩下三两户人家，好在有一个和小玉大小差不多的孩子，两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吃零食、放烟花、点柴火烧。

    山丹买了各色过年的装饰把家里的气氛也调整到节日的氛围，每个人也买了新衣服穿，但过年的味道始终感觉不到多少。

    想想小时候，过年时才有新衣服穿，也是母亲省吃俭用买的几尺棉布自己裁剪给孩子们做的新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是特别合身，但母亲那份浓浓的爱意不止暖了孩子的身还深深滋养了孩子的心，让他们长大后无论身处何方都一定怀念、惦念着家乡的父母，想念着母亲的慈爱和家的温暖。

    山丹常常在漫长的无眠之夜深深地深深地想念着家乡想念着父母，她陷入外乡的孤独之中，但她的身居繁花似锦的都市的愿望实现了。人总是不能把所有美好都一举己有，总是得此失彼。

    山丹常常处于一种恍惚中：如今的生活到底还是不是她无数次憧憬的生活？每天按时上下班，邻里都是陌生人，大家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乐天安命，人和人之间没有交集没有交流，见面都是礼貌地蜻蜓点水般的点点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这样的生存环境似乎太过冷清，人心都似乎藏起来独自面对。没有人愿意和别人接触更别说沟通，一个个人都好像带着一副没有表情的木板面具，永远都是呆板的毫无任何表情的刻板的面容。

    这和山丹的生长环境有天壤之别，她出生在人烟稀少的广袤草原，但在草原上生存的人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亲人，虽然人们在草原上的距离可能很远，但他们的相互帮助、交流却是心与心的交集，他们都是赤诚的蒙古人，没有冷漠和淡然。

    难道这钢铁水泥的城堡隔绝了人的良知和热情？在这美丽的城市，人怎么可以如此固步自封？

    山丹曾经和顾海平唠叨过她的感觉，顾海平也是个热情奔放的人，但面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众，他只忙于自己的事业和学术，他没有太多余力关注这些事情。

    他们感到城市里**裸的利欲关系，顾海平的医术让他时时被圆滑的城市人捧上云端，花言巧语绝不亚于伟大的语言艺术家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们有求于他，常常私自请他出诊，也时常**裸地把rmb放入红包作为交换，但绝对只是交换而非心里的感激或者回报。

    似乎这样他们会感到平衡和理所当然，但他们忽略了最基本的医生和病人其实更多的应该是同仇敌忾，才能得到最理想的治疗效果，但即便如此，顾海平的疗效都是无以伦比的好。

    他渐渐名声在外，短短几天寒假，过年都没能得到清净，很多人托各种关系和人情，托拜年之名要请顾海平诊疗。顾海平苦于无分身之术，只好碍于各种不得已的潜关系疲于应付。好在“rmb”的收入还可以让他多少有点安慰。

    慢慢地他们也开始适应城市的生存规则，付出的只是技术和劳动，绝非情感。这对研究中医经典的顾海平是一个挑战，经典的老祖宗的精髓是要真正的“以人为本”，要“天地人和谐一致”的，没有情感的交流和心灵的沟通，治疗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有什么办法？如今的医患关系如此紧张，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找来要看病的人也不会完全信任医生，他们已经习惯怀疑一切，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习惯了在冷漠中生存。

    好在顾海平一直有一颗平常心，只要是找上门的病人都可以静心治疗，效果也出奇的好。很多全国各地求医问药的绝望了的病人，经过顾海平的治疗，每次三两块钱的中药都可以药到病除。这让他短短几年时间就名声大振。

    看过几十个病人之后，顾海平婉言谢绝了一些人，他是回家来过年的，不能没有时间陪媳妇和孩子玩呐，于是一家人到永城近郊的风景点去玩了两天，顾海平便又急着返校了。

一三四、亲情也自私

    一三四、亲情也自私

    就在顾海平到校不几天，一天突然妹妹出现在面前，顾海平有一刹那的惊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脑子里立马想到是不是父母出了什么事？惊出一身冷汗。

    但转瞬他就意识到妹妹的到来绝对不会是父母的事，一个电话就可以找到他的事，决不可能要妹妹跑一趟。

    妹妹听到笑起来：“伟顺（顾海平的妹夫）开大巴跑北京线，我顺路来看看你，没有什么事。”

    “哦，”顾海平看到妹妹很亲切，这个抱来别人家的妹妹虽然任性，但自从结婚后长大不少，对父母的照顾反倒多起来，他心存感激。“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吧，伟顺能来吗？”

    “他离不开车，他要在车站等客的。我待会儿就去找他了，不要吃饭了，二哥，我是想跟你借点钱，我买房又买车，手上的钱不够。”妹妹开口说道。

    顾海平已经习惯了所有家人的做事习惯，自从他大学毕业，无论工作生活如何，家里人就从没有落下一个来要钱或者借钱，他心里很不平衡：自己在呼市的大街上奋力脚蹬三轮车一分一分挣钱时，结婚时的窘迫，到永城孩子出生时的拮据，这一切没有一个亲人过问和关心，只要家里有一点点事情，一定会告诉万里之外的他，要他来想办法。

    记得那时他上研究生，每个月只有263块钱的补助，弟弟要结婚父亲打电话来要钱说弟弟要交彩礼钱；还有一次当地修公路拆了一半老家的院墙，父亲又打电话来要钱说砌墙；侄仔考上大学父亲仍然打电话来要钱…….而他自己却是要山丹和他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父亲有教师退休金，每月的收入在当地不算低。而他也要养家糊口啊，虽然山丹不曾说什么，他心里仍然不是滋味。父亲似乎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种保障和寄托，每每都是把一些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告诉他，虽然有时候会远水解不了近渴，但父亲从来都不会想到这些会无为地增加他的烦恼而于事无补。

    他能理解父亲的作为，因为父亲是奶奶再嫁之后唯一的孩子，从小就要和几个隔山兄弟争抢生存资本，他已经形成了一种忧虑的性格，他要把所有能争取到的钱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才踏实，或许攥在手心里都不踏实，还担心个个人都惦记他的钱。

    一种过度的自我保护意识使得父亲成为一个极端自私的人，这是他从小就感受到的，父亲从不给一分钱到母亲手里，始终把钱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还有对几个孩子都是“养儿防老”的理念，老子养你小，你就要养老子老，哪怕你肚子填不饱也要补还老子的养育之恩。

    顾海平决心远远地离家远走他乡多多少少也是受不了父亲自我、及其自私的秉性使然。

    他本事其实也多多少少继承了父亲的自私，但自从遇到山丹，她的大方、大度和山丹家其乐融融，人与人之间互相关心宽容的氛围，慢慢改变了一些他的习性，他开始关心亲人、朋友，尤其小玉的出生和山丹的迁就使得他体会到生活的美好和对未来充满希望。

    对父亲的理解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慢慢放开了一些。

    如今妹妹又来借钱，怎么办？

    要说工作几年，手上是有了一点积蓄，山丹从不曾盘问过他的工资去向和钱的花销，这样的宽松和信任使得他更加珍惜这份情意，他再不能要她付出辛苦，他希望可以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所以，父亲每次无关紧要的讨要他都没有满足，只是他认为应该帮助时才会给，山丹也从不曾介入他和家里的事情。

    但在山丹的督促下，他每年都会按时寄父母的养老费给父母。虽然对这项开支他曾经对山丹说：“我们现在生活不富裕，他们的日子并没有不好过，或许比我们还好，等我们日子富裕了，或者他们老了我们再照顾他们，我觉得这样好一些。”

    山丹劝他：“我不这样认为，趁父母健康，可以吃吃喝喝，走走看看时候给他们点钱，让他们日子好过一些我们心里也高兴不是吗？再说，‘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例子并不少，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我不想给我们的人生留有不可挽回的遗憾。”

    顾海平没有争执，他能感受到山丹的用心和情意，她是不愿意他为家里的事分心，也给他减少一些心里负担。但他的心里是愧疚的——对她。

    他知道就是用一生去呵护这样的女人，用所有的爱来回报她都显得不够，他唯有用百倍的努力来让她的日子过得富裕而快乐。

    妹妹已经买房买车了，唯此来向他借钱，她却从来都不会想：她的二哥还是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人士呢。

    他有些不快，为了所有的亲人都没能在他最困难时候过问过，在他刚刚安定，解决温饱时候却都来盘剥他，这是怎样的情意？

    他按捺住自己的不快，一脸不情愿地说：“你要借多少？”

    “你要有，就多借点儿，没有就少借点儿。”妹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多是多少？少是多少？”顾海平犀利的目光直击妹妹的眼睛。

    “那你看哇，你有多少？”妹妹胆怯地小声说。

    “我有多少要多少？我不用吃饭了吗？小玉也不要养了吗？”顾海平彻底生气了。

    看到顾海平生气的脸，妹妹有些呐呐的：“不是啦！”

    “我没钱，我手上的钱都在股市里拿不出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顾海平拉着脸说。

    “那……我走了。”妹妹的眼泪蓄在眼眶，二哥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生硬的讲过话，她觉得很委屈。她是没法理解顾海平这几年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和生活艰难。

    顾海平没有说话，他还在恼怒中。

    顾海平气愤地望着远去的妹妹，心中多多少少又泛起一些悲哀。多少年了，他一直在尽力满足着家里的一切要求，体谅着他们的不易，他甚至可以耽搁自己的前途来缓解父亲的生存压力，而他却从未得到亲人的谅解和庇佑，哪怕一点点关心和温暖。

    只有母亲，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母亲会在他困苦、伤心时，用满布皲裂的手掌抚慰他的脊梁，告诉他：不用个个人都照顾到，唯独苦了自己，要好好爱惜自己。

    母亲没有读过书，但母亲的心是疼着儿子的，看着消瘦而疲惫的儿子，母亲常常泪流满面，她懂得只有这个儿子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懂得理解她的痛苦，也只有他才是她精神的支柱和告慰。然而，她对他的爱护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力不从心、那么无能为力。

    每次顾海平回家，母亲都会想着法儿的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顾海平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一边忙碌一边幸福、享受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母亲一年年老了，也一年年衰弱了，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的还有要给母亲一个幸福晚年。

    在家的日子，顾海平时时陪着母亲，听她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每次回家都是为了看望母亲，陪伴母亲。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他希望哪一天有条件把母亲接到身边，让她度过幸福的晚年。

    他相信山丹会理解和支持，她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一心一意地和他相伴着过日子。

    一次，两人奋战结束，他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山丹：“如果小玉奶奶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你觉得会不会很麻烦？”

    “当然不会！如果她愿意来，我会好好和她相处。好好孝敬她，你放心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为了你也会做好的。还看在你千里迢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的父母接来的份儿上，我一定耐心耐性像对小玉一样对她，好吗？不过，洗完做饭就她全包了。”山丹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呵呵，我只是说说，老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在自己家会自在一些。等她料理不了自己时，我们再接她过来吧。”顾海平揉揉山丹的头发说道。

    “呵呵，你是试探我还是真的？你该不会要我端屎送尿伺候老人家吧？”山丹做出恐怖的表情。

    “呵呵，是真的，到时候我来端屎送尿，你不用的啦！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为我孝敬我妈呢，一转眼就变卦了？”顾海平紧紧地裹住山丹使劲撸紧胳膊。

    “啊！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你个土匪！”山丹使劲挣脱顾海平的束缚。

    “我说孝敬她，但我真的没法端屎送尿，我事先声明哦。其他我都愿意做，除了这个。”山丹一本正经地说。

    “不用啦，我逗你呢！”顾海平紧紧地把山丹揽在怀里。

    顾海平摇摇头，缓和了愤怒的情绪。

    学院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的是满文军的《懂你》：

    你静静地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

    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

    花静静地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

    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多想告诉你

    你的寂寞我的心痛在一起

    伴随着满文军有些伤感沧桑的歌曲，顾海平突然特别地想家，想日渐衰老的母亲。

    过几天要到导师所在的医院进行跟师学习，还有两天时间的空余，他决定要回家看看母亲。

一三五、家里难念的经

    一三五、家里难念的经

    打点好托运到导师所在医院的行李，顾海平搭上开往家乡的火车，他要回家看望母亲。

    一夜的火车到达呼和浩特，然后一小时的大巴就回到了家门口。他的眼前还是那一栋陈旧的屋舍，几间红砖的南房倒是比正房还鲜亮，大门外是父亲电话里曾经提到过新买的面包车。

    记得父亲曾经说为了给弟弟找个营生做，买了一辆二手车跑运输，买车时还问他要钱来着。

    他围着车子看了一下，大约有二十座的面包车，车体锈迹斑斑，原来的汽车颜色看上去应该是白色的，这会儿被红色油漆涂得斑斑驳驳，疙里疙瘩。一看就是父亲自己用油漆刷过了。

    车里除了座椅，还有若干小板凳，但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用过的模样，座椅和小凳子上落满了灰尘。

    他轻轻推开大门，有一只被拴在鸡窝边的哈巴狗上蹿下跳地狂吠。他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狗，脏得看不出毛色，只是满脸的泥土下一双狗眼还算活泛，看起来够凶猛。看来他真的很久没有回家了，很多东西不在他的记忆里。

    母亲在屋里听到狗叫声，推门出来，看到儿子已经走到门口，惊喜挂在脸上，热切地拉了儿子的手往屋里走。

    母亲斑白的头发凌乱地搭在前额，顾海平放下手里的行李，顺手帮母亲撸起耷拉着的头发，心有戚戚。母亲老了，还在起早贪黑地为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忙碌着。

    母亲高兴地直搓双手：“儿子，你回来了？你有空回来了？”

    “哦，我后天到医院跟导师学习，有两天时间就回来看看您。您腿疼好些吗？”顾海平说着弯腰想看看母亲的腿。

    母亲急忙拉住儿子的手：“不疼了，你起来，妈的腿已经好了，不疼了。”她生怕儿子会为她担忧。

    一家人的早饭还没有吃，母亲拉顾海平站在厨房门口，一眼眼端详着儿子，一边再捡起手里的活儿忙着，她问：“你学习乏不乏？妈妈看着你又瘦了，吃得好不？多吃些东西才有力气做活儿啊。”

    顾海平听着母亲千年不变的叮嘱，眼睛有些湿润，说道：“没有瘦，我挺好的，您老倒是要注意身体了，如果干不动就不要干了，千万不要累着身体。你们都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学习。”

    “哦，没事儿，妈的身体好着呢，前几天买了两吨煤，卸在大门外，你爸累了睡觉，三三也不在家，我一个人用簸箕楞是一簸箕一簸箕地端回来。搬了一天一夜，也没觉得累，还睡觉更好了呢。”母亲似乎对自己的能干很是得意呢。

    但听到母亲说一个人把两吨煤用一个小铁簸箕一次次搬回到柴房，顾海平的心痛了又痛——我可怜辛劳的母亲啊！她拖着肥胖的身躯，加上腿疼，是怎样把两吨煤搬回来的？还是一夜没睡的搬，这对于母亲该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啊！

    他为了自己还不能给母亲减轻一点点生活的负担而自责了起来。

    母亲看着儿子似乎情绪不好，遂停下手里的活儿，说：“你好像乏了哇，快去睡一会儿，妈饭好了叫你。”

    顾海平的眼睛酸胀，他转身出门，朝大门外的小山坡走去。父亲也起来了，在院子里的几畦菜地里忙碌，看着顾海平走出院门，只是说了一句：“天凉了，多穿点衣服。”

    顾海平冲父亲摆摆手，独自走上他走过无数遍的小路，院门外是一座小土坡，那是他童年的乐园，那时候有一支南方地质队修了一处砖瓦的院子在小土坡南面的脚下，院子里养着鸡、鸭、兔子，还种植了各种蔬菜，那是他印象里一个美丽丰富的处所。小时候的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地质队员，知道他们都是有知识的人，他们在做他没法理解但很圣神的事情。

    院落周围的白杨树，那是地质队员来时种下的，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独特的风景，他们在初秋的风中风姿卓越，墨绿的叶子沙沙作响，天高云淡的蒙古高原广阔辽远。

    院落如今已经破败了，据说地质队员无功而返，院子自然也就丢弃了，没有了任何生机，只是恍惚间还可以看到昔日的模样。

    顾海平坐在土坡的顶上，他极目远望，排遣着胸中的郁闷，他相信自己可以给母亲一个幸福的晚年的，他的努力会给妻子、女儿、母亲她们一个很好的将来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努力学好专业，努力赚钱。

    听到母亲的喊声“海平，吃饭了——”

    这是儿时母亲常常喊的号子，他的心里暖暖的，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心境。

    顾海平站起来，看到母亲正站在大门外朝着小山坡喊。可能是父亲告诉她自己上了小山坡。

    他快步走下来，冲母亲挥挥手。母亲的笑容幸福、疼爱地挂在脸上。

    挽着母亲的胳膊回家，母亲做的黄灿灿的油饼、西红柿鸡蛋汤、凉调黄瓜已经摆在饭桌上。

    鸡蛋是母亲养的鸡下的，西红柿和黄瓜都是院子里种出来，朝阳照射着院子里碧绿的菜畦，坐在靠窗晒着太阳的椅子上，顾海平惬意地伸了伸懒腰。母亲饭菜熟悉的味道已经让他的食欲大增，感觉已经是饿得掏心挖水。

    遂喊了院子里的父亲一声：“爸，吃饭了。”

    院子里忙碌着给南瓜配种的父亲抬头露出笑脸：“不忙，你先吃。我一会儿就来。”

    弟弟还在西房睡觉没起来，顾海平和母亲坐下了吃饭。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张油饼狼吞虎咽。

    母亲含笑端详着儿子，突然眼里蓄满泪水：“海平，你今年多大了？眼皮都垂下来了。”

    “嗯？三十七了呀。妈，你连我多大都不记的了？”顾海平看着母亲有些悲戚的表情，心中也凄凄。已经很久没有顾得上和母亲安静地坐下来聊天了。

    “记得！哪能不记得？妈是看着你也老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这是回家母亲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没有，没有！不累的！只是离家远，不回家想你们想的。”顾海平意欲用轻松调皮的语调来化解母亲的担忧。

    母亲轻轻拍拍顾海平的背：“你呀，从小就是个要强独立的孩子，从不给妈添麻烦。你走到哪儿妈都放心。”母亲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眼泪。

    已经离开家很多年了，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一个看似光明的前程，但是他常常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那种心情开阔、自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了。

    他低头大肆吃起来，不住地叭咋着嘴说：“香！真香！”

    母亲看着仍然调皮乖巧的儿子，笑了。

    父亲忙完院子里的活儿，回家。

    顾海平就弟弟的出路和父亲交谈起来。

    院子外面的面包车已经到了报废的日期，个个部件都已破烂不堪，6000块买来，仅仅用了一个月就没法再用，除了油钱和修理费，一分没挣，买车钱全部赔了进去。

    三三如今又成了无业游民，整天无所事事。

    媳妇是找下一个，但还没有领证，这样没有正经职业的三三，媳妇是否能娶进门还是个未知数。

    顾海平知道父亲占小便宜的本性又一次令他吃了大亏。那如今怎么办？

    父亲说：“再买一辆好点的面包车，总得给三三找事做啊，要不别说媳妇娶不到，连他都不成器了。整天喝酒耍牌的。”

    “那得多少钱？你还有钱买车？”顾海平有点轻蔑的反问。

    “那还有钱？你们寄回来的钱都买了这辆烂车了，要买就得又劳累你们了，你看总不能给三三废了呀。”父亲不敢抬头直视顾海平的眼睛。

    顾海平突然有些恼怒，他对父亲的行为处事从来都看不过眼，谨小慎微的父亲常常办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明明看着吃亏的事情，父亲会以为占了便宜，如今这亏吃的！三三的颓废或许也跟父亲这样的行为有关。6000块买了一堆废铁，连200块估计都卖不了。

    “当初你们买这辆烂车时候怎么想的？这不是白白糟蹋钱吗？！我也想帮你，但你知道我现在收入也是不高，山丹的收入只够平常开销。在永城的消费花钱可不像咱们家，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用钱买来的。小玉也上小学了，处处要钱啊。我们还想买一套房子，钱连一分都没攒下。想想我都觉得对不住人家，当初跟人家父母讲我会给她好的生活，你看看现在？一个人大老远带一孩子，还要上班，没有一个人帮她一把。每年给你们和她父母寄钱，就用去山丹半年的工资。我的一些钱还在股市，你说怎么办？”顾海平愤愤地说道。

    父亲听到顾海平的抱怨和指责。脸涨得紫胀。

    “你没钱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他脖子里的青筋凸显，一副生气的样子。

    顾海平丢下生气的父亲和惶惶的母亲，走出房门。他感觉自己很无力，面对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庭。按说每年自己寄回家几千块钱加父亲的退休金，在乡下这种不花钱的地方，该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是父亲快七十岁了还买了一辆4800块的摩托车，平时的乱买乱花钱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他说没钱也是真的。母亲曾经说过：“不要寄钱回家，钱都被你爸糟蹋了。一分钱都到不了我手上。”

    看来以后的孝敬父母该换一种方式了。

一三六、二年级

    一三六、二年级

    第二天顾海平在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再一次离开了家。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歉疚和对父亲的怨怼。但他又是那么无能为力，这或许也就是命吧，学习研究传统文化的顾海平对命运这一说有自己的认识和研究。

    他对《易经》八卦的研究很深入，他理解它不仅可以预测人的生老病死还可以协助各科领域的研究。祖先的智慧常常令他自惭形秽，钻入对古典文化的研究他就会忘却烦恼，甚至忘却时间和空间的存在，他能从中找到莫大的乐趣，越是深入研究学习越是感觉自己的欠缺。他经常和山丹说起这样的感觉，山丹便说：“你这是是佛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同阶段的认识了。你现在到了看山不是山的阶段了。”

    来到即将度过两年博士生活的导师所在地，他感受到山城的清秀和特别。空气湿润而闷热，人们悠闲自在。

    导师是很直爽的北京人，姓戴，钻研的是中医学的湿症。

    刚认识导师，戴老师便和他“约法三章”：“第一、读书期间不可以出现作风问题；第二、课题的选择和完成要严谨、自觉；第三、跟师学习要做到时刻不离，时时用心记录分析老师的处方、用药、医理……”

    顾海平谦逊地点头答曰：“戴老师放心，作风问题我可以保证不出任何差错。我的爱人是我这一辈子认定了的唯一，没有人能和她相比，这个您放心。至于学习我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把老师的精神和学识发扬光大。”

    戴老师严肃的脸上稍稍露出笑意，点头表示对这个仪表堂堂的学生有所好感，虽然好像有一点油嘴滑舌的嫌疑，但年轻人就是要有活力和调皮，才能不拘泥于这些古板枯燥的经典里。

    安顿好宿舍，顾海平和另外一个当地的师兄到导师家去上门拜访，师母也是医院的教授，重庆人，举止落落大方又温文尔雅。戴老师的严肃加上师母的温雅倒是绝配。

    回到宿舍顾海平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山丹，他说：“我已经安顿好了，明天开始正式进入课题和跟师学习。刚刚从导师家回来。看到他们两口子的相濡以沫，携手共老。我似乎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和和美美地慢慢老去。你说是吗？”

    “你啊！那么多感慨？好好学习要紧！我们当然会携手到老了，还用说？难道你去学习就是为了像导师学习怎样‘白头偕老’的？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山丹哑然失笑，她知道他对她的依恋。

    “是！夫人。”顾海平调皮地举手敬礼，虽然山丹看不到。

    “不过刚才戴老师和我约法三章，你猜猜是什么？”

    “不用猜，一定是要你规规矩矩，不要沾花惹草呗。你没听说当地的妹子那是貌若天仙的？”山丹立马就想到顾海平叫她猜，那老师一定是关于作风问题的教导了，就顾海平的学识加上他的俊朗和温和的性格没有姑娘喜欢是不可能的。

    “屁！在我眼里都是大白菜而已，只有你才配得上貌若天仙。”顾海平耍起了贫嘴。

    “油嘴滑舌！不过量你也不敢惹是生非，家有悍妻你敢胡作非为？！”

    “不敢不敢，老婆大人！俺一定踏踏实实学习，老老实实做人，两年后凯旋而归！”

    “呵呵，这还差不多！敢冒冒念头我就叫你好看，打断你的腿。”山丹故作吓唬道。

    “呵呵，你不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我看你是鞭长莫及咯！”顾海平也故意逗山丹。

    “你美吧！有你哭的时候，我会打到你找不着北，还将在外？还敢胡说我今天就不给你女儿吃饭。”

    “哈哈哈，完了完了完咯！这回你有了制约我的筹码了，可不能让我女儿受虐待。看来我只好这辈子和你白头到老了。”顾海平故作痛心疾首状。

    “呵呵，你想得美！我还不一定愿意呢！先问过我同意没有？就想跟人家白头到老了？上了贼船已经后悔不迭了，还继续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吗？明儿就拜拜了。”山丹回敬道。

    “哇！千万不可！您就可怜可怜我吧，看在我辛辛苦苦念书的份儿上，不要下船啊。否则一艘空船你叫我驶去哪里？求你了，可千万不能抛弃我啊。我错了，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错了，我罪大恶极我请求政府宽恕啊，您大人大量放过小人吧……”顾海平忍住笑胡言乱语。

    “你这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家伙，也不问问孩子的情况。电话费是天上掉下来的，胡言乱语浪费？没正经我挂了，我该给孩子洗澡睡觉了。”山丹欲挂断电话。

    “等等，等等，叫小玉接电话啦，让我听听宝贝的声音。”顾海平叫道。

    “小玉，爸爸电话。”山丹喊正沉浸在《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的动画片中的小玉。

    “你告诉爸爸，我正忙着呢，叫他明天再打。”小玉眼睛都不离电视机，大人的话冒出来。

    “哈哈哈，你女儿说她正忙着看电视呢，不接电话，你明天再打吧。”山丹大笑道。

    “这小家伙！好吧，我明天再打回来找这大忙人。拜拜！”山丹望着嘟嘟想的电话有所失落，今天的电话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内容？老夫老妻的玩笑？但她不喜欢这样子。

    山丹一夜没有睡好，她回想起顾海平的话，有些不快。

    或许是他们的爱情和生活太过纯静，两人从未这样说过话，山丹不习惯顾海平这样的语言。她已经习惯了他温文尔雅，一本正经的样子。

    顾海平可能也觉得玩笑开过头，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上班前就打来电话。

    山丹正在叫小玉起床穿衣服，听到电话铃声急忙跑出去客厅借电话，小玉顺势又躺倒进入梦乡。

    山丹拿起电话问：“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我早晨很忙的啊。”隐隐表露出不佳的情绪。

    “哦，对不起！我觉得昨晚说话没说好，怕你在意，所以……”顾海平结结巴巴地说。

    “你知道我在意还说？”山丹马上不高兴。

    “没有啦，原本不是要说那些话的，只是你说时候我就乱讲话了，你不要在意，我不是那个意思的。”顾海平的歉意和沮丧穿过话筒到达山丹的心里。

    “你今天不用上班？我不在意，你准备上班吧。我也叫小玉起床上学了。晚上再说吧。我没有生气，你放心吧。”山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嗯，好媳妇儿，你先辛苦两年，等我回去替你干活儿，你就解放了。”顾海平听到山丹的话，情绪明显轻快了很多。

    “好的，我先含辛茹苦吧，等你回来。我先挂了啊。小玉这小家伙又睡着了!”山丹挂断电话，又冲进卧室叫醒小玉穿衣服，洗脸刷牙，背书包，冲到楼下，从杂物房取出单车，小玉笨拙地爬上后座，山丹急急忙忙送小玉去上学。

    小玉已经上小学二年级，学习成绩很好，就是马大哈，每次考试成绩都不是满分，总是丢一分半分的粗心分。

    还有日常的学习用品，水壶，衣服总是丢三落四不见。

    山丹对着这个大条神经的孩子，很头痛。常常刚刚买的水壶、自动铅笔一天回来就不见了踪影。

    山丹是医生，未来孩子的健康，对小玉用的物件都十分在意，她都买好质量的贵一点的，水壶都是好几十块一个的，可是这样不停地丢，实在扛不住啊。

    没办法，山丹先打听了一下大院里其他孩子的情况，知道他们的孩子也一样丢东西，然后才给小玉的班主任老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孩子的东西老丢，包括每天拿的牛奶都被人拿走喝掉。

    可能是别的家长也有反映，所以老师答应查一查具体情况再反馈回来。

    中午值班的老师发现一个小同学睡觉中间从宿舍跑出来回到教室翻同学的书包，拿走同学的各种文具和其他东西。

    被老师抓到的小孩送到了教务处，也请了家长到学校教育。

    山丹听小玉说是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工的孩子，因为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看到同学的好用好看好玩的东西就偷偷拿来藏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有偷的概念，他只知道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还不知道这叫偷窃。

    所以老师私下里也做了这方面的教导给孩子们，好在老师们也是有爱心的好老师，在给全班孩子讲了偷窃这个概念和自尊自爱的课程后，班里丢东西的现象就消失了。

    一家三口人，两个是学生，一个博士二年级，一个小学二年级，只有山丹一个人是家长。有时候工作忙一些，回到家接回孩子，山丹便累得很，不想煮饭吃，就给小玉买快餐来吃。顾海平知道后很是担忧，山丹也很是内疚，至此不再偷懒，每天按时按点地回家买菜做饭，虽然有时候也很累很烦躁，但她想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心底里的委屈和不甘时常冒出头来。但爱人学有所成有她一半的期望和付出，孩子健康成长也是她的功劳。这些常常安抚着山丹因为自己荒废的专业而失落无比的心。

一三七、家爱多多

    一三七、家爱多多

    小玉小时候，山丹给小玉养过很多小动物，包括：豚鼠、仓鼠、小鸭子、小鸡、小猫、小鱼，小玉一直想样一只小狗，山丹嫌打理起来麻烦，所以一直没答应。

    顾海平打电话说有个病人想送他一只迷你贵宾犬，问山丹要不要，小玉一听有小狗一下子便高兴得跳起来，抢过电话直接和爸爸说：“爸爸，我要！我要小狗，不要问妈妈，妈妈不同意的。你快点抱回来。”

    山丹问是什么样，凶不凶，咬不咬人，好不好养什么的，小玉在一边急得要哭。

    顾海平说：“是一只比手大不了多少的小狗狗，白毛卷卷的，耳朵又是黄色的，好漂亮的。不咬人，人家说有三四岁小孩的智力水平呢，是迷你的，最多只能长到三四斤的样子。你们要说要，我就五一请假带回去。”

    “呵呵，听你说我都心动了，只是一天家里都没有人，怎么办？一只狗狗孤独地呆在家里？会不会对狗狗不好？”山丹有点担忧。

    “爸爸，爸爸，你不要听妈妈的话，你要听我的话！我要你抱回来，爸爸。我喜欢小狗狗，我会陪它的，爸爸。抱回来给我，好吗？爸爸，求你了！”小玉又一次抢过电话有点哽咽地说。

    “妈妈没有说不让爸爸抱回来，只是我们一天都不在家里，狗狗会孤独，会哭的。小玉，你说呢？”山丹在一边劝小玉。

    “可是，可是…我也孤独啊！没有狗狗我也孤独啊！爸爸，我想你了！哇——”小玉还是大哭出声。

    山丹把小玉抱在怀里，说：“好好好，妈妈叫爸爸把狗狗抱回来，和小玉作伴，这样小玉和狗狗就都不孤独了，是吗？小玉乖，不哭了啊！”山丹一边哄小玉，一边给顾海平讲电话：“抱回来吧，你五一能回来？小玉也想你了，那你回来就把狗狗抱回来吧，要不我就中午跑回来喂它呗。也没关系，要不我也把它带去上班，反正小小的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先抱回去再说，人家说好养的很。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这两天和它一起，都喜欢得不想还回去了。”顾海平一边抚摸着卧在怀里的小狗一边爱恋地说。

    “呵呵，那少数服从多数，你和小玉一致喜欢就抱回来吧。我负责喂养就好啦。”山丹听到顾海平的话也笑意盈盈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爸爸，快点抱回来哦！我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狗狗了！”小玉听到妈妈同意时，从妈妈怀里跳下来，大声和爸爸说道。

    “哇，小玉说迫不及待？小玉，你说迫不及待是什么意思啊？”顾海平听到小玉的话有些惊喜，也有些惆怅。他离开家时，小玉还在上学前班，小小的样子，如今居然大模大样说“迫不及待”。

    “呵呵呵，迫不及待就是：爸爸，我想你了，就是你快点回来。就是小狗狗快点回来啦。”小玉挤眉弄眼地说。

    “呵呵，这小孩！哪里学到迫不及待，还用的这么好？”顾海平还是诧异这么小孩子能用到这么标准、传神的词。

    “呵呵，人家二年级了啦！平时看那么多书，一个词你就惊异？你回来看看，长高多少？大孩子了。”山丹接过电话说。

    “是啊，我错过多少孩子的成长啊？不过有你的孩子成长记录，我才得以弥补孩子成长缺失的岁月。唉——”顾海平的一声长叹令山丹心生凄凄，是啊，他错过孩子的成长，她却一个人受了多少苦和累带着孩子？这便是他们无法和别人比的地方，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拼搏。

    好在顾海平上进也努力，人又聪明能干，短短几年就从赤贫到解决温饱，看看奔小康也指日可待了。

    “呵呵，你该高兴啊！等你学有所成，顾家有女初长成了都。只是我都成老太婆了。”山丹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

    “哪里哪里！你永远都年轻漂亮，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美丽的，不是吗？哪里一两年就老了？只是辛苦你倒是真的，我也心里过不去呢，再辛苦两年，我回来一切就都好了。”顾海平安慰。

    “嗯，只要你能有所成就，我就有所安慰，好好带好小玉，等你回来。”山丹克制了一下情绪说道。

    “辛苦了，媳妇儿！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回去给你？”顾海平讨好地说。

    “我不要礼物，我要你回来就好了，有几个钱？就这么财大气粗的？”山丹翻翻白眼。

    “给媳妇儿的，没钱也要买，不用财大气粗的。那等我回来带你去买。”顾海平拍着胸膛说。

    “好了啦！我的给小玉洗澡准备睡觉了，顺便想想该要什么礼物，呵呵，拜拜。”山丹挂断电话。

    小玉趴在妈妈腿上磨蹭：“妈妈，你说爸爸会多会儿才能抱狗狗回来？我都等不及了，我都急得睡不着觉了都。”

    “那可不行，你得好好睡觉，到时候狗狗回来你还要和它玩呢，现在你不睡觉，到时候狗狗找你玩，你睡着了都怎么办？快，妈妈给你洗澡讲故事睡觉了。”山丹拉着小玉的手去洗澡。

    五一假期很快就到了，顾海平仍然没能按时回家，因为一个临床课题病例数还不够，导师希望利用五一假期把病例数积累够，也答应顾海平病例数够了放他几天假。

    5月8号，顾海平才得以成行。他没敢坐飞机，带着一只小狗只好坐火车颠簸二十几个小时回家。

    到了火车站，买票时，被告知小狗不允许带上火车，只能装箱托运。

    顾海平一筹莫展，狗狗刚刚满月，还小小弱弱的，如果二十几个小时没人照顾一定会出毛病的。怎么办？他发挥自己平时与人沟通的强大能力，和列车长展开积极、谦和的交流。最终说服列车长允许他用一只小箱子把狗狗带上了卧铺车厢。

    狗狗一直很安静，好像明白它是要回家一样。直到顾海平上车坐好安顿好行李后，它才开始“呜呜”地撒娇，用稚嫩的小爪子嘶嘶地挠着箱子要出来。

    顾海平轻轻抱出来狗狗，轻轻抚摸安抚着它，狗狗用粉粉的小舌头舔着他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用惊恐的眼神悄然观察着四周。离开母亲的怀抱后，它就只有在他的怀里，它才能感受到爱和安全。它是那么依赖他，像个没有依靠的孩子。他生出无限的怜悯和爱惜，像对一个孩子般的疼爱。

    狗狗渐渐放心了下来，眯着眼睡着了。顾海平把它轻轻放进箱子里，自己躺下来给山丹发了一条短信：媳妇儿，我和狗狗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晚上就到家了，你们先吃晚饭，不用等我。我回去估计得晚上八点了。

    山丹晚上下班后把短信念给小玉听，小玉高兴地蹦蹦跳跳，唱起了歌：“好爸爸，好妈妈，好狗狗，还有好小玉，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呵呵，你还得想好给狗狗起个名字哦，它是你的小伙伴，你还要负责照顾它哦。但记住不能抱到床上的，抱过、摸过狗狗要及时洗手，否则会生病的，知道吗？”山丹以医生的敏感来给小玉防患于未然。

    “知道啦！知道啦！妈妈啰嗦！”小玉瞪着眼学妈妈生气的样子，假装气鼓鼓地说。自己憋不住“扑哧”笑起来。

    “妈妈是认真和你说的，因为狗狗身上会有很多寄生虫啊、细菌啊，狗狗是不会生病的，但人如果不注意卫生就会生病啦，所以要讲卫生啦。明白吗？”山丹耐心地解释给小玉听。

    “妈妈什么是寄生虫和细菌？”小玉疑惑地看着妈妈。

    “寄生虫就是藏在狗狗肚子里或者皮肤里的小虫虫，细菌是一种看不见的小小的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可以引起人生病的小东西，所以要摸过狗狗以后好好洗手，懂了吗？”山丹尽量讲得直白，好给小玉理解。

    “可是妈妈，藏在肚子里和皮肤里的小虫虫怎么会跑出来呢？还有看不见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呀？”小玉对这些不清楚的东西又感兴趣起来，山丹知道一万个为什么又在等着自己了，也还耐心地解释：“小虫虫是不会自己跑出来的，只是他们的虫卵会跑出来啊，就是和姥姥家的母鸡下的鸡蛋一样，小虫虫把他们的蛋生出来，你摸过狗狗就会粘到手上，然后洗不干净手就会把小虫虫的蛋吃到你的肚子里，然后就生病了。”

    “哇！那妈妈，我的肚子里就有小鸡生出来了，是吗？”小玉一副惊恐的表情。

    “哈哈哈，小玉，你真是可爱！怎么会有小鸡生出来？生出来的是小虫虫啊！”山丹看着好玩的小玉大笑起来。

    小玉看看妈妈高兴的样子，也放松了紧张的心情，问：“哦，小虫虫只能生小虫虫，是吗？妈妈。”

    “小玉真聪明！是的，母鸡生小鸡，大虫虫生小虫虫，妈妈生小玉，狗狗只能生狗狗。小玉你说对吗？”山丹拍拍小玉粉嘟嘟的小脸问道。

    “对！妈妈，那细菌呢生什么出来？”小玉期待的眼神望着妈妈。

    山丹知道绕不过小玉的问题，小玉的刨根问底的执着山丹是懂得的，她也一直在利用自己的知识尽量给小玉把各种疑惑解释清楚。

    “你说呢？”山丹范文小玉。

    小玉瞪着大眼睛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细菌生出来的当然是细菌。它们不是生出来，是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不停地变多的。”山丹耐心地解释道。

    “妈妈，是不是像蚯蚓一样？切断几个就是几个？”小玉恍然大悟的样子。

    “小玉真是聪明！就是了，和蚯蚓差不多呢，哇，小玉的大脑袋里全部是智慧哦。”山丹高兴地抱起小玉转了两圈。

    小玉在妈妈的脸上亲了又亲，口水蹭了一脸，娘俩高兴得滚在床上打闹了起来。

    小玉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跑到妈妈房间来讲话，磨磨蹭蹭在山丹的床上睡着了。

一三八、添丁

    一三八、添丁

    第二天一早，小玉上学钱还念叨着爸爸带小狗狗回来呢。

    “小玉，今天要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晚上放学说不定爸爸就抱着小狗狗回来了呢。”山丹亲亲小玉的小脸安顿。

    “嗯，好的。妈妈再见。”小玉蹦蹦跳跳地走进校园。

    晚上下班，山丹早早地去接小玉回家还买好了菜，准备包饺子。顾海平喜欢吃饺子，尤其喜欢吃山丹包的饺子。她要在他到家后热乎乎给他煮一盘饺子，喂饱他早已空乏了的胃。

    顾海平对饮食从来没有特别要求，只要可以喂饱肚子就行。山丹经常用南方食材做出北方饭菜，一家人成了生活在南方的北方人。

    小玉放学就自觉拿书包做作业，她和妈妈说：“妈妈，我要在爸爸回家之前做完作业，然后我们去车站接爸爸和狗狗，好吗？”

    “爸爸说叫我们在家等他呢，如果一会儿妈妈包好饺子，爸爸还没有回来，妈妈先给小玉煮饺子吃，小玉吃饱肚子，然后再去接爸爸。那你要先完成作业哦，好不好？”山丹一边和面擀皮包饺子一边扭头和坐在茶几边写作业的小玉说话。

    “好！”小玉高高兴兴用她独特的左撇子写作业，还哼哼唧唧唱着歌，一副乐滋滋的样子。

    七点多山丹给小玉煮了几个饺子吃饱。

    小玉看妈妈不吃，于是问妈妈：“妈妈，你为啥不吃呢？为啥只给我一个人吃呢？你是怕爸爸不够吃吗？所以舍不得吃？”

    “呵呵，不是，妈妈是还没有饿，等爸爸待会儿回来一起和爸爸吃。你小孩子要长身体容易饿，先喂饱小肚肚好快长快大啊。”小玉摸摸小玉肉呼呼软软的小脊背。

    平时，给小玉加夜宵时，小玉总是要求妈妈陪着一起吃，山丹会说：“妈妈舍不得吃，只够小玉一个人吃的，妈妈要是吃了，小玉就吃不饱肚肚了。下次多的时候妈妈陪小玉一起吃，好吗？”在小玉一再要求下会尝一点儿，所以小玉以为妈妈舍不得吃饺子给爸爸留着呢。

    吃饱肚子后，等小玉的作业也已完成已经是八点多钟，接到顾海平的电话说已经在回家的公车上，都快到站了。山丹急急忙忙带着小玉到大院里公车终点站等顾海平回来。

    刚刚到了车站站牌处，就看到顾海平就右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左手抱着一只小狗狗下了车。

    小玉一下子就扑到了爸爸腿上，大喊：“爸爸、爸爸”，抬头看着爸爸手里的狗狗。

    狗狗显然被小玉的举动吓到了，急慌慌往顾海平怀里躲。

    顾海平放下行李，腾出手抱住小玉，亲亲小玉的小脸，把小狗狗轻轻放在小玉面前，小玉迫不及待地想抱它，无奈狗狗惊慌失措地使劲往顾海平怀里钻。

    顾海平轻声安抚小玉：“小玉乖，狗狗还不熟悉这里，等爸爸告诉狗狗你是它的好朋友，回家了狗狗不害怕了你再抱它，好不好？”

    小玉围着顾海平转，急着伸手想摸摸狗狗，被顾海平轻轻抓住手：“小玉要爱护小狗狗，它现在还是小小孩，要你好好爱护它的，现在咱们先回家，让爸爸先哄好了它，小玉再抱好吗？”

    山丹拉着小玉的手，看到狗狗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哦——雪白的卷卷毛，两只淡黄的耳朵，像一只小兔子大小，黑黑的眼睛偷偷惊恐地瞅着小玉。

    “小玉乖，等我们回家再和狗狗玩，爸爸和狗狗坐了好久的火车都累了，都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山丹抚摸着小玉的后背安慰小玉急切的心情。

    小玉忍不住用胖嘟嘟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小狗的耳朵，小狗又被吓到，使劲把脑袋藏进顾海平的衣服里。

    小玉好笑地说：“小狗狗好小气哦，它连摸都不让我摸哎！你看它直往爸爸衣服里钻呢？它都不知道爸爸是小玉的爸爸吗？”

    “呵呵，因为它现在只认识爸爸啊，一会儿回家认识你了，知道你是它的小主人了，你们会成为好朋友，它就不会这么害怕了。”山丹解释给小玉听。

    “可是，爸爸，我现在就想抱它啊！”小玉有点委屈，眼圈红起来。

    “那爸爸抱着，小玉用手摸摸狗狗好不好？待会儿一回家狗狗就给小玉抱，好不好？”顾海平看不得小玉委屈的样子，立马蹲下来把小玉的手放在狗狗身上。

    小玉感觉到狗狗的身子在打哆嗦，说：“爸爸，是不是它特别害怕我摸它，它在颤抖呢。”

    “它不是害怕小玉，只是它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环境，有点害怕，我们回家它就不害怕了，回家了你再和它玩，好吗？”顾海平蹲下来揽着小玉到怀里亲亲小玉的额头。

    “好吧！那我们赶紧回家。”小玉站起来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顾海平把狗狗放在地上坐下来，小狗立马蜷缩着身子窝在顾海平的脚旁边，小玉蹲下来想抱它，它却马上绕开小玉躲到顾海平身下的沙发底下，瞪着黑乎乎的眼睛偷偷往外瞅。

    小玉爬到地上耐心地叫：“狗狗，你出来啊，我们是好朋友，我是你的小主人啊！你快出来啊，我和你好好玩，好吗？”

    “呵呵，小玉，来，爸爸抱抱，爸爸给你讲讲怎么和小狗狗成为好朋友。”顾海平把小玉抱在怀里。

    “你先不理会它，让它自己先熟悉一下我们的家，待会儿等它觉得已经熟悉了环境后，它一定会来找你玩的。你现在就是不要吓到它，让它自己来。你先坐在爸爸这里看看小狗狗要做什么？好不好？”顾海平撩起小玉额上几缕汗湿的头发，慈爱地看着孩子。

    “可是，爸爸，我只是想抱抱它啊。”小玉不服气地说。

    “那这样吧，我们先给小狗狗起个名字吧，然后我们喊它的名字，它知道是喊它就会出来了。好不好？”顾海平哄着小玉。

    “嗯，那该叫什么呢？我的小乌龟叫花花嘟，那么它叫……叫花嘟嘟怎么样？”小玉歪着大脑袋认真琢磨着。

    “花嘟嘟？好听！只是为什么呢？狗狗也不花啊。”顾海平故意看着小玉，看她怎么解释。

    “嗯，就是它和花花嘟也是好朋友嘛！那你说叫什么嘛？”小玉有点急。

    “嗯，花嘟嘟也不错，要不叫嘟嘟？也能和花花嘟是好朋友啊。嘟嘟这个名字比较可爱一点，是不是？小玉。”山丹听到顾海平和小玉的对话，从厨房探头出来建议道。

    “好！我也觉得嘟嘟挺好听，你说呢？小玉，你说好不好？”顾海平拍拍小玉的脸问。

    “嗯，好的！就叫嘟嘟吧，我也觉得挺好听。”小玉使劲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嘞！就叫嘟嘟，是我们一家人都参与讨论得出的名字。”顾海平兴高采烈地拍拍小玉的小屁股，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男人其实有时候也像孩子，有一份童心不眠的可爱。

    然后，父女俩一起爬在地上，使劲朝沙发下的狗狗叫“嘟嘟，嘟嘟，这是你的名字哦，快点出来了。”

    嘟嘟听到顾海平的声音，从沙发下慢慢爬出来着急忙慌地爬向顾海平。小玉先一步把嘟嘟抱住，嘟嘟的身体又在哆嗦。顾海平从小玉手里接过嘟嘟，轻轻用手抚摸着安抚着，小玉在一边也轻轻摸着嘟嘟的脑袋。

    嘟嘟感觉两个人的手都一样充满了爱和温暖，颤抖的身体慢慢安静了下来，抬头悄悄打量着小玉，试着生出粉粉的舌头舔向小玉的小胖手。

    小玉高兴地大叫：“爸爸，你看它在舔我的手呢！你看！妈妈，你快来看，嘟嘟在舔我的手呢！”

    “那就是它已经把你当做好朋友了呢，你要好好爱护它哦，它还那么小呢。”山丹边从厨房走出来说。

    “人家说这种狗和三四岁孩子一样聪明呢，你对它好，它知道的。”顾海平抬头和山丹说。

    “嗯，又可爱又漂亮，我也喜欢。都说狗通人性，我们对它好，它自然知道。饺子马上好了，洗洗手准备吃吧。”山丹转身进厨房端饺子出来。

    顾海平把嘟嘟放在沙发上，拉着小玉去洗手。

    小玉挣脱爸爸的手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我要和嘟嘟玩。”

    “嗯，你们已经吃过了？再吃几个吧？”顾海平问询的目光望向小玉。

    “哎呀，错了！是我吃过了，妈妈没有吃，她要等你回来一起吃的。”小玉爬到嘟嘟身边想抱嘟嘟到怀里，嘟嘟挣扎着不肯。

    “妈妈，你看嘟嘟不肯让我抱呢！你还说它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呢。”小玉嘟着嘴。

    “慢慢来，你不要急，先慢慢摸它的毛，它熟悉你了就肯给你抱了呢，不信你试试。”山丹对小玉说。

    “哦，你还没有吃？这么晚了，你又有胃病，多少吃点儿啊。”顾海平有点埋怨的语气对山丹说道。

    “没事儿，我的胃病你不是早就给我治好了吗？我也不想吃，等你回来一起吃了嘛。你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山丹轻声娇嗔。

    顾海平紧紧抱山丹在胸前，亲亲她的额头。

    “快来看哦，嘟嘟到我怀里了！”小玉兴奋地叫道。

    “呵呵，嘟嘟本来就是小玉的小伙伴啊，爸爸抱它回来就是给你的啊，你会和它成为好朋友的。”顾海平拍拍小玉的大脑袋，坐到餐桌前吃饺子。

    “好吃！好吃！我觉得你包的饺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身在异乡真是想念得很！”顾海平一边津津有味吃着一边赞叹道。

    “哼！你只惦记我的饺子啊？”山丹翻翻白眼。

    “那当然不是！先惦记人才惦记饺子的。”顾海平拍拍身边山丹的小手讨好道。

一三九、福不双收、祸不单行

    一三九、福不双收、祸不单行

    晚上睡觉前，嘟嘟一步不离地跟着顾海平，顾海平进洗手间洗澡，嘟嘟就守在卫生间门口，一步不离开，小玉想抱它起来，嘟嘟就左躲右闪地逃跑，然后溜个空就又守在门口。

    山丹看着小玉都急得要哭的感觉，赶紧转移孩子的注意力，说：“小玉，你去给嘟嘟准备一个晚上睡觉的窝，让它晚上睡在你床边，好不好？”

    小玉便开始动脑筋想：该给嘟嘟准备什么样的窝呢？一会儿把一块毛巾放在床边，一会儿又找一个月饼盒子放上毛巾，一会儿又把自己的一件小时候的棉衣放在床边，忙得暂时忘记了嘟嘟的冷淡。

    顾海平从卫生间出来，嘟嘟马上爬在他的脚上不肯下来。顾海平轻轻抱起来安抚：“怎么了？我去洗澡啊，你和小玉玩啊，你不是刚才和小玉玩得挺好吗？”口气完全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玉立马告状：“哼！就是它不跟我玩啦，非要蹲在这里等你出来，我抱它都不肯。”

    “没关系，小玉是你小主人啊，她会好好爱护你的。来，下来，和小玉玩。”顾海平把嘟嘟放到地上。嘟嘟仍然围着顾海平转，死活不肯给小玉抱。

    “爸爸，你看！它不听你的话呢！我都给它做好窝了，晚上你叫它睡在我房间好不好？”小玉无可奈何地说。

    “好的，好的。爸爸一会儿告诉它睡在你给它做的窝里。小玉好能干哦，居然会给嘟嘟做窝了。看来小玉真的长大成大小孩了。”顾海平摸着小玉的头应承道。

    “小玉乖，你先去洗澡，等你洗好澡出来，爸爸就和嘟嘟讲好了，它就听爸爸的话睡在你床边了。”山丹拉着小玉去洗澡。

    一边顾海平把嘟嘟放在小玉床边的铺着一条新毛巾，还有一件小棉袄的月饼盒子了，慢慢用手抚摸，一边哄：“嘟嘟乖，这是你的小房子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睡在小玉床边哦，和小玉作伴咯。爸爸要和妈妈玩去了，不和你玩了。”说着偷偷瞅瞅山丹。山丹抬手拍拍顾海平的脑袋：“你啊！连狗都要教坏了。”

    “呵呵，小别胜新婚！况且我已经几个小别了啦，今夜无人入眠！”顾海平亲亲山丹的脸，把手放在山丹日渐丰满的腰上游走。

    “乱来！看小玉出来了。”山丹把顾海平的手拿开，但心已酥若膏蜜。

    安顿小玉上床睡好，再安抚嘟嘟睡好，顾海平才来到山丹床前，一个猛虎扑食，把厚重的红木床都弄出好大动静。

    嘟嘟鬼魅般出现在床下，立起只有20公分的身子爬在床边，吱吱歪歪想上床。

    “嘟嘟，回去！不许打扰爸爸妈妈做功课！回去！”顾海平低沉威严的声音把嘟嘟赶回了小玉房间。

    顾海平赶忙把们关上，继续作业。

    嘟嘟不甘心地在门外吱吱地撒娇，山丹推推身上的顾海平：“你去放它进来，一会儿小玉该被吵醒了。”

    “这家伙！让它现场观摩啊？你不难为情？”顾海平起身去开门。

    “真是有福气，这家伙看着我们爱爱，它不会有想法吧？”顾海平急切地回身上床。

    “你啊！闭嘴，做事。它那么小看得到这么高吗？真是！”山丹闭着眼抚摸着顾海平柔韧的腰际，这久违了的感觉和激情再次回到她的身心。

    嘟嘟听着床上的动静，不断地围着床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吱吱地撒娇声。它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床上这么欢腾，却不给它上来。

    山丹在顾海平轻柔却极具攻击性的围攻下，听着嘟嘟的无奈焦急的声音，突然没预兆地到达了顶峰，她**着，紧紧搂住顾海平的腰。顾海平也已淋漓尽致地发挥到顶点，半个小时的奋战，两人都面红濡汗，安静地相拥着。

    嘟嘟在床下忽然听不到动静，只有人的呼吸声还没有恢复平静，它支棱着耳朵在判断，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丹爱抚着顾海平棱角分明的脸庞：“你又瘦了，吃不好吗？还是学习太累了？”

    “没有，只是那个地方的菜都是辣椒，吃不了。不过不要紧的，医院附近有一家西安面馆我经常去吃，能凑乎。”顾海平抽身下来，懒懒地靠在山丹身上。

    “哦，多买点吃的顺口的，记得什么时候都不要在嘴上亏待自己，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不用再那么节约了。”山丹心疼地摸索着顾海平并不结实的后背。

    就在顾海平回到家的第四天，汶川发生了8级地震，重庆、成都不同程度地震。

    一家人心有余悸：好在提前几天回到家，否则在交通、通讯阻断的情况下，山丹可能会急死掉，两人在心底暗暗庆幸。顾海平十分挂念在重庆的导师，不停地打电话过去，但通讯是第二天才恢复，导师一家安然无恙，重庆只是震感强烈，破坏性并不大。一切生产、生活还在正常继续。

    导师叮嘱顾海平在家需要完成的学术论文，因为道路破坏严重，要他近期不要赴川。

    顾海平便又回到医院去一边上临床，一边写论文，同时也在积累博士论文的病例数。

    日子过去几个月，汶川地震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十分巨大。四川以及全国都在为灾区奉献一份光和热，大家都在积极捐助帮助受灾的同胞。

    就在中秋将近时候，一天深夜，顾海平接到博导师母电话：“小顾，戴老师脑梗住院了，你有时间来看看吧。”

    “啊？戴老师的身体一向不错啊，血压、三脂、血粘等等都正常，怎么会突然脑梗了？您别急，我一早就买机票飞过去。”顾海平安慰着师母。

    “我其实也隐隐有些担忧，今年戴老师的好事太多了，所谓福不双收、祸不单行，戴老师今年的收获太过集中了：先是40多岁的儿子终于得了个胖小子，后是小儿子出国深造，再后来戴老师评上二级教授。这样的福泽得有大福气的人才能受用，你看看出事了吧？唉！我只是隐隐不安，但也不敢明说，也不忍说出来，只是希望他的福气可以服得住。看来还是不行。”顾海平放下电话感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戴老师怎么了？”山丹看着顾海平凝重的神情担心地问。

    “脑梗，说在急救室抢救呢。”

    “啊？戴老师不是平时身体挺好的吗？怎么一下子这么严重？”山丹很是担心。

    “这就叫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明天的自己会是什么样？不过戴老师的年纪也有70了，脑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平时生活很讲究。也是个人有命，说不准的事。”顾海平讷讷地絮叨，情绪很是低落。

    “你怎么这么感慨？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正常现象啊，不过是戴老师的病有点严重而已，在那么大的医院，你放心一定会治好的。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要过去吧？”山丹抚摸着顾海平的脸安慰、平复着他的情绪。

    顾海平把山丹紧紧抱住怀里：“我很担心自己不能终老，这样留下你们该怎么办？”黑暗中顾海平话已哽咽。

    山丹忙忙捂了顾海平的嘴：“你瞎说什么？你这么健康，又懂得养生，怎么会？！不要胡思乱想，你只是被戴老师的事吓着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不要乱想了啊。”

    山丹把顾海平的头搂在胸前，慢慢抚摸着他。

    顾海平在山丹的爱抚中，流着泪默默想心思。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逃不脱上帝那只无形的手，他们会把他随时夺走。但他不敢太过直白地告诉山丹，他不想吓着她。他也期盼上苍可以怜悯他们，护佑他们。凭着他们的善良和积德积善，但他们的心心相印和心有灵犀都是太过了些，他们的惺惺相惜、感情的纯净以及无隙令他心生不安、诚惶诚恐。

    其实山丹也时时在惶恐中度过，他们的默契和心灵相通有些令人生畏，他们都知道这一段姻缘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可能没有人能够像他们一样无私地对待对方，不能像他们一样能够互相懂得对方。

    他们都在加倍地珍惜着这一份感情，山丹常常心里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母亲——会比顾海平对她好；也没有一个人像她对顾海平这么好。他们对彼此的疼惜和欣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的爱情，他们知道彼此是或许几世以来都是对方的灵魂伴侣。他们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抓住了这份缘分，但他们又那么担心：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极致的爱永远和死亡联系在一起。他们各自默默祈求着上苍怜悯他们、成全他们。

    山丹也一样泪流满面，她的预感也一样令她很是恐慌，好像冥冥中的安排早已注定，他们能做的只是珍惜拥有彼此的每一分每一秒。但她也常常想：或许是因为太过幸福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她常常安慰自己：就像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残忍地担忧。

    第二天一大早，顾海平就直奔机场飞往重庆。

一四〇、状况层出不穷

    一四〇、状况层出不穷

    顾海平一到重庆就直奔医院，电话里，山丹能明显感觉到顾海平的沉重，他说：“戴老师还在昏迷中，还在急救室急救，医院最好的医生都在现场，能做的治疗都用上了，就看戴老师潜意识的求生欲和他的生命力了。”

    “不要紧的，他脑梗在什么部位？有那么多专业精英在抢救治疗，应该可以。你不要太过伤感了，会好的！相信大家，相信戴老师，他那么喜欢他的孙子，他不会撒手人寰的。”山丹劝慰着顾海平。

    “梗在左侧大脑，估计救过来语言也会丧失。人真是太脆弱了，看着爽朗、乐观、健康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倒下去了。”顾海平无限感慨和伤心。

    或许是他敬爱的导师突然间的生命垂危使得顾海平对生命和人生有了如此消极的看法。

    “人本来和其他物种一样啊，不过是人聪明——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其实，我们还不是要服从一个自然规律？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脱的，你不要这么伤感，注意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戴老师的家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相信戴老师会好起来的。”山丹压抑了自己一样的感伤劝导顾海平。

    “突然间很想你，很想家！现在就想回去，回到你身边，不上这个破博士了，一家人好好生活，又不是没法生活？这么分隔两地，背井离家的做什么？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少了，我的书还有没有读完的一天？真是操蛋！”听到顾海平沮丧的话，山丹能感受到他的沮丧和焦躁。

    “你现在在哪里？吃东西了吗？先去吃饱肚子，然后我打电话给你，好吗？”山丹想转移话题，让处于焦虑中的顾海平多少安宁一下内心。

    “我不饿，也没胃口。”顾海平狠狠地把拳头砸向医院的墙壁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憋闷，如此沮丧，如此不安？

    山丹从办公室的窗前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安抚顾海平的情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的，只是你的成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啊！我的专业现在都放弃了，就是希望可以全身心地照顾家，给你全部精力去奋斗自己的事业，我知道你的压力和辛苦，但你想想——两年，你再坚持两年，你未来的路就该是一片坦途了，你就不用再受到一些非专业人士的挟制和限制，你就可以有自己的课题经费，可以自己说了算。两年还是值得的，你说呢？”

    “……”顾海平说不出话，泪水流下来，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靠在医院的墙上，默默流着眼泪。

    “哎，小顾，你怎么了？你不用担心我爸爸的，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尽力了，如果老天爷不帮忙，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不用这么伤心啊！”戴老师的大儿子从急救室方向走过来，看到顾海平在低声哭泣，抹着眼泪劝慰道。

    “哥，我没事儿。只是心里难受，又帮不上一点忙。”顾海平低声回道。

    “我爸这辈子能有你这么好的学生，也值了。他常常回家说起你，很欣赏你也很器重你。可惜了，他这回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戴大哥掩面哭泣，泪水从手指缝里溢出来。

    “没事儿，我相信戴老师一定能扛过来的，他平时身体那么好，底子好，一定可以的。况且他也放不下他的孙子不是？”顾海平用力拍拍戴大哥的肩膀，鼓励着他。

    山丹听到顾海平手机里有两人说话的声音，她静静地听着。

    戴大哥也拍拍顾海平的肩互相鼓励着。

    顾海平拿起手里的手机：“你放心吧，我没事儿，只是心里难受发发牢骚，我照顾一段时间戴老师就可能回去了。这个时候导师组还没有决定我下面的课题和论文怎么进行，我等一切都安排好再回去看你们。”

    “刚刚谁和你说话？你好好的，一个人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让我放心，好吗？”山丹听到顾海平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平和，稍微放一点点心。

    “刚才是戴老师的大公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我会和他们轮流值班来看护戴老师的。有事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吧，听你的话——我先去喂饱肚子，拜拜。”顾海平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

    “嗯，记住：为我和小玉照顾好自己哦，拜拜。”挂断电话，山丹的心情还是没能轻松起来。

    他们从内蒙古的大草原来到这个南方美丽城市，虽然实现了山丹向往江南四季如春的梦想，但一切都要从头、从零开始。这带给顾海平的压力是多大，山丹是感同身受的。

    在医院的大力抢救治疗下，戴老师恢复了意识，同时生命体征也逐渐平稳，眼看着中秋将近，戴师母安排顾海平回家和山丹、小玉团聚。导师团亦同意顾海平回到原单位上班积累病例，博士课题以及论文的书写只能依靠自己了，其他老师只能指导一二。好在顾海平学的是传统中医，课题也一样围绕中医的各种方剂、针灸、以及天人合一的思想来进行。

    没有了戴老师的指导和把关，顾海平觉得有些吃力，看着总院博导班要每个学生交出博士论文的提纲和课题的设计以及可行性报告，顾海平仍然一筹莫展，他还是确定不了戴老师一生精华所在，他把戴老师的医案录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有一天恍然大悟：守中！戴老师的守中思想即是他行医几十年的精华所在。

    但论文的可行性还在于不仅要有思想所在，还要有它临床的实用性和疗效。

    于是，顾海平开始没日没夜地搜索资料、研读古典、结合戴老师的医案，一定要找出守中思想在临床的实质应用和疗效实例。还要在接下来的课题进行过程中加以实践和验证。

    山丹看到熬了几宿突然兴奋不已的顾海平念念有词：有了！有了！守中！守中思想！戴老师的学术精华，我要把它总结、精炼、发扬光大。

    “呵呵，怎么样？有了头绪了？看你这几天累得！能休息一下了？”山丹心疼地看着顾海平。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要趁着现在的思路把它及时写下来，一气呵成。”顾海平兴奋的脸，挺拔的鼻梁上光亮亮的鼻尖永远和着顾海平闪闪发亮的眼睛留在了山丹的记忆深处。

    山丹用温水打湿毛巾递给顾海平，顾海平胡乱地擦把脸又埋头在电脑上。山丹放一杯热牛奶在旁边，小玉挤到电脑旁边吵着要玩连连看。

    山丹领小玉到客厅去看动画片，嘱咐小玉：“爸爸这几天很忙很累，小玉要乖，不能打扰爸爸。因为爸爸在做学问，不能被人打扰的。妈妈待会儿做可乐鸡翅给小玉吃，好吗？”

    “好的，妈妈，小玉乖，是不是小天使就会来给小玉送礼物啊？”上二年级的小玉还在妈妈编的七彩故事里漫游。

    “当然会了！小玉想要什么礼物呢？小玉要大声说出来给小天使听到，晚上小天使照样会拿着水晶球给小玉变一个出来了。”山丹慈爱地看着乖巧的小玉。

    “嗯，我想想。要一个……？哎，我还不知道要什么呢，就让小天使自己决定吧。妈妈，你说呢？反正小天使送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小玉一脸释然地看向妈妈。

    “呵呵，小玉虽然没有想要的，小天使也会来看懂事的小玉的，她或许会给小玉一个惊喜呢！”山丹亲亲小玉胖嘟嘟的小脸。

    “嗯，妈妈，你说小天使和小精灵是一样的吗？她们都长的什么样子呢？我好想看见她们哦！”小玉一脸向往。

    “应该不一样吧？小天使是上帝的孩子，应该耳朵尖尖，眼睛大大的，长着翅膀，拿着水晶球的吧？”山丹按照童话故事里天使的模样描绘着。

    “妈妈，那小精灵是谁的孩子呢？”小玉显然又一次开始十万个为什么了。

    “呵呵，小精灵？小玉说小精灵应该是谁的孩子？小玉想想小精灵会是什么样子呢？”山丹把这个想象的空间交给小玉。

    “嗯，小精灵？我想她应该是上帝的孙子，像我是奶奶的孙子一样。然后，长得漂漂亮亮的，手里有一直魔法棒，谁想要什么，她一挥魔法棒就会变出来。妈妈你说是吗？”小玉眨巴着大眼睛一边想象一边描述着。

    “哈哈哈，小玉就是妈妈爸爸的小精灵啦！”顾海平爽朗的笑声传出书房，他被母女俩可爱的对话逗乐了。

    他在书房听到客厅里母女两的对话，心灵一阵阵温暖。有这样一个漂亮温柔感性的爱人，还有一个这样聪明健康快乐的女儿，此生已无憾。至于事业、学术便是给这两个可人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已，要说什么建功立业，都是扯淡。他若能每天看到这两个在他生命力熠熠生辉的母女，便是此生最好的风景。

    顾海平心情愉悦、轻松。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资料的汇写之中时，一个电话打乱了他的生活和安排。

    他急匆匆地跑到山丹的办公室，焦急、沮丧、无助。山丹让他先坐下来，喝一杯水稳定一下情绪，柔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戴老师又出事了？”

    “不是。是我爸！”顾海平捂着脸低下头。

一四一、顾老师其人其事

    一四一、顾老师其人其事

    “你爸怎么了？我们能帮什么忙？你说。”山丹把顾海平的头护在胸前抚慰着这个为学问焦头烂额却还要为亲人担忧的男人。

    “被车撞了。”顾海平已经哽咽难言。

    原来是快七十岁的顾老师拿顾海平寄回去的钱花四千八百块钱买了辆二手摩托车，平时上街出门什么的就骑摩托车。

    儿女都反对，顾海平很严肃地跟父亲就这件事进行过讨论：一者是家里的经济并不富裕，该把这点钱用在更加需要的地方。再者就是老人家岁数大了，已经快七十岁的人，骑摩托车实在不安全。家离街骑自行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没有必要又花钱又冒这样的危险。

    但是所有人的反对都没能劝阻顾老师买摩托车的行动，剩下的就只有暗暗担心又每天祈祷他老人家千万不出什么事。

    顾老师骑着摩托车，到老了反倒感受了速度带来的便利和快捷，那一种得意和满足时时充斥心间。

    但好景不长，刚刚买车三个月不到就出了车祸。

    顾老师一大早起来，准备上街买一点豆腐吃，便连早饭都没有吃就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车行至进入街道和国道130的十字路口，他想几秒钟就过去了，一大早应该没有什么车路过吧？遂加大油门没有看左右来车就想冲过去。

    不料，一辆悍马正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通过路口。

    人和摩托车被撞飞十几米远，顾老师当场昏迷不省人事。

    顾老师骑摩托车从来不戴安全帽，他总以为不会有问题。他回答顾海平的话这样说：“你以为那车祸是咋发生的？那是不小心太大意的人才会出事。我慢慢骑哪能出事儿？”脸上那一副得意炫耀甚至欠抽的表情，让顾海平很是反感。

    可这回他是不小心、太大意了。

    整个人面目全非，血流不止。悍马车的人很快下车把顾老师抱上车，疾驰到县医院救治。从顾老师裤袋搜出来顾老师的手机把电话打回家，顾三三接到电话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能让母亲知道，母亲的高血压和软弱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然后他来不及多想，电话马上打给顾海平。

    电话里顾三三边哭边说：“二哥，爸给车撞了，你想想办法，怎么办？”

    “啊？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现在在哪里？”顾海平抵制住阵阵发麻的头皮，按捺住恐慌，尽量理清思路急切地问道。

    “在县医院，我刚刚接到电话还没有去医院，二哥你说咋办啊？呜呜呜——”顾三三干脆哭起来。

    “你先别哭！妈知道吗？你先到医院去看看情况怎么样？再打电话给我。先不要让妈知道。”顾海平安顿。

    “我在大门外，还没告诉妈。那我先去医院再打电话给你。”顾三三抹把眼泪，稳定了情绪，跟母亲打声招呼，骑自行车往县医院赶。

    草原的深秋早上已是一片萧条、冷索。一路上看到穿着棉衣早起的村人都在忙碌着地里的活儿，他们在安闲地收获土豆，看着顾三三飞快地骑车经过，大家远远望着，心里想：一定有什么急事了，这个平时和村里人没有打什么交道，独自一家的人可能家里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交头接耳议论：“顾老师家出什么事了？一大早看到顾三三急屁撩火地往街上赶？”

    “没事哇？我昨儿还见顾老师在他屋后地里收山药了。”穿着灰蓝棉衣的贾四缩着手走过来说。

    “莫非是他妈病了？他妈经常有毛病的，说不定又病了。”一边哆哆嗦嗦手卷旱烟，一边参加讨论的王二蛋接着分析。

    “哦，估计是。这家人真是麻烦多。你看看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是好的。先说顾老师老婆，常年是个药罐子，吃药像吃饭一样。大小子又离婚，娃娃送了人一个。听说现在在城里又结婚了，找了个城里姑娘，但两人都没有工作，说是在吃一个月200块的低保，又生了娃娃，听说得了一种治不了的病。二小子还听说不错，考了个博士，可是离得天远地远的有什么用？远水永远解不了近渴。还说是个大夫，我看也不咋地，连他侄儿的病都治不好，博士又怎么样？”隔壁和顾老师家有些纠葛的马二一脸幸灾乐祸地冷嘲热讽着。

    “唉！这人哪说得准？你想想刚刚包产到户，我们还是农民。人家顾老师一家子一下子都变成城镇户口，变成了市民，只留下老婆两亩地，人家都不用种地了。不想没有地种城市户口的顾老师一家却还不如我们农民！”王二蛋一副不屑的表情。

    “精明了一辈子的顾老师这回算盘打错了，他指望一个儿子接他的班儿了，不想国家不给接班儿了。白白把地也退了，口粮都要买，靠顾老师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大家子是够他喝一壶烧酒的！”马二还是一如既往地损人不利己。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一回顾家老二回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媳妇闹了一回，闹得很凶，听到媳妇那个哭得那个惨啊！”马二神秘兮兮地说。

    “不会吧？听说媳妇也是我们这里的人，多少年不回来一次，又是大学生，不至于和老人闹矛盾吧？”贾四表示怀疑。

    王二蛋斜嗤着眼看向马二：“你小子跟人家顾老师有过节，就编排人家。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我拿我祖宗八代发誓，我没说瞎话，真的闹了一场，只是没听见是因为什么？后来第二天顾家老二一家子就走了。你不信问问你儿子王毛毛，他那天好像也在墙外听了。”马二板起脸认真地说。

    “那年大媳妇从城里回来也是闹过一场，门窗都被破了。说是因为顾老师贪了他们的钱。那倒是，顾老师这个人一向是黄风刮过都得抓把沙子的人，有可能是拿了儿子的钱不给人家了，媳妇不让。”王二蛋接着说。

    “就是！我哪能说瞎话？你们不记得顾老大离婚就是因为啥了？就是因为顾老师把儿子赚回来的钱都一把手放起来，人家媳妇不让，闹得不可开交后来离的婚？”马二继续探讨着。

    “那是听说了，顾老师那就是个人精，只有占便宜，哪有他吃亏的份儿。你们是不知道，顾老爷子死时候，他几个隔山兄弟都没给进顾家大门，怕他们吃喝沾了油水，连和老太太合葬都是顾老师一个人干的。据说连他亲姐姐都不让参与。”岁数大一点的贾四表示同意马二的说法。

    “那时候，顾老大第一个媳妇刚生下第二个小子还没满月，过年时候顾老大把做裁缝挣得钱都给了顾老师，媳妇气不过就给娘家捎话。娘家人理论不过顾老师，连夜把闺女从墙上扶出去，冰天雪地坐了马车就跑。我们一家就在墙外看着人家坐车跑，顾老师一家愣是不知道。”马二说起顾老师的故事便刹不住车。

    “那后来媳妇就没回来过。再后来就离了婚，顾老大的二小子刚满月就被顾老师送了人，那时候大小子也才两三岁，整天哭着找妈，那个凄惨呀！”马二说到孩子的惨状也忍不住低下头，没了说笑的兴致。

    “还好人家顾老师不愧是当老师的出生，把那大小子楞是给他供成了大学生。其实顾老师人家还是有一套的，你看人家一家一个博士一个大学生。咱们是没法跟人比了！”贾四由衷地佩服。

    “屁！顾老师的难处你们是不懂！顾老大现在的儿子得了癌症，顾三三心脏病，顾老太太今儿不保明儿，还有一套？”马二不以为意。

    “也是，老人常说：十分伶俐使七分，后辈儿孙留三分，十分伶俐都使尽，后辈儿孙不得劲。顾老师太精明了，后辈儿孙少了祖上的阴德，自然多灾多难。”贾四沉思着接话。

    “那是，所有的好处和便宜都叫他占完，后辈儿孙有个屁？”马二愤愤地说。

    大家都知道顾家和马家隔路居住，平时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摩擦，顾家人精明霸道，马家人也毫不示弱，两家人常常发生口角甚至动武，这仇算是接下了。偏偏顾老师一家看不起马家，马家的专横也不服软，几十年的仇人便是没得解。

    再加上顾老师几个隔山兄弟也常常找顾老师理论要继承顾老师母亲留下的遗产，所以顾老师在这个小村子里住着是怎么都不得劲。

    顾老师一家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有交往，所以顾老师家的事都是大家道听途说，多了几分神秘和猜测。

一四二、鬼门关徘徊

    一四二、鬼门关徘徊

    顾三三拼命踩着自行车，恨不得飞起来。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到了县医院，上身一件条绒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来不及锁上自行车，扔在医院走廊人就向急救室冲了过去。

    他看着走廊里挤满了人，几个人身上都是血迹，大家的神情都十分紧张。他一边扒拉开人群一边往里挤，嘴里大声喊着：“爸，爸，爸！”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跟在顾三三后面问：“你是老人的儿子吗？”

    顾三三回头看来一眼跟着的人，脚步仍然往急救室的方向狂奔。

    “哎，小伙子，你等一下，人还在昏迷没有醒，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看病的事情。你看好不好？”格子男试图拉住顾三三的胳膊，客气地说。

    “你别拉我，我要先看到我爸爸！”顾三三的眼泪在不停地流，他一把把抹着留下来的泪水，把落满秋风扬起的尘土的脸抹得像刚刚下过雨的残云——污七八黑。

    急救室里挤满了医生和护士，从门口望进去根本看不到病床上的病人，只看到白花花一片医护人员的背影。

    紧张的空气笼罩着急救室的上空，顾三三想上前看看病床上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手里拿着血袋的护士拦住了他的去路：“来，让一让！别堵在门口，里面在抢救病人，大家散开一点，不要影响到医生的工作！”

    “里面的病人是我爸吗？”顾三三有气无力地弱弱地问道。

    “哦？你是病人家属？来来，跟我来。小李，来，你把这袋血先给病人挂上。”

    “哦，好的，护士长。”里面出来一个年纪小一点的护士接过血袋转身进去了。

    “来，你来。”护士长把顾三三请进了旁边的护士办公室。

    “里面的病人是你父亲吧？是这样：他被车撞了，现在还在昏迷中，看来伤势比较严重，是头部受伤较重。我们县医院条件有限，现在只能进行必要的急救，我们主任还是建议你们能转院到呼市的大医院去，越快越好。你和肇事方商量一下看怎么办？”护士长告知顾三三顾老师的病情以及提出处理意见。

    “好。”顾三三走出来问：“是谁撞了我爸的？”

    “是我们，小伙子，你冷静一点，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老人家过马路时不小心撞了。并且，我们马上就把老人家送来医院了。”格子男连忙过来解释。

    “咱们暂且不说撞车这回事是谁对谁错。刚才护士长说是撞得很严重，需要转院，越快越好。那你们看看我们转到哪个医院？接下来怎么个治法？”顾三三镇定自己的精神和情绪，他知道现在救父亲的命是最要紧的。

    “啊？不用转院吧？不是就是点皮外伤吗？怎么还要转院？”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小伙子说道。

    “是你清楚，还是大夫清楚？人现在还没醒，昏迷着呢！你说是皮外伤那怎么还不醒？”顾三三有些生气，盯着这个富二代责问道，脚步也一步步逼近，拳头攥得紧紧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尽量往好的医院转，先尽量抢救人，其他先不说，好不好？”格子男赶忙打圆场。

    “那也是他过马路不看车，才撞倒的，不是吗？”富二代嘟哝道。

    “你先闭嘴！”格子男瞪了富二代一眼，富二代马上蔫儿了下去。

    “你先等等，我先接我哥一电话，商量一下再说。”顾三三接到顾海平的电话。

    “二哥，我在医院了，爸还没有醒，我进不去抢救室，大夫说还没有醒，建议我们马上转院。”

    “那撞人的人在不在跟前？”顾海平问。

    “在了，他们也同意转院。”顾三三回道。

    “给他们听电话。”

    顾三三把电话递给格子男，格子男立马好言相对：“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小心把老人家给撞了，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给他治好。”

    “哦，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老人家看病，我人在部队，一下两下回不去，该转院呢就转院，毕竟县医院医疗条件有限。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等我回去再当面感谢。”顾海平尽量用一种威严而大度的气势告诉对方一些信息。

    “好的，好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把老人家送到了县医院，现在等处理完就马上联系呼市的大医院转过去，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做到最好，毕竟是我们的车撞倒了老人家。”格子男一副讨好的嘴脸。

    “那谢谢你们啊！把电话给我弟弟吧。”

    “你记住：说我在北京的部队里，先镇住他们，让他们好好配合，我马上回来。给大哥和妹打电话来帮你照顾爸，叫你媳妇回去照顾妈，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顾海平整顿思路安排好这些事，人却虚脱一样靠在了墙上。

    他镇定精神，出门骑了单车往山丹单位赶，他的内心很慌乱，他想到找山丹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她至少可以使他安静下来。他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山丹。

    当他到了山丹办公室时，山丹也刚刚收拾好手头的器件，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她看到失魂落魄的顾海平时，生生被吓了一跳。

    早上出门，顾海平还好好地在书房整理资料，她把早餐做好放在餐桌上，顾海平已经送小玉上学回来，说还有一点资料需要整理归类，没有吃早餐就进书房打开电脑忙上了，山丹叮嘱他及时吃好早餐再忙，随后出门上班。刚刚一会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得知是顾老师被车撞了以后，心也跟着沉了一下。一辆悍马车以高速撞向一辆摩托车，骑车人还没有戴安全帽，这样的后果是怎样的，她不敢想象。

    “人还没有清醒？那也要叫辆救护车立刻转院啊。我联系一下我在内医附院的同学看看，能不能转到附院去。另外，你立马去银行取钱把钱打到你爸的账户里，虽说有肇事者给出钱，但自己也要有所准备，万一对方钱不及时，千万不能耽搁了治疗。”山丹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那你说打多少钱过去？”顾海平抬头感激地看向山丹。

    “我们手头也就两万来块钱，本来我是想买张好点的床的，现在救人要紧，你看着办，不行就先都打过去吧。”山丹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嗯，我现在就回家取存折去银行把钱打过去，你和你同学联系看看。你也不要太着急啊。”顾海平喝了点热水转身出门而去。

    “你路上慢点，不在那三分五分钟上。”山丹在身后叮嘱。

    这就是亲情，无论以前发生过怎样的瓜葛、怎样的矛盾，关键时刻你仍然会不顾一切地付出自己的所有——山丹看着顾海平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是啊，若连性命都没有了，便一切都是妄谈。无论老人怎样不通情理、不爱护儿孙，但他仍然是个父亲，是骨脉相连的亲人。他是给了他们生命的人，心存感恩永远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所在。

    看到顾海平的慌乱和焦急，山丹知道若不能尽自己的全力来帮助挽救老人家的生命，若是因为钱不够耽搁了老人的救治而留下遗憾的话，便是他们一生都偿还不清的良心债。山丹一直对钱都看得很淡，钱对于人不过是如同一个使用的工具，多点少点都可以活下去，多便多花，少便少花，人完全没有必要成为钱的奴隶。她和顾老师的矛盾一直也是在于争取讲通一个这样的道理。她不能原谅的是顾老师的不通人情和唯利是图。

    但今时今日老人家已经严重受伤，所以更加没有必要计较什么，拿出她这几年省吃俭用的两万块钱不能说毫不心疼，但人命什么时候都比钱重要，她不愿意顾海平的人生因为有她而有遗憾和愧疚，她宁肯委屈自己，自己吃亏受累。

    接下来，山丹平静自己的内心给几个在附院的同学打了电话，联系好。然后给顾海平打电话告诉他都安排好了。顾海平告知顾老师已经转院到内蒙医院了。

    附院是教学医院，区医院在当地也是一流的医院，在哪个医院治疗应该都不是问题。

    顾海平说父亲的意识已经恢复，只是县医院简单的创口处理光只头上就缝了47针，身体的擦伤也是几处，左腿胫骨骨折，也已经固定。下一步治疗要看区医院这里的治疗方案。

    “清醒了？有意识了？那就是说颅脑起码没有太过受伤？体外伤怎么都好恢复，真是万幸啊！”山丹心有余悸地说。

    “但还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的，区医院医生说还要继续输血，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导致的。我想买机票飞回去看看，但课题的开题报告马上要交，怎么办呢？”顾海平烦躁地说。

    “这样，你听我给你分析：你回去的意义不大。病人在医院里的治疗，你回去不回去是不是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医生，不会有社会上的人对医院医生的误解吧？你回不回去医生都会一样地治疗，你回去最多是可以多个人照顾病人，老人身边还有两三个儿女呢，他们会照顾的。况且如果耽搁了开题报告，那样你的学位就会受到影响。你把钱打过去了吗？”山丹问。

    “打过去了，我先打了五千块。我是这样考虑的，医院用钱也不是一下子用的，况且治疗费还有对方在出，我也想缓一缓不够用时再打。毕竟我们只有这一点积蓄，你跟我过日子差不多十年了，连个好一点的床都没有。省吃俭用就这么点点钱再一下子没了，我心里过意不去。”顾海平回答。

    “五千就五千吧，应该够用一阵子，钱没了还可以赚回来，我不计较的。不够用再打过去就好了。叫家里的兄弟出出力，我们出钱，这样也算公平。你不用愧疚，人总是要发挥自己所长规避自己所短，你用本事给钱其他人出出力也是应该的，那总不能你既出钱又耽搁了前途出力吧？等你把开题报告搞定，有时间再回去也不迟。你说呢？”山丹想用最通俗的话告诉顾海平一个道理。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先不回去了，把手上的事情先做好。谢谢你，媳妇儿。”顾海平面对山丹的通情达理内心很是感动。他没有把手上的钱全部打过去，也有他的想法，他担心父亲好起来后，无论这笔钱花了没有都不会还回来，他太了解父亲了。要是这样，哪里对得起和他同甘共苦了十年的山丹？

一四三、唯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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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唯利是图

    顾老师的伤势不是太严重，只是头颅外伤，整个面部青肿，头皮撕裂，重要的五官和脏器都没有受伤，住院治疗一个月就出院回家了。

    总共花费两万多元钱，对方出一万多，顾海平出了五千，剩下的其他孩子凑了点。

    顾老师人恢复了以后，便马不停蹄地找对方要赔偿。当时交警已经勘察现场，表示双方都有责任，悍马车负60%责任，顾老师负40%，顾老师不服，认为对方车速太快，他来不及躲闪才导致车祸，要对方付100%的责任。

    对方是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的富豪，按说三万、两万块钱对他们而言像平时小老百姓的三两块一个概念，但顾老师一醒来就说：“我停下来在路边看看有车过来没有？他们的车就直接冲过来撞了我。”对方一听很不高兴，明明是顾老师也在行驶中，怎么就成了站在路边被撞了？讹人也不是这样的讹法。对方一生气就要求法庭解决，该他们负多少责任他们再负，哪怕多于三万他们也服从。

    顾老师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和家里人商量：“你们看看咋办？开庭审理估计对我们不利，他们有钱有势的，我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咋就被撞了。你们和海平商量一下看看，钱的事咋办？”

    顾三三打电话给顾海平说了整个事故的过程，以及顾老师的话。

    顾海平十分理解父亲的为人，一定是父亲借着这个事想多从人家那里得到补偿，所以又一次利用他的小聪明。他说：“事情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不会凭你一句话，交警就不按照他们勘察现场的记录来判断。该人家负多少责任人家就负多少，想叫人家多付，只能从情理上来说：比如营养费、误工费、精神赔偿这些法律规定都是很少的，对方是财大气粗的人，虽然人家不在乎几万块钱，但凭什么会给你？你们可以和颜悦色地把咱家的困难合情合理地向人家说明白，博得对方的同情，人家说不定还会多出一点，否则只能听交警的责任认定来分摊。”

    顾三三只好把顾海平的话说给顾老师听，顾老师拄着一根木棍靠在自家的院墙上，摸着满头的伤疤心中凄凄：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却不在身边，凡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料理，如今受伤了还得一个人撑着一个人争取多点赔偿。

    但他也知道顾海平的话是对的，如今只能示弱，只能请求对方多给一点补偿。想想顾三三两口子没有正经工作，顾三三又有病，老太婆一身毛病，全家只指望他一个老头子，现在受伤了，连老本都赔进去了，如果四六开的责任除了对方之前的一万多块钱就没有多少可能补偿的钱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他心中充满了惆怅，禁不住老泪纵横。

    老伴儿看到老头子靠在东墙晒太阳，心里多少有些伤心，老头子一辈子要强，从来都是宁折不弯的性格，这一回的车祸使得他一时间就苍老了很多。虽然也对他老了还骑摩托车不要命的行为很生气，但看到如今毫无生气的老头也只能悉心照顾了。

    她热好牛奶出门招呼老头：“你回来喝牛奶啦，饼也烙好了，放在桌上，我出去搂点引火柴。”

    深秋已至，天气已经凉意渐浓，早晚需要穿毛衣夹袄，冬天已经不远了。

    家里只有两亩地种，不种小麦就没有麦秸秆引火，顾妈妈只好去人家收过小麦的地里和坡上搂一些人家余剩的麦秸和干草回来，冬天烧火才有引火柴。

    往年老两口一起用不了几天就能搂回一冬天用的干柴，如今顾妈妈挪着肥胖的身材，一个人每天只能搂回那么一点点的柴草，但总比没有强点，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出去干点活儿还少去一点糟心。

    因为顾妈妈的表仔在县里一个重要部门当个小头目，肇事方又在县里有投资，顾老师平时和人家没有什么来往，出事以后表仔出面料理了一些事情，到赔偿这一块，表仔又找相关部门疏通，压了对方的工程款才挟制对方把顾老师的医药费、营养费、家里人的误工费、顾老师的精神赔偿费……按顾老师的计算七七八八加起来总共三万五千块要到手，顾老师叫顾顾三三拎了一只鸡给表仔表示感谢。

    赔偿款拿到手，顾老师便开始盘算。过了很久，他才给顾海平打电话：“海平，对方的赔偿钱已经要到了，你那五千块钱你看咋处理？”

    “啊？赔偿多少，咱们个人花了多少？我那五千没事。”顾海平明明知道父亲的意思，便顺水推舟做了人情。

    “赔了三万五，是你和平哥哥帮的忙，我还送了人家两只鸡感谢了。你要是不着急要这五千块钱，我就缓一缓再看看给你哇。”顾老师听到顾海平的话显然很高兴。

    顾海平心里有点不舒服，那就是说父亲得到的赔偿其实是多于自己花进去的钱，但他还是把自己的五千块钱想留下来。其实把钱寄回去就没想拿回来了，给父亲加点营养也是好的，只是父亲的做法令他再一次不快。

    他也同时要顾及到山丹的感受，所以叫父亲晚上山丹下班打电话到家里和山丹说一声。自从顾海平有了手机，顾老师一家的电话就从来没有打到家里，小玉的成长顾老师一家从来没有过问，这也是山丹和顾海平都心里不舒服的一个缘由，哪怕问一句孩子长高没有，也是作为爷爷奶奶的一份关心吧？山丹对这件事很介意、想不通。

    山丹晚上下班回家，买菜做饭。

    顾海平一直殷勤地围在身边转，知之莫若山丹：山丹觉得顾海平一定有事说不出口才会这样欲言又止、手足无措地乱转，并且一定又是他们家不合情理的事。

    “说吧？有什么事了？”山丹对跟在身边绊手绊脚不利索的顾海平说道。

    “啊？没什么事。”顾海平立马尴尬地应付道。

    “真没事儿？没事儿你就回书房看你的书去，我还炒菜做饭呢，你不利不索地跟在身边影响我干活儿。”山丹故意看着顾海平憋得通红的脸说。

    “嗯，就是……就是我爸不是撞着时候，咱们寄回去五千块钱嘛，今天我爸说赔偿款给到手了，说要把钱还给咱们……”顾海平啃呲憋堵了半天说出这样的话。

    山丹心里明镜儿似的，还回来？一定是不想还回来吧？

    “得多少？还回来做什么？买点儿营养品吃了算了。还还什么？”山丹故意面无表情地回道。

    顾海平察言观色，看着山丹轻蔑的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不在父母身边，父亲出这么大事自己都一点力都没有出，给点钱心里会舒服一点，山丹却这样的态度？

    “那你说呢？要回来？”顾海平不高兴地说。

    “我没说要啊！我不是说不用还了吗？”山丹抬眼白了顾海平一眼。

    “不用还了？你看看你的脸——拉得比李咏的脸还长。”顾海平想把气氛活跃一下。

    “赔偿了多少？自己花出去多少？”山丹放下手里的正在清洗的罗非鱼，靠在灶台边上正色问道。

    “说是得了三万五，花了两万多吧。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们花了多少，我们的钱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你说呢？”顾海平谦卑地说。

    “哦，那就是说，家里每个人都不用出钱？还有一万多富裕来给老爷子补营养？然后，你再给五千加强营养？”山丹反问道。

    “别人我们不管人家，我们只是我们的意思。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晚上我爸打电话过来给你说明白。你看好不好？”顾海平一副讨好的表情。

    “哦，合着你们都已经说好了，你先通知我一声，晚上老爷子再正式告知我，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那你们还这么麻烦干什么？反正钱也是你挣的，不用麻烦劳驾你们把我当回事儿。又不是第一次！”山丹越说越生气。

    “没有！我爸说要还回来，是我说给他们的。”顾海平听到山丹的话，想把这件事完全揽到自己身上。

    “那你都给了，家里也满意了，还征求我意见干什么？”山丹回头继续收拾鱼，不再讲话。

    “这不是看你愿意不愿意吗？你不愿意，就叫他们还钱。反正我这儿子离得千里万里，也没有用。”顾海平赌气地说。

    山丹埋头干活儿，不再理睬顾海平。

    “那待会儿我爸打电话来，你接一下好不好？”顾海平看着山丹气呼呼的脸小心地说。

    “啪！”山丹把鱼扔在洗菜池，洗洗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下来：“今天我就和你掰扯掰扯：我们每年寄几千块钱回去，十来年了，是不是？”

    顾海平一脸赔笑：“是是是，所以说你是个好媳妇儿啊！”

    “你别嬉皮笑脸！那你们家什么时候把我当做自家人？什么时候记得还有一个孙女小玉？你说说。”山丹直视顾海平的眼睛说道。

    “当家里人了，家里经常打电话给我问询你们了，你多心了。”顾海平毫无底气的说。

    “你编，继续编！原来你没有手机打电话来家里也是直接找你，你如果不在，多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挂掉。现在一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还会记得‘问询’我们？！记得‘问询’钱还差不多吧？”山丹的话是实话。

    “乡下人不懂礼，你原谅他们好不好？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古人说旧依了：没有不是的父母。你不计较就好了。”顾海平试图说服山丹。(小说《灵性蒙古高原》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d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一四四、心绪难平

    一四四、心绪难平

    “就是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我才会给我父母怎样的孝顺给他们怎样的孝顺，你不是不知道。我的父母还是农民呢，咋就不一样？我父母怎么会懂得时不时打电话问问我们生活的怎么样？你的工作学习顺利不？小玉长大没？怎么一样的父母，我们一样的孝顺，怎么会不一样的结果？”山丹反问。

    “我也没有办法，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你说我能怎么样？”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

    “我看就是你一直无论他们怎么对我，怎么对小玉，你都不啃声、不管，才导致他们视我们如无物，才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山丹其实对顾海平一向无原则迁就父母的做法早就心有不满。

    “他们是父母，我是儿子，难道为了一些小事我还和他们去理论？”顾海平十分不悦。

    “父母是父母，道理是道理！难不成父母就要不讲道理？那他们怎么来教育孩子？怎么为人父母？我的父母我就要和他们讲道理，亲人也要讲道理，你说对不对？”山丹步步紧逼，她今天想把这么多年想说的话说出来。

    “一家人哪有那么多道理讲？互相迁就忍让一下就过去了，何必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顾海平觉得今天的山丹不可思议，平时知书达理、通情达理的山丹现在在胡搅蛮缠。

    “对啊！中国人一直有礼尚往来，也有你有初一我有十五一说，你也说‘相互’！那你说说，他们和我们的‘相互’在哪里？”山丹决不罢休。

    “那你说要怎么样？不就是五千块钱的事儿？至于这么陈芝麻烂谷子地刨老底儿吗？你愿意就给不愿意就不给，不用生气！”顾海平态度也强硬了起来，他知道父亲的做法不对，但作为儿子他没法计较，况且远在几乎是万里之外，不能尽孝他已经很是愧疚。山丹怎么就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我没说不给，我说了吗？”山丹讥讽的脸看在顾海平眼里万分恼怒。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要说给不就给了？说这么多干什么？”顾海平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你说说，我们结婚以来，我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吗？我是不是一直就要个理字？我想这么多年就是一块石头我也该把它捂热了吧？怎么你们家人就这么铁石心肠？打个电话问询一句他们就少了一根头发，他们就地位不尊贵了？小玉还是不是你的女儿？是不是你们顾家的骨肉？”山丹忍不住落泪。

    “出去外面，人家小孩子聊天都是有爷爷奶奶的聊天内容，小玉就在旁边静静地听，她也长大了，你以为她不懂吗？你哪怕给她一句问候，生日啊，六一啊打个电话给孩子，让孩子知道有爷爷奶奶牵挂着她，怎么就那么难？我这么多年怎么对你父母的，你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怎么对我我就无所谓了，没有他们的关心我也活得好好的，但小玉的成长是不是也该他们给一点祖辈的关怀？”山丹说着泪流满面。

    顾海平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也是很难过，小玉出生以来，爷爷奶奶一直没有主动关心过，哪怕一个电话都没有，山丹说的都是实情。他揽过山丹的肩，拍着安慰：“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们怎么对我的？”

    “那我还看到他们怎么对顾三三一家的呢，顾三三那小闺女他们怎么疼爱的，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就人心换不回人心？大钱换不回一个小钱？你说说！”

    “也是小玉一直不跟他们一起生活，生分了。那个小闺女经常在身边就显得更亲一些，你还吃醋了？”顾海平亲亲山丹的脸想安抚她的情绪。

    “要我说不是这样，如果是我，一个孙女几年才回去一趟，宁可对她更加好一些，这样的机会是不是很少啊？他们倒好，我给他们生了这么好一孙女，居然不闻不问。”山丹愤愤地说。

    “我都说了，平时不用给他们钱，马高蹬短的时候再给，你非要每年都寄几千块回去，本来咱们自己还省吃俭用呢。”顾海平抚慰着山丹的背说。

    “不是这么说，你不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吗？我不想你的人生留下遗憾，我宁愿自己多吃点苦也不想你难过。只是他们太不知足，太不懂事，太伤人心了。这五千块钱本来我是想给他们的，但你们的做法太让我心里不舒服。哦，儿子有本事有出息，媳妇儿就不当回事了？”山丹说。

    “不是，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们就要回来，反正每年你也给他们寄钱的。”顾海平听到山丹的话心里又多了感动。

    “这五千块钱对他们或许派不上什么用场，到时候或许会又糟蹋了，我们还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呢，我省吃俭用地节省，为的是将来如果单位集资房，我们可以买得起一套。你看看本来赔偿款已经多出挺多了，那是不是应该把我们的钱还回来？这件事我们的钱已经救了急，已经起到它的作用，我们的孝心也尽到了。你说呢？”山丹平稳着自己的情绪，把道理讲给顾海平。

    “嗯——”顾海平一副为难的样子。

    “是不是老爷子不想给了？”山丹一猜就是这样。

    “也不是——是我想给他，这么大的事儿出了，我都没能在身边照顾一下……”顾海平又开始吞吞吐吐。

    “唉！你看着办吧，我去做饭了。”山丹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只要顾海平面对的是他的家人，他就是最软弱最没有原则和立场的，多说无益，闭嘴干活儿吧。但愿他和她的心意和善意能够感召了他父亲坚硬的心。

    晚饭吃得没滋没味，山丹和顾海平一样都心事重重，五千块钱是山丹三个月的工资，就等于三个月不吃不喝白干了。但对方或许还在洋洋得意呢，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或许那个没有人情的小姑子还在笑话她傻吧？

    顾海平坐立不安地守在电话机旁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声响起，坐在旁边沉思的顾海平被吓了一跳。

    山丹料定顾老师一定会按时打电话来的，他一定不会放弃到了手的钱——无论是五千还是五块，他都会“争取”。

    顾海平拿起电话挂掉，又回拨过去开始支支吾吾，山丹听到电话响就躲到厨房去洗碗洗盘，她不想听顾海平为了应付她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也不愿意多和顾老师接触，他们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想这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多五千少五千对这个家没有太大影响。只是她仍然觉得尊严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不快。

    她慢慢磨蹭着在厨房不愿出来，她不想和顾海平发生正面冲突，但她也不愿意勉强自己。她甚至不想让思绪停留在这些让她不快的事情上。她不在乎钱，她在乎的或许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在意，他们到底是不懂得尊重她还是故意忽略甚至践踏她的尊严？现在的她已经不再纠结这些，好在不在一起生活也少了锅碗瓢盆的磕碰。

    她可以迁就顾海平，但她不愿在他们家人面前示弱、迁就他。那样他们可能会变本加厉、更加耀武扬威，更加不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当顾海平故作热情地喊“小薇，来接电话，爸的电话”时，山丹觉得分外地恶心。有必要表演这样狗血的剧情给他们家看吗？他们不是一直知道儿子有本事，媳妇儿附庸吗？何必要她再为他们已经强悍的意识上增加她懦弱卑微的形象？

    她是深爱着顾海平，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但一次次这样的伤害让她忍无可忍。她决定今天的电话她不会接，她不再为了他处心积虑在父母处累积起来的说一不二而赔上自己的尊严。

    顾海平喊了两声，见山丹没有回应，放下电话来厨房叫山丹，他发现山丹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灶台一边默默哭泣。

    顾海平心里很不能理解：不就是五千块钱吗？给的时候还说给两万呢，怎么现在五千块钱就这样难过？他永远都想不到山丹是为什么伤心。

    她不过是要一个认可，一句话而已。然而无论她做什么做多少，他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从来不曾回馈哪怕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小玉的出生更加令山丹的心柔弱了不少，一样为人父母，她更加可以理解作为父母的不易和艰难。所以，平时无论如何她都会把所有的礼仪做到位。但若让她面对面放下自己已被轻视了的尊严来迎合他们，她还做不到。

    她没有搭理顾海平，她知道他对她的好，但他的愚孝也给她带来了伤害。

    虽然顾海平也在身边，但他的忙是无以伦比的，山丹一个人带孩子常常会觉得力不从心，她又不愿意吵扰了顾海平，她愿意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他的成就是他们一起的，也是她可以聊以**的希望。

    她的专业的荒废带来的失落感，加上孩子第一叛逆期的到来，顾海平忙得昏天黑地顾不上家里一点点，山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的内心一直是要强的，如今她的无所作为或许是婆家轻视她的原因。但他们怎么会不懂：如果没有她无怨无悔的任劳任怨，顾海平哪里有精力来专心在事业上？哪里可以短短几年就可以做到风生水起？

    虽然顾海平也常常说军功章有她的一半，但真正来说，或许也并不是如此，否则他怎么会不为她在父母面前说一句好话，或者就是一句实话，一句公道话？她心里其实是埋怨顾海平多一点。

一四五、养儿防老一说

    一四五、养儿防老一说

    她今天偏不给他这个面子，活得真实远比一个虚伪的面子重要的多。虽然顾海平和山丹结婚以来人变得豁达、大气了很多，但他与生俱来的家庭影响还镌刻在他的骨子里。

    顾海平见山丹情绪很糟糕，心里也很不痛快，于是很干脆地拿起电话说：“爸，山丹在忙顾不上接电话，我跟她说吧。先挂了。”是啊，父亲的做法从来不曾有情有义，一直都是惟我独尊，即使不讲道理也一样理直气壮。自己作为儿子或许无所谓、也可以原谅，但对于山丹来说，虽然是应该分担他的负担，但这种既吃亏又不落好的事给谁受得了？如果反过来是山丹的父母这样，顾海平扪心自问：自己一定不比山丹做得好。

    他走到厨房揽着山丹的肩，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在乎钱，你更在乎的是理。但他们就是这种没有道理可讲的人，你计较就只能是给自己不好受，我也没办法，你说我怎么跟他们讲道理？”

    “是吗？我倒觉得是你一直的态度决定了他们这样的行为，父母怎么了？父母就可以不讲道理？父母就没有人情礼仪？我没有父母？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山丹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我什么态度？我还不是一直两边说好话？你以为我夹在中间好受啊？”顾海平分明也生气了起来，他重重地把自己的手从山丹肩上收回来。

    “我要你说什么好话？我要你虚夸了吗？你说说我哪点没有做好？我哪一点不是做到最好？我宁肯自己省吃俭用都要给他们及时地寄钱、寄药、寄衣服回去，夏天是夏天的水果钱，冬天是冬天的肉钱，小玉奶奶的药都是我拿我的医疗卡买的寄回去，按时按点哪一回不是我去做的？你操过什么心？你知道他们衣服鞋子的尺码吗？你知道他们吃什么药吗？你说一句公道话怎么就那么难？！你一直大男子主义，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都不为过，对不对？都不应该得到认可或者哪怕一点点感激，是吗？”山丹声泪俱下。

    “不是……我是觉得做了就做了，没有必要说什么，他们又不是不明白是你做的？”顾海平低头呐呐地说。

    “是吗？上次回去还听小玉奶奶当着我的面，说是她儿子想的周道做得好呢，压根儿没有我什么事！我回去算你们家一个人吗？小玉还是你们家人吗？除了你，你们家记得还有我们吗？”山丹抬头激愤地看着顾海平说道。

    “你说到哪儿了？怎么就没有你们了？怎么就没你什么事？况且，我领情还不行吗？”顾海平口气也有点强硬起来。

    “有吗？你认为有，是吗？那你说说看，我们在哪里？”山丹质问道。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你要不愿意给，就把钱要回来不就行了，扯这些没用的有什么用？”顾海平气愤地站起身来。

    “我激动？我和小玉回去，你们家是怎么对我们的？孩子都病了，什么都吃不下，想吃点鸡肉，你们家愣是没杀一只鸡。回我妈家羊都杀了，我一年几千块连一只鸡都买不到？你作为孩子的爸爸，难道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一点点都不介意？我们几年才回去一次哎！小玉奶奶说味觉不好，每天的菜咸到不能吃，我帮着做饭，她一定要自己放调料，搞得孩子每一餐都没法吃饭。哦，现在本来已经有赔偿款，还二话不说就要留下我们的五千块钱，你们都决定了，还假惺惺地征求我的意见？我接电话？你叫我说什么？”山丹越说越激动。

    顾海平低下头低声道：“我也心里不舒服，小玉毕竟是我的孩子啊，但他们已经节俭惯了，你就不计较了吧？”

    “我妈也是节俭的人，自己也一样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只羊千数块钱，她怎么舍得？”山丹反问道。

    “咱们不争论了，你不愿意我明天就把钱要回来。”顾海平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书房关上了门。

    就是这样，顾海平和山丹从来没有因为两个人自己的事情闹过别扭，每次都是因为顾海平家里的事，每次不高兴顾海平就选择逃避的方式，这不——一个生硬的背影留给山丹，自己钻到书房去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的背影，心中多出一丝丝怨恨。她懂得这些年顾海平的辛苦，但是有谁懂得她的劳累和不甘？这些年她为了一家老小所操的心，所受的累没有人懂也没有人体谅。顾海平或许有时候会感受一些，但他却没有回馈给她该有的尊重。

    有一次山丹同时给妈妈和婆婆一样买了一双皮鞋，软羊皮，妈妈的36码，婆婆的38码，买之前山丹已经电话问过婆婆的鞋码。鞋是商场里的正码达芙妮，妈妈收到打电话埋怨女儿乱花钱，说自己有的穿，干嘛买这么好的？婆婆打电话说尺码不合适，问多少钱买的，要卖给顾三三的丈母娘。山丹对这两个妈妈的不同反馈也有不同的想法，妈妈是直接心疼女儿。或许婆婆也是不舍得穿要卖，但卖给三媳妇的妈妈，是不是不合适？还说码数不合适，本来穿38码呀，又是软羊皮穿着很舒服怎么会不合适？

    山丹想：要是自己的妈妈不合适，一者不会说出来，她能体谅女儿的孝心，她不会给女儿心里有一丝丝委屈。再者若真的不合适，亲家合适，那是绝对不会要钱的，想想是媳妇的妈妈，怎么好意思卖？但她只是想一想，没有说出来，但心里微妙的不舒服还是有的，不说婆婆没有感受到她的心意，可能是不是还会说她不会过日子，乱花钱？还是不想吧，该她做到的她做好就问心无愧了，其他就不去计较吧。

    顾海平对这件事也没有多想，只是问好山丹价格直接告诉妈妈。一个大男人或许根本不会多想，他也没有注意到山丹的微妙情绪变化。

    但生活就是由无数个细节组成的，每次回到小玉奶奶家，虽然山丹不把自己当外人，凡事都积极去做，反倒顾三三媳妇等饭做好了，到饭点儿了才回来吃。这些都没有给山丹任何在婆婆公公面前的加分，他们反倒说顾三三媳妇很孝顺。

    记得也是有一次婆婆打电话给顾海平说腰不舒服，顾海平嘱咐买个热水袋敷一敷，顾三三媳妇住在镇里，每天来回跑回婆婆家吃饭。但婆婆却没有让媳妇给买。因为打电话时候顾三三媳妇就在旁边，顾海平以为根本不用说她就会给买回去的，他是按照山丹的为人来估价了弟媳。过了几天打电话回去才知道热水袋还没有买，妈妈小心暧昧的态度也让顾海平感觉到他们所谓的孝顺媳妇可能只是说给山丹和他听的，加上他们回去顾三三媳妇的好吃懒做，这让顾海平很恼火。

    回去过年父亲还说要他们出钱买房子和顾三三一起住，儿子媳妇孝顺，可以照顾他们呢。顾海平和山丹商量过这件事，说三四万块钱就可以买到一处独门独院的院子，顾海平都答应了，说帮凑钱呢。

    山丹问及产权的问题，顾海平说一家人说这些就生分了，况且如果弟弟弟媳可以替他好好照顾父母，他愿意给一套房子给他们。但顾海平自己的房子还在空气中荡然无存呢，山丹想想若可以给顾海平心里有所安慰，三四万安顿好父母的晚年也是值得的，所以并未反对。

    恼火了的顾海平直接打电话给父亲，就他的看法和父亲理论起来，父亲坚持顾三三可以给他养老送终，要顾海平买房给他。顾海平和山丹商量这件事，山丹说：“那就这样，房子可以买，但产权是我们的，他们只是可以住。这样一者可以挟制顾三三和媳妇的作为，再者我们拥有主动权，到时候如果他们可以把老人家养老送终，房子过户给他们，如果不能就把房子卖了给老人养老。”

    两人商量好，顾海平给父亲打电话说了他们的想法，父亲一听便火冒三丈：“你们这样做，良心怎么安？我养儿防老，你做到了什么？这么多年就三三在身边了。你们一个个没良心！”

    顾海平把道理讲给父亲听，父亲完全听不进去，他觉得如果不把房子给顾三三，顾三三媳妇就会有想法，他就笼络不了顾三三媳妇的心，那人家可能就不孝顺。他仍然从他做人处事的习惯和理念上想，完全不懂得作为父亲该慈爱孩子，作为孩子要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是很正常也很应该的事。他的理念是凡事都把它具体功利性，这和山丹的家教离得十万八千里。

    顾海平也很恼火：“你养儿防老，那防不了老，你儿子就没用了？你生他干甚了？一个个掐死算了！我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就不孝了？那你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要钱作甚？”

    山丹看着激愤发火的顾海平，有点不了解状况：这个从来对家里都惟命是从的儿子，怎么突然这样生气？

一四六、度人及己

    一四六、度人及己

    山丹不能理解顾老师的为人处世的做法，连顾海平有时候冒出来的狭隘和自私她都没法理解。与她从小母亲的教导是：话要来回说，事要打颠倒，要多为他人着想，才能把路越走越宽。凡事都不要做绝，要给自己和他人都留有余地。还有母亲平时都是慈悲为怀的人，只要自己有一口饭吃，都绝不会看着别人挨饿。

    山丹小时候，会有外地的小商小贩或者是卖艺耍猴的人来村里，母亲便会常常给流浪他乡的人饭吃，有时候还会腾空一间房子给他们休息。

    有一次是冬天，铁蛋儿妈早起去草圐圙拿引火柴，发现有一个人蜷缩在草垛里瑟瑟发抖。铁蛋儿妈被吓了一跳，才发现是昨儿来村里卖布的南方侉子。

    铁蛋儿妈赶紧把那人叫醒进屋，想想塞北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那个人是怎么熬过一夜的？铁蛋儿妈好吃好喝招待了一回。

    铁蛋儿大有点不高兴，铁蛋儿妈说：“你想想你出外面，穿得皮袄靰鞡的都冻得不行，他穿得那么单薄，还冻了一夜了，要是他妈知道该多心疼？出门在外不容易，我们守家在地的，糊糊也总有的喝，给他吃一口又吃不穷我们。”

    母亲和村里邻里相处就更加不用说。一次，山丹上大学时放暑假，从呼市买了一瓶“农夫果园”果汁给小雨，正好有一个和小雨一起玩的小孩也在，母亲居然把半瓶果汁分给那小孩喝。而那个小孩的爷爷还曾经坑过铁蛋儿几十块钱呢。

    山丹有点不愿意，嘟哝：“你不记得他爷爷还坑过我哥的钱了?”

    “他还是个小娃娃，哪里能拿他爷爷来说他？你们那会儿小都不记得了：那年你大把人他爷爷的牛腿打断了，你们都还小。人家不用我们赔，连喂养牛都不用我们，都是个人喂的。你哥哥那几十块钱就当补报人家当年在我们困难时候的恩情哇。多会儿都记得人家对你的好，不记别人的不好，就这么你才能把那路越走越宽的。”母亲慈爱地看着山丹说道。

    “哦。”山丹还是不太情愿，只有一瓶果汁，是她给小雨的。

    “你出门在外更加要多忍让，妈知道你要强，但你记得碰到事凡事都要多忍让别人，让人一步自然宽，吃亏有时候其实就是福。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才是给妈最好的回报。”母亲的道理又讲了起来。

    这么多年母亲的道理一直都这样讲，它伴随着她长大，也已经深深根植在了她的心里，使得她在为人处事时都是要换位思考，都会为对方考虑，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这样的习惯和理念使得她走到哪里都是个受欢迎的人，她本来又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就连医院那么尔虞我诈的地方她都能有好的人际。

    她每每想到若她过得不好，妈妈一定会难过不放心，所以哪怕她吃亏都不让自己的心里受委屈，她相信母女连心，她不想让母亲为她伤心担忧。

    虽然她一直对婆婆家的做法有想法，但她从未和他们发生冲突，从未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她一直怎样对待自己的父母就怎样对待公公婆婆，这让顾海平十分安慰，也感激。

    她甚至从不参与他们家的事，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她会尽量做到最好，其他家里的事她都要顾海平去处理：比如修房子、买车、看病等等需要出钱出力的地方，山丹都是顺从顾海平的意愿。凡事都有度，顾海平若觉得合适，山丹也不会反对。

    顾海平和山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受到山丹很多影响，况且他亲眼看到山丹的父母是如何疼爱孩子，看到山丹兄弟姐妹是如何情意深深地相处，完全没有算计和计较。山丹父母就连当地聘闺女（女儿出嫁）时候要的彩礼和所有的礼数都因为他们的相爱而没有要。他心存感激，也对自己往后与人的相处产生了一些影响。

    所以顾海平再一次听到父亲的“养儿防老”一说便火冒三丈。“养儿防老”不就是债权债务关系？哦，你们养我小我养你们老？虽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父母儿女兄弟姐妹都是这样斤斤计较的吗？就没有情意和亲情可言吗？这样的拿出来讲究，让人的情感搁哪里？从小到大顾海平感受到亲情是那么的贫乏，他凭着自己的良知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满足父亲永无止境的诉求回报。

    可是这么多年的独自打拼，难道不艰难吗？容易吗？父亲从未过问过他的境况，从未关心过他的日子和前途，每每有了各种各样的需求时就理所当然地张口来要钱。虽然每次都会尽量去满足父亲的要求，但心里的不满也与日俱增起来。

    好在山丹常常劝慰顾海平：“有要求说明他们需要，也没有多少钱，就给他们算了，毕竟生养我们一次，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况且他们以为你有出息应该多付出些呢，我不计较的，反正我的父母不太用我们操心的。”

    蓄积了多久、多少的埋怨才能使一向温和孝顺的顾海平这样激愤地向父亲发火？

    这是顾海平唯一一次向父亲发火，平时都是温文尔雅的人，对父母更加是百依百顺的顾海平却向父亲发了火。但山丹知道顾海平心里过后一定是后悔的，他常常因为不能照顾好父母和妻儿而自责，山丹记得顾海平说过的一句话：自责已经足够，还要你们来责备我吗？

    每每看到顾海平的沮丧和不快。山丹心里都会很难受，她愿意为他承受更多，因为她知道他这么多年的艰辛和不易，这些年所有的艰难都是他们一起度过的。一个优秀的男人因为家庭的羁绊而常常不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能凭着他的所求随心所欲，该是多么郁闷、憋屈？山丹能感受到，也一样感同身受，她有多么不甘心，她就能多么理解顾海平的不甘。

    但是，出生是不能改变的，山丹尽心想让顾海平因为有了她而人生充满幸福，能发挥他所有的智慧来完成他心中的大志宏图。她一直在他的身后支持着他。

    可是毕竟生活中的锅碗瓢盆少不了磕碰，当山丹觉得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回馈，甚至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时，她的内心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顾海平在突飞猛进地前行，而她早已湮没在日常柴米油盐的琐碎之中，非但没有进步或许还会退步。她从一个有优越感的人开始变得有些不自信，甚至自卑了起来。而此时没有得到的尊重就被放大，她的宽容和豁达此时已经被她的自尊压制，她计较了起来。

    但以她的涵养还不至于吵闹，她从小不会吵架，她鄙夷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形象，她只是要用淡漠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她见顾海平躲进房间，她克制自己心疼他的心，不许自己像原来一样内心不安，她或许该为自己长一口气。

    脑子很乱，她也匆匆把小玉安顿好睡觉，自己躺在小玉身边，回想起这么多年走过的日子，但思来想去还是满心都是他的好：大热的天为了她少走几分钟路，他一定要骑自行车把她送去步行十分钟路的公共汽车站坐公共汽车，然后自己飞奔回家再洗澡换衣服上班；每一次一家外出归来时他都要她休息，他整理行李打扫卫生；只要他单独外出每天一个电话都会及时打回来；这些年虽然不富裕但顾海平坚持要山丹到大商场去买衣服，每次买到价格不菲的衣服，他都是喜悦溢的满脸，他从不心疼为她花钱；每次他离开家她都看到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舍和依恋；就连房事都是体贴入微，都会照顾她的感觉；每天看书晚了以后上床时怕惊醒她的屏声静气；每次她的生理期都是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和调理；他还要容忍她每个月都坏脾气的几天……

    他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地学习；永远都不知疲倦地上进心；就连节假日都没有睡过一个懒觉，总是早早起床晚晚睡觉；他难道不累吗？他难道不想睡个懒觉、休息一下吗？人的勤奋是意志力在鼓舞着一颗进取的心不断奋斗，但人的惰性难道他没有吗？他这么辛苦、这么多年的付出除了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外，难道不是为了给父母妻儿一个富裕的生活？山丹仍然回到了她一贯的思维定势，克服了她的小我和自私。

    想完这些，山丹好后悔晚上对待顾海平的态度。她轻轻爬起来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顾海平转身抱紧了山丹。

    他需要的是一个包容、温柔的妻子，一个可以让他无忧无虑执着于自己的事业的家。但他不能强迫她永远无私地付出，他能理解山丹内心的失落和不甘。他知道她曾经是一个那么要强那么优秀的人，如今要委身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生活，埋没了她的才能也破灭了她心中的理想。她的小小脾气或者任性，他都应该包容，他应该给她这个世界上最温馨最美的爱情。他让山丹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年苦已经对不住她，还要她心里受委屈，他万分自责。但父母的生活也还是不宽裕，父亲的做法他也能理解，人老了更加需要一份安全感，那这份安全感从哪里来？不外乎就是手里有几个钱。

    山丹在顾海平的怀里静静地流着泪，她是那么心疼着他，但她也是那么委屈着。顾海平的胸前被山丹的泪水染湿，顾海平轻轻吻着山丹的额头，他的心里何尝好受？然而他能做的便是自己加倍的努力来回报父母回报她，十倍、百倍……

一四七、酸甜苦辣是生活

    一四七、酸甜苦辣是生活

    “你要想给他们，钱就不要要回来了。我只是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钱。”山丹轻声说。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吧。”顾海平放好自己的胳膊，让山丹躺舒服一点。

    这场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两人各自上班，一家人又其乐融融。

    过了一段日子，山丹也不再提起那件事，她本来也不是在意钱。

    突然有一天，一张五千块钱的汇款单躺在山丹的信箱里。因为平时经常有稿费汇款单，山丹也没有在意，收发室的同事却惊叫道：“山丹医生，你好强哦！五千块哦！五千块的稿费？”

    “啊？不会吧？怎么会有五千块？乱讲的吧？”山丹有点疑惑，没有这么长的文章发表啊？怎么会？

    五千块？五千块？

    山丹看着汇款单，明白了一件事情：顾老师把五千块钱寄到了她的单位。

    寄到山丹的单位，什么意思？是说山丹非要这笔钱，还是怎么样？

    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这笔钱反倒寄到她这里了？

    同事看着山丹恍惚的神情说：“怎么了？乐昏了头？”

    “没有，没有，不是稿费的。”山丹敷衍了一下，走回办公室。她打电话给顾海平，她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钱寄到我这里？”山丹没有问顾海平忙不忙，也没有问他有没有人在身边，直接就问过去了。

    “什么钱？我正在忙，待会儿打给你。”顾海平挂断电话，继续忙着看病人做治疗。

    山丹看着这张汇款单出神，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成了一个凡事都要过心、凡事都放不下的人。这生活到底给了她什么？让她单纯的心变得敏感、谨慎甚至狭隘。难道这就是成长？若是，她宁可不要。

    她简单的逻辑里，只希望每个人都简简单单、心胸坦荡，不要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尤其是亲人之间，她只希望看到大家能相亲相爱和睦相处。但世界远不是这样，一件件一庄庄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她所期望的，她似乎成了一个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让顾海平家里人满意的角色。这让她有了很大的挫败感，因为从小她都是一个受到大家喜爱的孩子，从来没有人不喜欢她或者嫌弃过她，顾海平对她的好不能抵消他家里人对她的淡漠。或许他们只是觉得儿子出息，媳妇无所谓吧？

    “叮铃铃……”电话铃声唤醒了沉思中的山丹，她急忙拿起话筒。

    “小薇，你是说那五千块钱吗？是我叫爸寄到你那儿的。没别的意思，也就是你那儿取钱方便，你取回来就存在你账户吧，给你零花。”顾海平解释道。

    “怎么这样啊？你是让他们觉得这钱是我要要回来的吗？我零花钱有我自己的，怎么要这五千来零花？你故意吧？”山丹有点生气。

    “不是不是！你又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你留着用，我也懒得跑邮局和银行，反正就是五千块钱也不多。我知道你也不会乱花。”顾海平轻声解释。

    “唉！我相信你是无心，但是这样你是又一次把我架在了炭火上烧烤了。你家里人本来就对我不感冒，这回更加恨我了，恶人都叫我做了，你就装好人吧。”山丹气愤地嚷。

    “没有，他们怎么能对你不感冒？他们想对你好，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有我对你好还不够吗？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好媳妇儿，我得去看病人了，一堆人还在排队呢。好了啊，你把钱存了，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啊！这样啊，拜拜！”顾海平匆匆忙忙挂断电话，走出卫生间，跑回门诊办公室，已经有一大批病人在等待着。

    “对不起，对不起，上个厕所。大家一个个来，叫到谁的号谁就进来。”顾海平对守在门口张望、打探的病人和颜悦色道。

    “没关系，总得给医生解决个人问题的时间呀。”一个病人开玩笑。

    这家伙！山丹无奈地摇摇头，又跑掉了。

    顾海平没有把父亲和山丹看做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们是他的亲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心思去为这样的事情浪费神经元。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家里琐碎的事情都要山丹去处理，他也相信山丹会处理的很好，绝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但山丹这么多年的劳心费神，他知道多少？

    能怎么样？谁叫自己看上的就是他的才华和进取？这就意味着付出，意味着被动。

    没有办法，山丹只好硬着头皮看接下来怎么处理这本来就不和谐的“婆媳”关系吧？

    谁叫人家有个优秀的儿子，你又非人家儿子不嫁，活该你受委屈——山丹自嘲。

    永城炎热的夏天到了，顾海平的课题也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毕业论文的撰写。期间有3篇国家核心期刊的学术论文也都已发表。

    顾海平常常自我调侃：“小薇人家发表作品是收到稿费的，我的作品发表还得花发表费。呵呵，这世道咋就这么不公平呢？”

    “那不同啊，我发表的是一些随手的小文章，没有技术含量也没有学术价值，只是所感随想娱乐大众的。能和你比？你的是科研成果和学术论文，这个没有可比性。也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呢。只是如今的学术界有点变态而已，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始终是有价值的，不是吗？”山丹对顾海平的心里不平衡给予合理合情的疏导。

    每每顾海平有一些想不通或者思绪的疙疙瘩瘩时，山丹的分析和劝慰都能让他安静内心，摒弃烦扰。虽然山丹放弃了专业和前途，但她对人生和生活从未停止思考，从未停止思想的进步，或许她接触社会更多，在一些事情的处理和认识上倒常常能让顾海平茅塞顿开，顾海平也习惯了有问题就找山丹讨论和商量。

    知夫莫若妻，十几年的共同生活，山丹在顾海平的呵护下长大，顾海平在山丹的陪伴下成熟，他从一个青涩的小伙子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男人，山丹也从一个黄毛丫头成长为一个更加沉静内敛而又韵味十足的女人。她对顾海平的了解不仅仅是表面的，也有灵魂深处他不羁桀骜的个性，还有骨子里那一份永远不落人后的志气的了解。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和所思所想都可以在她这里安放，他们的感情是没有间隙的一面铜墙铁壁。

    顾海平俊朗的外表加上慢慢成熟的魅力也渐渐显露无疑，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和沉稳睿智，山丹就像看着自己精心栽培的鲜花一样——赏心悦目。

    顾海平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人也越来越豁达起来，他的周围围满了年轻妙龄的女孩子——护士、医生和他带的研究生，每一个成熟的优秀男人对每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都充满了神秘感和吸引力。但山丹不担心，她知道顾海平要的是什么甚至比知道她自己要的是什么还清楚。没有人可以给他如她给他的理解和思想合拍，没有人可以和他的灵魂对话——除了她。她一直认定他是一个成大事的人，也来至中医界各位泰斗级人物对他的肯定和爱惜，所以她安心地陪着他幸福地过着她看似庸常的日子。

    他常常对偎在怀里的山丹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这一辈子你为我付出太多，委屈了你。下一辈子反过来我扶持你，好不好？”

    “你瞎说什么？我本来就懒，不求上进哦。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每一个来到世上的人都有他的位置和作用，我就是那个需要站在你身后陪着你成功的人。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山丹娇嗔道。

    “那本来你是个优秀的孩子，现在却没有建树，都是为了我，我心里清楚呢。我会用一辈子好好回报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和妈妈！”顾海平一扫过去的腼腆和羞怯慢慢地开始说一些甜言蜜语哄山丹开心。

    “你不是说你的成就就是我的成就啊？你在前面拉车，我只在后面坐车而已，你还安慰我？呵呵，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会没有建树？人生还长着呢！我现在不是开始拿起笔写东西了吗？说不定哪天我就成为一名著名作家了呢？等你功成名就孩子长大成人之时，我也要自己有所作为有所建树，否则怎么配得上你？你哪天看着我渐老的容颜和一无是处不顺眼，把我甩了怎么办？告诉你：我已经开始写两篇小说，一篇已经有几万字，另外一篇也开头了。只是还没有成型不好给你看，怕你笑话我。”山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你在写小说？什么名？给我看看吧，我给你一些建议啊，你不记得我的文笔还是可以的，你不是说我写给你的情书很有文采吗？”顾海平调皮地捏着山丹小巧的鼻子说。

    “你啊，没正经！等我写好再给你看，名字可以告诉你：《莎日娜探亲》，至于内容先保密。”山丹伸手拽拽顾海平厚厚的耳垂。

    耳鬓厮磨、相拥而息，他们甜甜美美的日子甜甜美美地过着，小玉也在一天天懂事长大，山丹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包围着自己，她每天都面带微笑幸福溢满身心。

    她突发奇想要走路上班，从家里出发穿过一个公园走到单位需要一个小时时间。

一四八、热脸贴了冷屁股

    一四八、热脸贴了冷屁股

    顾海平很支持山丹的想法，他一定要山丹全副武装去锻炼身体，他百忙中拒绝了星期天病人的请求抽出半天时间专门陪山丹到商场去买运动服和运动鞋。

    山丹说不用了啦，不就是走个路锻炼个身体吗？需要这么兴师动众这么隆重吗？没衣服没鞋子还不走路了？况且，有单位运动会发的几身运动服和运动鞋还可以用呢。

    顾海平说：“你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锻炼身体，我哪能不支持？！我也要给你一点压力啊，否则你哪天又打退堂鼓不走了。这样你花好多钱买好了装备，依你的性格你是不会把它们浪费掉的，你就会坚持下去了。嘿嘿！”

    “哼，你原来是这样的居心啊？逼迫我？你吃定我了啊？还我不舍得浪费？你买来试试？我哪天不想走我就不走，看谁心疼？你个坏蛋！”山丹故作生气状。

    “不是不是，所以这话就是这样：会说的逗笑人不会说的惹恼人。我应该这样说：你看你好不容易有个想法，有个喜欢做的事情，我应该全力支持，对不对？况且和你的健康比起来这点钱算什么？我顾医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信你试试？”顾海平调皮地把脸凑到山丹面前。

    山丹猛地一抬手，顾海平迅捷地躲开了脸。

    “哈哈哈，还眼睛都不眨呢？差点子飞到太平洋去了！”山丹哈哈哈笑起来。

    “你才是坏蛋！捉弄人。看我不咯吱你？”说着顾海平追上前面的山丹，把手放在山丹的腰上开始挠。

    两个人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地穿行在商场里。

    山丹在想着怎样抚慰公公寄回5000块钱这件事时候，正好补发了2000块的奖金，于是山丹拿到钱就去银行给两边老人一边1000块寄了回去。夏天了，蒙古高原的夏季瓜果蔬菜上市，都有专门的菜贩子把水果蔬菜用车拉到各村去卖。

    每年夏天山丹都会寄给老人一两千块钱过夏。

    寄完钱，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寄了一千块钱回家，买点自己喜欢的水果蔬菜的吃，要保重身体，老了不能帮忙，一定不能给哥哥添乱哦。山丹跟父母开玩笑。父母仍然是一顿唠唠叨叨地安顿。山丹心里美滋滋地，随后给顾老师也打了个电话，大致一样的意思。

    不想顾老师听到山丹的电话，只“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吐一个字出来。这让山丹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得！热脸再一次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多少次山丹都下决心不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所有的事情叫顾海平去处理好了。但如果这样顾海平就会多出很多烦心事，他又是个不愿意麻烦繁琐的人，一定会给顾海平带来很多烦恼，那他就没有精力和心情专心于事业……

    山丹想想还是心理不舒服，2000块对于山丹来说不是个小数字，它够山丹一家一个月的生活费，自己省下来给他们，居然换来这样的回馈？

    她忍不住给顾海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顾老师的冷淡，是不是上次的五千块钱让顾老师很生气？这一千块钱是不是不应该寄回去？

    “不会的！上次是我叫他还钱的，跟你没关系。或者他是自己不开心，正好你打电话撞上了。你不用担心，我再打电话给他说一下吧。我先忙，回家再说啊。”顾海平又是急急忙忙来不及说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他总是这么忙，忙到没有时间和精力料理生活，所有的时间和心力都放在了事业上。山丹想想也算了，不计较吧，毕竟是老人嘛。

    下班回到家，顾海平已经回家，问起来寄钱的事，山丹本来想好不再在这件事上多想，但当顾海平问到时还是感觉委屈：自己省下来的钱给人，人家还不高兴，这是何苦？

    顾海平安慰：“或许他只是没有像你希望的那样客气和热情吧？怎么‘嗯’一声就完事了？”

    “是真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多一个字，我还说叫他们注意保重身体、买蔬菜水果吃，钱不够就吱声，药吃完就打电话，人家楞是没有回答我，连‘哦’都没说耶！后来我就挂断了电话。”山丹委屈地分辨道。

    “不会吧？怎么这样？我打电话问问。”顾海平听了山丹的话，拿起手边的电话就打回了家。

    顾老师接电话：“喂，海平啊？有事啊？”电话里马上有了亲切的声音。

    “哦，没事儿！就是告诉您一声，下午山丹单位补发了奖金，听她说寄了一千给你们买水果吃，担心您下午没听清楚山丹的话，我再告诉您一声。”顾海平故意高声说给山丹听到。

    “听清楚了，知道了。”顾老师的音调马上不高兴了，好像是山丹要了他的钱，而不是给钱给他。

    “哦，那是人家山丹的奖金哦，她没舍得花给你们寄回去了。”顾海平强调道。

    “哦，那五千块钱收到了哇？”顾老师没有接顾海平的话，而是把话题引到五千块上。

    “收到了，上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顾海平显然也不高兴了。

    “哦，说过了，你看我这记性？老了！不中用了！人老就没用了！”顾海平似乎无限伤心地和儿子说。

    “爸，你这什么话？什么人老就没用了？我们还没个老？我们老了不也一样？我们能指望就这一个孩子养老？您还有四五个孩子供养了，我们怎么办？”顾海平的语气有点重。

    “你们不会老的，你们命好，哪像我？四五个孩子倒是有了，哪有一个管用的？”顾老师居然哽咽了起来。

    “怎么就不管用了？你每次家里有事我都是出钱的，哦，我离得远只能自己少花点也给你凑上钱，天天守着你们是不可能。三三又在身边，哪一次人家不出力？你这么说伤不伤人心啊？我们怎么就没用了？”顾海平很生气了。

    “人老就没用了！你们不会老的！唉！”顾老师长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你没事寄钱干嘛？要寄也是我去寄，以后你少理他们。”顾海平气愤未消，对着山丹嚷嚷。

    “我是觉得那五千块钱要回来不是很合适，所以想补救一下，不想……”山丹低声说。

    “怎么不合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不合适了？儿子的钱也是钱，哦，老子就可以不还了？还讲不讲理？什么老人？！”顾海平生气地站起身走到阳台去了。

    山丹有点后悔，不该一直这么迁就，或许就是她的忍让和迁就才惯出来他们的臭毛病。以后看来还是要多个心眼多想想策略的好。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事情会成了这样子。本来高高兴兴地有钱就寄回去，也没多想，又没多少钱就没给你商量。不想给你生气了，下次我注意就好了。你不生气了啊？”山丹站在顾海平身后呐呐地说。

    顾海平转过身揽过山丹说：“不管你的事，你是好心，但他们不领情，他们不能体会你的用心，不是白白浪费掉了？你以后不用对他们那么好，我们家的事我来对付好了。”他用了对付一词。

    “我只是不想给你心烦，不想你分心。你上班、学习、做课题……我都帮不上忙，你每天每天忙得团团转，我是想给你把生活中的琐碎的事情都处理好，你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你喜欢的事业了。你一定能有不小的成就的，我不想给你再耽搁，你已经耽搁太久了。只是我有点笨！不懂的揣摩人心，我觉得我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是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山丹克制着自己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抬头看向顾海平。

一四九、愿得一心人——此生已无憾。

    一四九、愿得一心人——此生已无憾。

    “没有！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相信现在的媳妇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的了，是他们太挑剔，不懂珍惜。你不用胡思乱想，你配不上我？是我觉得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好。因为我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心里很愧疚，如果不是跟我，你的人生一定也是多姿多彩灿烂的，你这么优秀一个女子却甘愿做我背后的那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我心里的感激和感恩时时都在。有时候我心烦、情绪不好你不要在意，我永远都不会针对你。”顾海平吻着山丹的额头，一口气把这么多年早就想说的话缓缓地传入山丹的耳朵。

    “嗯，我知道的。”山丹的眼泪流下来，不再是委屈而是幸福感动的眼泪。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生已无憾。

    “嗯，你记得，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的唯一，你也是我的唯一。之前我不懂事给你受委屈，现在我长大了懂事了，我再也不给你受委屈，无论谁都不可以，即使是父母也不行！我会找他谈的，明确我的态度：告诉他们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宝贝，我要一辈子保护你，不给你再受一点点伤害。除非我死了……”顾海平激动地说。

    “你乱说什么？！”山丹急忙用手堵上顾海平的嘴巴，这句话让山丹五内俱焚、心痛不已。

    看到山丹瞬间巨变的神色，急忙解释：“呵呵，我只是说这个意思。不会的！我怎么会死？我还没有回报你的情意呢，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和小玉？你放心好了，我会一直活到我们都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然后，我拉着你的手，慢慢行走，慢慢亲亲你满是褶皱的脸，慢慢晒太阳……”没等顾海平憧憬完，就被山丹的咯吱打断了。

    “我还满脸褶皱，你才满脸褶皱呢！你还鼻涕哈喇子地！那得多难看？我的天呐！我可不要那么丑！不给你看我那么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会做噩梦的。”山丹皱着眉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她想摒弃突然袭来的恐惧和不安。

    “哈哈哈，我就恶心你！到时候你还要给我擦鼻涕哈喇子呢。你跑不了的，我要你陪我一辈子。你就是满脸褶子也是我的宝贝，我眼里的美女，是我手心里的宝。”顾海平润湿的唇早已封堵了山丹要反唇相讥的语言。

    那种惺惺相惜、心灵交融——此刻无声。

    人与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分就是这样，他们能够彼此了解心意沟通，能体谅对方的心，这便是最难得的。

    第二天上班，山丹给顾海平发了一条短信：大毛（这是他们谈恋爱时候山丹对顾海平的称谓，已经很久没用了，平时都是顾医生、顾医生地喊，这一次山丹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们恋爱时候那种甜蜜的时刻），我还是觉得你不要和家里计较的好，毕竟他们是父母，你也说没有不是的父母，你若计较可能会更加把我立于危墙之下，他们以为是我挑拨是非、不安分守己。况且一家人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我权当是为了你吧，你懂我的用心就好了，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就由他们去吧。日久见人心——他们即使面子上对我冷淡，但我想他们心里应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海平抽空给山丹回了短信：嗯，我不和他们计较的，只是想私下里表明一下我的态度。你不用担心了，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我先忙啊,顾不上和你聊了。kissyou!

    山丹暗自里高兴，那个风华正茂、生机勃勃、雄心壮志、体贴入微的爱人又回来了。他带着他的成熟、睿智、洒脱不羁还有他的感恩，又一次回到她的身边，多年前那种心灵相通毫无间隙的感觉又回来了。

    山丹禁不住抬头闭上眼睛默默感谢上苍，感谢这一生的美好：有慈爱的父母双亲，有一个知心爱人，有一个聪明漂亮健康的孩子，老天实在是太眷顾她了。这让她有点不踏实，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她的人生实在太过圆满了。

    但她转念想：或许是因为她上一世积累了好多好多福德才会有今生这样的福报，她该更加感恩更加善待众生，为他们的爱情为他们的幸福积善积德。

    她走到街头巷角，看到孤苦残疾的人总是拿钱给他们。人家说这些人是骗人的，是有组织有团队的，专门有人以此谋利的。但山丹想：若他们可以体面的生活有谁愿意这样受这份罪？哪怕他们是骗子，也是该同情的。况且，一点点钱对于大家都是可有可无的作用，但对于他们就可以积少成多成个气候，或许可以帮助他们摆脱困窘有个好的生活。

    一次山丹和顾海平两人去逛街，大包小包地提着走出商场，就在商场门外一个角落蹲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子，蜷缩着身体，背一个双肩包，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好饿！叔叔阿姨给我两块钱买东西吃，好吗？

    山丹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差一点掉眼泪。看起来孩子也就十一、二岁岁，可能上初中的样子。为什么背着书包坐在地上讨吃的？山丹把手里的包递给顾海平，她蹲下来柔声问：“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家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孩子抬头时，山丹看到孩子稚嫩的脸上泪水淅沥。

    “哦，这样吧，阿姨带你去先吃饱肚子，然后你要回家，你不回家爸爸妈妈会着急的。有什么事情就去解决它，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样除了给你和你最亲的人带来伤害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来，起来，阿姨带你去吃粉吧？”山丹用手轻轻扶着孩子的胳膊。

    “阿姨，我不回家，我现在只想吃东西。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坐着。”孩子没再抬头，只是哽咽着说。

    “那这样吧，阿姨给你去买碗粉，你热热地吃了以后，再决定回不回家，好吗？”山丹拔腿去买粉。

    “你等等，我去买吧。你在这儿陪他说说话。”顾海平喊住山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入附近的一家粉店。

    “你几岁了？是永城的吗？”山丹轻轻抚摸了孩子的头。

    “十三岁。”孩子仍然埋着头。永城地处亚热带，人种相对比北方人矮小。

    “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吗？”山丹在孩子身边坐下来。

    “……”孩子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阿姨也是从你这个年纪长大的，阿姨那会儿也叛逆，父母的唠唠叨叨也很烦，也想离家出走，不过阿姨在乡下住校读书，每两个星期才能回一次家，没有机会离家出走。那个时候吧，不懂怎么，就是心烦，父母说的话一点儿也听不进去，经常会觉得很迷茫没有目标，不过过了那两年自然就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每个人都要走过青春期的，每个人的表现都差不多。还有不是每个父母都能理解孩子的青春期，也不能怪他们，试着去克制自己理解父母，再不行就去跑步、打球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都可以缓解心里的不快。你待会儿吃饱了，就坐车回家，好吗？听阿姨的话，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所有成长中的事都是小事情，今天看着是天大的事，走过以后会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山丹絮絮叨叨地说。

    孩子慢慢抬起头用含泪的双眼注视着山丹，点点头。

    “你会不会觉得阿姨也唠唠叨叨？呵呵，你估计不会，因为你和阿姨不是亲人，你能听得进去阿姨所说的话，所讲的道理。人都是这样，对最亲近的人反倒容易生分，听不进去他们所讲的道理，其实爸爸妈妈讲的道理应该和阿姨的差不多，对不对？”山丹用手擦擦孩子脸上的泪痕轻声问。

    “嗯。”孩子又轻轻点点头。

    “阿姨也是个妈妈，有一个比你小一点的妹妹，她从小听阿姨的道理长大，有时候也烦阿姨。阿姨小时候也烦父母，都是一样的。呵呵，长大你就懂得父母的心思了。”山丹拍拍孩子的肩膀说。

    顾海平从店里提着一袋米粉出来，还有一杯豆浆。

    山丹给孩子一张湿纸巾擦干净脸和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大家眼前。

    顾海平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帅的小伙子哦！”

一五〇、琴瑟和鸣

    一五〇、琴瑟和鸣

    “来，先喂饱肚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亏待了自己的肚子哦。”山丹把粉递给孩子。

    孩子怯怯地接过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看已经晚上差不多九点钟，这孩子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都不知道。

    看上去，孩子是个叛逆却内向的人，绝不是那种混日子过的不良少年。一定是有什么事想不开才想出这一招。

    顾海平用眼神询问山丹接下来怎么办？小玉还一个人在家呢。

    等孩子吃完，山丹把孩子拉起来，拿了三块零钱给他：“给，这三块钱给你拿着，坐公车回家。你也好好想想怎么和家里人相处、沟通，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啊，很危险不说，爸爸妈妈都会着急的。啊！阿姨就不送你了，妹妹还一个人在家呢。阿姨把叔叔的电话号码留给你，有事可以给叔叔打电话。”

    “哇！”孩子扑在山丹怀里大哭起来。

    山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孩子的情绪：“没事，没事了。回家吧，妈妈在家等着你呢！”

    山丹把孩子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擦，自己也禁不住流泪，自从有了小玉，山丹的心更加柔软，她会想到若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该是怎样的心疼？

    等孩子情绪平静下来，山丹和孩子摆摆手说再见，就拉着顾海平离开了。

    顾海平有点疑惑：“你也不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问这个干什么？他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一个孩子脆弱的时候只是需要关爱而已，这就够了，他一定会回家的，你信不信？”山丹温柔地看着顾海平。

    “你越来越博爱了啵，这么耐心，平时对小玉似乎都没有这么耐心。”顾海平好像有点吃醋了。

    “呵呵，一个孩子，在他最脆弱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的做法就等于挽救了他，他就不会走歪了路。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是叛逆的，你说他不懂事，他还懂一点，你说他懂事，其实是不懂事。，若是被坏人利用就毁了一个人。想一想他的爸爸妈妈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山丹攥紧了顾海平的手。

    忙忙碌碌中，日子飞快地过着，山丹常常感叹：“你说这地球是不是闲得慌，自己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啊？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是一天，一转眼也是一年。”

    顾海平照样圈起食指刮刮山丹的小鼻子：“是你的日子太幸福了，才觉得日子飞快咯！”

    山丹躲进顾海平宽阔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香，眯着眼陶醉：“是吗？你说说看，我哪里幸福了啊？”

    “我告诉你，是哪里。”顾海平紧紧拥抱着娇柔的山丹，一张大嘴早已迫不及待地述说着**的幸福。

    事业逐渐进入正轨，人生也渐入佳境，顾海平整个人都更加开朗阳光了起来，好像他上大学时的意气风发。夫妻生活也更加和谐融洽、激情昂扬了起来。

    顾海平把它归功于山丹的走路上班，山丹的锻炼身体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她的精气神都渐渐丰满了起来。原来懒洋洋柔弱不禁的样子慢慢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活力和激情。

    从顾海平认识山丹起，她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妹，处处都需要人照顾、心疼着，看着她纤弱的身姿顾海平连房事都是温柔和缓的。山丹一直都是个害羞的孩子，她不敢睁开眼睛看顾海平矫健的身体，每次都是脸红扑扑的被动接受顾海平的爱，从未主动要求。有时候顾海平的示意山丹不是很积极地响应，所以他们的激情时光不多，多的是和风细雨的恩爱。

    一段时间的锻炼身体以后，山丹感觉自己好像是沉睡已久复活的女人，突然间有了一种很少有过的冲动。爱事也主动积极起来，这让顾海平很惊喜，其实每一段幸福的婚姻都离不开性生活的和谐，虽然有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但灵与肉的结合才是完整的生命。

    山丹每天神采奕奕地走路上班，晚上回家到足疗店做个中药泡脚足疗，人越来越媚丽漂亮有活力。

    顾海平说：“我还准备拿中药给你调理一下，否则你实在是有点弱。如今不用了，看来你的锻炼正好唤醒了你的活力。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你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了。呵呵，看来俺也得加强练功了，否则可能都招架不住哦。”

    “去！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不理你！”山丹羞红了脸。

    “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以后不许关灯，要克服一下你的羞涩才行，要不你怎么能领略其中的美妙。人的感官其实视觉是最重要的，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为什么不去把它领略到极致？”顾海平拍拍山丹娇羞的脸。

    “讨厌！”山丹把脸埋在顾海平的胸前。

    结婚那么多年了，山丹还是像新婚时候一样羞怯，她没有被生活的琐碎磨得粗俗，这也是顾海平从心里怜惜着她的一种情愫，她在他的心里总是这样的瀞弱而娇柔，需要他的爱护。

    虽然山丹是医生，什么没见过？什么不清楚？连每一支神经血管的走向结构都清清楚楚。但她面对顾海平时总是害羞，总是脸红心跳，是顾海平太过强健的男性身体和他俊朗的脸令她魂不守舍、思绪混乱吗？她做不到平心静气或者自如。

    还是在医院实习时，在泌尿外科跟着老师出门诊，来看病的大多是男性病，她们几个小姑娘都要看老师的检查和留取分泌物，当时大家都很镇定一本正经，也没觉得怎么难为情或者其他想法。倒是面对熟悉的爱人，山丹反倒放不开。

    顾海平装了一盏小夜灯，发出暖暖的橘红的光芒，恍恍惚惚影影绰绰，在灯光里，山丹悄悄张开眼，她在这迷离的灯光里看到泛着光晕的顾海平，他更加成熟了，腹肌块块可见，172的身高，140的体重，令他看起来那么惑人心魄。

    他们过了这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的身心相溶，只有新婚时才有过的心身感受再次袭来。

    生活的繁杂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他们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激情。再也不用为生计忧心也不必为未来担忧，人生正当年的辉煌已到来，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要他们来好好感受、好好享受、珍惜了。

    彼此心灵身体的愉悦都达到顶峰，他们相拥着疼惜着，若时光可以停滞，就停滞在此刻吧！

    往后的日子和谐温馨，顾海平也迎来了他博士毕业的日子。

    正好赶上小玉放暑假的日子，于是山丹请了探亲假一家三口来到北京，一起去参加顾海平的毕业典礼。

    一家三口所乘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心情和精神状态再也不是前几年的困顿和迷茫。

    乘坐大巴到市里，再打的到学校附近，早有师兄把酒店订好了，一家人到酒店放下行李，看到方师兄军装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赶往学校，下午三点毕业典礼开始，时间已经只剩半小时。为了等小玉的期考耽搁了一天，只好当天赶过来。

    手忙脚乱地拿出军装换上，来不及打好领带，顾海平就和方师兄钻进了停在酒店门口的的士走了。山丹放好行李，给小玉换好衣服，才带小玉出门打的赶去顾海平博士在读的学校。

    娘俩赶到学校，问好学校位置随着人流来到大礼堂。

    家属众多，读完博士的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一看到处是妈妈带着儿子、女儿来的。正好赶上暑假放假，所以大部分家长也像山丹一样带孩子到北京一并旅游了。

    偌大的礼堂分上下两层观众席，人满为患，到处是吵吵闹闹的人群，还有一家子老人抱着婴幼儿来的。

    一楼主席台上方挂着一幅鲜红的横幅：“***医学院硕士博士研究生毕业典礼”

    哦，原来听顾海平讲也没有这么多博士毕业生的嘛，原来是和硕士一起的毕业典礼，怪不得人这么多。

    山丹带小玉在二楼的观众席找到两个座位，坐好。

    看到主席台摆好了一排的席位，上面是出席会议的各位领导和导师代表，很多博士硕士都已穿好博士硕士的礼服，戴着学位帽等候在主席台旁边。

    广播里是嘹亮的军歌，振奋人心。

一五一、天伦之乐

    一五一、天伦之乐

    山丹和小玉在一抹同样服饰的人中间寻找顾海平的影子，又因为二楼离主席台较远，所以找来找去都没有发现顾海平的身影。

    今年大约有一百多博士毕业生，都穿着黑红相间的博士服，头戴黑色方形博士帽，红色的流苏置于帽子右前方。已经一队队排好，等候导师代表和校长学位授予仪式的开始。

    在庄严的军乐声中，**大学的校长和各位相关领导、博导、硕导代表一一在主席台就坐。

    主持人是中央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他字正腔圆地开场白过后，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主席台。先介绍各位领导和在座名师。然后，介绍学位授予的各个流程。

    首先请校长致辞。校长是将军级别，胸前的军龄牌几乎占满左胸。一篇激情澎湃的演讲动员过后，人人都大志入胸。

    然后是博士学位授予仪式：主持人读出上台的博士名字，一批八个人上台，迈着豪迈的便步，英姿飒爽地从左边登上主席台。先是向台下鞠躬，然后转身面向学位授予的导师，导师把每一位博士帽子右边红色的流苏拨到左边，然后把一本用红丝带系着的博士学位证书郑重地交予每个人手上，齐刷刷的军礼互敬之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调从主席台右边下来。

    顾海平在第二批上台，小玉突然对着妈妈喊：“妈妈，快看，我爸爸在第二个！快点照相。”哦，山丹也看到了顾海平，排在第二个，迈着整齐的便步走上主席台，庄严肃穆。他目不斜视，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姿态，山丹的心里充满自豪和骄傲，禁不住热泪盈眶。他们这么多年的奋斗，终于有了今天的回报。

    看着顾海平踌躇满志的样子，山丹知道他的斗志又一次被唤醒，他一定心神澎湃，一定壮志凌云。

    当导师把流苏左拨，授予顾海平博士学位时，山丹止不住流下眼泪。他早该得到的博士学位，楞是耽搁到现在，真是难为了这个优秀的男人。看着他自如、潇洒的军姿，看着他快乐自信的状态，山丹比自己得到什么都高兴。他终于没有辜负了岁月、没有委屈了自己、也没有辜负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些年的坚信和不易，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领到学位的博士们都已走出礼堂，山丹带小玉下楼，看到顾海平和同学们都在礼堂门口，接下来其他人的学位授予和硕士学位授予，还要一段时间，大家约着去校园里一处公园处留影。

    山丹和小玉也拿着尼康的数码相机一起来到假山处，七月的北京也是一样的绿意盎然，垂柳依依。除了和同学们的合影，一家三口也照了几张，顾海平一样习惯性揽山丹在侧，小玉站在两人前面，三个人都是笑得眉眼弯弯的。

    山丹和顾海平本来就有夫妻相，小玉完全继承了他们两人的长相，所以一家三口的样子有五分相像。

    正好山丹也穿了一件红色丝质上衣，倒和顾海平的博士服相得益彰，很和谐。同学们都说这一家子真是好幸福好好看的一家子。一个西安的女同学也是带着老公和孩子过来，大家都是北方人，孩子和小玉大小差不多，一会儿就熟了，两个小孩满院子地跑来跑去玩。

    山丹心中的幸福和满足溢得满满的。她站在垂柳之下看着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的人生再也没有了阴霾没有了忧虑。接下来的日子将是人生的巅峰时刻。她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相夫教子，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也要自己努力有一份作为，否则怎么够得上顾海平的高度？

    顾海平用一天时间把各种离校手续办好。一家人打算在北京呆一个星期玩。回呼和浩特的联程机票已经买好。

    话说顾海平博士毕业，早有大军区总医院的橄榄枝伸过来，依顾海平的意思是想到广州去闯一闯，但山丹觉得广州城市太大、太乱，不适宜生活，她还是喜欢小桥流水、安逸舒适的永城。所以，顾海平也想安定下来结束漂泊，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也就遂了山丹的心意，等生活在这里审美疲劳之时再走也不迟。想走那是分分钟的事，要说现在的顾海平已经是部队的顶级人才，好多地方都在抢着要人。到时候不愁没地方高就。

    一家人一大早八点多就坐上从五棵松出发的快巴赶往八达岭长城，这才是第一次领略了首都就是个大型停车场的真谛，前后都是慢慢爬行的车辆，还是高速路段呢。本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快巴的蜗行中，楞是走了五个小时，下午一点才来到长城脚下。

    买好门票，一家人开始爬长城，长城上也是人满为患，到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本来以为学生还没放假，应该不会那么拥挤，不想可能一年四季长城都是这么多人吧。

    青色的大块古砖透着时光遗留的风韵，可以看到几乎每一块砖上都刻满了“***到此一游”“***刻字留念”......等等语句。字迹之混乱、拙劣自不必说。与这座宏伟的建筑比起来，人之渺小也不必提，即使在它身上留下一些印记，也一样毫无意义，随风而逝，归于尘土之后一样幻灭了。

    身边的游客看上去倒还算有素质，每个人入门前都有领到一个垃圾袋，大家自觉地把各自的垃圾放入垃圾袋，也不时有保洁人员拿着簸箕和扫把在身旁经过。

    爬到一半，人逐渐少了起来，小玉要和爸爸比赛看谁爬得快，山丹把随身携带的农夫山泉两大瓶矿泉水和各种零食包揽下来，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看小玉和爸爸爷俩人比赛。小玉要求爸爸在她爬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喊开始时候才能启动。

    山丹笑话小玉：“那你是作弊了吧？自己都先跑了，人家后跑，你这样胜之不武哦！”

    “妈妈，你别打岔！我是小孩子耶，爸爸是大人，当然要让着我点儿啊！”小玉理直气壮地说。

    顾海平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点头道：“对！对！爸爸让着小玉是应该的。小玉，你先跑，你喊爸爸跑爸爸再跑。妈妈做裁判，好吗？”

    “好！”小玉话音未落就已经跑出去了，短短的头发，戴顶遮阳帽，穿着酷狗的红色短裤，白色t恤，小腿噌噌地往上窜，活脱脱一个男孩子样。还不时回头做个屈臂动作show自己的肱二头肌，呵呵，就是不喊爸爸开始。

    看着小玉混杂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山丹喊顾海平：“赶紧追上去了，待会儿找不到孩子了！我不挪窝，你们一会儿回来找我就得了。”

    看着顾海平乐呵呵地撒丫子去追小玉的背影，山丹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大男人还是有着无尽的孩童气。看他激昂的可乐情绪就知道那颗童心被小玉给唤醒了。

    等了一会儿，想到两人这么大热天跑这么陡的长城，一定口渴了，饮料和矿泉水都在自己手上，还是慢慢爬上去送水给他们吧。

    山丹起身拿起一大包的吃吃喝喝，哇！好重哦！原来是顾海平提着的，看上去也没这么重嘛，到自己手里才发现，要提着这一大袋东西爬长城，凭自己的体力实在是勉为其难。但想到爷俩一定会口渴，山丹还是两只手倒腾着慢慢一路往上爬。

    终于爬到一个烽火台，好多人躲在里面乘凉休息，山丹也坐下来休息一下。

    看到顾海平拉着小玉的手往回走，小玉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好像在哭泣。

    “怎么了？”山丹急忙迎上去。

    “你看，妈妈来了，妈妈会有办法的，不害怕啊。”顾海平轻声细语地哄着小玉。

    “妈妈，我摔倒了。你看这里都出血了。”小玉委屈地把腿和胳膊伸过来。

    “哦，怎么就摔倒了？小心一点啊。来，妈妈看看。”山丹拉过小玉查看伤势。

    “呵呵，不要紧的，小玉看见爸爸追上来了，使劲往前跑，孩子可能是累了，腿脚不伶俐就摔倒了，我们正准备下去找你呢。看看还是妈妈能干，居然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爬上来了。小玉先喝水，渴了吧？”顾海平一边说一边拿水递给小玉。

    小玉接过水“咕咚咕咚”灌起来。

    “慢点喝，你慢点喝，等下又呛到。”山丹一边喊一边帮小玉处理伤口。

    山丹拿出包里出门前准备的药包，每次出门旅游，山丹都会把日常用药背在随身的包里。她先用清水洗干净受伤的膝盖和手肘，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涂上红霉素软膏，包上创可贴。小玉始终没有喊疼，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从来不矫情，清水清洗加酒精消毒的创口，大人都会痛得呲牙咧嘴，小玉楞是默默流眼泪却一声不吭。

    “疼吗？毛头。”顾海平问。

    小玉点点头：“疼！”

    “这样吧，你跟妈妈在烽火台这里休息，爸爸爬到顶去看看，好不好？你在这里吃零食，等爸爸回来把看到的讲给你听。”顾海平蹲下身摸着小玉的脑袋征求小玉的意见。

    “不！我也要爬到顶去。不到长城非好汉！我要爬上去。”小玉不同意爸爸的提议。

    “呵呵，小玉，是不到长城非好汉，可不是不到长城顶非好汉哦。况且你可是女孩子哦。莫非你还是女汉子？”山丹用诙谐的语言说服小玉。

    “哈哈哈，妈妈才是女汉子！爸爸去爬吧。”小玉挂着泪水的小脸笑起来。

    小玉的成长中每次的道理都是山丹用诙谐、好玩的语言和动作来完成。从小玉小时候开始山丹就不是长篇大论地说教，她会利用一些故事啊、现象啊什么的来把道理渗透给小玉，也会用各种俏皮的方法转移小玉的注意力。每每小玉不高兴想不通时候，小玉就会转移话题来缓和小玉的情绪，等事过境迁小玉情绪平复时，山丹再和小玉讨论发生的事和它其中的道理。

    顾海平拿了一瓶矿泉水，一个人往长城上方爬去，他今天穿着水洗薄料牛仔半袖衫，一个卡其色的休闲裤，一双花花公子的休闲鞋，这些衣服都是山丹带顾海平去买的，穿起来舒服熨帖，又吸汗凉爽。顾海平平时都是穿军装，节假日才有机会穿便装，虽然穿的机会少，但他每个季节的衣服山丹都备有几套，连内衣裤都是山丹精心准备的，顾海平从来不穿那些松松垮垮粗糙丑陋的军装内衣。外面的军装也是一下班顾海平就立即脱下来换上自己舒服的衣服。顾海平从未穿着军装外出，只要不是上班时间，顾海平一准穿着山丹买给他的便装。

一五二、长城游

    一五二、长城游

    一次山丹还对顾海平说：“你看好多人星期天都穿着军装呢，你从来不穿哦。”

    “穿着很不舒服的，上班也是没办法，要不上班我都不想穿。还是你买的衣服好穿，合身又舒服。”顾海平回答。

    “呵呵，那是。军装是做给整个部队的人穿的，哪有那么合适？还要考虑成本啊，耐用程度啊，哪像我给你买衣服，说不上量身定做也是精挑细选的，哪一件不是经过我悉心挑选的呀？况且都是价格不菲哦！是我把你惯坏了吧？越来越挑剔了。”山丹翻翻白眼。

    “呵呵，是哦！军装越来越不想穿了。”顾海平调皮地眨眨眼。

    “这话可不敢说，人家以为你不想当兵要退伍了呢。”山丹做一个“嘘”的手势。

    “呵呵，你以为还是三十年前呢？况且哥们儿现在说退伍都难咯，没有人会放我走。你以为党和国家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会给你轻易逃脱？放心吧，不把你的光和热奉献完是不会给你走人的。”顾海平做了个把东西牢牢攥在手心的动作。

    “是哦，你已经生是那啥那啥，死是那啥那啥啦。”山丹朝着顾海平努努嘴。

    其实无论人生有多辉煌多坎坷，外表有多热闹多成就，一个幸福的家庭才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最重要的人生部分。让你想到家就想到轻松惬意，这才是幸福。作为地球上一个种群，一种生物，人虽然有了思维有了意识，甚至可以折腾一凡所谓的事业，但归根到底也还是渺小脆弱到微不足道。

    他们早已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无论面对什么都会先顾及到对方，顾及到自己的家庭。说白了，所有一切名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不值得为这些赔上自己的幸福。

    顾海平一口气跑出好远，他自从特招入伍以来，部队的锻炼加上日渐成熟，他已经是一副练达强健的身体，虽然只有172的身高，但远远看去也一样魁梧结实。

    小玉看着爸爸的影子越来越小，羡慕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爬到长城的顶上去。”

    “嗯，小玉一定能行的，只是今天有点累了，小玉还小，等小玉长大别说长城了，就是珠穆朗玛峰也可能不在话下咯。”山丹把小玉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让孩子歇一会儿，等顾海平返回也该下山了。

    小玉的性格像男孩子，倔强而大气。这也是山丹一直致力于教育的结果，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心胸宽广豁达，为人厚道朴实。虽然社会浮躁，人心不古，但有一个健全的人格和宽容淳朴的内心，绝不是一件坏事，或许有时候会看起来吃那么一点点亏，但是，物本洁来还洁去，谁也不必太在意。人生能拥有的只是自己的内心。吃亏占便宜都是一时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天什么时候都会庇护着这些敦厚、善良的人。人心修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心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道理就是这样，机关算尽的人劳苦了一生也未必幸福。那些看似傻乎乎的人反倒福泽深厚，别以为人家傻，那是你肤浅，人家那是大智若愚。

    看着母亲的为人处事长大的山丹深深懂得其中的道理。妈妈经常的道理会用浅显易懂的语言来告诉他们。比如经常说的话：“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你要看贼挨打，别只看贼吃肉”、“头顶三尺有神灵，凡事问过自己的心”、“凡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母亲在与人相处中也是一样的，从来都是吃亏在先，很少因为吃亏和别人起矛盾。所以山丹兄妹三人一直都是相互礼让，相亲相爱的，从未像别人家的孩子兄弟反目、父母成仇，就连堂兄弟姐妹都是好得像一家人。

    这次回家，哥哥早已把肥壮的大犍羊准备好了，等山丹一家回到家就宰了吃。这时候草原的羊肉是最值钱的时候，一只好羊至少卖到一千多块钱，山丹不忍心几天就吃掉一千多块的羊，曾经建议回去买市场的羊肉来吃，被哥哥责备：“个人家的羊不吃，去买来吃？你们大老远回来一趟，哥哥百多只羊舍不得杀一只来吃？哥哥说杀两只，妈说一只就够了，二莲说还有几只鸡要拿来杀，给你们好好减减馋。山丹肚里的馋虫虫早就不安分了哇？”

    山丹从小身体弱，一家人都知道山丹嘴馋挑食，妈妈说山丹肚里有馋虫虫，所以人瘦小羸弱，小时候生活不富裕，母亲都是想着法给山丹吃偏食，哥哥铁蛋儿到现在还拿来逗山丹玩呢。话语中是满满地对妹妹的爱惜。

    小玉和妈妈玩了一会儿老虎、棒子、鸡、虫子的游戏，休息一会儿精神基本恢复，要爬上去迎接爸爸，山丹答应了小玉的请求。

    小玉起身往上爬，可能是膝盖疼，爬了不远就返回来，说腿痛。

    山丹往顾海平离去的方向看过去，告诉小玉：“小玉，你看那个是不是爸爸？”

    小玉站起身，手搭凉棚看过去，那姿势真是好玩，活脱脱像在草原里嘹望远处的羊群的牧人。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是爸爸。”小玉高兴地跳起来，又碰到膝盖，忙不迭地蹲下来。

    山丹看到顾海平还是跑步往回走，累不累啊？跑那么远，慢点儿回来不就得了？一定是担心她们等得太久，才急匆匆赶回来。

    走近些山丹喊：“你慢点儿，急什么？”

    顾海平才放慢脚步，白晰的脸上红扑扑汗水横流，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哇，走到头了，只有那么几个人到头哦！也不远的。”顾海平气喘吁吁地说着，弯下腰，汗水滴在长城那古老的砖地上。

    “快坐下来歇会儿，你累不累？喝点儿水。”山丹说。

    “爸爸，你爬到顶了？快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小玉迫不及待地摸着爸爸脸上的汗水问道。

    “嗯，你让爸爸喘口气儿先。”顾海平顺势坐在山丹身旁，拿过山丹递过来的水就大口地喝起来。

    “哎呦，你倒是慢点儿喝，待会儿胃该不舒服了，你啊，比小玉还叫人费心。”山丹娇嗔道。

    “没事儿！顶上是一个很大的烽火台，比这个要大上两倍不止。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能是上去的人少，所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字刻在砖上。”顾海平抱过小玉说道。

    “爸爸，为什么人们要在墙上刻字啊？这样是不对的！老师说要爱护公物呢。长城还是中国最伟大的建筑呢，不可以乱画乱刻的，对不对，爸爸？”小玉一直崇拜爸爸，奶声奶气地问。

    “你看看，连我们小玉都懂得的道理，好多人都不懂。是啊，要爱护公物，你们老师说得对，长城更应该保护，要做一个文明有素质的中国人。小玉，你说呢？”顾海平捏捏小玉酷似山丹的小鼻子。

    “嗯，爸爸，有素质就是像爸爸妈妈这样吗？”小玉天真地问道。

    “哈哈哈！”山丹在一边笑起来。

    “对对对！小玉说的对！要做有知识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我们回去咯。”顾海平抱起小玉，山丹提着东西往回返。

    “你累不累啊？你让小玉自己走吧。”山丹心疼地拽拽顾海平的衣角。

    “爸爸，小玉自己走吧，你放我下来。”小玉懂事地说。

    “嗯，小玉真懂事！爸爸跑那么远累了，给爸爸先休息一会儿啊。来，小玉，妈妈拉着你的手。”山丹及时表扬了小玉。

    小玉的膝盖还在痛，看着孩子紧皱的眉头，痛苦的表情，山丹问：“毛头，腿还痛啊？要不妈妈背你吧？”

    “嗯，有一点点痛，不过不要紧，我能自己走，妈妈背不动我的，我已经长大了。”小玉表现的很坚强。

    “来，小玉骑大马了。”顾海平蹲下身子要小玉骑在肩膀上。

    “你行不行啊？还是我背她一会儿吧，你先歇歇。”山丹有点担忧顾海平的体力。

    “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累都比你强，你小同志，做好后勤保障就好了。”顾海平架起小玉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去。

    一家人一路上笑语不断。

    长城边上的杏树金灿灿的杏子刚刚成熟，在秋风里向着游客微微点头致意。

一五三、相濡以沫

    一五三、相濡以沫

    小玉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高出路人一大截，一边走一边小嘴不停地说着话，小手揪着爸爸的耳朵。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的游客。

    往回走的路是下山路，小玉往前倾，顾海平只能低着头往前走，还要不停地回答小玉的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小玉看着顾海平走得很辛苦，遂建议：“你把小玉背在背上得了，这样子走到出口，脖子指定出毛病。”

    “好吧，来，小玉下来骑骆驼了。”顾海平转手把小玉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自己的背上。小玉已经有五六十斤的体重，在顾海平的手里却像耍流星一样轻松。看来这几年入伍锻炼已经将这个文弱书生打造成一个强健的军人了。

    但在家里，顾海平仍然是小玉和山丹欺负的对象，经常背着娘俩满房间乱窜不说，还常常被娘俩武力对付：撞墙啊、咯吱啊、扭扭皮肉、咬咬胳膊来查看小玉的牙齿成长情况，一家子做这些无聊快乐的事情。顾海平只是不住地躲闪求饶，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一行人回到入口处，坐来时的大巴返回，大家都累了，在全世界排名倒数第一的大巴的蜗行中，人人像睡在自家的躺椅中一样，个个都进入梦乡。

    山丹查看熟睡中小玉磕破的手肘和膝盖，隐隐地已经结痂，撕掉创可贴好叫创口干燥结痂。

    又用小毛巾垫在小玉的背上，吸汗又保温，减少感冒的几率。

    顾海平也累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睡梦中还咧着嘴傻笑呢，山丹看着两个人憨憨的睡姿，眼里是温情无限。

    她取出一件外套给顾海平盖在身上，把小玉的睡姿调整一下靠着自己的肩膀上，方眯眼休息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肚子翻江倒海地痛。怎么了这是？山丹觉得要腹泻的感觉袭来。忙撩开车窗的窗帘看出去，这是到哪儿了？离酒店还远不远？这人生最急的事儿莫过于此，怎么办？

    山丹招手叫过乘务员问还要多长时间回到市区？乘务员说已经到市区，到五棵松地铁站还要半小时左右。

    谢天谢地！半小时看来还顶得住。

    山丹想想可能是这几天的饮食不洁所致，急忙拿出诺氟沙星胶囊吃掉四颗。才想起，来北京几天只顾着给小玉吃乳酶生片来防止换水土拉肚子，却忘记了自己也会换水土，在永城已经生活了十年之久，肚肠早已习惯了南方的水土，回到北方自然会换换水土，却被自己忽略了。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山丹来不及和顾海平招呼一声就直接冲进卫生间，顾海平和小玉咪咪瞪瞪地看着山丹抓狂的模样，莫名其妙。他们一路上是睡得香甜无比了，殊不知山丹却难受得紧。

    拉完肚子，山丹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脸色发青，很不好看。

    顾海平问：“怎么了？姨妈来了？”

    “没有，是拉肚子，一路折磨得我好辛苦！累死我了，我是没精神去吃饭了，你们去吃吧，给我捎带一点回来就好了，我要睡觉。”山丹说着躺在床上眯眼休息。

    “那可能是换水土，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几天累坏了？感冒了？”顾海平关切地把手放在山丹的额头，“好像有点点发热？”

    “嗯，感觉有点恶寒，身上也很不舒服，可能真是感冒加水土不服吧？”山丹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你起来，我先给你扎几针，然后你去冲热水澡，直到全身发热冒汗再出来，我给你去酒店要一碗姜糖水回来，晚上吃粥，好好睡一觉，保证明天你就又生龙活虎了。”顾海平拿出他的针灸包，取出四支银针，用酒精消毒后，扎入山丹的合谷穴和内关穴。酸麻胀的感觉袭来，山丹的精神被之一震。

    小玉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爸爸给妈妈扎针，小声地问妈妈：“妈妈，扎针疼不疼？”

    山丹勉强回答：“不疼，爸爸是在给妈妈治病，妈妈待会儿就好了，你先和爸爸去吃饭，妈妈需要休息一会儿。”

    “哦，好的。妈妈你想吃什么？我叫爸爸买回来给你。”小玉眼里是无限的关切之情。这便是在爱的海洋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懂得关怀人。

    山丹爱抚着小玉的小脸说：“没关系的，妈妈只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小玉不要担心哦。有爸爸在妈妈很快就好起来了，明天我们去鸟巢看看，好不好？”

    两次行针过后，起针。顾海平把热水器的水温调到稍稍热一点的位置，还和服务员借来一只小凳子，清洗干净嘱咐山丹进浴室去坐下来冲澡。

    “我先给你去弄碗姜糖水来，你先冲澡，一定要觉得全身冒汗再起来啊！小玉先吃一点儿面包，待会儿爸爸把妈妈安顿好，咱们再去吃饭好吗？你现在替爸爸先照看一下妈妈，爸爸很快就回来了。”顾海平安顿好娘俩，快步走了出去。

    小玉坐在浴室门外拿着一个杏儿吃，不时问妈妈一句：“妈妈，出汗了吗？好了吗？”

    “嗯，快了，马上好了。”山丹尽量大声说，她不想给孩子担心。

    热水冲到身上，像无数钢针扎在皮肤上，极不舒服。山丹知道这几日的劳累加上在长城上出汗被风吹，有可能是风寒感冒了。随着热水不断地冲到大椎穴，热气顺着脊椎往下蔓延，慢慢地针刺的感觉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开始微微发热，感觉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开了，热气遍布全身。

    山丹知道，寒气已经被热水冲出体外，这次的感冒应该没有问题了。她想站起身包裹浴巾走出去，但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急忙又坐下来，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受凉，只好继续冲热水，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想想是啊，一天就是早上吃了豆汁油条，中午吃了随身带的面包、八宝粥，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不低血糖才不正常。

    山丹想小玉可能也饿坏了，便大声告诉小玉：“小玉，你饿了吧？你先把包里的‘母亲牛肉’吃两包，等等爸爸回来带你去吃饭。“

    “妈妈，我不饿，我正在吃牛肉呢，你好没有啊？”小玉也大声地好像隔了多远似的接话。

    “哦，好了，只是妈妈现在有点虚，要等爸爸回来才能出来，你不着急啊。”山丹回答完小玉的话，虚弱地把头靠在浴室的墙壁上，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

    顾海平用小玉的水瓶提着一瓶子的姜糖水进来问小玉：“妈妈还没出来？”

    “妈妈说她虚得出不来，等你回来扶她出来呢。妈妈让我吃牛肉先。”小玉爬下床伸手接过爸爸手里的水瓶问：“爸爸，你去哪儿弄的姜糖水？”

    “哦，小玉乖！爸爸在外面的饭店弄的。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爸爸先看看妈妈怎么样了？”顾海平推开浴室的门，看到山丹虚弱的靠在墙上，这要是平时，山丹是断断不会挨近这些酒店的浴室墙壁的，作为医生的山丹有一点小洁癖。

    用自己的毛巾把山丹身上的水擦干，又用自己带的浴巾包好，顾海平把山丹抱出浴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你们快去吃饭吧，孩子饿坏了。我已经出汗了，感觉也舒服多了，躺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山丹软绵绵地说道。

    “好的，我们去吃饭，这是姜糖水，你先小口地趁热喝下去，一会儿我给你买碗粥回来，有事打我手机。”顾海平领着小玉出门前，吻了吻山丹的额头：“嗯，不热了，看来很快就好了，不担心啊。”

一五四、游玩北京城

    一五四、游玩北京城

    山丹吃了顾海平带回来的白粥，好好睡了一觉，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也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于是一家人在酒店隔壁的早餐馆去吃老北京地道的油条、豆汁儿，然后就坐公车往鸟巢、水立方赶去。市区的公车行进速度反倒比昨天高速的大巴还快些。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他们就来到了鸟巢脚下，周围是各色建筑，人流不是很密织。

    站在鸟巢外围的过街天桥上，背后是鸟巢和水立方。看上去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气势，不过是两个大家伙而已，鸟巢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芒，水立方碧蓝的外壳倒像是一块冬天里结成的四方的冰疙瘩。山丹没有觉得它们有多少美感和气度。

    或许是在想象中赋予了它们很高的期许，看到实物反而降低了它的品味。况且，山丹对这些冷峻的建筑始终没有什么感觉和向往。像永城的国际会展中心，人人都说美得不得了，但在山丹眼里不过像一头大蒜而已。

    一家人在天桥以鸟巢和水立方为背景照了几张相，便下桥走过去。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在咫尺的鸟巢居然至少有两公里的距离。路边的月季倒是争奇斗艳地开着，山丹忍不住蹲下来去嗅一朵黄色娇艳的花朵，红色的上衣在黄色鲜花的映衬下，成了一幅色彩对比绝佳的图画，山丹陶醉在花香中，顾海平陶醉在画面中，他按下快门，这一刻被永久定格。

    走到鸟巢和水立方的近前，才发现它们的壮观和庞大，鸟巢每一根搭建的钢管都是那么粗壮、它们各自交叉着美丽的流线，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像一只巨大的白银宫殿。水立方蔚蓝的墙壁如同蒙古高原的蓝天一样澄明耀眼，每一个单位结构如同人体在显微镜下紧密相连的细胞。

    先去买好水立方的参观门票，一家人进入诺大的空间，游人不多，有一些卖旅游品的商铺设置在走廊的两边。不远不近的支撑屋顶的浑圆的大柱子足有两个人环抱那么粗，上面是各种绚烂的图画。各个跳水、游泳场馆也都开放，但没有任何活动，只是看看里面的建筑结构，生是没有什么趣味可言。

    坐在奥运会游泳池边的观众席休息一会儿，本来说有一场水中芭蕾的演出，但看看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要等，便只好放弃了。

    走出水立方，便想着去鸟巢里面一探究竟，一家人一边走一边探讨这水立方里面没有什么有趣味的东西，鸟巢里会有什么可看的吗？旁边一个做清洁的阿姨，撇撇嘴甩出一口京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排排的座椅？它就是一个体育场而已，又没有比赛。我就奇了怪了，每天楞是有那么多人花那么贵的门票进去看，有什么好看的？”

    “哦，也是，就是一体育场，没有比赛可不就是一排排座椅而已？我看我们还是不进去吧？谢谢您！”顾海平点头向清洁的阿姨致意。北京人特热情：“谢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儿的。”

    那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支配，去哪里呢？去故宫的时间是来不及了，那就去军博看看吧。回头公车地铁的转到军博，看了各种武器和抗日解放战争以及抗美援朝的各种历史资料，有几架当时服役的飞机也在其中，还有苏联当时捐赠给中国的几辆老爷车。小玉和山丹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只有顾海平在一样样认真仔细地祥读其上的说明和实物。

    山丹带小玉坐在旁边的休息席等待顾海平，墙上是一张现行的中国地图，小玉便跑去看地图，山丹仍然觉得没有精神，遂闭目养神。突然听到小玉欢快的声音传来：“妈妈，你来看，我找到我们家了耶，永城，妈妈你来看。”

    “哦，小玉这么厉害？妈妈看看。”山丹走过去看到小玉指着刚刚够得着的地图上的标识，永城。“没错，是这里，是我们居住的的城市，小玉好能干哦！你是怎么找到的？”山丹故作惊讶地问。

    “呵呵，妈妈忘了我们家也有中国地图了？这幅不过是比咱们家的大而已啦。”小玉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

    “哦？那你找找姥姥家在哪儿？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了。”山丹抱起来小玉告诉她：“姥姥家在大北方，你要看地图的哪里呢？”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小玉歪着头轻声念叨：“当然是上面了！”忽有大声自豪地说。

    “妈妈，你忘了地图的结构了吗？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呀！”小玉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妈妈。

    “呵呵，当然没有忘记，只是考考小玉还记得不？”山丹拍拍小玉的小屁股：“快点找，妈妈抱不动你了。”

    “好好，马上找马上找！”小玉的小手在地图上方虚空地寻找着，“找到了！找到了！妈妈你看，这是不是姥姥家？呼和浩特。”小玉兴奋地叫起来。

    “嘘！小玉小声点，这是公共场所要小声说话，不要影响到别人哦。”山丹看着周围投过探寻、善意的目光，轻声和小玉说。

    “你们在这里啊？这么快就看完了？我看完了。”顾海平走过来看到山丹抱着小玉，急忙接过来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我们对这些武器不感兴趣，早就出来了，看你入迷就没有打扰你。小玉在地图上找到了我们家和姥姥家呢，好厉害，对不对？”山丹示意顾海平要表扬一下小玉。

    “哇，真的？厉害！”顾海平亲亲小玉红扑扑的脸蛋对山丹说：“我们回去吧？看你精神还是不足，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好有精神去参观故宫。”

    “嗯，好的，我们回去吧，小玉下来我们回去了。顺便去超市买点儿零食和水、牛奶吧。这几天也要吃些东西的。”小玉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出军博。

    落阳的余辉照在这座并不雄伟的建筑物上，土灰的墙面没有什么生机。

    地铁入口的街道上到处是人，有几个收破烂的外地人窝在街道的拐角处打着瞌睡，给人一种颓废、杂乱、萧条的感觉。

    “堂堂京城如此萧瑟，还不如永城的干净整洁叫人觉得舒服。你看看到处是乞讨人员和收破烂的人，街道也不干净，到处是痰渍污垢。叫我来这里生活，我才不稀罕。”山丹感叹。

    “呵呵，大城市就是这样，人人都以为北京城遍地是黄金，都来拾金，本来北京人口就已经很多了，加上数不清的外来人口，环境自然就差了。来到京城没有本事谋生不就只能靠乞讨、拾荒过日子了？”顾海平分析道。

    “我就不明白了，守家就业不好吗？干嘛非要跑到大城市来受这样的罪？吃吃不好，住处都没有一个，成天挨饿受冻的，图个啥呀？那么多人放弃自己的耕地，来城市里，大量的农民涌入城市，不止自己受苦受罪解决不了生存问题，还给城市带来不小的压力甚至破坏，你说怎么还有那么多农民进城？”山丹感慨道。

    “很多地方农民靠那一亩三分地是没法生活的，来城市哪怕捡破烂乞讨都比在家强，况且对于这样的社会底层人群来说，生存、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他们的尊严和脸面早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消失殆尽了。在他们眼里，北京城可不就是遍地黄金？”顾海平应道。

    “况且，现在全国各个城市都在大刀阔斧的建设中，建筑工人是远远不够用的，市场需求便催生了大量农民工的进城，一些农民工可以进入建筑行业打工，但一些没有进去的便成为城市的盲流。”顾海平接着说。

一五五、感悟故宫

    一五五、感悟故宫

    第二天一早，山丹就起床整理一天外出需要的饮食和衣服等各色物件，然后叫顾海平和小玉起床去吃早点，因为要去故宫参观，前一天顾海平就把故宫的资料百度了一篇，打印出来研究，制定了一份出行线路图，顾海平做事和他做学问一样都是细致严谨的范儿。

    他们从五棵松坐地铁到**西出站，最理想的参观路线是从午门进入紫禁城，沿着中轴线依次参观内金水桥、太和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门、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御花园。

    参观完御花园，可以通过御花园左侧的门进入西六宫依次参观储秀宫、翊坤宫、永寿宫、咸福宫、长春宫、太极殿（也叫启祥宫），然后出内右门回到乾清门广场，东行进入内左门，可依次参观东六宫延禧宫、永和宫、景阳宫、乘乾宫、钟粹宫。

    游完东六宫可沿东长安街再回到乾清门广场，向东穿过景运门进入锡庆门，然后再进入皇极门，可以参观皇极殿、宁寿宫、扮戏楼、畅音阁、养性殿、乾隆花园、珍妃井。

    珍妃井因为有了珍妃凄惨的遭遇和各色传说而成为大众争抢一睹的处所，其实不过是一口腐朽古老死气沉沉的井而已，经过每个人不同的想象便生出很多情节和故事来。

    最后出顺贞门西行出神武门离开故宫。

    故宫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长安街上，是北京市的中心。人们今天称她为故宫，意为过去的皇宫。

    故宫是明代永乐十八年（1420年）建成的建筑群，是明永乐十八年到清朝（公元1420～1912年）的皇宫，是无与伦比的古代建筑杰作，是世界现存最大、最完整的木质结构的古建筑群。传说，玉皇大帝有10000个宫殿，据说皇帝为了不超越神，所以故宫修建了9999间半宫殿，据实际统计，其实一共8704间。

    自明成祖朱棣夺取帝位后，决定迁都北京，于是于1406年（永乐四年），明成祖下令仿照南京皇宫营建北京宫殿，动用工匠23万、民夫百万，堪比孟姜女哭长城之气势。至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用了整整十四年才落成。

    故宫又名紫禁城，依照中国古代星象学说，紫是紫微垣，位于天的中央最高处，共有十五颗恒星，被认为是“运乎中央，临制四方”的宫殿，乃天帝所居，天人对应，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儿。

    像呼和浩特市以前叫归化城，也一样有它的出处。

    故宫占地7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大约15万平方米，共有各色大小殿宇8704间，都是砖木结构、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绘。

    故宫四面环有高10米的城墙，南北长960米，东西宽753米，面积达到72万平方米，为世界之最；故宫的整个建筑被两道坚固的防线围在中间，外围是一条宽52米，深6米、长3800米的护城河环绕；接着是周长3公里的城墙，墙高差不多10米，底宽8米多。城墙上开有4个门，南有午门，北有神武门，东有东华门，西有西华门，城墙四角，还耸立着4座角楼，角楼有3层屋檐，72个屋脊，玲珑剔透，造型别致，为中国古建筑中的杰出之作。

    故宫的建筑依据其布局与功用分为“外朝”与“内廷”两大部分。“外朝”与“内廷”以乾清门为界，乾清门以南为外朝，以北为内廷。

    故宫外朝、内廷的建筑气氛迥然不同。外朝以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大殿为中心，位于整座皇宫的中轴线，其中三大殿中的“太和殿”俗称“金銮殿”，是皇帝举行朝会的地方，也称为“前朝”。是皇帝行使权力、举行盛典的地方。此外两翼东有文华殿、文渊阁、上驷院、南三所；西有武英殿、内务府等建筑。

    内廷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后三宫为中心，两翼为养心殿、东六宫、西六宫、斋宫、毓庆宫，后有御花园。是封建帝王与后妃居住、游玩之所。内廷东部的宁寿宫是当年乾隆皇帝退位后养老而修建。内廷西部有慈宁宫、寿安宫等。此外还有重华宫，北五所等建筑。

    并称外朝三大殿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是皇帝举行盛典的地方，从位置上说居整个外宫建筑的中心，也是整个北京城的中心。为了突出这组宫殿的威严气势，建筑上采取了许多手法，其一便是院内不植树，从皇城正门**起，经端门、午门、太和门，这之间的一系列庭院内都无树木(端门前后的树据说是辛亥革命以后种植的)。

    当时人们去朝见天子，进入**，经过漫长御道，在层层起伏变化的建筑空间中行进，会感到一种无形的，不断增长的精神压力，最后进入太和门，看到宽阔的广场与高耸在三重台基上的巍峨大殿，这种精神压力达到顶点，所有的臣子都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宽阔的广场、蓝蓝的天空，把三大殿映衬得更加威严壮观。而这正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对自己臣民所要求的。如果在这些庭院内都种上树，绿荫宜人，小鸟鸣叫，那将会破坏朝廷的威严氛围。故宫三大殿上没有树木的第二个原因是中国古代皇帝在五行中属“土”，“木”克“土”，因此没有“木”。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的台基就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土”字。第三个原因是：谨防刺客进入躲藏于林木之中，伤及皇上、大臣。

    宫殿之气势宏伟自不必说，就单单是数不清的楼宇就叫人眼花缭乱，哪里记得了那么多。跟随着人潮和导游一一走过各大宫殿和嫔妃寝室，建筑仍在，只是昔日的繁华早已散尽。期间的冷暖、算计都已成为历史的尘埃。这便是生命的历程，无论生得如何辉煌或者潦倒，不管你黄袍加身光宗耀祖还是株连九族一个不剩，都抵不过时间这把利刃。不过是迟迟早早的事而已。

    山丹参观完故宫，她没有被宏伟的建筑、华美的雕梁画柱、景致的织锦绘画所吸引，而是生出来万般皆空的念头。

    想一想这座举世罕见的宫殿曾经承载了多少辉极一时的生命历程？他们在世时有怎样的荣耀？也曾经为了自己的**怎样争斗算计相互残害？如今哪还有他们一丝一毫的影子？

    所以佛家的四大皆空此时对山丹更是有些体会了，此禅意是要人放下平常心，克制各种**，平平常常走过人生，也要人多克己度人，这才不枉为人。若人人都可以看开放下，便是怎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可惜，人性之劣根人心之涣散、贪婪都是人戒不掉的心魔。所以人类历史有多久，人类的争斗和互相残害就会有多久，还包括对其他物种的侵害。

    顾海平看着山丹一副深思的样子，知道她一定又有所感悟，便随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生命是如何短暂？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或许才是永恒的，你看看那些曾经生活中这里的人们，不管是皇帝还是那些为奴为婢的人，不管他们当初的生活如何显赫或者卑微都已经杳无音信了，只留下这不懂多少人为它费尽心机、甚至枉送了性命的死物件。你说说人一生难道只为了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辛苦吗？我觉得作为人最重要的不是家财万贯、荣华富贵，最重要的是人和人之间的情意，使自己每一天都活在爱的阳光之中才是最美好的，你说呢？”山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呵呵，我就知道你又悟到了什么。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哪像来旅游？分明是来感悟人生的。”顾海平拍拍山丹严肃似乎有点悲戚的脸。

    “没有，是突然想到。想想我们为了一点点钱和家里有了隔阂，真是不应该！你不说他们还是父母，就是别人也应该多些谅解，你说对不对？不过我始终是想得到他们的情谊，不是钱的问题。”山丹幽幽地说。

    “我知道，我懂得你一直在乎的东西，我也是这么想，人和之间的缘分和情意是最重要的，但为人也要有自己的尊严，你不能谅解的一直是他们没有尊重你——这我懂，但你要让他们也有你这样的认识和境界那就难咯。毕竟他们一直生活在温饱线上，不是说‘仓廪实而知礼仪’嘛？况且穷乡僻壤哪里有礼仪可言？所以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他们不是不想尊重你，是他们不懂。是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肚子饱不饱？所以你大可不必和他们计较，那是对牛弹琴的事情。”顾海平终于有机会在山丹心平气和有所感悟的时候说了久存心中的这番话。

    “嗯，我是能谅解他们，但若他们一直这样，给谁谁受得了啊？你再想想我妈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她却能通情达理，这人和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山丹听到顾海平的话心中还是泛起一丝不快。

    “这就是差距！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它并不是识字不识字的根源。咱们先不理这些了，我们该出去先喂饱自己的肚子了。”顾海平看着山丹有了点愠色的脸立马结束了这次讨论，他希望她慢慢可以领悟了这些，存在了就有它的合理性，不是吗？

一五六、衣锦还乡

    一五六、衣锦还乡

    本来计划好要去看一次**的国旗升旗仪式的，小玉说在永城的民族广场，妈妈已经带她参加过十一国庆的升旗仪式，应该差不多的事情，所以拒绝参加，于是顾海平只好另作计划。

    那就到北京的国际雕塑公园看看吧，估计那里的风景秀丽，游人稀少，空气清新，应该是个不错的去处。这些天实在是扎在人堆里太让人憋屈了，连呼吸似乎都被拥挤的人群打扰了，没有痛痛快快喘气一样。雕塑公园离所住的酒店又近，上午去公园玩，下午可以到**广场连同晚上一起去看看夜景也是不错的安排。

    坐公车很快到了北京国际雕塑公园，里面的雕塑还真不少。北京国际雕塑公园，有180余件来自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优秀雕塑、浮雕、壁画作品收藏于园中。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园尽显现代人文气息，西园则渗出乡野田园逸趣。相得益彰，如诗如画。

    步入期间，看到有来早锻炼的大爷大妈成群结队地跳舞、打太极拳，还有一个小广场上玩空竹的老人。一派悠闲自得的景象，这是这几天来最让人放松、惬意、舒适的时光。

    从入口进去，看到的是童真童趣的雕塑，有憨态可掬的小熊，有硕大的青苹果，还有彝族一家亲的温馨画面，有蹒跚学步的孩童小手伸向跪着俯身而下的母亲的嘴唇......虽然植被不是很茂盛，七月的北京虽然气候仍然炎热，但已经有了秋的气息，草地和树叶都已经开始微微泛黄。

    再往里走可以看到飞腾狂野的八骏图，作为草原民族，山丹和顾海平都在八骏图的雕塑前端详了良久，那种亲切和自豪是不言而喻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出身是一辈子都根深蒂固在血液里、在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的。

    无论是飞跃的海豚还是刚刚露出契尾和脊梁的黑鲨，都栩栩如生。还有各种昆虫也一样活灵活现其中——螳螂高高举起的双钳，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猫头鹰一家子和谐的画面给人亲切无比的感觉。

    一头像是用火山石雕塑的牦牛正怒目而视，向前挑衅地绷直了颈项，后蹄撑地，牛角冲前，随时有进攻的可能。小玉跑上去抓住了牛耳，顾海平惊叹：“哇，小玉是执牛耳之人，看来前途远大哦！”（盟用牛耳，卑者执之，尊者涖之。意为：古代诸侯订立盟约，要割牛耳歃血，由次盟国的代表拿着盛牛耳朵的盘子。故称次盟国为执牛耳。后借指在某领域居领先或领导地位。出自《左传·鲁定公八年》：“卫人请执牛耳”后亦指在一个领域有所建树的人。）

    “那你去执牛尾，你们爷俩把这牛给制服了去！”山丹调侃道。

    “好嘞！后生可畏哦！那俺就去执牛尾，给闺女执牛耳咯。”顾海平诙谐地冲着小玉做了个鬼脸。

    “来，做点子气势出来，你们手下可是一头野性十足的公牛，别那么斯文，也应点子景，我喊一二三，拿出你们的气势来制服这头公牛哦！”山丹举起相机。

    “来，小玉，听你妈妈的，咱爷俩要制服这头公牛，你使出吃奶的劲儿来！”顾海平招呼小玉一声，双手死死扯住牛尾。

    “哈哈哈，爸爸叫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呢！”小玉乐呵呵地抓着牛耳使劲。

    山丹赶紧按了快门，爷俩“制服”了一头公牛。

    一路走来，来自世界各地的各式雕塑都或精美或写实或抽象，无不给人在静谧中体会到一种人文的博大精深，这就是文化的力量、文明的力量。

    几天之后顾海平一家便是跟几位师兄弟告别，师兄弟都是各自单位的骨干力量，都是一样年富力强，其他人都是在职读博，只有顾海平是脱产读，所以，回单位报到的时间便可以宽松几日。于是，在北京逗留了一周，准备回老家稍作停留探视父母，也沿路玩一圈，这么多年终于把该读的书读完，也该放松一下子，然后对顾海平而言又要开始更加高强度的学术研究。

    已经预定了早上7:10的机票飞回呼和浩特，从酒店赶往首都机场不堵车大约要半小时的路程，但首都的堵车谁都说不好，于是当晚一家人早早休息，准备早上四点半出发，不好劳累同学，只请同学联络了一辆出租车，早上早早来接送。

    早上四点钟，顾海平和山丹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山丹哄小玉起床，几天来的游玩给小玉也累得够呛，平时一叫就起床的小玉，怎么叫都不起来，吱吱歪歪地懒床。顾海平只好先去办理退房手续，不行只能把小玉抱上车继续睡。

    4:30时候，车子准时到达酒店，接到电话的顾海平出门并未看到出租车，却看到一辆奥迪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下车招呼：“是顾博吗？我是张伦叫送你去机场的的士。”

    “哦，你好你好！您这车？不是出租吧？”顾海平没有动作，先提出疑问。

    “哦，不是，不过我在车里装了计价器，和出租车一样收费，您放心，我不会在价钱上做手脚。只是平时揽点活儿赚点烟火钱。”司机立马解释起来。

    “哦，那就好，您等等，我去拿行李出来。”顾海平招呼一声回到房间。

    “你猜怎么着？来了辆黑车！不是正儿八经的出租，还是奥迪呢！我估计张伦这家伙是给他朋友揽活儿呢。不过没关系，他装有计价器，估计不会在价钱上有猫腻。”顾海平有点神秘兮兮地说。

    “啊？那到底行不行啊？别把我们给卖了？”山丹有点担心。

    “呵呵，当然不会！他开一奥迪卖我们？我们值多少钱？况且这可是皇城根儿，是天子脚下，还没王法了？”顾海平嘻嘻笑着调侃山丹。

    好在当时还没有人体器官买卖一事儿，否则，山丹就是延误了飞机也绝不敢上这辆黑车。

    “叫不醒小玉？那我把行李先拿上车，再来抱小玉上车吧。”顾海平看看熟睡的小玉：“这小家伙这几天玩得太欢实了，累了吧？昨天还说今儿早要早早起来呢。”

    顾海平先把行李搬下楼，司机也挺厚道一人，帮着把三个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坐进车里等待。

    然后，顾海平把小玉抱起来：“哇！这小猪！这么重了？我都有点儿抱不动了。”

    “嘁！你前两天还让她骑大马呢，今天又抱不动了？”山丹跟在后面不屑一顾。

    “哈哈哈，我这几天也累了，年龄不饶人啊，我就要四十岁的人了！”顾海平自嘲。

    坐电梯下楼，把小玉安顿在后排座躺好在山丹腿上，山丹低头声声唤着：“小玉，我们回家了哦，跟爸爸妈妈回家了哦。”据说十二岁一下的孩童魂魄不全，睡着了跑出去玩的魂魄容易走失，所以山丹从妈妈那里得到教导，若带熟睡的孩子离开一个地方，一点要记得呼唤孩子的魂魄跟随着孩子一起走。

    顾海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车子上果然有一个出租车的计价器，当车开始行驶，司机把计价器打开，上面的数字便开始跳动。

    “师傅贵姓？”顾海平侧脸打量了一下司机。

    “免贵姓乌，叫我老五得了。您这是博士毕业回家？”乌师傅看来也是健谈的人。

    “哦，是的，您和张伦认识吧？”

    “哦，是的，我们是朋友。他今年也博士毕业，你们是同学吧？”乌老五问道。

    “哦，是的。他说要送我们，我想时间太早了，不好意思打扰他了，这些天毕业什么的事情蛮多的，大家都累了。”顾海平随口回答。

    “您是内蒙人？看着不像啊，您看您一副学者书生样，一点儿都没有内蒙人的粗犷。你爱人是南方人吧？”乌师傅好奇心大增。

    “呵呵，我一直读书，也不是蒙古族，所以没有蒙古人的体质。我爱人也是内蒙人，和我是大学校友。”顾海平有点好笑地说。

    “听张伦说你们是在南方生活工作的，看你爱人娇小的身材和精致的长相，以为是江南女子呢。”乌师傅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奉承话还是听着叫人舒服。

    “呵呵，她是典型的蒙古人呢！她有蒙古族的血统呢，只是哪儿都看不出蒙古人的影子，估计是基因变异了。”顾海平回头戏谑地朝山丹努努嘴。

    “讨厌！有你这样说自己媳妇儿的？”山丹嗔怪道。

    “呵呵，听口音倒是像内蒙人，不过长相真的不像。蒙古族的女子个个身强体健，胯部粗大，颧骨高耸，嘴大而阔，是一种粗矿的样貌。你爱人完全不是，咋一看完全是江南女子的婉约。”乌师傅忍不住回首又看了山丹一眼。

    “哎哎哎，师傅你得专心开车哦，我媳妇儿不给人这么看的哦，再看可掉颜色了。”顾海平耍起了贫嘴。

    自从上博士以后，生活步入正轨，顾海平也开始轻松起来，他便多了几份调皮捣蛋，人越来越可爱，也幽默了起来。

    山丹一张脸早已绯红一片，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制止顾海平的贫嘴。

    “哈哈哈，够爷们儿！像蒙古汉子，豪爽！”乌师傅笑道。

    “唉，我说哥们儿，您这开着奥迪跑出租？价钱和出租一样，亏不亏啊？”人就是这样，一下子他们之间便熟络了起来，顾海平张口问道。

一五七、回还？前行？

    一五七、回还？前行？

    “不亏，不亏。闲着也是闲着，反正车买了就是用的，偶然跑一趟整点烟火钱，也算散散心。还可以和你们这样高学历的人才接触接触，提高一下自己。你别看京城到处是人才，人说一砖头砸下来，砸到十个八个硕士，三个五个博士，其他都是本科。哥哥我却赶上了上山下乡初中都没毕业。哥哥特敬重、羡慕你们，原本还想再加加油，可是人上年龄了，生活安逸了，就不想动了。怎么过不是过？”乌师傅故作轻松却一脸的落寞表情。

    “我看您过得还是挺滋润的嘛！您年龄也不大啊，怎么就赶上上山下乡了？”顾海平问道。

    “我是最后一批知青，当时小，屁都不懂，跟着瞎起哄呗。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去，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养家糊口而已。没文化是真吃亏呀。”乌师傅感叹。

    “没文化可能会受些限制，但也不一定，像您我看就是有所成就的人，这奥迪开着，公司开着，好烟抽着，好酒估计也喝着，人生不也这样了？还求什么？”顾海平故意放低姿态来就着乌师傅。

    “其实人他奶奶都是贱骨头！吃不饱穿不暖时候就想着哪天儿能不用为一日三餐费心，能天天吃饱肚子，喝点小酒，晒晒太阳，悠闲地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就是理想。等你不用为这些犯愁时候，你就又想：买套好点儿大点儿的房子一家老小不用挤在一间破平房里，连上个厕所都要排队，多好？然后房子买了，然后你又想：看着大家都买车了，那耀武扬威的样儿，多眼馋啊？那就努力一些买辆车吧？于是，你拼命赚钱，车买到了。这回该消停了吧？呵呵，看着大家都富起来了，别墅都置备了，你就又心里不平衡了！人啊，永远没有满足的一天。”乌师傅是感慨万千。

    “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的。像我们祖上没有依靠，全部要靠自己来打拼，先想考个大学，有个工职，成为国家的人，有工资挣，不用再向那一亩三分地要温饱该不错了吧？然后你发现大学毕业你完全没有作为，只是解决了一个饭碗问题。其实饭碗这个问题是多么容易解决的事情呀？哪里用考大学这么麻烦？于是你就想还是再往高走一步吧，于是就考硕士了，觉得硕士毕业已经算高学历人才了吧？诸事都可能会自己说了算，就不用受人限制了吧？到实际工作中你才发现，那些老古董都是那么固执，你不得不服从他们的古板和守旧。然后没办法，那就继续呗，再读一个博士吧，读完博士有了自己的研究室有了自己的专项资金可能就好了。但是，你想想这么多心血的付出，这么多年的奋斗，你是不是责任已经不在一日三餐甚至自我的身上了，你要撑起一个专业，甚至一个学科的脊梁。所以，都是永无止境的事情，永远都要一直往前走。”顾海平突然就也一样感慨了起来。

    山丹眯着眼睛听着两个男人缓缓聊着天，其实人生便是如此，即使没有人逼你，形势也会推着你往前走，看着似乎是自己在前进，其实是岁月的滚滚车轮在一直推着你往前走。

    “是啊！每一个不甘平庸的人，不混吃等死的人都一样，都在一步步往前走，你们是在学术上攀登，我们是在现实中打拼，道理是一样的。”说着，乌张师傅目视前方陷入沉思。

    顾海平也不再做声，眯着眼小憩。

    山丹看着计价器上红色的数字在不紧不慢地跳动，她不再为此紧张。当你手里只有一日三餐的钱时，你会为几毛钱的菜钱而纠结，当你看到自己手里的钱不再是只为生存的数量时，你会坦然而大气。故而“仓廪实而知礼仪”不无道理。况且，山丹对金钱的认识向来是：它不过是一个如锅碗瓢盆的物件，是为人来服务的东西。它只要能为你提供你所需的服务时，便是实现了它的价值。

    一路上都没有堵车，半小时后，车子就到达了首都机场。

    计价器显示170元的费用，顾海平给乌师傅200块，说道：“辛苦您了，一大早要您跑一趟，不用找零了，回去您还要交过路费呢。”

    “那不行！找还是要找的，咱们都说好了的，过路费算我的。你们也不容易，又读书又养孩子的，拿着拿着。”乌师傅把30块钱楞赛到顾海平手里，挥挥手开车就走。

    “哎呦，聊了一路，却没有问师傅的电话，真是！”目送驶远的奥迪顾海平才想起来这码事儿。

    “呵呵，难不成下次来北京，你还要找他喝酒不成？”山丹皱皱鼻子笑道。

    “可能哦，以后少不了来北京，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乌师傅也是个爽快的人，这样的人值得结交。你说呢？”顾海平爱怜地揉揉山丹的脑袋。

    “嗯，我也觉得这个师傅人蛮不错。”山丹点点头。

    “妈妈，我们到机场了？”小玉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问道。

    “呵呵，你这小家伙，睡了一路，到了啦。还迷糊不？”顾海平拉着一个大拉杆箱，放一大袋零食在上面，回手把小玉的小手拉起来。

    “不迷糊了，爸爸，我们要什么时候才到奶奶家啊？”小玉期待地问。

    “嗯，爸爸算算看，估计要到下午我们就回到奶奶家了。你的小表哥在等你回去和他玩呢。”顾海平慈爱地看着自己的闺女。

    “太好了！有人和我玩了！爸爸，我们有什么玩呢？”小玉高兴地一蹦一跳地说。

    “好多玩的啊！比如小河里抓鱼啊，上山去采酸咪咪吃啊，还有你爷爷家的果树的果子也应该成熟了，你可以爬树摘果子啊，还有……”顾海平停下话故作思考状。

    “呵呵，你要把你闺女变成土耗子一只？还上山下河爬树……？”山丹笑着瞪了顾海平一眼。

    “这才是乡下最好玩，最有趣的事情啊！你又不是没玩过？你那会儿那么淘，还怕小玉淘一点儿？小玉再怎么淘我估计都没有你那会儿淘！呵呵呵，到时候我就告诉小玉：妈妈小时候有多淘气。”顾海平冲着山丹一副得意的嘴脸。

    “呵呵，小玉不同我啊，我那会儿小巧灵活，你看看小玉肥嘟嘟的小样儿，能跟我比？估计你背着上山爬树下河还差不多。”山丹对顾海平的异想天开不以为意。

    “讨厌！妈妈说我肥！妈妈讨厌！我不理你了！”小玉嘟着小嘴不高兴了。

    “哈哈哈，妈妈没有说你肥得不好看，你肥得可爱啊。妈妈是说你爬树上山不好，妈妈是对爸爸的馊主意不赞成。”山丹赶紧笼络小玉。

    “哼！爸爸的不是馊主意，妈妈才是馊主意！我要跟表哥去抓鱼去爬树摘果子，妈妈不许阻拦我！”小玉气势汹汹地宣布。

    “好的，好的。你要是喜欢，妈妈不阻拦你好啦，有你爸爸这个娃娃王，妈妈不介入就好了，我还落得清静呢。”山丹表明自己的态度。

    “爸爸，你要陪着我哦。”小玉向着爸爸撒起娇来。

    “好的，爸爸陪你。”顾海平弯腰亲亲小玉的小脸。

    突然间凌晨不到五点的天空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首都机场笼罩在密密的雨幕中，很多架等待起飞的大鸟都在雨水中安静呆着。

    顾海平说：“这雨下得！看来今天的飞机要延误了。”

    “估计会，这么大的雨不懂什么时候停，刚下过雨跑道湿滑，估计所有的飞机都得延误。”山丹皱着眉头说。

    “不要紧的，北方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估计耽搁不了多久的。你闭目养会儿神，我看着小玉就好了。”顾海平把一个背包靠在山丹背后嘱咐道。

    山丹也确实累了，这些天跑来跑去地玩，又要照顾孩子，还赶上身体换水土，这小身子骨便有些吃不消，好在想着很快就可以回家见到父母亲人，人便没有那么颓萎了。

    到机场后，小玉反倒精神百倍不迷糊了，到处去看去摸。虽然人不是很多，顾海平的视线也不敢离开小玉，就见小家伙感到处处新奇，用手摸用眼睛观察，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便是一个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感知世界。除了视觉，还有用自己的触觉来感知，像小玉这样的年龄已经开始自己思考、自己解决一些不懂的事情。

    小玉不时地跑回到顾海平身边报告她发现的新景象。有好多个不同的航空公司啦、有很多个自动售货机啦、还有几个书店几个开水间几个卫生间……都是她到访过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渐小，旅客逐渐多了起来。广播里开始报告飞机延误的消息：“各位旅客您好，由于机场突降大雨，飞机跑道湿滑，各个航线起飞的飞机都将延误。具体安排稍后通知大家，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爸爸，那我们的飞机是不是也延误了？”小玉听到广播有点儿担忧地问顾海平。

    “估计是会延误，不过不要紧，看雨下得不大了，应该不会延误很久的。你累了没？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顾海平安抚了小玉的情绪。在正常事情上他常常把她当做一个大人来交流，而不是作为一个小孩子一样哄。小玉也习惯爸爸和她玩闹时把她当玩具一样玩，正经事上又尊重她的意见、把她当大孩子看的处理方法。

    反倒对妈妈经常的昵称、溺爱有时不好意思，山丹常常喊小玉小毛头，小玉每次都要告诉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啦，你不要再这样喊我啦，被同学听到会笑话我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山丹经常故意在同学面前喊她小毛头，山丹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表情好像是是大人反倒要迁就纵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飞机晚点一小时而已，小玉泡了一碗方便面吃，吃饱便开始犯困，等到登机后，小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遂靠到爸爸怀里要睡觉。因为从永城到北京的飞机上，小玉晕机吐了两次，这回小玉一上飞机就说：“我要睡觉，妈妈等飞机降落再叫我醒来。”

    “好的，你放心睡觉好了，也就一个小时就到呼和浩特了，等你还没睡醒飞机可能就落地了。”顾海平自己斜着身子给小玉放好一个舒适的位置。

    飞机缓缓起飞，一个小时后缓缓降落在呼和浩特的机场。小玉还在睡觉，等飞机停稳，山丹才叫醒小玉。

    小玉揉揉眼睛：“到了？”

    “到了，到内蒙古了啵！”山丹学着永城的口音回答，小玉立马振奋精神站了起来。

一五八、故地、那时

    一五八、故地、那时

    呼和浩特白塔机场占地面积不大，但开阔的视野和简洁的建筑造型令人心旷神怡。

    下了飞机，一家人先坐机场大巴来到新华广场。他们想直接回老家见过老人家，故而没有通知亲戚和同学，以免耽搁时间，他们计划返回时再和同学亲戚聚聚。

    然后他们来到阔别多年的母校，十多年前这里是他们飞扬青春的场所，如今旧校址已经只是作为短期培训和自费学生的校区，新校区早已搬到金川开发区了。

    不能免俗地响应国家号召：把各大学资源都整合整到大学城去了，各高校的旧校区都用来增加计划外招生的收入。

    整合了资源的大学招生数量大大提高，无论是专科、本科、硕士都在大幅度增加，而师资力量的增长远远跟不上学生的需求，直接的后果是造成了学生专业水平的下降，造成一毕业就失业的大学教育现状。

    还有是学生上学成本的增加，每一个学生每一年的费用成倍增长，学费贵得要命不说，各种学习、生活成本也在水涨船高。所以贫寒学子们更加可怜，虽然国家有多种无息贷款、贫困帮扶政策，但常常也是杯水车薪的事情。

    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上一个大学就会拖垮一个家，然而最可怕的毕业就是失业。上完学的就业率之低更是让人觉得：知识已经改变不了命运。

    于是偏远地区的失学率又在慢慢增加。

    一家人来到医学院大门，写在白色木板上的黑漆的校名还在，只是已经沧桑不堪，门卫的小房子还在，只是已是物是人非。大大的院落萧条空旷，进进出出的学生也不多，大概赶上放暑假，整个大院都没有生机。

    过去热闹非凡的广场和各个活动地点都空寥寥没有人迹，院里原来挺拔笔直苍翠的白杨树也显得有气无力。

    山丹有点后悔回来，曾经记忆里那个寄托了青春和理想，收获了美好爱情的圣神之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不由得令她心生悲凉。

    顾海平看着这样的景象心中也有很多的失落，他看到山丹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便说道：“事物总是进步的，总是新老交替的，据说新校区很不错，返回来时候咱们去看看。”

    “不去了！那里和我们没有关系，只有这里才是值得我们留恋和纪念的地方。不是吗？”山丹泱泱地回答。

    “爸爸，这个是你和妈妈的大学？”小玉兴奋地抬头问爸爸。

    “是的，这里原来是爸爸和妈妈上大学的地方，这里曾经是那么美丽、那么生动、那么激情飞扬，也是爸爸遇见妈妈的地方。”顾海平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好像有点破破烂烂哦？妈妈，是吗？”小玉又问向妈妈。

    “嗯，现在是有点破烂了，但爸爸和妈妈上学的时候，这里不破破烂烂，这里是漂漂亮亮的地方，这里有我们的奋斗的足迹、有我们激情洋溢的青春岁月，也有爸爸和妈妈的美好爱情哦。”山丹也一样把思绪带回到遥远的岁月，说给孩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是啊，多少年了？他们曾经的青春岁月在这片热土上激情挥洒，他们那么热切地向往着未来；那么努力那么尽情地学习、歌唱；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奋斗的力量。他们牵手走在白杨树的校园小道上，他们谈未来谈理想谈人生，他们用曾经的单纯和无畏策划着他们共同的人生。曾经，他们是那么年轻那么富有活力和朝气啊！

    如今，顾海平的学业有成也给了他们回到母校的勇气，他们从这里，今天他们已经有了自己明确的航向和目标，有了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和一个健康的女儿，他们共同走过的日子虽然艰辛，但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得到了他们该得到的——他们的幸福人生。

    山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顾海平宽大的手掌中，顾海平心中一样领略到相同的心境和感受，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三下，这曾经是他们多少年的习惯，他会紧紧地捏三下她的手，也会紧紧拥抱她入怀，用力地箍紧三下。从中他们感受来自彼此的心意和力量。

    山丹抬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顾海平，顾海平低头轻轻吻了吻山丹，紧紧揽她入怀。

    他们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十几年，他们的心因为有了岁月的洗礼而贴得更加紧密，他们的默契和心有灵犀也在对人世的理解上更加贴近了。

    所以，对于如今的日子，两个人的心里充满感恩。

    这种无声的交流通过身体的亲密接触默默进行着。

    再往里走，便到了操场，曾经人声鼎沸、生龙活虎的人们早已不见了踪影，这里是安静的空旷的处所。

    顾海平曾经居住的体育组的小屋还开着门，里面似乎还有人住，门前的两棵小榆树还在，只是粗壮了不少，山丹有一点想流泪的冲动，这里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相识相知相爱，他们已经相伴了那么多年的人生。

    小屋里出来一个人，看上去老态龙钟的样子，顾海平突然惊喜地叫道：“武老师？！”

    山丹仔细一看，发现真的是原来体育组管器材的武老师。这一个阔别了十几年的见面令人激动不已。

    武老师透过浑浊的眸子诧异地看着顾海平：“你是？”

    “我是顾海平啊！武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小顾，竞走记录保持者，中医系的。在这个小屋子住过两年的小顾啊。”顾海平拉着武老师干扁的手。

    “顾海平？小顾？”武老师从记忆深处努力搜索着，“哦！记得记得！你是小顾？”

    “是啊！我是小顾。您记起来了？这个是山丹啊，你看还记得吗？”顾海平激动地摇晃着武老师的手。

    武老师是学院退休返聘回来管理体育器材的老师，当时已经六十多岁，十几年过去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山丹？你那个小女朋友？呵呵，你们后来结婚了？”武老师皱纹满布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呵呵，是啊。您不记得那会儿山丹还是个小女孩子呢？如今已是做妈妈的人了。这个是我们的女儿小玉，小玉，来，叫爷爷好。”顾海平拉过小玉的手说：“这个爷爷可是看着爸爸上大学的，是爸爸的老师呢。”

    “爷爷好！”小玉乖巧地叫道。

    “爸爸的老师？那不是好厉害咯？比爸爸还厉害哦？”小玉天真的话语逗乐了武老师。

    “爷爷不厉害，你爸爸厉害。”武老师颤颤巍巍摸摸小玉的头说：“回屋里坐吧。”

    “嗯，来，进来。看看爸爸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这里是爸爸曾经努力学习的地方，也是爸爸理想萌芽的地方。”顾海平感慨着似乎在告诉小玉，也像在回味过去。

    “武老师，您身体还挺好的呢。和原来也没有太多区别，我们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山丹扶着武老师的胳膊走进小屋。

    小屋还是老样子，屋子里弥漫着老人的气息，一张单人床还是靠墙摆放，上面盖着一张泛黄的床单。还是简单的餐具和生活用品。武老师单身一人，具体身世顾海平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是“文化运动”时，家里人都不在了，后来父母的罪名得以平反，组织安排他到医学院当了一名职工，先是在食堂帮忙，老了就到体育组看看器材。

    武老师为人厚道，话不多，只是一副默默沉思的样子。一辈子没有结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过着日子。究竟他的经历和他的心思没有人了解也没有人懂。

    顾海平住在体育器材室时，和武老师接触多一些，觉得老人家的内心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或者是悲凉和无奈。他看到他常常一个人迷茫地望着远方发呆，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怅然和悲伤，但他又是宁静的，从不多说一句话，只安静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时候的顾海平只是觉得老师一定经历过很多事，也看开了很多事，但凭他的阅历还不足以了解老人家真正的内心。

    看到老人家在屋里一个角落放置了一个简易的煤气炉的地方，山丹想起来这里曾经是顾海平放置电炉子的地方，那只电炉子为山丹做出过很多顿热乎乎的饭菜，加上顾海平开的参苓白术散，让她一直未愈的胃病慢慢好了起来。

    山丹用眼睛一寸寸抚摸着屋里的每一寸空间，这里是她爱情的始发站，也是她幸福开始的地方。旧地重游，心中多了很多不同的情愫。

    小玉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个小房子是爸爸原来的房子？好好小哦！”

    “呵呵，这已经是很好的住处了，还是老师照顾爸爸才能住的哦。”顾海平抱起小玉走到窗前，“你看：那是爸爸曾经参加体育比赛的操场，爸爸可是运动健将哦，现在学院好多竞赛记录都是爸爸保持的啵。”

    “爸爸，什么叫竞赛记录啊？你怎么保持的？”小玉转着大眼睛问向爸爸。

    “呵呵，你爸爸又在炫耀自己辉煌的过去了。竞赛记录就是运动会比赛时候第一名，还是比原来的的最好成绩还好的成绩。就像跑步第一个跑到终点一样的。”山丹尽量通俗地解释给小玉听。

    小玉还是不清楚，这对于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孩子来说还陌生了一点。

    “就是你爸爸很厉害的。”武老师笑呵呵地接过话头说道。

    “小顾啊，你们现在去了哪里？听说你考了研究生，跑到南方去了？这是回家探亲啊？”武老师靠在床边问。

    “嗯，是考了研究生，现在去了永城，在那里上班，这回是我读完博士，毕业了，回家来看看。路过医学院，也想回来看看，碰到您了。”顾海平放下小玉，又一次拉住武老师的手，“您挺好的吧？”

    “哦，我挺好的。你博士都毕业了？我说你就是个有出息的嘛，你看看：博士都读了。”武老师似乎对自己的远见卓识很得意。

五十九、一箩筐的麻烦

    五十九、一箩筐的麻烦

    “呵呵，是您老慧眼识人呐！”山丹像逗小玉一样逗武老师。顾海平听了山丹的话，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山丹从随身带的箱子里取出一包桂圆干，拿给武老师：“这是永城的特产，您留着，既可以泡水喝，也可以像吃果干儿一样吃。”

    “不用啦，你们回去有那么多亲戚朋友要送了，我一个糟老头子用不着。”武老师推脱着。

    “您那会儿可没少照顾小顾，这回回来也没打算来学校，所以没准备，碰到您了也就一点点心意，您留下吧。下次回来我们一定特别来看您。”山丹把桂圆干放在武老师的小饭桌上。

    “下次你们回来，还指不定看到看不到我了。”武老师有些凄凉落寞的表情，令山丹的心多了一份酸楚：这个老人的一生就这样落寞寞地过了。

    一辈子，说漫长便漫长，数一数经历的事情会发现走过的岁月很漫长，但说短暂也短暂，一辈子也就似乎是一转眼的时间就过去了。武老师的一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要走到尽头了，他内心也一定有过憧憬、有过理想，但世事艰难，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问题的，您身体这么好，我们一定可以看到您的，到时候带一些南方的水果回来给您尝尝。”顾海平搂着武老师的肩亲昵地说。

    “好！好！”武老师流下混浊的眼泪。

    山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不了人的伤心和难过。遂拉了小玉走出小屋，来到操场上。走在昔日曾经跑过跳过闹过的操场，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真正是恍若隔世。

    还记得体育课上800米的殚精竭虑，呼啦圈的游刃有余，悬垂时的得意……

    每一项技巧性的体育项目都是山丹的强项，每一项力量和耐力的运动都是山丹所不擅长的，当她认识了顾海平之后，在他的带领下一起锻炼身体，终于有了几次800米及格的成绩，当顾海平离开学院后，山丹的800米就又沦落到不及格的地步。好在体育老师和顾海平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山丹的体育也就算过关了。

    记得第一次和顾海平相识时的情景，记得他把一件黑色条纹西装披在她肩上的体贴，记得他们一同跑在运动场上的样子……

    记得第一次看到顾海平英姿飒爽地驰骋运动场的洒脱。

    山丹拉着小玉的手，绕400米的操场走上一圈，两边水泥筑就的看台还在，只是上面积满尘土。主席台下面的小房子还在，记得一个冬季顾海平住在那只有五六平米的小房子里备考研究生的日子……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或许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已是新的，但留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的影像是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越是艰难越是印象深刻，越是得来不易就越值得珍惜一样。

    小玉蹦蹦跳跳地沿着沥青铺就的跑道，一会儿抓蝴蝶，一会儿摘野花，到处是她好奇感兴趣的地方。

    山丹幽幽地走着，回忆着在这块土地上度过的热血时光。转眼已经人至中年，日子过得真是快呀！

    想想当初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如今小玉却也是个小姑娘了。岁月催人老啊！山丹忽又想起武老师的凄凉，心中不免又多了很多感慨。

    看到顾海平和武老师走出门外，山丹喊小玉该回去了，再晚赶不上去奶奶家的班车了。

    和武老师恋恋不舍地告别，一家人就近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吃了中饭，便赶往汽车站。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于黄昏之前到达奶奶家。

    回到奶奶家，小玉便成了脱缰的野马，到处疯跑，也顾不得一天赶路的劳累，和小表哥一会儿爬山一会儿下河，直到山丹帮婆婆把饭做好，顾海平才从小河里把两个泥猴儿一样的孩子抓回家。

    还听到小玉走进院子了还喊：“不饿就是不饿嘛！我要抓鱼呢！爸爸——”连喊带撒娇。

    “不行！必须吃好饭才能玩的，今天天气已经晚了，要玩也只能明天再玩。明天爸爸给你做一个渔网，你和表哥去捞鱼，好不好？”开始还严厉的爸爸转眼又开始和颜悦色地哄开宝贝女儿了。

    山丹端上亲手做好的手扯面，帮小玉洗干净脸、手，小姑子也把小表哥清洗干净。两个小家伙嘻哩呼噜地端起碗就吃，连烫都顾不上管，呵呵，刚刚还说不饿呢。

    顾海平的中医调理加上山丹生活饮食调理，小玉的胃口一直好，山丹在永城也经常做面食给小玉吃，所以小玉从小就既习惯吃面食又习惯吃米饭。个头比大他一岁半的小表哥高出半个头。身体也结实，小屁屁和小腿都是硬邦邦的。

    吃过晚饭后，小玉还吵着要去河里玩，山丹已经很累，帮婆婆把锅碗洗好后，也不理那么多自己早早睡了。听到顾海平在院子里低一声高一声地哄小玉，说夜里黑，可能会有毒蛇出没，所以是不能去河里的。

    小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再要求去河里玩。小表哥不以为然地说：“二舅，河里没有蛇的，我们经常晚上去玩了。有我带妹妹去玩，你就放心吧。”

    “呵呵，这小男子汉！不错哦，长大了。妹妹坐了一天车了，累了，二舅想叫她早点儿休息，明天你们早早起床再去玩，二舅陪你们一起玩，好吗？”顾海平又是使眼色又是哄的，终于把两个孩子安顿回屋睡觉。

    顾海平到西屋看过山丹，见山丹已经睡着了。掖一掖山丹的被角，摸摸山丹的额头，轻轻关上门回到东屋。

    见父亲似乎在等着自己，母亲和妹妹都一脸泪水靠着大红柜站着。

    “这又是咋了？”顾海平一副嫌恶不耐烦的口气和表情。

    “没事儿，二海。就是你妹妹这个出生问题……”顾老师心情沉重地说。

    “什么出生问题？”顾海平明显不高兴。

    “就是……她，不是……”顾老师明显不忍心说出来。

    “怎么了？”看着父母的伤心难过，顾海平抬眼斜刺刺地不满地看向妹妹。

    “咋了？你来说说看？”顾海平严厉的语气冲向妹妹。

    “呜——”妹妹没有说话，放声哭起来。

    “不哭，不哭。”顾妈妈泪流满面地拍着女儿的背。

    “这有啥了？不就是你是抱来的，不是妈亲生的？那这个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这有什么好翻腾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成天翻出来烦不烦啊？”顾海平本来对妹妹一直就不满，如今长大成人的妹妹非但不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还翻腾这些东西出来让父母伤心，这令他有些想发火。

    “你不是抱来的，当然你无所谓了！”妹妹也不满地吵起来。

    “那你说咋办？你就是抱来的，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哭，你闹，除了给这两个老人徒增伤心，给你自己徒增烦恼之外，还能怎么样？把你放回妈妈肚子里去再生一回？”顾海平不客气地训斥道。

    “那……那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妹妹顶嘴。

    “你以为谁心里痛快了？我心里痛快？还是爸妈心里痛快？你要不是抱来的，我早就揍了你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从小到大爸妈都是把你顶在头上的，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是抱来的，不好管教你，给你成了个信天游。你自己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要吃马上就要吃，要穿马上就要穿，连个卡磕都不能有。我们几个哥哥是不是一直让着你？你在这个家里受过什么委屈？大家吃不饱肚子时候也要先给你吃饱，大家过年没有新衣服穿时砸锅卖铁也要给你穿上新衣服，你那会儿小不懂事，现在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还不懂事？你还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恶心我们？”顾海平气势汹汹的样子很吓人。

    “没有，也没有，她只是哭了。”顾老师想拦住顾海平的话。

    “哦，我们天远地远地几年回来一次，回来看你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晾晒？好在你二嫂累了先睡了，你被人家看到你说人家烦不烦？人家的家里从来就没有吵吵闹闹时候，从来没见过人家家里鸡飞狗跳的场面。我几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烦心事！你们就不能看在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份儿上，多少让我歇一歇，多少让我感觉一下家的温暖？”顾海平有些鼻酸。

    “你说，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出生了，你原来的父母不要你，爸妈好心好意收养了你，把你宝贝似的养大，妈妈没有闺女，她喜欢闺女，就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她虽然没生你，但她在你身上付出的辛劳比我们三兄弟都多，你凭良心说是不是这样？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而不是揪住抱养这个事情不放。如果说因为你是抱来的，我们对你不好，虐待了你，给你少吃没穿，给你受了罪，你哭闹还情有可原，现在你有什么理由让这么年老的父母为了这件事再伤心？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对你不满。”顾海平越说越愤怒。

    “是爸妈一直瞒着我，没告诉我，我觉得我被欺骗了。”妹妹有些胆怯地说。

    “他们没告诉你，是想保护你，你想想你如果小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心里要承受怎样的压力？还不是和父母家人的关系早早有了隔阂？虽然我们没有把你当外人，你还不早早把自己当外人看？或者遇到芝麻大点儿事儿就会有‘我不是亲生的，人家不亲我’这样的心思。想着你长大懂事了，知道了，或许心里会不舒服，但你想想这个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如果当初爸妈没有抱养你，你或者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或者可能遇到一对对你不好的父母，这些都是有可能的，现在你已经结婚了，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日子过得不错，父母也老了，你离得近，多给父母一些照顾，二哥心里是很感激的。至于你的出生这个不重要！”顾海平终于换了一种口气开始分析这件事情。

    “我也知道爸妈对我的好，就是心里不舒服。”妹妹抹抹眼泪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一六〇、家乡月圆夜

    一六〇、家乡月圆夜

    顾海平本来已经很累了，又来了这么一遭节外生枝的事情，心情十分烦躁，看到这一场麻烦好像也算过去了，遂起身说了一句：“我也乏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儿睡吧。”没有再看向妹妹，低头走出房门，漫步走出大门，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光皎洁明亮，使得门前整个的小山岗都镀上一层熠熠的银色，乡下的夜是静谧而清爽的。没有霓虹灿烂、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鼎沸、没有那些城市里繁杂无聊的事情发生。

    一切都在月光里安静地睡着了。

    银河系熠熠生辉的繁星不停地闪烁着，他抬头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不同的星座，今夜的白羊座似乎分外清晰明亮，难道是因为他回家了？他在寻找着狮子座，看到了！那永远光彩夺目的狮子座也一样风采依旧，山丹的狮子座是他第一个追赶潮流在银河系里辨认出来的，从前他不认同星座一说，他认为还是老祖宗的《麻衣相》、《易经》、《八卦》来得科学。听多了周围人的星座配对、时运、性格等等内容的增加，遂也开始对星座感兴趣。

    查了相关星座的资料，他惊奇地发现：他和山丹的星座居然是天作之合。

    白羊男与狮子女

    配对评分：100居然是天生的一对

    同属火象星座的白羊及狮子，在初见时，十对有九对会发出火花，有如磁铁般的相互吸引、一见锺情，同时进展快速而浓烈。俩人的性格和观念近似，是恩爱火热又耀眼的组合。

    狮子的坦白、直接与霸气很能够“克”住羊儿，羊儿大器的风格也很对狮子的胃口。俩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力，通常是天生且不费吹灰之力的，只要弄清楚彼此的感情，两人的热度将可保持续不坠。

    虽然是天生一对的组合，但由於两人的个性都很强，所以偶而会有互争领导地位、自然压制对方的冲突情况发生；即使如此，会产生不可收拾局面的倒不多见。如果把它们当做一种正常的沟通，也是不错的。白羊男有点贱，你越好欺负，他就会慢慢爬到你头上来。就得找个狮子女一样的能降住他的老婆。狮子女虽然脾气火爆，但是很有原则，不会没被触犯到原则动不动就随便咬人，她们结婚后甘于付出，能扛事，你要是在前冲锋事业，或是个生活白痴，有狮子女帮你料理后方，你绝对不用担心后方大乱搞不定。

    而且狮子女能捏住羊男的软肋，虽然白羊男总有征服欲和新鲜感，但是狮子女能让白羊男感到自己找到的是最终伴侣，想安定下来，狮子女本身也不会无聊，一成不变，没上进心，狮子女总能很快跟上白羊男不断前进变化的思想，达到思维，观念同步，所以白羊男对狮子女是很专一长情的。

    顾海平在了解了他和山丹的星座配对以后，对星座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深信不疑。

    这些分析和解读似乎说的就是他们两，看来这天作的姻缘是老天早就注定的，无论是八字相合还是五行相生以及属相相配，再加上星座配对，哪儿哪儿都是百分百的好。这也让顾海平更加确信：他们的姻缘应该是多少世修来的福分，也更加努力珍惜他所拥有的一切。

    生活也总是有那么多烦心事，本来博士毕业回家想到一家人会开开心心为他学业有成而高兴，不料刚刚到家就又生了一肚子气，每次回家都没有高高兴兴的时候。每次都是这样那样的磕磕碰碰，这样那样的烦心事。这让他虽然想家却有点怕回家，他不知道回到家又会有怎样的事情要他来处理要他来面对。

    好在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如意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山丹的大气和为人处世能力更加越来越让他佩服和放心，他就是在外面多久都会放心家里的状况。甚至他会依赖她来解读生活中学业中和事业中一些看不开的谜题，她的认识和解读常常可以给他一种茅塞顿开的点播，让他从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方式来看待认识事物。

    他感觉他无论从生活上还是从感情上甚至思想上都已经离不开她，她是那么理解他的内心和所需所求，往往他的需求还没有说出来时，她早已早他一步想到并且处理好了。

    他的家永远都是整洁有序的；他的生活永远都是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的；他的思想永远都会有她共鸣的；他的感情永远都有她炽烈地响应的；他永远都把心里最私密甚至最自私或者有点点小阴暗的话讲给她听，她除了纵容他的小坏和他的放肆外，她还包容着他有时候的小心眼。他在她的心里既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又是一个顽皮捣蛋需要关爱的孩子。

    他们的爱情就这样像陈年的酒一样日久弥香。

    他吹着塞北高原初秋的凉丝丝的风儿，观望着那两个代表着他们两个的星座，心中柔情泛滥。他想拉她起来告诉她哪两个是他们的星座，哪一个是小玉的星座。告诉她塞北家乡的银河系是那么灿烂、晶莹辉煌。

    他回到西屋，看到熟睡中的山丹安静娇好的容颜，看着她那略带笑意的脸，浅浅显露出来的酒窝，小巧玲珑的鼻子，高高饱满的额头，她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美妙无比、都是完美的。他忍不住轻轻吻了她山丹的唇。

    山丹轻轻打开眼睛看到顾海平炙热的眼眸，她伸手搂了顾海平的脖子迷迷糊糊问：“几点了？你还不睡？”

    “马上来，我先去洗个脚。把你吵醒了？”顾海平爱惜地拍拍山丹的脸。

    “嗯，你干嘛去了？脸怎么这么凉？”

    “我去看星星，你要不要看？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的星座哦！”顾海平撩起山丹的一缕头发玩弄着。

    “哦？真的？小玉睡没有？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山丹一骨碌爬了起来。

    （本来周末是不更新的，闲着没事儿，看打眼的《典当》（《黄金瞳》）看得兴起，人家13本书，每本40万字，是500多万字的收成哦！而且言之有物，知识含量和社会百态都在其中，如果再精细一点还不知道要是怎样的恢宏？！受到刺激，于是开电脑再写一章。）

    山丹一骨碌起身就要出去看星座，还想拉上小玉一起。

    顾海平赶紧拦住：“哎哎哎，小玉已经睡着了，不要叫孩子了，孩子很累了，叫她休息吧。你先穿好衣服再出去，这里的气温可不比永城，现在估计也就几度的气温，你睡得热乎乎的，一下子出去受凉可不是闹着玩的。”边说话边把外衣披在山丹身上。

    “呵呵，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了。”山丹不好意思地穿好衣服鞋子。两人挽手走出大门，穿过一片白杨林，爬上门前的小山坡。

    “狮子座是7月20日到8月22日，狮子座的五帝坐一(β星)、牧羊座的大角以及处女座的角宿一，组成了春季星空里很著名的“春季大三角”。

    狮子座也是黄道星座。由于岁差的缘故，在四千多年前的每年六月，太阳的视运动正好经过狮子座(现在的六月，太阳的视运动已经到了金牛座与双子座之间)。那时，波斯湾古国迦勒底的人民认为，太阳是从狮子座中获得了很多热量，所以天气才变得热起来。古埃及人也这么认为，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许多狮子都迁移到尼罗河河谷中去避暑。古埃及对狮子座非常崇拜，据说，著名的狮身人面像就是由这头狮子的身体配上处女的头塑造出来的。

    狮子座里的星在我国古代也很受重视，我国古人把它们喻为黄帝之神，称为轩辕。我们在春天的夜晚，通过春季大三角找到了狮子座五帝坐一，就是β星后，它东边的一大片星，就都是狮子座的了。在狮子座中，δ、θ、β三颗星构成一个很显著的三角形，这是狮子的后身和尾巴;从e到a这六颗星组成了一个镰刀的形状，又象个反写的问号，这是狮子的头，连接大熊座的指极星(即勺口的两颗星)向与北极星相反的方向延伸，就可以找到它。a星我国叫轩辕十四，位于狮子座心脏的部位，也是那个反写的问号的一点，是狮子座最亮的星，也是全天第二十一亮星。它和大角、角宿一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延长大熊座δ和γ星到十倍远的地方可以找到它。

    古代，航海者经常用它来确定航船在大海中的位置，所以狮子座a星又被授予“航海九星之一”的称号。

    狮子座的轩辕十四就位于黄道附近，它和同样处在黄道附近的金牛座毕宿五、天蝎座的心宿二和南鱼座的北落师门一共四颗亮星，在天球上各相差大约90°，正好每个季节一颗，它们被合称为黄道带的“四大天王”。”顾海平一边走一边像背书一样把狮子座的相关天文知识说出来。

    “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哦！你对星座都有这么多研究了？你快指给我看看哪一个才是狮子座啊？”山丹催促道。

    “你看，首先看到银河系的东边靠北边一点的方向，我们先找到狮子头，那几颗很亮的星星连成狮头，然后是狮背和尾巴，还有四肢几颗闪亮的星星，发挥你强大的想象力，把几颗明亮的星星连起来，再把周围的小星星填充进去，你看看，是不是一只威武的狮子？”山丹顺着顾海平手指的方向，细细地观察着繁星闪烁的银河系。那黑漆漆的宇宙空间里，到处是耀眼的星星，到底哪一些才是狮子座的组成星星？

    “你不要心急，慢慢观察慢慢领悟，你这么聪明有悟性的人，一定会看到的。你看那一刻最明亮的是在狮子的眼睛部位，然后你再看几颗连起来是不是狮子头出来了？”顾海平耐心地指引着山丹的视线。

    “嗯，但是我看不出是狮子样啊。”山丹嘟哝道。

    “那你先看北斗七星，看到没有？”顾海平手指一转，指出明晃晃挂在北天的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我当然知道了，小时候我大都告诉过我了。”山丹不满地说道。

    “那你回头再看狮子座，好好观察加上你的想象。”顾海平还在比划着狮子座的轮廓。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辽阔的草原之夜，两个人坐在小山坡上看着星星，寻找着他们各自的星座。那一份美妙自是从山丹心中枝枝蔓蔓地生出来。她把头靠在顾海平的肩上，眯着眼想象着天际的美好也感受着身边的美好。

    突然，一头放射着金光的狮子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山丹的眼前，这让她不自禁地叫出声：“来了来了！你看狮子来了！它向我走来了。”

一六一、舔犊情深

    一六一、舔犊情深

    “看到了？你看到了？”顾海平兴奋地吻着山丹的脸颊。

    “我不止看到了，我还看到它在动，它好像在向我走来。”山丹一下子高兴得又跳又叫。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看出来，它可是你的星座，你们应该信息相通才对。凭你那机灵聪明劲一准儿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座。我还发现你具有很多狮子座的性格。”顾海平把山丹搂在怀里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

    暖暖的气流弄得山丹的耳朵麻索索的，她感受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的温情：“那你说说看，我都有什么性格？”

    “比如大气，你很少斤斤计较；比如霸气，你的眼里绝不允许揉沙子；比如漂亮，你的漂亮看起来娇柔，但你的内心是强大无比的，你认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左右，包括我......”顾海平没有把话说完，就被山丹打断了“你该不是说我固执，说我倔强吧？”

    “没有，我在说你的个性呢。你大半是不固执的，只是有时候被惹毛了或许会不近人情，你的认识和主意都是经过你的深思熟虑得出来的，别人会信服，当然不会不服从。还有，你的气场，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没有人敢欺负你，你的为人处事自然没的说，但你强大的气场也是无意间震慑了人的。你自己不觉得吗？”顾海平双手暖暖地捂着山丹有些被夜晚的冷风吹凉的脸。

    “呵呵，当然！我首先是做到凡事理不亏，那什么时候都是有理走遍天下啊，况且我也是一个心软的人，不欺凌弱小，常常与人为善，你不是教导我连保安都不要得罪吗？那别人自然没有理由欺负我啊。”山丹抬眼问道。

    “嗯，你的理智和你的感性都是狮子座所特有的强大，温柔时像只猫一样可爱，发怒时像只母老虎一样强势......”

    “你！原来你含沙射影地讽刺我啊？我是一只母老虎，我要吃羊咯！”山丹翻身把顾海平推倒压在身下。

    顾海平紧紧抱住山丹，两人在这块顾海平出生长大的草原软绵绵的草地上做了人生美妙的事情。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山丹的脑海里漠地冒出这句诗，虽然还有下句，很不应景，心中似乎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她立马把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思绪掐住，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这样轻松快乐美好的日子在他们的人生中终于到来了，应该好好珍惜，千万不敢胡思乱想。

    在草原静谧的月圆夜，他们相依相偎。深远的银河系就在头顶，昭著着亘古不变的人间爱情。山丹静静地依偎在顾海平怀里，她蓦地生出一种今夕何夕之感，就让这美好的月圆之夜停下来吧，时间停顿，从此不再前行。

    顾海平轻轻摇晃着身子，搂着山丹，心中也一样渴求着未来的日子就如今夜的美好——永远！

    第二天的活动围绕着小河展开，顾海平用纱窗网加一个铁丝圆圈做了一个简易的渔网，就带着几个小孩子拿着渔网直奔小河，小河清澈的河水里，鱼儿无处可遁，他们看着哪里有小鱼的影子，就往哪里捞去。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捞了一脸盆大大小小的鱼。

    小玉高兴地手舞足蹈，一个不小心“噗通”掉河里了。

    好在小河不深，小玉自己也结实高大，一骨碌自己倒爬起来了，不过还是呛到一口水。“咳咳咳”了好一会儿，吓得哇哇大哭。

    顾海平也吓得够呛，抱起小玉又是拍背又是洗脸的。

    鱼也顾不得捞了，顾海平带着几个小家伙赶紧回家来找山丹。小玉是山丹一手带大的，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山丹在一手操办，顾海平虽然在临床、专业上独当一面，但他早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先找山丹来处理。

    看着顾海平急赤白脸地抱着小玉回来，小玉在爸爸怀里吱吱歪歪地哭着，山丹就知道出事了。顾海平和小玉玩起来，那就是个孩子，哪里顾得上照顾孩子，都是一起热闹一起疯的。

    “怎么了？全身都湿了？掉河里了？”山丹一边把小玉抱过来一边不高兴地问。

    “舅妈，是妹妹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小表哥赶紧撇清和自己的瓜葛。

    “自己怎么就掉河里了？你们都在干什么？”山丹不满地瞟了顾海平一眼。

    “哎呀，是小玉看到捞了好多鱼，高兴地跳起来，脚下一滑掉到河里了，我也没注意，没关系吧？就是呛了一口水，可能吓了一跳。”顾海平有点不安地说。

    “真是的，他奶奶的！本来想带孩子高高兴兴玩一下，还把孩子给吓着了。”顾海平懊恼、自责了起来。

    山丹说：“哦，你以为带孩子就是带着孩子疯玩？不注意孩子的安全？带孩子要是这么简单，我十个我都带的。”山丹急忙把小玉的湿衣服脱下来，叫顾海平端来一盆热水，给小玉洗个热水澡，换好衣服，领着小玉来到小河边，一边走一边大声叫“小玉”，小玉回答：“妈妈，我在这儿呢，你怎么这么大声喊我？”

    “妈妈怕你给吓丢了魂儿，妈妈喊你，你就答应，啊。”山丹紧紧攥着小玉的手说。

    喊过几次，山丹蹲下来问小玉：“宝贝，你还敢不敢下河？”

    “妈妈，我怕！我怕再滑倒，我不下去。”小玉拉着山丹的衣角胆战心惊地说。

    掉到水里被水掩埋了口鼻，这种窒息的恐惧是会给人带来心理阴影的，更别说还是个孩子。

    “没关系的，你看小河很浅，它只到你的小腿这么深，完全对你没有伤害，你还记得《小马过河》的故事吗？小马是不是听了妈妈的话，很勇敢地自己试了河水才知道它并不是松鼠说的那么可怕？你现在就是只摔了跤的小马哦，也要听妈妈的话，要再试一下就知道没关系了，下次小心点儿不摔倒就没事儿了？来，妈妈在前面你在后面，我们慢慢走，你就不怕了。”山丹一边说一边双手拉着小玉的手，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小玉一步一步向前走。

    顾海平站在河边看着山丹一步步引导着小玉走进河里，慢慢地山丹放开了小玉的一只手，然后并排慢慢往前走，再慢慢地放开另一只手，一边叫小玉看河边白杨树上喜鹊的窝，一边又弯腰捡河里漂亮的小石头来转移小玉的注意力，小玉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又一次开始高兴地玩起来。跟在身后的几个孩子看着山丹这样对小玉好，露出一脸的羡慕。

    顾海平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山丹和小玉。

    因为他在孩子出生后，一直在读书，在家的日子很少，偶然在家也不怎么会照顾孩子，都是山丹把爷两儿照顾得妥妥帖帖，他从来没有这样像山丹一样用心地在小玉的成长上细致入微的付出过，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小玉的出色和优秀是从哪里来的。他也懂了他偶然开玩笑说想要个弟弟时山丹不再要孩子的坚决，她养孩子实在太费心了。

    他能理解山丹这样做的正确性和目的，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得到父母精心的照顾和爱护，它不是无原则的宠溺，它是用心的爱。

    看着山丹额头沁出的晶莹的小小汗珠，看着小玉又开心地玩水，顾海平心中又一次充满感动。

    为了不给孩子留下阴影，山丹每一件小事上都会动脑筋都会用心去做。这样的一件小事是小玉在成长中千千万万之中的一件，可想而知在孩子的成长中山丹付出的是怎样的心血？

    山丹看着小玉已经完全忘记了发生过的危险，走上岸，顾海平拉起她的手，深情地说：“辛苦你了，这些年。”

    “呵呵，这是哪一出？”山丹笑着看向感动中的顾海平，发现顾海平的眼角有些湿润，他常常会在她的面前泪湿眼眶，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却常常在她的温柔乡里情不自禁。

    “呵呵，辛苦什么？还不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事？还是你辛苦，这么些年都没有睡过一个懒觉。有你撑起这一片天，我们娘俩儿才能快快活活过日子，有我陪着孩子一起长大就好了，是不是？”山丹靠在顾海平宽厚的胸膛前，幸福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在秋日的阳光里依偎在那个你深爱着也深爱着你的人怀里。

    在奶奶的小院子里，小玉和小表哥两个人开始做了一次山丹小时候经常做的恶作剧，挖陷阱。

    山丹小时候经常和毛蛋儿在牲畜走的路上挖陷阱，把地上挖一个坑，上面加上树枝，树枝上面再盖上柴草，然后用土埋上，有时候把一堆牛粪放上去伪装。陷阱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大的会把牛蹄子陷进去，或者把人的脚陷进去，小的能把羊蹄子陷进去。有时候会把羊腿掰断，一旦出事儿，山丹和毛蛋儿就偷着乐，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样的恶作剧是他们所为。

    好在那时候的大人们都很忙，顾不上找他们算账。有时候还会把断腿的羊杀掉吃呢，这使得一群大大小小的堂哥堂弟们都开始乐此不疲地挖陷阱，埋地沟。

    山丹和毛蛋儿小时候还玩一种更加好玩的游戏：把学过的几个大字，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痕迹，再埋上浮土，一个用手慢慢摩挲猜另一个人的字。那种小小的得意和满足使简单的童年充满了快乐。

    他们还有把多少年积攒下来的杏核儿，（那时候一年家里都不舍得买一斤杏吃，杏核儿都宝贝似的。）在地上挖一个圆圆的坑，把杏核儿放进去，几个小孩子砸杏核儿玩，常常会因为几个杏核儿的输赢吵得不可开交。毛蛋儿常常是替山丹出头，有时候也会不讲理，来个强词夺理，反正毛蛋儿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所以山丹的杏核儿无论输赢都不会少。就这样山丹被毛蛋儿像哥哥一样保护着宠溺着，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理直气壮地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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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捡拾童年乐趣

    一六二、捡拾童年乐趣

    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想起来找了一把火铲，干得热火朝天。一会子功夫就把大门口瓷实的土地挖出一个锅大的坑，挖出的一堆黑色粘土，小玉又出了一主意：和泥捏罐子。

    小表哥对小玉是言听计从，立马用脸盆端来一盆水，两个人一边挖坑一边捏罐子，忙得满脸满身的泥土，山丹搬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一边拍照一边享受着小玉童年无忧无虑的快乐。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童年和快乐，在城市里，最多去公园里的砂坑玩玩砂，虽然山丹一直鼓励小玉去玩土玩砂抓虫甚至挖蚯蚓，但城市里那可怜的一点点绿地哪里有这样的快乐和轻松自在？

    两个孩子挖了一个大坑之后，有一大堆土被挖出来，小玉已经把土和成了泥。两个小家伙又开始捏瓶瓶罐罐，捏泥人......

    一下午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泥人和瓶瓶罐罐，碗碗盘盘，还有小玉创造出来的牛头马面的东西。又和小表哥、小堂妹就这些他们创造出来的东西编起来故事，把小表哥和小堂妹听得都入迷了。一会儿到月球了，一会儿又到地下了，一会儿打起来了，一会儿又和好了，一堆泥人在她的手里活脱脱成了有了性格有了生机还有名字的生命。

    山丹在旁边一边摄像一边看着孩子们欢实地玩耍，看着小玉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快乐，也看着小玉从来没有过的脏，简直成了个泥猴儿。连头发都沾满了泥水，顾海平在屋里看到小玉的样子，大声笑起来：“快看看小玉，我的天！简直就是刚从泥塘里出来的小猪。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

    顾海平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孩子们欢快地变成一只只小猪，遂想拉去小河里洗洗。

    “不能去河里洗，天气已经凉了，回家洗热水吧，奶奶给烧一锅热水去。”小玉奶奶准备一个大锅烧热水去了。

    “你不是还说不给孩子玩成这样嘛？我看你还挺享受这样的场景呢！”顾海平拍拍正在摄像的山丹的肩膀。

    “呵呵，我怎么会不给她玩？这是多有乐趣的事情？我也喜欢玩，我小时候经常玩呢。我只是说不要玩危险的吧？不过我小时候上树下河钻狼窝啥没干过？哪一个不危险？给孩子放开来玩，给她的童年多些乱七八糟的玩法也蛮有意思的。我心中常常想起小时候的淘气还很高兴很快乐呢！”山丹嬉笑着说，一脸的顽皮。

    “呵呵，小玉可没有你小时候古怪精灵，这孩子是个厚实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是喜欢大自然的，你看她玩泥玩得多认真？平时买的橡皮泥也能捏各种东西，哪有这么专注入迷？所以养小孩子就像养小猪一样，让她自由自在生长就好了。你平时太过精细了。”顾海平是看着平时山丹太过操心，太过小心翼翼，太累了才这么说。

    山丹也知道顾海平的用心，但养一个孩子，她的性格和品格的培养哪里是养猪就可以的？他没有太多接触当然也不可能明了其中的深度。山丹只是抬头笑了笑，没有接顾海平的话。

    “几个小泥猴儿，回来洗澡了，不要玩儿了，洗完澡吃饭了，饿了吧？”奶奶热好水喊道。

    “好了，今天的工程就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咱们回家洗澡了。”山丹起身拉小玉往回走。小姑也把另外两个孩子拉回家，太阳已经偏西，这一天乡下的玩耍对小玉来说充满了刺激和乐趣。

    院子里几棵果树都结了黄灿灿红彤彤的果子，小玉在玩了泥巴抓了小鱼以后，才看到树上的果子，这又引起她的兴趣，张罗着爬树去摘果子。

    小表哥积极配合，三个小家伙搬凳子的搬凳子，拿木杆的拿木杆，在想办法爬上去打果子下来。山丹在屋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个折腾的孩子，时光好像回到了过去，小时候她为了爬上树去摘榆钱儿，可是没少挨妈妈骂。骂归骂，但那种刺激和摘到大把香甜可口的榆钱儿时候的喜悦心情是不能被制止的。

    看着小玉费劲地爬上凳子，扶着树干，战战兢兢地拿棍子敲打树枝，小表哥和小堂妹在下面扶着凳子，真正是有点危险，顾海平也看到了危险，急忙出去制止，他担心小玉一个不小心掉下来，下面是水井的石围，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况且小玉平常也不是个爬高就低的孩子，小玉的动作发育一直都比较落后，也在于山丹过度的保护。她总是担心小玉的大脑袋受伤，总是不停地嘱咐：“慢点儿，小心。”小玉也已经习惯了妈妈的叮嘱胆子就自然小了。

    顾海平出去把小玉从凳子上抱下来，小玉委屈地眼泪汪汪：“爸爸，我想打果子下来吃耶。你帮我抓好凳子，好吗？”

    “那爸爸帮你打好不好？你这样很危险的呀。”顾海平柔言哄道。

    “不要嘛！爸爸，我想自己打。”小玉的眼泪要掉下来了。在爸爸面前，这个有点男孩子性格的孩子就会露出小女孩的娇柔。顾海平不忍心拂了小玉的兴致，只好答应孩子，他站在小玉身后，牢牢护着小玉的身体，保证她的安全。

    一个男人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或许只有在面对自己深爱着的女子，自己的孩子时才会被深深唤醒。这个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男人每每面对山丹和小玉时，总是心中充满了保护欲，他的责任感和潜在心底的力量被唤醒，他就是要把她们罩在自己的大伞下面，给她们创造一片晴朗的天空，让这两个孩子一起快快乐乐长大。

    “爸爸，你看看那一个果果熟没有？我的棍子不够长哎，爸爸，你再帮我找长一点棍子来，好吗？”小玉一边费力地用手里的棍子扑打着树枝，一边回头央求爸爸。

    “你找你近处的果果打下来，长棍子你拿不动的。反正你也不是为吃果果才打果果，你就是想打果果，是不是？”顾海平拍拍小玉的小屁屁。

    “呵呵，爸爸，你怎么知道的？”小玉狡黠地眨眨眼睛。

    “呵呵，你那点儿小心眼爸爸能不知道？”顾海平爱抚着孩子结实的小腿。

    “可是、可是……爸爸，你看，我都费了好大劲儿了还没有打下来一个果果呢，你就帮我拿一个长棍子嘛。表哥和妹妹都想吃果子呢。”小玉开始撒娇。

    “呵呵，你打果子是为了给哥哥、妹妹吃啊？”顾海平好笑地看着小玉。

    “嗯，是的！是他们说要吃呢。”小玉使劲点点头。

    “那好吧，你先下来，咱们去找长一点的棍子再来打好不好？”顾海平把小玉抱下来，他试图转移小玉的注意力。

    山丹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屋外爷儿俩的互动，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温暖。顾海平和小玉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她不想打扰他们，他希望爸爸和孩子可以有他们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亲的影响是巨大和深远的，他对于孩子性格的形成和将来的处世都是很重要的。

    况且，顾海平一直是小玉崇拜的榜样，孩子的成长是需要一个榜样的存在的。她一直很崇拜爸爸的学识和努力，山丹也常常在孩子面前拿顾海平来鼓励小玉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人。

    每次爸爸在家，总是有很多在爸爸的治疗下痊愈的病人来感谢，山丹虽然比较烦自己的生活常常被打扰，但看着顾海平在大家虔诚的感激中获得的满足和价值感，所以一直忍耐着，还会教育小玉说：爸爸是个值得人尊敬和爱戴的好医生，他的本事都是自己勤奋得来的。小玉对爸爸也是从小心眼里很是崇拜，以爸爸为骄傲。

    爷儿俩的相处也是一个小孩子在爸爸宽大的怀抱里被呵护被爱的自然护犊的过程中完成交流。顾海平本来脾气性格就温和，在面对小玉时，更加慈爱有加，小玉只要爸爸在跟前，就会一直粘着他，小女孩子的妩媚和娇柔在爸爸面前尽显出来。别人家是严父慈母，在山丹这里却成了慈父严母了，山丹常常和小玉一起，对孩子的要求自然多一些，她也不想孩子和爸爸不长时间的相处有什么不和睦。况且顾海平本来人平和、对小玉就是百依百顺，这个“坏人”就只能她来当了。

    小玉对打果子的执著没有因为顾海平的打岔而有丝毫松懈，顾海平只好把梯子拿出来护着小玉，把小玉认为最好的果子给打下来，小表哥和堂妹自然很高兴。

    爷爷看着小玉把一些没有熟透的果子也打下来，心疼得不得了，几次三番地教导：“打一点下来就好了，没熟的很酸吃不了，就不要打了。”

    顾海平也哄小玉下来不要再祸祸那些可怜的果子，可是小玉乐此不疲，坚持不下来，顾海平也舍不得把小玉硬扯下来，爷爷奶奶便只能在一边暗自心疼。

    小玉看在眼里，有点点不悦翻上心头。若是在姥姥家，别说几个果子，就是几只鸡几只羊只要小玉开口，一家人都没有卡壳，直接满足孩子的愿望。山丹是在这样浓浓爱意的家庭长大，虽然被溺爱被娇宠，但她和兄妹都长成了知书达理、厚道博爱的人。不就是几个不值钱的果子？况且已经秋天了，果子已经不再长大，只是在树上成熟而已，都打下来也不是浪费了啊！小玉长这么大第二次回来，就几个果子，爷爷奶奶对果子的心疼远远超过了对孙女的心疼。

    顾海平了解父母的心疼，但也不舍得违了小玉的兴致，还担心山丹会有所看法，所以一个人处于为难之中。一会儿看看满院子焦灼乱窜的父亲，一会儿看看屋里向外观察的山丹，一会儿子又小声劝劝小玉。

    山丹看在眼里，只好出门去给顾海平解围。

    “小玉，下来了，打果子的活动到此结束了。我们再玩一个别的游戏吧？爸爸也累了，你看他老是抬头看你，脖子都累酸了。你把果子都打下来，你看爷爷都心疼坏了！”山丹故意大声说给爷爷听。

    顾老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没有，爷爷不心疼，小玉想打就打吧。”

    “不嘛！爷爷说他不心疼，爸爸你听到了吗？我还要打！”小玉执拗地扭着小屁股说。

    “小玉快点下来了，爸爸累了，需要休息。”顾海平感激地看向山丹。

    “来，小玉快点下来，妈妈想起一个更加好玩的游戏，你下来我们去玩。”山丹哄小玉先下来。

    “好吧！妈妈，那等我们玩完游戏再来打果子好不好？”小玉一边爬在爸爸肩膀上下来一边还是不忘打果子的事。

    “嗯，到时候看吧，有时间就再打，没时间就不打，反正你又不吃。”山丹把小玉领回屋里去洗手。

    顾老师连忙把树下小玉扑打下来的果子收拾起来，也就二三十个而已，只是有一些还青青的没法吃，顾老师看着心疼不已。

一六三、爱与生命同在

    一六三、爱与生命同在

    “妈妈，你说的好玩的游戏是什么啊？”小玉这几天乡下生活可谓欢实的不得了，小孩子变得更加活泼好动起来。

    “就是砸杏核儿。待会儿妈妈教你和表哥来玩，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我不会玩啊，妈妈。”小玉信心不足。

    “很简单的，你一学就会了，你这聪明的大脑袋可不是白长的啵！”山丹摸摸小玉的大头。

    “呵呵，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你们有伞，我有大头！”小玉又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的话。

    “我们不是在北京买杏儿吃，妈妈叫你把杏核儿收集起来玩吗？现在就要派上用场了。你去找出杏核儿来，找表哥和堂妹来一起玩，妈妈先给你们去准备场地。”山丹嘱咐小玉。

    “好嘞！”小玉高高兴兴地翻找她收藏起来的杏核儿，一边大声叫：“哥哥，快出来！我妈妈要教我们玩砸杏核了。”

    山丹在东墙根儿打扫出一块平整、干净的地方，用小铲子挖出一个二寸见方的圆坑，大约放得五六个杏核儿，准备工作就绪，三个小孩子已经在等着看怎么玩了。

    “顾博，来教教小朋友怎么砸杏核。”山丹冲着屋里喊。

    “好！来了。”顾海平答应一声，兴致勃勃地走出来。

    “来，排排站，我来告诉你们怎么玩。”顾海平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规则：“首先，你们把所有的杏核儿分成相等的三份，一人拿一份，我看看一共有几颗杏核儿？”

    从小玉手中数一数一共有32颗杏核儿，顾海平问小玉：“小玉，你说，32颗杏核儿你们一个人应该得几颗？”

    “应该得10颗，不对，11颗。”小表哥回答。

    “爸爸，除不开的，32除不开3的。3加2得5，5不是3的倍数，所以分不开。”小玉忽闪着大眼睛说。

    “对，一个人10颗，还剩几颗？”顾海平看着小玉。

    “两颗。”小玉马上答出来。

    “那就这样，小玉来分配：你们一人10颗，把剩下的两颗作为公共的放锅底。你们再一人放一颗进去圆坑里。”顾海平认认真真地参与了其中。

    等分好杏核儿，放好锅底。顾海平教孩子们：“来，开始游戏了，你们每个人从自己的手里拿一颗杏核儿出来，使劲砸坑里的杏核儿，只要能把坑里的砸出坑外，谁砸出来就归谁，等锅底空了，你们再一人一颗放进去，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玩。听明白没有？”顾海平一边一丝不苟地讲解，一边拿一颗杏核儿砸进去，“啪”一颗坑里的杏核儿被砸了出来。几个孩子兴奋的大叫：“我们来，我们来！”

    山丹偷眼瞅瞅顾海平专注的样子，呵呵，这个童心未泯的大男人。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玩起来，一阵阵叽叽喳喳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山丹和顾海平牵手漫步走出大门，沐浴在蒙古高原炫丽而温暖的阳光里。

    两个人已经很久不曾单独这样悠闲地散步，生活总是在繁忙和杂乱中过着，几乎淹没了生活本身应该的面目。两人上一次怀着闲适的心情携手漫步已经久远到淡出了记忆。

    他们慢慢走过门前的公路，往前一直走，走到前面的小学，走到山丹第一次到顾海平家时的小石场。

    还能记起十多年前的一个国庆节，第一个7天长假，那时他们风华正茂。

    两人坐绿皮盒子火车到县城，然后徒步二里地回家。走在稍微有些凉意的深秋里，蒙古高原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怀着的是一颗爱着、幸福、激情澎湃的心。

    十指相交的年轻岁月，每一个一起走过的日子，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在山丹的记忆中，这些温暖、幸福的细节一直伴随着山丹的一生，只要她还在，她的生命没有离去，他们就一直在。

    她记起他们和家里人一起采石子的情景，那时候都不知道累。

    河床里碎石子还在熠熠生辉，脱了鞋袜，慢慢走上去，感觉到温润如玉的质感从脚底传来，再往上走就是团部的旧址，里面的松树好像更加郁郁葱葱了，几只灰色的松鼠抱着松果在上面蹦蹦跳跳。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着，那么多岁月的流逝都不曾改变这里的模样。

    时光似乎回到了从前，她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他是那个雄心壮志的青年，他们在这个小山包下甜甜蜜蜜地憧憬着未来，他们要到江南那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水月之乡，他们要拥有一个全天下最幸福的家。

    如今，似乎一切都已实现，剩下的只有两个人相随相伴好好享受他们的人生了。坐在多年前坐过的小山脚下，山丹把头靠在顾海平宽厚的胸膛上，她是那么知足那么感恩！此生为了这样的拥有该感谢上苍垂怜，她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可以得到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的全身心的爱，她的人生是圆满的，甚至是完美的。

    顾海平抚弄着山丹长长的秀发，他爱恋着怀中这个有点单纯有点任性的女人，他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长大，长到如今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优雅女子，他在陪着她慢慢长大，他慢慢在她长大的过程中得到她无微不至地关心和深深的爱意，他从开始的娇宠慢慢变成再也离不开这个充满母性的女人，他的心被她的爱装得满满的，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来斜视生活中其他的异性。在他眼里，她们都是和大白菜一样的角色，已经动不了一点点他心海的涟漪。

    她是个值得他全身心爱恋呵护的女子，她的努力、她的成长、她的善良、她的善解人意、她的通情达理、她的越来越迷人的气质，她全心全意对他的爱都让他陶醉，每每想起她，他都会沉醉在甜蜜中。所以当戴老师说到作风问题时，他都觉得侮辱了他、侮辱了他们纯挚的感情，也觉得很滑稽。就凭他，就凭她，他们在人生的轨道上都不可能会有丝毫偏离。

    结婚这么多年，聚少离多，他们觉得在一起的时间都那么珍贵那么不够，在一起的时间都要分分秒秒的珍惜着。

    山丹抚育孩子的投入、顾海平事业的拼搏，这些年他们都在利用有限的时间加足了马力往前奔跑，像两只上满了发条的钟，不知疲倦地走。终于，他们为生活和未来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歇脚，开始悠然生活了。

    “当我们都七老八十时，我们再回到这里坐在秋日的阳光里晒太阳，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山丹眯着眼睛想象着他们老年时的情景。

    “呵呵，那时候我们就不在这里晒太阳了，我要和你到欧洲去晒太阳，我们要生活在海边的城堡里，每天都在海滩玩玩螃蟹，挖挖海贝，然后像这样一起依偎着晒太阳。”顾海平也眯着眼憧憬着老年时舒适的生活。

    “哎，你以为国外的月亮比中国圆？还是欧洲的太阳比中国的太阳暖和？还到欧洲去？”山丹调侃道。

    “呵呵，不是啦，到时候到欧洲去，社会福利好，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给孩子增加负担，凭着我一身的本事，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一个小老头带着一个小老太太，周游列国，美哉美哉。”顾海平把脸埋在山丹的秀发里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

    山丹也陶醉其中，她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悠闲，从结婚到有了小玉，他们就很少有机会和心情来感受彼此了，现在回到老家有了家的庇护，山丹的心多多少少可以休憩一下子。她不用再每天为孩子的安全和生活费心，不再把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终于她可以歇一歇了。

    前一段时间，全国出现幼儿园和小学的恶性伤人事件，这让山丹更加紧张，她甚至不放心阿姆帮接送小玉，自己亲自接送了一个阶段，搞得自己精疲力竭的，顾海平也是很紧张，不在娘俩身边时，时时都提心吊胆。

    有一次周六，山丹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家里的固定电话欠费停机，山丹在打扫卫生没注意到手机关机，远在重庆的顾海平打电话回家，一上午一个打不通，一个关机，急得心都要跳出胸膛一样，他甚至差点买机票飞回家，后来不得不找科室的人来家里打探消息，得知娘俩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那是第一次顾海平很生气，发了火，对着电话吼了十分钟不止，山丹也老老实实听着，她懂得他的担心和忧虑。

    在奶奶家住了几天，赶在山丹的姨妈到访之前一家人往江岸草原赶去。要用一天的时间才能回到江岸草原。

    从呼市到江岸草原的公路已经修成柏油马路，出租车也可以直接从县城回到草原，所以比起原来的土路就好走了很多。据说是江岸草原附近探测到一个储备量特别巨大，说是亚洲第一的石油天然气矿藏，所以各级政府大力投资先铺设路网，再准备进行开采。

    内蒙古自治区作为民族自治地方，既有自我特征也有各项政策的倾斜和照顾，它还有自己得天独厚的资源。包括煤炭、稀有金属、钢铁、畜牧以及它们衍生出来的各种产业和经济实体。所以，在五个自治区中，内蒙古的发展和经济状况都是最好的。其中以鄂尔多斯的发展最为典型。

    “鄂尔多斯”为蒙古语，意为“众多的宫殿”。位于内蒙古自治区西南部，地处鄂尔多斯高原腹地。东部、北部和西部分别与呼和浩特市、山西省，包头市、巴彦淖尔市，宁夏**自治区、阿拉善盟隔河相望；南部与陕西省榆林市接壤。是改革开放30年来的18个典型地区之一，鄂尔多斯市是内蒙古的经济新兴城市，呼包鄂城市群的中心城市之一。

    鄂尔多斯历史悠久，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萨拉乌苏文化、青铜文化源远流长。早在距今14万到7万年间，“河套人”就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繁衍生息；1457年—1464年（明朝天顺）年间，蒙古鄂尔多斯部驻牧河套，始称鄂尔多斯；1648年（清朝顺治五年），鄂尔多斯各旗会盟王爱召，形成伊克昭盟；2001年，撤盟设地级鄂尔多斯市。鄂尔多斯自然资源富集，拥有各类矿藏50多种，其中煤炭已探明储量1676亿吨，占全国的六分之一；天然气探明储量8000多亿立方米，占全国的三分之一；“温暖全世界”的鄂尔多斯品牌服饰从这里走向世界，羊绒制品产量约占全国的三分之一，世界的四分之一，已经成为中国绒城，世界羊绒产业中心。鄂尔多斯文化艺术璀璨，是世界蒙古族传统礼仪保存最为完整的地区，其中“鄂尔多斯婚礼”和“成吉思汗祭祀”以其独特的魅力载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六四、儿走千里母担忧

    一六四、儿走千里母担忧

    在灿烂的历史长河中，蒙古族建立的元朝疆域之广阔和浩大无与伦比，成吉思汗的铁骑踏遍五大洲，所以内蒙古所继承的无论是文化还是物质都是底蕴深厚而灿烂的。

    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内蒙古可以称为是塞北边防的铜墙铁壁，也可以称为是塞北明珠，它的继承发扬、发展和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在全国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时候，内蒙古已经把高中三年也纳入义务教育变成了十二年义务教育；在全国艰难推行农民医疗合作、养老金制度时，内蒙古的农牧民医疗保险和养老福利制度早已实施多年。

    内蒙古在依靠资源优势发展的同时，也在为广大人民的切身利益做着真事、实事。

    山丹每次回家都有切身体会，看到家里的羊群逐渐壮大，看到家里的农业机械不停地升级，看到适龄孩子们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上学，每个孩子的学费、书本费、生活费都由政府出钱。老人家的医疗也得到保障，养老金也发放到手。无论老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一家人回到江岸草原时，天色已近黄昏，草原的太阳落山晚，初秋的傍晚八点钟太阳还挂在西天不肯落山，晚霞余晖万丈，漂亮极了。小玉以为西天挂上了美丽的帷幕呢。

    伴着“咩咩”的叫声，羊群已经从草原吃饱喝足回到羊圈，小玉兴奋地摸摸大羊摸摸小羊，不时抱着羊脖子和羊儿“聊聊天”，调皮的小山羊似乎也知道小玉远道而来，都警惕地悄悄凑近小玉身旁戏耍，趁小玉不注意用嘴扯扯小玉的衣角或者用羊角轻轻顶顶小玉的小屁股，看到小玉一动作它们马上就蹦上墙头逃之夭夭了。

    上墙爬树是山羊羔特有的高强本事，多窄的墙头它们都如履平地，爬上屋顶去戏耍也是它们的日常玩耍项目，看得小玉羡慕不已。

    绵羊相对老实笨拙的多，七月份的小羊羔还没有长大，小玉便可以把小绵羊羔抓来玩弄，它们除了逃跑没有别的本事。

    早已“酒足饭饱”的小羊羔对小玉手里的青草不感兴趣，于是舅妈把小菜园里的小白菜拔了几棵给小玉逗羊羔玩。果然，小羊羔对小白菜还是很馋得慌，追着小玉满院子跑，尤其小山羊一不小心就被它们抢到了嘴里。小玉不知疲倦地和小羊羔玩着，山丹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回屋去休息，一家人也赶紧回屋准备饭菜。

    铁蛋儿妈早已包好山丹喜欢吃的羊肉西葫芦饺子，只等着山丹他们回来了，铁蛋儿大也早已把一大锅水烧滚了，只要人到家饺子便随时可以吃到嘴里了。

    母亲这贴心的关怀也让山丹心中充满了热切的感动，母亲总是这么细微地关怀着她，也关心着她的一家子。这跟每次回婆婆家无论多晚无论多累都要亲自动手才能吃到饭不同，她回到家俨然成为了众星捧月那只明亮、娇贵的月儿。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家人的宠爱和娇惯。

    每一个有着慈爱母亲的孩子一辈子最得理最肆无忌惮最安心享受的就是有着母亲的家。

    山丹和母亲讲起回到婆婆家的不同情景，母亲劝慰山丹：“小玉奶奶老了，身体也不利索，小姑子自古以来就是挽家搁兜子，再一个妯娌都不是一家人，那不就是你多做了？你回来没几天，头上顶都顶得了她们几天，况且营生这种事多做你也少不了一根汗毛，计较它作甚？看在海平的面儿上多担待吧。”

    “嗯，我没说啥，也没挑理，甚至连脸色都没用过。只是心里不舒服，凭啥我大老远回来伺候她们？每次我把饭菜做好了，人家三媳妇和闺女就回来吃，吃完连碗都不洗，还要海平去洗。看着就心里窝火，要不是海平的面儿，我早炸刺了！”山丹愤愤不平地说。

    “呵呵，娃儿，记住：孝敬老人天降福，你只管敬你的孝心就好了，其他人咋样你不用管她，你做好个人该做好的就好，老人心里会明白的，海平他心里还不是一样知道你的好？吃亏是福，在老人名下更加不要计较。头顶三尺有神灵，谁做的咋样老天自然知道的。”母亲苦口婆心地教导着山丹，她生怕女儿心里受了委屈会和顾海平闹别扭而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天远地远的地方生活，铁蛋儿妈一直放心不下女儿，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顾海平，万一就因为回来几天受点委屈受点累，山丹不吃疲耐侯而和顾海平生分了，将来吃亏的就是山丹。虽然她对顾海平的品行和为人都了解，但她仍然不放心闺女走得那么远。

    她也了解自己的闺女，那是个宁愿吃亏也不会受气的主儿，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闺女已经不再是在她身边可以任性、撒泼、蛮不讲理的小女儿，早就成长为一个有见地、有思想、有修养的人。

    “妈，我知道的，我就是跟你说一说，我都没有跟海平发过牢骚，我又不是个怕干活儿怕吃亏的人，我还怕她们做的不讲究卫生我不放心呢，我亲自做一大家子的饭菜是乏一些，但不就是几天？我扛一扛也就下来了。况且我们几年才回来一次，我能给人家老人添堵？别人不说，还有海平了哇。你不知道他每天看着我做一大家人的饭菜时候的心疼和小心，生怕我不高兴，每天好像看我脸色行事一样。我也不好给他难受不是？我们走了，管他狼吃羊还是羊吃狼，眼不见心不烦。回来的几天我都做到最好了。”山丹和母亲说着心里话。

    “呵呵，看来我的小闺女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还怕你跟海平发脾气了。海平也不容易，这么几年就读完博士了，那是个有本事的，你要懂得用心，还要守得住这份幸福。你们两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互相体谅，没有人能帮到你们，只有你们两个人互相依靠。凡事都会过去的，遇到难事商量着办，不要凭一时的意气伤了对方。看到你这样妈就放心了。”铁蛋儿妈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红。

    “哎呀，妈！你还不了解我，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就是嘴厉害。现在是豆腐嘴豆腐心了，嘴都不厉害了。我们最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都在蜜罐子里过咯！哪天把蜜弄点儿给你和我大吃！”山丹调皮地拍拍母亲的脸。

    “呵呵，还是没个正行！”铁蛋儿妈看到闺女的意气风发和幸福的眉眼，这么多年来没放下的心才终于归位。

    初秋的草原秋高气爽，绿草茵茵。山丹跟随母亲走到自家大片的麦地里，小麦已经颗颗饱满，微微泛黄，都低垂着脑袋，随着风儿荡着一层层的麦浪，像金色的海浪一般。

    平坦的草原上，羊群已经漫步吃草了。牧羊人悠闲地坐在草地上晒太阳。山丹小时候也去牧羊，她总是担心跑远了的羊儿找不回羊群跑丢了，每次都和哥哥两个把羊收拢到一个小范围，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才敢放心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长大才知道，牧羊远不是这么简单的做法，羊儿们都会熟悉牧羊人的指示和习惯，啥时候吃草，啥时候喝水，啥时候休息，啥时候回家，跑多远就要停下脚步都是有规矩的，牧羊人一声吆喝，漫山遍野的羊儿就会自己向着牧羊人的方向回头，所以山丹一直很钦佩父亲，父亲是江岸草原公认的最好的牧羊人。他放出来的羊膘好、没毛病、集中按时产仔、羊羔生出来也没有毛病。这也是导致父亲的羊群常常羊满为患，别人的羊群又不够数，工钱也是父亲的最高。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道理都是一样的。

    一个人无论你起点多低，只要你努力你上进，人到中年之时你一定会有所收获和成就的。这也是山丹慢慢成长，不断思考不断观察世事得出的结论。

    别说是做学问搞技术这些高难度一点的事业，就是种地的农民、做点小买卖的生意人，或者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拾荒、收废旧的人，也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积累而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和处境。

    人生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无论学识还是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一样的，所以年轻时候大可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持之以恒，该收获时候自然就有果实了，不一定每个人都会硕果累累，但起码可以比自己的以前好很多。

    但这些认识和阅历都是经历了、思考了、总结了才会得到，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思想认识的提高，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智慧。

    大部分人都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一日三餐而已，不过若大家都踏踏实实、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没有思想的认识也是国泰民安的大好光景。

    山丹离开江岸草原到永城是十几年前，那时候的草原的生态环境是最恶劣的时候，沙尘暴频发，一年有半年是黄沙漫天的日子。这也是山丹坚定离开草原远涉他乡的原因之一。

    如今，在政府大力号召：减少草原畜牧承载量，退耕还林等等政策引导和相应补偿条件下，江岸草原慢慢恢复到草长莺飞的景象，原来消失的各种草原野生动物也回到了草原。像大批的草原鼠、野兔、狐狸、猪獾、黄羊，甚至草原狼也已经回归。还有各色飞禽也从外蒙古回到它们祖先生活的地方。尤其像草原鹰这样的猛禽也常常在蔚蓝的天空翱翔了，这是很多年没有过的场景了。

一六五、姥姥的心头肉

    一六五、姥姥的心头肉

    那还是山丹小时候，大约七八岁时候，曾经看到一只草原鹰把邻家一只大公鸡抓走的情形。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大人都到地里干活儿去了，山丹和几个小孩一起在院子里玩，突然鸡群急吼吼慌乱的叫声传来，她们就跑到外面去看，就见一只灰色的硕大的老鹰闪电般抓起一只大红公鸡急速离去。其他鸡都爬在地上慑慑发抖，半天动弹不了。

    那时候的草原鹰很多，每家的公鸡带领鸡群到草原去觅食时，都会特别警惕，看到天空中飞翔的草原鹰时，公鸡会首先大声告诫鸡群，所有的鸡会找就近的草地和庇护地儿躲起来，等老鹰飞走鸡群才会慢慢出来集合。

    那时候草原已经开始沙化，草原鼠、野兔和各种飞禽的种类和数量都在逐年下降，作为食物链顶端的草原鹰的食物自然远远不够填饱它们的肚子，所以各家的鸡群便成了草原鹰的猎物。每家都指望几只鸡下蛋来换一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总是被鹰祸祸大家都很头痛，但也没有办法。

    草原上本来也没几家人，鸡自然也不多，鸡群在被老鹰侵犯多次后，物竞天择，居然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到水草茂盛可以藏身的地方，或者干脆不出院门，等主人拿食来喂。渐渐地草原鹰从江岸草原的天空消失不见了。

    在和母亲涉过茂密的草地到自己家的地里看庄家时候，山丹惊喜地发现草原鹰在头顶的蓝天翱翔，遂问母亲：“又有老鹰了？”

    “有了，这几年好像多起来了，不过草原黄鼠也很多，鹰不到村子里抓鸡了。你不记得你们小时候老鹰抓鸡的事了？”母亲问道。

    “记得，还亲眼看到过了，好可怕的。后来不是没有了吗？现在又有了，说明草原的生态环境好起来了。”山丹有点欣慰地点头说。

    “嗯，现在每年的黄风也少了，雨水也多起来了，你看着庄家也长得好，草地也好很多了。羊都吃得饱，不用另外喂了。”母亲的心里装满了自己的生活。

    “呵呵，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山丹附和。

    “嗯，赶上好政策好日子了，可得保养好身体多活它几年，那就赚了。看到你们兄妹都过得好，妈心里再没有负担了，妈得好好活它几年。”母亲望着自己的麦田，心中充满希望。

    “呵呵，您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话。按我姥姥、姥爷还有老姥姥、老姥爷的寿数，您还有二三十年呢！说不定您更加高寿呢，看看您现在的生活条件要比他们好很多啦。我老姥姥96岁才不在的吧？我老姥爷也有88岁高寿吧？我姥爷87岁去世，我姥姥现在83岁？您想想，您还有多少年？我们好好孝顺您，让您鹤发童颜、安享晚年。”山丹拉起母亲满是老茧的手，在母亲的脸上“吧嗒”亲一口，母亲居然腼腆地红了脸。

    “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正行了。”母亲陶醉地抬手轻轻摸摸自己的脸。

    第二天，铁蛋儿便把一只大腱羊留下来，宰了吃。

    山丹有些舍不得，一只这么好的羊值两三千块钱呢，吃了多可惜？去市场买羊肉也没有这么贵。

    铁蛋儿没有理会山丹的唠叨，只做着宰羊的准备：接羊血的盆，宰羊专用的屠刀。母亲已准备好一锅滚烫的滚水。

    铁蛋儿大也在旁边帮忙，他可是宰羊剥皮的能手，年轻时候几分钟就能收拾好一只羊，包括：宰、剥皮、收拾肠肚、头蹄褪毛、骨肉分离，甚至到吃到嘴羊肉都用不了一个小时。现在老了，这些活计都有铁蛋儿来完成，铁蛋儿虽然没有父亲的手艺，但收拾一只羊也还不在话下。

    生活在草原上，吃羊肉是很平常的事情，就是在贫困时期，农业社那会儿队里也是经常杀羊来给大伙儿改善生活的。包产到户后，家家的日子都富裕起来，各家养羊也都成了一定的气候，铁蛋儿家羊最多时候达到两百多只，经常时时节节的就会逮一只来宰了吃。

    山丹在上学住校，每半年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家里都会宰一只羊吃。那时候羊还不是很值钱，一只也就几百块，好的也就一千块，现在不同了，养羊的数量受到限制，要减少草原的畜牧承载量，每家的羊都限制了数量，铁蛋儿家按人口、土地数最多也就养得百来只，这样整个草原的畜牧量大大减少，几乎缩减一半数目，所以牛羊的价格便是水涨船高了起来。

    就这样，山丹每次回家，铁蛋儿都毫不犹豫地宰羊。有时候羊不够大，铁蛋儿会拉两只来宰。

    山丹有点过意不去，铁蛋儿会瞪着眼睛说：“你又不经常回来，几年回来一次，哥哥还舍不得给你杀只羊？再值钱它也就是只羊！咱们自个儿产的，吃着舒坦。再就是这是舅舅给小玉杀羊吃，你说对不对？小玉。”

    小玉虽然在南方出生长大，但对草原的羊肉却是情有独钟，每次姥姥做好的手把肉，小玉都能把自己的肚子给它添圆乎了。这次回家之前小玉又问妈妈：“妈妈，回姥姥家会有羊肉吃吗？”

    “你啊，就惦记着舅舅那几只羊了，你是灰太狼啊？再回去几次，你舅舅的羊就被你这只小狼给吃完了。”山丹爱恋地逗孩子。

    “我就是最喜欢姥姥家的羊肉啦，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羊肉。妈妈，你到底说舅舅会不会杀羊给我吃吗？”小玉撒娇。

    “我估计会，但你要问过舅妈，看看舅妈同意不同意？她要是同意呢，你可能就有羊肉吃了。”山丹继续逗小玉玩。

    “那我打电话给舅妈问问，要是没有羊肉吃，那我就不回去了。”小玉大模大样地说。

    “呵呵，你个小家伙！你这话要是给姥姥、舅舅听到该伤心了，你回去不是看望他们，而是吃羊肉去了？”

    “哎呦，不是啦，当然是看望姥姥和姥爷了，顺便吃羊肉嘛！”小玉有点不好意思，急着分辨。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参与了。”山丹失笑地看着小玉打电话。

    “嘘！电话通了。”小玉眨巴着眼睛冲着妈妈做了个手势。“妈妈你走开，我要和舅妈聊天，你不许听。”

    “呵呵，有什么秘密？还不许我听？”山丹起身走到书房，虚掩门偷听小玉的电话。

    “喂，是舅妈吗？我是小玉。舅妈好！”小玉一本正经打电话的样子好玩极了。

    “小玉啊？想舅妈了，给舅妈打电话？你啥时候回来呀？”舅妈在电话那头问。

    “嗯，我们准备回去了，哪一天回去还要听我爸爸妈妈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你了，打电话给你。”小玉回答。

    “哦，那你问问你妈妈，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舅妈好给你们准备羊肉啊，你舅舅早就给你们圈好大腱羊了，就等你们回来吃了，再晚羊就掉膘、变瘦了不好吃了。昨儿你舅舅还说要是你们太晚回来，就先杀了羊放起来等你们呢。”舅妈明显知道小玉的“企图”，没有绕弯子就告诉了她。

    “呵呵呵，舅妈真是好舅妈！”小玉高兴地不忘夸奖了舅妈一句，接着大声喊“妈妈，妈妈，你出来一下，舅妈问我们啥时候回去呢？”

    “呵呵，有羊肉吃了？”山丹调侃小玉。

    “你快说我们啥时候回去？舅妈等着呢。”小玉生怕妈妈把她的小心思给舅妈透露了，急忙转移妈妈的话题。

    “呵呵，嫂子。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大概十天左右到家。”山丹接过电话说道。

    “哦，你哥昨儿还说你们要是再不回来就先把羊杀了，怕秋天里会掉膘，那十天就等你们回来再杀，新鲜的好吃。”粉娥说。

    “你知道小玉打电话要说啥不？”山丹悄悄说。

    “妈妈，不许说！”小玉急忙把妈妈的嘴巴捂上。

    “知道！我还不知道？小玉是想姥姥和舅妈了呗。”粉娥故意大声说给小玉听，小玉一听，满脸乐开了花儿“就是，舅妈，我想你们呢！”

    “嗯，是啊，小玉可想你们了，尤其是舅舅家的羊，估计也想小玉了吧？”山丹笑道。

    “嗯，就是，我们都想小玉，连满院的羊都想小玉了，小玉快点回来了吧。”粉娥和山丹一唱一和地对话，小玉没有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还诧异地问：“妈妈，羊怎么还会想我呢？”

    “哈哈哈！”粉娥和山丹同时大笑起来。

    “哦，是姥姥家所有喘气的小动物都想你了。”山丹糊弄小玉。

    等到顾海平下班回家，小玉都十分得意地向爸爸宣布：“爸爸，妈妈说姥姥家只要是喘气的小动物都想我呢！”

    “啊？”顾海平显然搞不清状况，莫名其妙地看向山丹，山丹挤挤眼睛说道：“是啊，尤其是姥姥家的羊更加想小玉呢。”

    “哈哈哈，哦，是！妈妈说的对，是这样的。”顾海平抱起小玉转了几个圈，亲亲孩子的脸。

    所以当铁蛋儿对着小玉说杀羊给小玉吃时，小玉高兴极了：“就是，就是！舅舅，小玉最爱吃羊肉了，舅舅家的羊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羊肉。”说着还“吧嗒”亲了舅舅一口。

    “哎呦，你听这小嘴！亲的！就凭宝贝这句话，你一回来舅舅不管有几只羊，都要给小玉杀一只吃，好不好？”铁蛋儿听着小玉的话高兴地眉开眼笑。

    “呵呵，真个是哄死人不偿命！你看看，小玉一张小嘴就把舅舅哄得晕头转向，搞不清东南西北了。”二莲在一边笑着说。

    “那是，舅舅攒了几年的大腱羊就是给小玉这张小嘴吃的，你们以为呢？小玉可是姥姥的心头肉。”姥姥在一旁蹲下来亲亲小玉的小脸。

一六六、亲情暖心，碧天绿草

    一六六、亲情暖心，碧天绿草

    小玉回到姥姥家，那就是混世魔王，当老大。哥哥姐姐都要让着她，听她摆布。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更加像宝贝似的护着，小玉也从中体会了平常生活中没有的浓浓亲情，山丹心中也充满了甜蜜的感动，也只有在家里她才会有这样毫无顾忌的放松和享受，顾海平也会在其乐融融中享受一份难得的天伦之乐。

    羊肉吃得差不多了，小玉和几个小姐妹玩得也够放肆，每天都是一身泥土，像从地窖里逃避土匪出来的难民。山丹每天都用一大盆热水来清洗几个泥巴巴的小人儿。

    小玉都有点儿不想回永城了。乡下的辽阔草原、蓝天白云、繁星满天的美丽以及自由自在的生活对于孩子不羁的天性，对孩子的成长是最好的。几个孩子每天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驰骋在辽阔草原，那份自由和开阔是那么让人留恋。

    山丹也不想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草原。越是临近离家的日子，山丹越难过。

    走得越远越久，就越想家，小时候要踏遍万重山、走过万里路的豪情壮志随着愿望的实现和时光的流逝，逐渐成为了再也摆不脱的思乡情愫。

    回家的日子总是在千百个日日夜夜的盼望中才姗姗到来，而在家的日子却是在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个星期，长大离开家是每一个孩子没有长大时的梦想，而当你真正长大离开家才知道在家的日子、守在父母身边的日子才是一生中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

    每次回家一家人都悲喜交加，每次离家一家人都忍不住泪水涟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山丹的心在每一次回家和离家的期盼和不舍中受尽折磨。她想自己的小玉一定不要再有像她一样的难过和思念。但她也知道，一切好像都是不断地轮回，每一代人都重复着上一代人的道路，虽然不尽相同的路程，但却是一样的心理历程。

    虽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离家的日子还是到来了，在万般的不舍中，山丹一家和父母亲人依依惜别。

    塞北的初秋天高气爽，太阳熠熠地抚摸着每一张朴实、古铜色憨厚的高原人的脸，他们在上苍的庇护下，年年都有好的收成，牛羊成群，粮食满仓，每一张有着淡淡高原红的脸上都溢满笑容。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山丹对父母也放心不少。在她学医以后，父母的身体调理和治疗都由她来亲自实施，父亲羸弱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一身的毛病在晚年到来时反倒渐渐没有了。这让一家人始终担着的心放了下来。

    父亲快要70岁的身子骨自己说都比年轻时候还硬朗，可以帮着铁蛋儿打扫羊圈、喂养羊羔、喂猪、打扫厅院……事事能做的，他都抢着做。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老到成为孩子们的负担吧。

    山丹私下里和父母讲：做一些事情，我不反对，就当你们是锻炼身体了。但要记得一点：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就是你能料理得了的事情，千万不能硬撑、累坏身子或者伤着自己，帮不了忙却给我们添了乱，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生病或许是我们不能预料避免的，但磕着碰着拖累了人就不好了，所以凡事都不要太较劲儿，老了就是老了，要服老，不能再像年轻人一样拼力气了。

    她知道母亲的要强和不服老，也懂得母亲心疼儿子的心，她常常和铁蛋儿一样的劳动量。山丹也常常嘱咐铁蛋儿要让母亲少干点儿活儿，毕竟年龄不饶人啊！铁蛋儿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和媳妇抢在母亲前面做好事情，便少了母亲的劳碌，这样子铁蛋儿和母亲常常暗地里抢着干活儿，两个人一样累。

    后来没办法，铁蛋儿只好不让母亲出地里干活儿，但当他们在远处地里干活儿时，母亲已经在附近地里干上了。

    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由着母亲，只是每每提醒她要注意身体。

    铁蛋儿妈对孩子的好那是没得说，尤其对这个独苗儿子，那是心尖儿上的肉，也对铁蛋儿没能上学没能走出黄土地、受这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内心充满自责，所以凭着自己的一身力气，帮着铁蛋儿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连小雨都是铁蛋儿妈一手拉扯大的。

    山丹远走他乡也是铁蛋儿妈有限的思维难以接受的，山丹走到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令她好多年都不放心，看着顾海平的踏实和能干，如今又博士毕业，才稍稍放心一些。至于二莲的家境也是铁蛋儿妈费心的一方面，可惜她没有三头六臂，总是把自己忙得团团转，铁蛋儿和二莲也舍不得母亲这么操劳和辛苦，所以都尽量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让母亲操心。

    所以兄妹三人在母亲的悉心教导下长大成人后，个个都很仁义，日子也一天天过得好起来。

    山丹回乡，毛蛋儿早开着车回到乡下等候，一起住了几日，山丹一家人坐毛蛋儿的车出门，直奔鄂尔多斯。回来前顾海平已经订好包头去成都的机票，要去见一个德高望重的中医老师。在鄂尔多斯有三天时间来玩，由毛蛋儿来安排。

    经过草长莺飞的江岸草原，穿过阴山山脉的大青山，大青山原来的盘山公路已经变成一条笔直的通过山脚下的公路，不远处正在发掘一条通山的隧道，据说打通以后，回到江岸草原只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原来要在险峻的大青山上盘山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在毛蛋儿不紧不慢一边和顾海平聊天一边开车的行进中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达了呼和浩特市

    途中，一直火红的狐狸在公路边的路基壕沟里慢腾腾地摇着自己鲜艳的尾巴漫步看着毛蛋儿的车子经过也没有惊慌失措，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只是抬头看看他们

    山丹惊叫起来：“快看！火狐狸！”

    小玉探头出车窗外也叫：“爸爸，快看！一只红狐狸！”

    “呵呵，现在经过十多年的退耕还林，限制畜牧量以后，草原生态恢复了很多，一些只在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野生动物都出现了，前不久还听说草原狼都出现在江岸草原了”毛蛋儿笑着说

    “就是，你看看现在的天也蓝了，草也绿了，我们九十年代离开家的时候，那时候沙尘暴刮得昏天黑地，那哪叫日子？！真是可怕，出去走一趟，满脸满鼻孔的都是沙子”山丹感叹。

    “那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政府下大力气来改造环境呢，咱们这里作为沙尘暴的源头也被狠狠治理了。否则这环境能这么好？不过现在有了政策的倾斜和农牧民的认识提高，保持下去，草原人民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你想想原来的羊虽然多，但不值钱，草原沙化，环境越来越恶劣，人们生活水平和环境真是很糟糕。现在不同了：羊不多养，但一只羊是以前两只甚至三只的价钱，退耕还林后人们不用种那么多地也轻松了，但收入并没有减少，国家的各项补助和补贴都能及时到位，大家就不用开荒种田来增加收入。你们看看全国各地进城打工热都没有波及到我们这里，一来是我们这里原始的生活习惯没有人愿意离乡背井去受罪，二来是咱们现在的收入比到城市打工还多，所以大家一年最多干半年活儿，在家舒舒服服过日子了”毛蛋儿伸伸懒腰握紧方向盘。

    “嗯，是了。我刚到江岸草原时，那种环境还真是吓了一跳，原来我们在前山，听说的江岸草原都是人间天堂的感觉，好向往着。不想来了以后发现：什么天堂？简直是地狱。有一年我来过年，大年除夕那黄风刮得那叫一个大！连旺火都爖不着，只好马马虎虎放几个炮仗就算接神回家了。那会儿我们决心考研究生考到南方去，也是怕了咱们这儿的气候。不想短短十多年时间就恢复到这水平，真是不敢想象，原来以为它只能更加糟糕，不可能恢复，没想到哦！”顾海平感慨

    “爸爸，短短十多年时间是短的吗？你看我都这么大了呢！”小玉明显对爸爸的说法有异议。

    “呵呵，对你是不短了，对草原的生态恢复那是短的”顾海平回头慈爱地看看后座上的小玉。

一六七、恨铁不成钢

    一六七、恨铁不成钢

    “政府做了很多工作，你比方说：每年每人退耕还林的亩数必须完成，就是要在原来的田地上实打实种上草原荆棘，就是我们小时候在草原上看到的我们叫苧荩儿的扎人的灌木丛。姐，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拔麦子还在苧荩儿的洞里掏出过一只小刺猬？呵呵呵——”毛蛋儿的调皮劲儿又出来了，回头一脸顽皮地看向山丹。

    “记得！先发现了刺猬的黑乎乎的屎粑粑，屎粑粑都是甲虫的尸体。后来找到人家的洞，掏出来玩，玩死了。”山丹也回忆道

    “妈妈，刺猬是什么样子的？”小玉瞪着大大的眼睛询问道。

    “刺猬，长着一张猪一样的脸，尤其鼻子特别像猪嘴。然后有一身尖刺，扎手的很，不能抓它。平时没有人打扰就把头露出来找虫虫牛牛吃，看到人或者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立马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脑袋藏进刺里，你就看不到它的头了。我和你二舅就是没法用手抓刺猬，然后用脚踢，就把一只小刺猬给踢死了。”山丹脸上有些不忍的神色

    “你们真是太残忍了！”小玉有些愤然。

    “那时候也像你这么大，淘气呗！不知道刺猬能踢死，以为它一身刺很结实不会死呢。”毛蛋儿赶紧解释。

    “哦，妈妈，啥叫虫虫牛牛呢？刺猬吃虫虫牛牛干啥呀？”小玉好奇地问。

    “哦，哈哈哈！虫虫牛牛的当地人把甲虫：就是像天牛啊屎壳郎啊等等甲虫叫做虫虫牛牛的。”山丹笑起来。

    “呵呵呵，虫虫牛牛！”小玉玩味妈妈嘴里的虫虫牛牛的好玩。

    “每年乡里和旗里都会有专业技术人员来检查退耕还林的质量和数量，会按照现状兑现国家的补贴。还有：现在，每家的养羊数都是严格限制的，每个人平均几只羊，多少草原多少载畜量都是经过科学计算来管理的，不许多养的。”毛蛋儿继续说。

    “哦，看着那些苧荩儿好像比我们小时候的野生苧荩儿长势好很多，房后那块长麦子很好的地，我见苧荩儿长得特别好，都有一人高了，看到固沙的效果还不错，看来对水土流失还是起到很好的作用的？”山丹问道。

    “现在的苧荩儿都是改良以后的，一年有一场雨就能长很高，每一行之间的距离，一堆一堆苧荩儿之间的距离都是科学规划的，所以对草原沙化的抑制和防止水土流失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你记得我们庙梁那块地不？现在苧荩儿都长成树林子一样了。”毛蛋儿回头问山丹。

    “记得，记得我们是四年级时候，哥哥还用那头老牤牛在榆树湾开荒种油菜籽呢。地里石头特多，打折两条铧呢。不就是那块地？”山丹呵呵笑着问。

    “是呢，那是个背风的湾湾，牲口的干粪沫子都聚集在那儿，哥是个聪明人，知道那块地肥就去开荒，呵呵呵，现在那儿的苧荩儿都成气候了。”毛蛋儿也笑起来。

    “说起成气候，我就愁你说小雨怎么办？这高中毕业，考了300多分儿，以后怎么办？可怜了哥哥成天操劳，就养了这么个东西！到你那儿能行不？”山丹愁容满面。

    “你没听哥哥说小雨高二后半年都不上学了，每天都在网吧里混呢。学校管不了，还叫家长去签了保证书：保证孩子在校期间出现任何事情学校都不负任何责任，否则就退学。哥哥都快被气死了，你能咋样？遇上这种孩子！我只能尽力而为了，我要不管这孩子就废了。”毛蛋儿也是无可奈何地说。

    “我不知道情况。，打电话家里总是说还好，哥哥对小雨又是那么溺爱，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残了，反正也是个废物，残了顶多养活他一辈子。你说说，考到那么好的高中，又是区重点又是火箭班，全年级一万多人排到前200名，咋就一下子堕落到这个地步？我就奇了怪了！”山丹恨铁不成钢地说。

    “还不是网络害的？其实他上初中时候就学赖了，经常旷课的，只是凭着他那颗聪明的脑袋能把初中那点儿知识搞得掂，离家也近，哥哥经常去看去管，上高中他宿舍一个同学拉引他去玩游戏，一发不可收。后来两人一起被学校劝退，那一个被勒令回家的同学在家呆了半个月，返校后人家有志气，立马好好学习，这不？一本稳稳地上了。他呢？没骨气没志气，照样每天把他老子的血汗钱都浪费在网吧里，又离家远，哥哥没时间经常去看，到头来害了自己。”毛蛋儿压抑的声音在叙述。

    “我啥都不知道，这次考完我知道成绩吓一跳！这样的学校，凭着小雨的智力水平，怎么会考300多一点的分数？现在又是750分的总分。我们那会儿那么差的学习条件应届我们都考四、五百分！你说说？他还有脸回家？有脸看着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还有把他当作宝的爷爷奶奶？咋就养成这么一个没羞没气没皮没脸的孩子？”山丹心痛无比，看着未老先衰的兄长，看着父母对孙子的殷殷期盼之后的失望，看着一家人的愁眉不展，在他们回来时的强装笑脸，她的心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刺痛。

    老人说孩子是前世的债主，不是你是他的债主就是他是你的债主，反正是要一方偿还清楚才肯罢休的。山丹想：这个孩子或许就是他们那一世欠了人家的债务，来讨债的。

    粉娥怀他时候差点儿连命搭上，长大后又是花钱如流水，从来不懂得心疼父母和已经年迈的爷爷奶奶，放假回家从来不会替家里人干一点点活儿，整天东家门出西家门进地溜达闲逛，也不怕人家说他不懂事的闲话。

    不干活儿就不干吧，你起码把自己料理好，凭着一颗比别人聪明几倍的脑袋，给自己赚个好前程，也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偏偏不。钱花了无数，成绩一塌糊涂。

    铁蛋儿拍着自己的脸对儿子说：“我要是你，羞都羞死了！三年高中花了五万块钱，考回300分！我一百块钱买一分我也不止300分哇？”

    无论大家怎么骂怎么说怎么数落，小雨就一个姿势，坐在一只小板凳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既不表示自己错了，也不辩解自己没错，也不解释这样的结果是怎么来的。到吃饭时间就吃饭，到睡觉时间就睡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真是三棒打不出一个屁。

    山丹是个直性子也是个急性子，骂到生气忍不住到院子里找一根木棒来揍这个不争气的孩子。顾海平生生拉住山丹劝道：“如今你怎么打他都晚了，以前的都回不来了，现在只能想其他办法，看看下一步怎么走？你打死他，过去的都回不来了。况且，人家父母都舍不得打一巴掌，你一个姑姑打侄儿不合适。”

    “不合适？要是有我在家，我就不信他能有今天的结果，一家子没有一个有志气的，个个宠他宠得要死，连一句重话都不说，孩子哪有不教训的？不教训他就不会长记性，你让开，我先打断他一条腿！气死我了！”山丹暴跳如雷。

    “你闹到鸡飞狗跳，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呢！现在我们能做的是要了解小雨的想法，看他打算以后怎么办？我们好安排下一步的行动，这不还有我呢吗？”顾海平紧紧抱着激愤的山丹，劝慰道。

    “唉！真是气死人！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打折他的腿了。”山丹气呼呼的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喘粗气。

    铁蛋儿妈看着山丹暴跳如雷的样子，怕小雨挨打，早就悄悄打发小雨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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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前途未卜

    一六八、前途未卜

    日暮时分，安顿好羊群，一家人开了一次家庭会，就小雨的未来进行了一次深刻认真的研究。

    先征求小雨的想法，小雨还是一言不发，可能压根儿这孩子就没有思维，没有生活思考和能力，压根儿就没有考虑他的前途命运。看着小雨萎靡不振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大烟鬼（这也就是人们说的网瘾，看来戒除网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山丹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样，我的意见：学先不要上了，补习这件事搁一搁，先叫他跟毛蛋儿去鄂尔多斯去打一年工，先尝一下生活的滋味，体会一下赚钱的辛苦。本来应该在家让他亲眼看看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是咋样从那一亩三分地里刨食儿的，看看他浪费的每一分钱都是怎么来的，只是家里没有人能管得了他，只好给毛蛋儿来受累管一年，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三年都浪费了，我看这一年也没那么要紧。”

    毛蛋儿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观察小雨的反应。

    顾海平接着说：“小雨，是这样，按说不该我说你，你们家里的事有你们自己解决，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的时间很紧，我们这次回来是你姑姑放心不下你，专门回来看你的。但从我们进门到现在我一直在观察你，我没有发现你对自己过去的错误和未来的想法有过一点点表示，这让我很奇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是个比同龄人聪明很多的孩子，你不会是非不分，油盐不进吧？你如果放弃了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那我们所有人把你当回事都没有用！俗话不是说：烂泥糊不上墙。你如果楞是把自己当作一滩烂泥，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把你糊在墙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小雨抬起头，满眼泪水，嘘哝了一个字。

    “小雨，二爹回来也是放心不下你，和你姑姑、姑父专程为你的前途回来的。你说说你这么个结果，你对得起家里哪一个人？你抬头看看你的父亲，他比你大姑父还小一岁，你看看他们两人的状况，你不心疼他？那好，就算你不心疼他，就你现在的状况，你父亲现在的状况就是你的未来，你甘心吗？你甘心这一辈子就像你父亲这样过吗？你再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一直把你当个宝，那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如今的成绩你不亏心？不愧疚？”毛蛋儿黑着脸说。

    “我……”小雨终于哭起来，铁蛋儿也哭起来，一家人都默默流着泪，小玉看着大家在“批斗”表哥时候，个个都哭起来，很是不解，问表姐：“怎么了？为什么我妈和你妈还有姥姥都哭了？”

    “不要问了，我们出去玩吧”大表姐懂事地带着两个小孩出去玩去了。

    “我是好话歹话都说了，说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这娃娃比一头牛难伺候多了，我是没办法了。你们大家看看，咋办？你们是识字人，讲讲道理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帮把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说醒来。”铁蛋儿靠红柜站着，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

    看着哥哥这么的无奈和受挫的感觉，看着他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古铜色的脸膛，看着他长满老茧的双手，看着他由于高原苦寒逐渐伸不直的双臂，这未老先衰的样子，使山丹深深地难过。她小时候就立志要读书成才，来帮助家里人摆脱贫困，人人都能够安居乐业，现如今却无能为力，一样的挫败感和自责让她内心受到无比的打击。

    “小雨，你说句话，这么多人都这么疼着你，你不能油盐不进啊！奶奶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但奶奶懂得大家的心思，你也应该知道不管谁是骂你还是打你，大家都是你的亲人，都关心你，替你着急。你看看村里这么多人，哪一个看你没考上大学来问讯过你以后咋办？别说骂你，连一句重话人家都不说你不是？放不下你的只有这些亲人，你大姑大姑父那么大老远专门回来，你二爹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为了你也专门回来，你倒是说句话，痛快点儿，想咋样？以后想咋样？”铁蛋儿妈看着孙子一言不发，实在忍不住哭着说。

    “我想补习”小雨低声嘟哝道。

    “哦，你就是不说，奶奶也知道你后悔了，你看看人家同学们都上大学了，你个人考出这么个成绩，奶奶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过去的不能回来了，咱们就用一年来弥补过去的错误，你有没有这个志气？今天，你大姑、大姑父你二爹你二姑都在这儿了，你表个态，这一年你好好学不？你要好好学，说要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奶奶就是砸锅卖铁都帮你把这个大学考上。”铁蛋儿妈给小雨找好了台阶，搭好了梯子，只等着小雨下了台阶爬上梯子。

    小雨低声说道：“我好好学，补习一年，我保证考上个好大学。”

    “那就这样，到我那儿，我帮你把补习的事情都安排好，你只负责学习，其他事你都不用管，我们就看你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下的这句话兑现得了兑现不了。”毛蛋儿接着小雨的话，给了一个逼考。

    山丹的心也放下了，凭小雨的智力水平，只要他肯学，考个大学那绝对不是问题，就怕他思想上没有认识，破罐子破摔。这些天，山丹时时的鞭挞就是要激发他的斗志和骨气出来。

    大家听到小雨和毛蛋儿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一条我得说明：到了毛蛋儿那儿，就由着毛蛋儿管，不管是打了骂了，甚至或许断胳膊断腿儿了，家里人都不许有丝毫抱怨和不满！这是你们管不了，要人家毛蛋儿来给你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可不是放了个宝在那儿，所以，全权由毛蛋儿来处理，你们只管负责小雨的费用花销就行了。你们要答应就把小雨交给毛蛋儿，不答应就家里自己想办法。别到时候费心费力不落好还落埋怨，我第一个不答应啊。我跟毛蛋儿都是犟脾气，不对时候说不定就大耳光扇他了，别今天蹭了皮明天划破手都说三道四的，你们和小雨自己都掂量清楚了啊。”山丹和家里人押教好，看向母亲和嫂子，别让毛蛋儿费力不讨好，落埋怨。

    “不会，不会！我们还能不知道好歹？打了骂了都是为他好，我们都知道。”粉娥立马表态

    “不会的，也只有他二爹和他大姑人家识字管得了他，我们一家子都没有办法，他不听话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们绝无二话，连个喷嚏都不打，你们放心，我们是把娃娃托付给毛蛋儿管教了，为了他有个好前途，我们都支持的。”铁蛋儿妈虽然这样说，但心里的疼惜还是放不下。

    “那是那是，妈说的对，一切都听毛蛋儿的，你和你姐经常沟通，就小雨的未来，你们商量着看，我们都不懂，就托付给你们了。”铁蛋儿谦卑地说。

    “嗯，我这脾气不好，他做得不对真可能就得挨打，不过估计断胳膊断腿倒还不至于，也要他个人长长记性，网络不能再上了，好好的把这一年学下来，我想凭你的能力考个一本应该没问题。”毛蛋儿严肃地盯着小雨说道。

    “哦！”小雨躲闪着毛蛋儿的如炬目光胆怯地回答。

    押教好小雨的事情，算是把一件大事安排下来了，山丹一家才和毛蛋儿离开江岸草原。

    到达呼市也就是上午十点钟的时间，山丹和姚晓铃联系了一下，同事接电话说姚晓铃还在手术台上主刀一个胎位不正的剖宫产手术，可能中午都不一定能下来。山丹有点诧异：一个剖宫产手术有这么复杂？不就一两个小时的活儿？对方说是一个矮小症患者的剖宫产，本来母亲的身体状况不适应怀孕，但一家人坚持要生孩子，加上胎位不正，现在孕妇和胎儿都处于危险之中

    山丹只好放弃和姚晓铃见面的打算，想想她们分开已经有几年没有见面了，有一次山丹回到呼市是深夜，没有打扰她。有一次姚晓铃到北京出差也没有看到，本来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又错过了。

    遥想当年，她们宿舍里几个人那是吵吵闹闹的无法无天的主儿，如今都已是为人母亲了日子过得真快呀。

    顾海平看着山丹有些失落的表情，说：“要不叫毛蛋儿先回鄂尔多斯，我们今天见一见姚晓铃，然后明天再去鄂尔多斯。”

    毛蛋儿说：“一起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以后交通发达了，你经常回来，她就在呼市，还愁见不到她一面？”

    山丹想想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二叔和二婶还在鄂尔多斯眼巴巴等着他们去呢，遂没有在呼市停留，直接开车赶往鄂尔多斯。

    山丹的思绪随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回到了过去，每一次离开家的时候，都是那么的依依不舍。看着年迈的父母依依惜别的样子和那一份不能在身边尽孝的愧疚使得山丹每一次离开家都心痛。

    所以，她很想告诉那些打算远离父母的游子们，老祖宗说的：父母在不远游，那是对的！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近乡情怯和离乡的惆怅是那么深切和无奈。

一六九、南北迥同

    一六九、南北迥同

    想想那会儿上大学时候，宿舍里几个人都不能和睦相处，虽说是同学的不检点，但她们也少了一份容人之量，如果知道人生路上只有那么短短几年的缘分，一生中或许再也见不到面的话，她们会不会多一些忍让和宽容？

    慢慢地日子在过着，山丹也在与人的相处中和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慈悲心被渐渐唤醒，尤其是到了永城后，单位的同事是那么平和那么友好，令山丹原本善良的天性更加复苏，她处处能换位思考，体谅别人。少了年少时的狂妄和锐利，多了平和宽容，做事做人都更加豁达大气起来。

    人到中年不再那么轻率和锋芒毕露，或许人人都一样吧？世间万物或许也是一样，到了哪一个季节就该是哪一个季节的景象。与人也一样，到了哪一个年龄段哪一个人生的季节，便有了相同的心境和修养。

    山丹对自己这些年心境和性格的变化都能自觉到，顾海平当然更加体会到，原来每个月有几日山丹都会陷入情绪的低潮，那几日顾海平会噤声敛气不敢对山丹有丝毫得罪，否则山丹就会像充满气承受不了压力的气球一样爆炸，这样的威力可不是他能承受的，所以还是顺着她的脾气慢慢陪着她度过那几日比较明智。

    近两年顾海平发现山丹每个月都好像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变化，问及才知道山丹在自我调理，作为医生的她知道这是内分泌激素影响的原因，但作为医生她也知道该调整自己不该被激素水平辖制，慢慢来转移注意力来平和内心，来用繁忙排遣身体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压力。

    顾海平看着山丹发呆，以为是没有见到姚晓铃山丹有些失落，遂出口安慰道：“没关系的，下一次咱们专门回来安排两天时间来和姚晓铃叙旧，你看怎么样？”

    山丹从自我遐想中回过神来，“哦，没有！我没想那么多，下次吧，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有你的收入，我们以后飞回来的机会那是大大地！不是吗？到时候可不许嫌我浪费钱啵！钱就是用来花的，你说是不是？”

    “那是！是我的钱就是你用来花的。”顾海平回头调皮地眨眼睛。

    毛蛋儿听到顾海平的话也“哈哈哈”大声笑起来，小舅子和姐夫的亲热和耍笑在江岸草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山丹也会心笑起来，顾海平就是这么讨人喜欢，他会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你喜欢的内容。“那是！以后可不是我一人儿花了，还有小玉一份！是不是，小玉？”山丹看着昏昏欲睡的小玉说。

    “是哦，将来你们花钱的地方可不就是小玉了？”毛蛋儿也点头说道。

    “这辈子也就是给小玉挣点儿家当，其他都没有什么了。想一想我们费这么大劲出来，到了这个境地，该实现的理想也算实现了，也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怎样培养孩子了”顾海平接口说道。

    “是啊，我那小家伙也是一样，很淘气！被他姥姥和姥爷惯坏了。”毛蛋儿一脸慈爱地说。

    “男孩子要淘气才有出息，你要一个男孩子规规矩矩像个小闺女那就麻烦了，你看小玉都不是个安静的小闺女，你姐当男孩子养呢。”顾海平瞅瞅已经睡着了的小玉。

    “呵呵，我看也是，小玉没有南方女孩子的文静，还是和我们一样的性格。”毛蛋儿笑着说。

    “你以为出生在南方就成南方人了？那种是没法改变的，还是蒙古人的脾性呢。”山丹调侃。

    “呵呵呵，环境也有影响吧？不过小玉一口的南普（南方普通话：北方人戏称南方人的普通话不标准）可看不出是咱们家的孩子。”毛蛋儿戏虐着说。

    “呵呵，那倒是，南普！记得小玉去年给北京一个剧组打电话想去参加人家小演员的筛选活动，对方强调：请讲普通话。小玉等我们下班学给我们听，逗得我——”山丹笑道。

    “呵呵，经常纠正呢，回家你姐和我都不停地纠正她的发音，可是到学校以后，大家都是一口南普，没办法。当地人还说一种叫白话的当地话，那更加离谱，你根本听不懂别说学说了，我们这么多年都听不懂多少，那跟普通话相差十万八千里。小玉学会一句‘琢磨耶？’就是干什么事的意思，你看看和普通话差多少？”顾海平笑着解释道。

    “是哎，你看看来咱们这边的南蛮子，他们自己人说起话来，那是一顿鸟语，我们那里懂得？”毛蛋儿也笑起来。

    “咱们的土话虽然不是普通话，属于西北语系，但我们要慢一点讲，还是接近普通话的，南方人也能听懂，不像南方人，每个地方的方言和语系都不同，一个地方一个发音，你哪个都搞不懂。我这些年到过很多地方：广州、福建、海南、贵州、四川、云南…这些南方地方都去过，那里的地方话都听不懂，还就是四川话比较起来好懂一些。不像北方，你像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东北三省、北京、天津这些地方的话我们不能完全懂，但也能听到**不离十。你像甘肃、宁夏、陕西、青海这些地方和我们一个语系，只要是说汉话就不用说，我们都听的懂。尤其你坐火车时候，从北到南：一到安徽、湖南、湖北、江西地界，上来的人就开始‘叽里呱啦’一派鸟语了。”顾海平一边比划一边说。

    “呵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方人的语言和他们的文化都完全不同于北方，连性格和脾气都完全不同，人种我认为都和我们北方是不同的。”山丹说。

    “你看：北方人从外形上看都是粗犷型的，个个五大三粗，即使个子不够大，也是一张方方正正粗犷的脸，连女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南方人就不同：个个都瘦小精干，五官很精致，尤其女人，江南女子的温婉和能干聚于一身。”山丹分析。

    “我觉得北方人呢，大多粗枝大叶，抓大放小，心胸宽广，不计较很多。你要跟南方人打交道，你可不能这样。南方人无论男女都有细致的内心，做事特别精细，当然心胸自然就没有那么宽广，好斤斤计较。尤其南方男人的精干和谨小慎微那是很典型的。不过，永城人虽然心眼小，但为人都是平和善良的，不排外、不欺凌弱小、大家都友好相处。”山丹继续道。

    “那是因为永城基本属于移民城市，他们自己的原住民很少，没有自己的文化和信仰，虽然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但早就被汉化了，加上外来人口剧增，自然没有民族自尊心和独特的自我意识，只好随波逐流了。这样也挺好的，我们生活在这样的城市，一点都没有外人的感觉，倒觉得自己就是当地人一样。”顾海平分析道。

    “哎，毛蛋儿你是不知道，永城人卖东西可是叫你大吃一惊，无论是什么可以吃的东西，都会给你试吃，吃完你可以理所当然地不买走人。要是在我们这里，你敢尝了不买？早打到你满地找牙了。还有，你知道人家怎么卖肉吗？你要一两，你要哪里的肉都成，人家都会热心地给你切好包好卖给你，你想想要是我们这里，你不买到一斤肉以上，那卖肉的理你不理？你想挑来捡去？门儿都没有！还有你买菜时候，人家早就给你捡好洗好，回家简单清洗就能下锅炒了吃。要在我们这里，你只能一堆一堆买那些看起来邋邋遢遢的菜，回家才自己收拾。人家买鸡鸭都是可以破开来卖，你要哪里就砍哪里给你，不像我们这里只能一只一只地买，这也是日常生活中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区别。”山丹继续叙述着。

    “呵呵呵，他们也不嫌麻烦？”毛蛋儿回道。

    “那你就不懂了，我分析过：人家这么精细地买卖，利润要比咱这儿论堆儿卖赚多了，他不同部位的肉价格不同，这样的买卖，人家多赚钱不嫌麻烦。精捡了的菜比我们这里的高三倍的价钱，你说捡出来那一点点烂菜叶子能有一倍多吗？所以我说咱们也得学一学南方人的精明。”山丹分析。

    “呵呵，其实你去做生意估计是这块料，这些年就买个菜就买出这么多道理和想法，真是应该支持你去创业一把。”顾海平笑着说道。

    “呵呵，凡事都是有道理的，不是吗？我用小脚趾头都分析出来了，我是想去做点生意呢，现在虽然工作轻松自在，但也没有价值啊，如果你的月收入过万，我就打算自己开个铺子做买卖。”山丹嬉笑着说。

    “呵呵，说你胖你就喘！还真的想去最买卖？就你，我看没到两天你就得撂挑子，就你这小身子板儿还做买卖？每天日常家务活儿都累够呛了，还想做买卖？”顾海平不以为然。

    “哼！你傻呀！你看到哪一个做买卖的是老板亲自干活儿？那不是有手下吗？一个成功的老板不是她能干多少活儿，是看她能让多少人干活儿，能让别人干多少活儿，你明白吗？傻蛋儿！”山丹咄咄逼人回击道。

    “哈哈哈！”毛蛋儿被山丹的诙谐也逗乐了。

    “呵呵呵，你看看你姐这张嘴，厉害吧？”顾海平指指自己的嘴巴问毛蛋儿。

    “呵呵呵，你们那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比谁差到哪儿去！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毛蛋儿笑道。

    一路上说说笑笑，车子已经到达了黄河大桥

一七〇、黄河大桥话黄河

    一七〇、黄河大桥话黄河

    包头黄河公路大桥位于包头市南端，全长810米，宽12米，是当时中国建成的跨径最大的多点顶推法施工的连续桥梁。该桥于1983年10月建成通车。包头黄河大桥担负着连通包西公路（包头—西安）的重任，是黄河中上游最大的桥梁之一。

    包头黄河公路大桥是连接内蒙伊克昭盟与包头市之间的一座重要桥梁。原来这里每昼夜一千车次的车流量都是通过浮桥完成的。每年流冰季节,桥拆车阻,只能用飞机维持伊、包两地的必要交通。包头黄河大桥的修建是包头、伊盟两地人民盼望已久的一件大事。也成为包头、伊克昭盟、鄂尔多斯地区经济发展必要的经济要道和大动脉。

    通过雄伟的黄河大桥，可以静静地看着艳阳高照下，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安静流淌，几条摇橹渔船系于岸边，桥上车来车往匆匆忙忙，桥下却怡然自得。岸边到处有黄河鲤鱼饭馆的招牌，人来车往、喝酒划拳声声声入耳，好不热闹，这就是养育中华儿女的温柔母性的母亲河。

    她并不汹涌奔腾，她似乎像熟睡的婴儿一样恬静、柔美。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河水，山丹记起了王之涣《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诗句。

    据唐人薛用弱《集异记》记载：开元间，王之涣与高适、王昌龄到酒店饮酒，遇梨园伶人唱曲宴乐，三人便私下约定以伶人演唱各人所作诗篇的情形定诗名高下。结果三人的诗都被唱到了，而诸伶中最美的一位女子所唱则为“黄河远上白云间”。王之涣甚为得意，这就是著名的“旗亭画壁”故事。此事未必真有。但表明王之涣这首《凉州词》在当时已成为广为传唱的名篇。

    辽阔的高原上，黄河奔腾而来，远远向西望去，好像是从白云中流出来的一般,在高山大河的环抱下，一座地处边塞的孤城巍然屹立。一切都显得那么雄宏伟大！还有一个女子思念戍守边关的丈夫带来的幽怨，这首诗着实用短短几十个字描绘出一幅壮阔的黄河、孤独苦寒的边塞生活，还勾勒了长期分离夫妻间的深深思念。只这后一句更加在前面的景物之上加上人物的心思，令人叫绝！山丹也再一次感慨：古人的智慧和祖国江山一样宏厚而壮阔。

    只是此时的黄河是那么安静、那么平和，除了它的宽广，没有那种咆哮而下的雄伟气势。

    毛蛋儿把车子慢慢开着，在大桥中间停下来，大家下车近距离观看黄河和黄河大桥。

    睡醒的小玉精神抖擞，叫道：“爸爸，原来黄河真的是黄的呀！”

    顾海平笑着抱起小玉，对山丹说道：“黄河发源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北麓，流经9个省区。黄河和它的支流，哺育着黄河两岸的人们，黄河流域被称作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在很久以前，黄河水并不这么黄，它的名字也不叫黄河，而叫大河。到唐代，人们看到的大河是黄色的，就给它取个‘黄河’的外号，没想到外号竟最终代替了它原先的名字。在周秦时，黄土高原大半是森林，黄河水也较清澈。随着黄土高原的开发，两岸居民增多，山上的林木被逐渐砍掉，每逢下雨，雨水夹带着毫无抵抗能力的泥土，由山上流到山下，由小河流进大河，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使得黄河水的含沙量日益增大，最终造成黄河河水浑浊变黄。这就是黄河水为什么变黄的的原因。”

    山丹又调皮地用食指刮刮眼睛：“哇，士未别三日也当刮目相看耶！”

    毛蛋儿也笑起来：“是呢，黄河水黄是因为它其中含有大量的泥沙而发黄的，泥沙逐年淤积，所以河滩也越变越宽，给黄河两岸的居民生活带来不小的麻烦。每年汛期，治理黄河泛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黄河淤泥多少年来都是人们最为头疼也最难解决的问题,其冲积量成为影响当地农民生活最大的制约原因之一。”

    “哦，那也没有相应的治理办法？每年都这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小打小闹？原来的四大名砚澄泥砚不是黄河澄下来的泥所作？是不是倒可以成为一个治理项目？不过用量估计不会大到哪儿去，也是成不了气候的。”山丹叹道。

    “你以为像现在的楼房空心砖一样用啊，小小的砚台能用得了多少泥？这么大的河滩，何时用得完？如果黄河淤泥能用来制作建筑用砖那估计对治理黄河淤泥倒是不错的项目。”顾海平对山丹的话有点不屑。

    “毕竟砚台这东西现在用的人也少，用泥不多，且工艺相当复杂，老祖宗的制法早就失传了，谁还会去做？姐夫说的建筑砖倒是听说了，有人正在试图用黄河优质的淤泥制作建筑空心砖，据说实验室已经研制成功，项目就要上马了。”毛蛋儿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向顾海平。接着说：“这人才就是人才，你在哪里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这治理黄河淤泥千百年人们都没有想到制砖这一招，你脱口而出的就是如今最好的治疗方法。变废为宝，还治理了环境。佩服！”说着，毛蛋儿向顾海平拱手致敬。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不敢当不敢当！”顾海平拱手还回去，调皮地挤眉弄眼：“我只是随口随你姐的思路说了一下下而已，哪里就人才了？也没有深思熟虑，那就是碰巧说到点子上了。”

    “呵呵，那也是，如今轰轰烈烈地全国都在猛炒房地产，每个城市都在日夜兼程地挖地盖楼，需要的砖自然是个天文数字，若可以把黄河淤泥制成砖来盖楼房，那估计用不了多久，黄河就可以脱去黄色衣衫变成原来的‘大河’了。”山丹用夸张的表情说道。

    “嗯，是的，据说有企业计划：平均一年可以利用黄河淤泥烧制砖块一百多万块,营业额在2500万元以上,实际利润在500万元左右,你看看这可是个好项目！如果条件成熟，估计利润更加可观。”毛蛋儿说道。

    大家说着话，返回车里，一行人向鄂尔多斯进发。

一七一、家乡酒香情浓

    一七一、家乡酒香情浓

    大约傍晚时分车子到达鄂尔多斯，早有山丹的二叔、二婶和毛蛋儿媳妇舒雅等在饭店里。

    他们要好好请山丹一家吃一吃家乡的饭菜。一盘葱花烙油饼，一盘油炸饼，一盘子醋溜土豆丝，一大盘子羊腿棒子骨，一盆子羊肉汤莜面，还有一大盘猪肉酸菜土豆烩粉条。大碗大盘吃喝是内蒙人最习惯的吃法。因为塞北高原一年四季气温偏低，为了防治饭菜变冷，所以历史传承下来，家常菜大多是炖或者烩来吃。

    由于蔬菜稀缺加上内蒙人大多已经习惯以面食、肉食、奶食为主，平时的家常便饭都是一大锅烩菜、一笼白面馒头。烩菜当然是极富营养的各种吃食的综合体：猪肉、土豆、豆腐、酸菜、粉条，大多是这样，每餐饭都一人一碗热乎乎的烩菜就着馒头吃，热量自然较高，用来抵御塞北的寒冷再好不过。如果像南方人一样每餐炒几个菜，不等最后一盘上桌，前面炒好的菜早凉掉了。

    牛羊肉也是蒙古人的家常食品，就做法、吃法那是数不胜数：汆羊肉、涮羊肉、炒羊肉、焖羊肉、煮羊肉、烤羊肉、炖羊肉……这样的吃食和地域气候环境给了蒙古人一副结实、粗犷的身体，也给了他们豪放、大气滂沱、粗犷的性格。

    蒙古人喝酒成风，他们的民族气节与酒有着不解之缘，也在于寒冷的季节来增加余外的热量供给。渐渐地就成为了一个民族习俗，每一个尊贵的客人首次见面都要在蒙古族曼妙的舞姿和悠扬的蒙古长调、祝酒歌声中饮下三银碗酒，这足以看出蒙古人的豪爽和不羁，也看得出他们在日常熏陶下练就的海量。但不是每一个尊贵的客人都经得起如此海量的饮酒，在蒙古人的心目中，你如果愿意喝他敬你的酒，就说明你看得起他，愿意和他成为好朋友，他们会把心都付给你。

    常常有很多客人没等三碗酒下肚就已经溃不成军，都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改革开放为了搞活经济，内蒙古也加大了旅游业的开发，内**特的高原地理风光也逐渐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旅游爱好者的青睐，可是好景不长，每一个来旅游的游客到达旅游点后，热情的蒙古族导游便按照他们民族的习俗，给每个客人饮足三碗酒，客人们为了照顾人家的民族习俗，硬着头皮应付，渐渐地酒量小不愿意喝酒的旅游者便谈内蒙古旅游而色变，旅游人数越来越少，当地政府一调查才发现，是他们的热情和好酒把旅游者吓跑了。

    经过各级政府努力，给各旅游点的导游和接待方做工作，慢慢地改变他们的习俗，变成了歌舞相伴，饮酒随意的新风尚，旅游业也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

    山丹看着一桌子的美食早已按捺不住饥饿的肠胃，赶忙洗手开始大吃特吃。连小玉都顾不上管了，抱着一只羊棒骨如野狼撕咬稚嫩可口的羔羊，那副贪婪、馋嘴的样子令坐在身边的二婶笑意满脸。

    在众多侄子侄女中，二婶特别喜欢这个和毛蛋儿一起长大的侄女，从小这孩子就古怪精灵，通情达理，人又极聪明，和毛蛋儿经常回家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姐弟俩从来没有吵过架，二婶像自己的亲闺女一样从小特别疼爱山丹。

    顾海平看着山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眯眯地轻声提醒：“没有人跟你抢，慢点儿吃。好像你三天没吃饭，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叫人笑话。”

    “不笑话！一家人笑话啥？我就喜欢姐姐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不做假、实实在在的。”舒雅笑着说。

    山丹笑嘻嘻地调皮地抬头瞪一眼顾海平，把嘴里的肉多少下咽一些，说道：“呵呵，你就眼红吧？我饿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我可忍不住肚里的馋虫子了。不管你们，我先饕餮一餐再说。你们自己管自己啊！”

    “吃，快动手，个人家不讲究那么多，来，小玉和豆丁也吃了，一人一个大棒骨咋样？”二婶招呼两个孩子。

    “妈妈，你吃得好香哦！”小玉看着妈妈的吃相，口水都要下来了。伸手接过二姥姥递过来的骨头，也学着妈妈啃起来。

    “快，快，动手啊！这是骨头又不是病人，不用研究，下嘴吃就好了。”毛蛋儿把一只大棒骨递给顾海平说笑道。

    “呵呵呵，我研究一下从哪儿下口比较好吃。”顾海平故意装出一副考究的样子。逗得大家都乐起来。

    看着小玉大口地吃肉，平时对吃饭不怎么感兴趣的豆丁也学着姐姐大口吃起来。豆丁一直跟姥姥长大，姥姥、姥爷特别疼爱，那是要月亮不舍得拿星星糊弄的疼爱。所以从小小的时候就是零花钱从未缺过，小吃喝从来不少，以至于孩子每天零食就把肚子喂饱了，正餐便是应景而已，家里人养孩子也是粗放型，像放羊一样放养，吃喝任由他，饿了自然会着急找东西吃。不像城市人养孩子，一家四口更多时候六口人齐动手围着一个孩子转，端碗的、喂饭的、喂水喂汤的、擦嘴的、好言相哄的，父母加上祖父辈四个老人家，吃一餐饭像打一场持久战一样劳形费神。养出来的孩子照样不见得壮实，大多是豆芽菜一根。

    吃好饭已是华灯初上时，赶了一天路，大家早已是人困马乏，毛蛋儿定了离家近的酒店房间给山丹一家，一切营运齐全，众人歇下不提。

    只是二婶已经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很久才盼回来的侄女，没能和她拉拉家常心里有些遗憾，一个劲儿问：“山丹你不跟二婶回二婶家住？你住酒店？”山丹也不想住酒店，好不容易和二叔二婶有几天时间相处，她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偎在二婶怀里，像依偎在妈妈怀里一样的感觉。毛蛋儿拉着母亲说：“坐了一天车，他们都乏了，你先回去睡觉，明早一早我就接他们到你那儿。”

    二婶是跟着毛蛋儿过来鄂尔多斯的，住的房子是个小房子，住不下这么多人，生活方面也不方便。毛蛋儿的房子也不大，毛蛋儿又是个极多心的人，深怕慢待了姐姐、姐夫一家，倒不是见外，是实心实意想给他们休息好。

    山丹看向顾海平眼神中征求他的意见，顾海平轻轻点点头，表示愿意住酒店。山丹便和二婶拉着手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叫毛蛋儿先送二叔二婶回家，说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吃二婶的羊肉饺子，二婶才一步一回头不舍地走向毛蛋儿的车子。

    这一份暖融融的亲情是山丹远走万里之外时时记在心里的温暖，如阳春三月的暖阳，给了她无限的温暖和宽慰。顾海平每次回到江岸草原，都会感受到无论是亲人们的爱护和敬重，还是乡亲们的友好和厚待，也会很感动。

    刚刚洗澡准备休息，“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山丹高声问道：“谁？”

    门外是豆丁大声回答：“姑姑，是我，我和我妈送西瓜给你们来。”

    门外站着舒雅和豆丁，山丹开门叫舒雅进来，豆丁把怀里的半个西瓜递给山丹，舒雅便和山丹道别说：“这里的西瓜特别甜也特别沙，豆丁打开一个一定要给小玉姐姐送一半过来。姐，你们休息吧，我们不进去了。”

    舒雅是鄂尔多斯人，人长得漂亮、身材高挑，人也极大方、仁厚、豁达，只是学历不高，对毛蛋儿的好那是没得说，有着崇拜有着深深的爱，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毛蛋儿，操持着家。把公公、婆婆接过来身边照应也是舒雅的主意，对待老人家那也很是孝顺和敬重。山丹常常为毛蛋儿能有这样一个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的弟媳而心生安慰。以毛蛋儿的性格，唯有这样有着温柔的性格，以他为中心和重心的女人才适合他。

    沉沉睡了一觉，山丹在高原太阳的绚烂光芒下醒来，发现身边的顾海平不见踪影，小玉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另外一张床上，香甜地睡着，不时磨磨牙喳吧喳吧嘴。

    起来伸伸懒腰，打开窗帘，满目的阳光立刻蜂拥而入，这样阳光灿烂的早晨真让人心旷神怡。顾海平开门进来，问：“醒来了？不睡个懒觉？”

    “你干啥去了？我睡醒了，想早点去看看二婶。”山丹倚在顾海平胸前说。

    “嗯，我醒来去周围转了一转，看看风景。”顾海平双臂环抱紧山丹，凉凉的高鼻梁贴在山丹脸上。高原的初秋早晨已颇有凉意。

    “看到了什么？”山丹问道。

    “看到好整洁干净的街道和果树，好像很多家院子里都种着果树，这里的气候和江岸草原的气候看来完全不同，能有梨树、苹果树、葡萄藤种。看到每棵果树上都结满了果实哦。”顾海平用脸蹭着山丹的脸说。

    “好像是，毛蛋儿刚来鄂尔多斯时候说在他老丈人家的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果树呢，待会儿我们就去看看。”山丹起身去洗漱，整理衣物。

    顾海平看着床上睡觉不老实的小玉，被子早踢到一边去了，小屁股撅着，趴着睡觉，晶莹的口水挂在嘴边，顾海平眼中的舔犊情深流露无遗。把被子帮孩子盖好，顺便坐下来痴痴地看着小玉，高高的额头，浓密的头发、眉毛、黑黑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唇，哪些地方像山丹？哪些地方像自己？顾海平痴痴地想：大眼睛、高鼻梁、高额头，细细长长的手脚，脚上那个藏起来的小指头都像极了自己。小巧的嘴唇和脸型还是像山丹，没有北方人、蒙古人的粗犷，有着山丹的柔美脸庞。看着漂亮、健康的女儿，顾海平心里甜滋滋的。丈母娘说得对：等他有所作为时候，山丹就把孩子养大了。如今的他心里每每都充满甜蜜和感恩。

一七二、草原大漠——响沙湾之旅

    一七二、草原大漠——响沙湾之旅

    顾海平亦常常感恩老天对他的眷恋：给了他聪明智慧的大脑，给了她相爱贤慧能干的妻子，给了他健康漂亮的女儿，此生他已经是一个幸福的人，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让它成为生命中最好的最幸福的时光。虽然时时都会被潜意识中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打扰，但他不愿多想，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妻儿最快乐最美好的日子。

    山丹整理好东西，不见顾海平动静，抬头发现顾海平慈爱地定定地看着小玉，思绪似乎飞扬了去，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脸上是幸福快乐的笑意，她也怔怔地看着他发起呆来。人生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这样美好下去该多好。

    老天已待她不薄，慈爱的父母，幸福无忧的童年，一路顺顺利利的成长，一个两情相悦、挚爱的爱人，一个活泼阳光的孩子，她不敢再奢望什么，只求老天垂怜让她长长久久地拥有这一切。心中便默默地祈祷：佛祖，就应允了我的请求吧，让我拥有着这一切，直到迟暮之年。让我们相伴一生，珍惜这份深深重重的爱，完完美美地走过这一生，用心来生活和做人。心存慈悲，治病救人，积德积善来回报众生。

    时间在两人默默沉浸中悄悄逝去，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同时从各自的遐思中回过神来。

    毛蛋儿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遐思中的两个人，山丹急忙去开门，顾海平抱起小玉唤她起床。

    豆丁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探头进来问：“姑姑，小玉姐姐还没起床啊？我爸爸说今天要去响沙湾，我一早就起来了。”豆丁自豪地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很乖很能干。豆丁和小玉相差半岁，个子差不多高，活脱脱是山丹和毛蛋儿小时候的样子，姐姐大一点点，弟弟虎头虎脑憨厚老实，是姐姐的保护神和差使。要是能在一起长大，该是怎样的福气？可惜，天南地北的距离不止是空间的隔离，也是亲情的隔离。两个孩子并不如山丹和毛蛋儿小时候的亲近，小孩子之间还存在着生疏和避讳。

    独生子女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天地，他们相处时无意间就会流露出唯我独尊的习惯，平时小玉在家山丹并不觉得着孩子霸道、小气，回到老家，和几个表姐妹、堂兄弟相处，处处可以看出独生子女的缺陷：不会谦让、不会为别人考虑、不会分享，得理不让人、占有欲强烈，所以，等这一代人长大，会是怎样的境况真是件难以预料的事。

    山丹常常教导小玉在学校要和同学们和睦相处，要团结友爱等等为人处世的道理，平时和同学们到还相安无事，到了和家里的孩子相处时，那种优越感和强烈的个性便展露无遗。这些都看在山丹眼里，因此在回家的旅程中，山丹也时时在教导小玉和亲戚家的孩子好好相处。

    乡下的孩子大多腼腆内向、朴实厚道，多懂事一些，也稀罕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所以都让着小玉。小玉对所有的东西都似乎是理所当然地霸占着，一不顺心小则嘟着嘴生气不理人，大则流眼泪撒娇耍赖，最厉害的一次还大哭大闹，这让山丹对平时在家懂事乖巧的小玉“刮目相看”，环境一改变这个孩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山丹很是担忧小玉这样的性格，和顾海平私下探讨了此事。

    顾海平宽慰山丹：“小女孩子，平时在家就你和她，凡事都顺着她，没人跟她争抢，自然事事顺心。如今几个孩子要和她来分享有限的资源，给谁谁都不愿意，人的本性而已。现在姐姐哥哥都让着她，慢慢和外人相处，没人让着她慢慢就学会和人相处了，你完全不必担忧。”

    山丹也稍微宽心一些，或许也是小玉觉得姐姐哥哥都会谦让她，反倒变得霸道和不讲理起来，和外人倒还不至于。

    小玉洗漱完毕，和豆丁小手牵着小手走出酒店，大家一起去二婶家吃早餐。

    二叔和二婶早就起来包饺子准备早饭了，看到几个人过来，问毛蛋儿：“你媳妇没过来？”

    “她在家吃了，不过来。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响沙湾耍去呀。她约她弟弟和弟媳呢，不用管她，我们先吃吧。”毛蛋儿似乎有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山丹帮忙在灶火上煮饺子，二婶烧火，毛蛋儿剥蒜捣蒜加陈醋和辣酱，小玉和豆丁早就坐到热炕上等着吃了。间歇，二姥爷问小玉：“小玉，还认识二姥爷不？”

    小玉回答：“昨天不认识，今天认识了。”

    “哦，你还记得上次你回来认识二姥爷没有？”二姥爷继续逗小玉玩。

    “不记得。”小玉疑惑地看着妈妈。

    “呵呵，那才两岁，早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二姥爷拿零食给你时，你就说认识二姥爷，零食一拿到手，你马上说不认识二姥爷了这件事吗？”小玉边捵锅里的饺子边对小玉说。

    “哈哈哈！”小玉大笑起来“真的吗？我小时候好好玩哦！”

    豆丁也跟着笑起来，姐弟俩的陌生感慢慢消失了。两人开始说他们的电脑游戏和学习内容。

    吃罢饭，一起坐车回到酒店准备，穿好衣服，买水买吃的等等事情。舒雅已经等在酒店门口，看到毛蛋儿过来，讨好地走上前问：“吃好了？我们走吧？我已经买好零食、饮料和水了。”

    毛蛋儿皱着眉头说：“他们呢？不是一起去吗？”

    “哦，他们一会会儿就过来了，我们先走也行，他们在后面追我们就得了。”舒雅仍然好脾气地说。

    一车坐了四个大人，两个孩子，空间明显不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小玉本来就晕车的毛病又犯了，突然没吱声就吐了一身，山丹也没有注意到孩子不舒服到吐，心里很自责很心疼。小玉衣服湿掉了，只好靠边停车。好在山丹觉得天气有点凉，多给小玉准备了一套衣服，换好衣服，小玉有些疲惫睡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响沙湾时，小玉才醒来。刚刚醒来的小玉就生龙活虎起来，真是小孩子！休息一下下就又恢复了精神。

    舒雅的弟弟弟媳还有几个其他亲戚一起七八个人开着两辆车也赶到了。毛蛋儿买了十多张门票进去，亲戚们也拿着各色吃食，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毛蛋儿的情绪也在舒雅的迁就和安抚下好起来。山丹猜测估计是毛蛋儿嫌舒雅多事，叫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来搅了他的安排而不高兴。不过毛蛋儿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只是对没有遂他的意思而不高兴。

    呵呵，舒雅对毛蛋儿坏脾气的迁就看在山丹眼里，山丹很为弟弟有这样温柔、贤淑的媳妇儿高兴。想想自己平时面对温文尔雅的顾海平，有时候都不顺心，还要发点小脾气，舒雅这么好性格真是毛蛋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进入景区自然有很多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小玉看着一个金灿灿的骆驼眼里是恋恋不舍的神色，脚步就挪不动了，舒雅看到，马上买来送给小玉。小玉本来觉得不该这样子对小孩子，但看着小玉的高兴样，看着舒雅的实诚和热情，便没有说什么。大家抬着各种吃的喝的说说笑笑往景区中心走去。

    然后一行人往景区里面走，刚刚从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草原穿过，一转眼便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眼前只有一个颜色：黄灿灿的沙子。

    山丹有点不适应这样突然的场景转换，她觉得似乎一切事情都应该有一个自然的转换和过度，但这样的情景好像是没有铺垫、没有缓和，似乎是一出没有陈述的剧情，急转直下，完全出乎你的预料。

    旅游的人很多，排着队一个个等待坐上缆车，滑到对面的沙丘上。

    响沙,顾名思义,也就是会发声的沙子。是以石英成分为主的细沙粒因风吹而产生振动,当沙子滑落或相互运动时,众多沙粒会在气流中旋转,产生空竹效应,发出嗡嗡的响声。

    鸣沙现象,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天地万物间的神秘图腾。这种奇观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为五湖四海的人们带来无限惊喜。在美国的长岛,马萨诸塞湾和威尔斯西岸人们也听见沙子动听的声音,在丹麦的伯恩赫尔姆岛，波兰的科尔堡以及巴西智利等地的沙滩和沙漠中也能找到响沙的踪影。据说，在全世界，科学家们已经发现了一百多处可以发出声音的沙滩或沙漠。

    鸣沙发出的声音是多种多样的，在美国夏威夷群岛的高阿夷岛的沙滩上，沙子会发出一阵阵好似狗狗鸣叫一样的声音，所以当地的人们称之为犬吠沙；苏格兰艾格岛沙滩上的沙子却能发出一种尖锐响亮的声音，就好像手指在拉紧的琴弦上弹奏一样。而在中国的响沙湾，沙子就会发出隆隆巨响，如雷鸣一般。

    响沙湾也叫银肯响沙（“银肯”为蒙古语，意为“永久”），居中国响沙之首，堪称响沙之王。

    印象响沙湾

    在茫茫无垠的库布其沙漠中,坐落着一片神秘的沙丘,在这里，罕台川清澈的水湍湍流过，好似一条玉带温柔地环抱。

    站在这里遥望远方，五色沙山在阳光下散发出魅惑的光芒，远处的绿洲生机勃勃，顽强地生长着，生长着……听，此时微风拂过沙丘，发出一阵阵响声，时而如青蛙呱呱鸣叫；时而如战马的嘶号；时而如一个神秘的少女把远古的传说娓娓道来；时而又如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冲锋的号角。

    每当夕阳西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景象便会映入眼帘。此时，尽可以抛下所有的烦恼，去体会“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的洒脱，也可感受“不然扶剑起，沙漠收奇勋”的豪情壮志。或者，啜上一口清冽的美酒，聆听远方传来那悠扬的马头琴声，沉醉在这片神秘的土地。

    要问这是哪里？这里就是响沙湾，你在梦里曾经来过的地方。

    因“沙子会唱歌”而得名的中国aaaaa级旅游景区——响沙湾在蒙语中被称为“布热芒哈”，其意为“带喇叭的沙丘”。它坐落在中国内蒙古鄂尔多斯境内库布其沙漠东端，达拉特旗展旦召苏木和树林召苏木之间，陡立于罕台河谷西岸，地处陕西、山西、内蒙古金三角地带，居呼和浩特市、包头市、鄂尔多斯市“金三角”开发区中心，交通十分便捷。

    响沙湾北距包头市45公里，南距鄂尔多斯市50公里，距包东高速公路约3公里，背依大漠龙头库布其沙漠，面临罕台大川，又名“银肯”响沙。这里沙丘高大，比肩而立，瀚海茫茫，一望无际。金黄色的沙坡掩映在蓝天白云下，有一种茫茫沙海入云天的壮丽景象，好似一条金黄色的卧龙。沙山宛如弯月相缀，沙坡高110米，宽400米，坡度为45度，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山回音壁。顺着沙山往下滑，沙响的声音轻则如青蛙呱呱的叫声，重则像飞机汽车的轰鸣声，犹如惊雷贯耳，吸引着中外游客。神秘莫测的响沙连绵不绝，堪称“世界罕见，中国之最”。

    响沙湾融汇了雄浑的大漠文化和深厚的蒙古底蕴，荟萃了激情的沙漠活动与独特的民族风情。作为中国西部最有潜力的旅游景区，她拥有世界第一条沙漠索道，中国最大的骆驼群，以及中国一流的蒙古民族歌舞团。

    响沙湾不仅是神秘的自然奇观，更是一个融汇欢乐的沙漠世界。这里有最具民族特色地域风情的大型“鄂尔多斯婚礼”演出，有最纯朴、善良的蒙古族姑娘及帅气的小伙子……这里还有十几种惊险刺激的沙漠娱乐项目：滑沙、沙漠卡丁车、沙漠冲浪、沙浴、骑骆驼、跳伞、打靶、牵引伞……将带您进入一个全新的沙海世界。而乘坐临空而架的缆车，更会让您领略大漠高空的壮阔美景。

    在这里，住蒙古包、吃手扒肉、品尝醇美的马奶酒，听着悠远绵长的蒙古族民歌，同时观赏古老的“鄂尔多斯婚礼”表演，您会进入“酒不自人人自醉”的境界里。夜晚，热闹非凡的沙漠篝火、璀璨夺目的焰火晚会，又会把你带入“歌海舞乡”的美仑美奂中。皓月当空，繁星闪耀的美妙夜晚置身于沙海之中的“沙漠深度体验住宿区”，聆听沙浪独有的轻绵细语，给您的心灵带去一份宁静与安详，静静地独享那一份大自然的礼物。

    响沙湾以其特有的神奇与神秘，每年吸引着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及外国友人来这里投身大自然的怀抱，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忙碌，近距离亲近浩瀚大漠，使身心得到彻底的舒展，让探险之梦成为可能！

    目前，响沙湾景区还在不断地成长，先进的响沙湾人将绿色低碳的度假理念引进大漠，为景区注入新的活力。在不久的将来，中国首家低碳度假酒店沙漠莲花度假酒店将在响沙湾盛开。她将如一朵奇葩在沙漠中盛放！在倡导节能环保低碳生活的同时，我们将更多的度假惊喜变成可能。

    歌声中那纯净美好的内蒙古其实并不遥远。响沙湾地处黄金旅游枢纽地带，与周边的草原、沙漠、召庙、帝王陵寝景区紧密相连，是内蒙古旅游设施最完备的黄金旅游区。喜爱旅游度假的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旅程需要进行组合调整。

    茫茫大漠不变亘古情怀，悠悠驼铃穿越古今桑海，悠扬的马头琴声中，响沙湾正欢歌期待远方朋友的到来……

    咨询电话：0477—3963366

    传真：0477—3963355

    网址：

    地址：中国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响沙湾景区(014300)

    这一篇响沙湾的宣传资料，足可以描述清楚响沙湾的魅力。也算是蒙古草原鹰为家乡做的一点点报答吧。十分欢迎全国各地以及全世界的旅游爱好者前往，欣赏茫茫草原上独特的大漠风光。

一七三、沙漠绿洲

    一七三、沙漠绿洲

    草原和沙漠之间隔着一条峡谷，一边是水肥草长的美丽草原，一边是漫漫黄沙的大漠风光。所以大自然的神奇永远是人无法想象的。

    两人一组坐缆车从入口进入响沙湾的沙顶。小玉自然和爸爸坐一起，豆丁和毛蛋儿一起，山丹和一个小外甥女坐一组，大家组合到达响沙湾坡顶。

    当地人做了一种像老祖宗的布袜子一样的东西，可以穿起来绑在腿上，不用脱鞋沙子也不会灌到鞋子里，每一双要10块钱租用，出门时还回去。山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武装，来沙漠不就是玩沙？武装起来反倒没有了情趣。

    大家把鞋子和袜子都脱掉，光脚走在阳光晒过温暖的沙子里，一种痒痒的麻酥酥的舒服感觉立即从脚底传来。山丹便笑着说：“看看，还是要这样走在沙子里才舒服，好玩吧？”

    大家每人手里提着一双鞋，顾海平把山丹和小玉的鞋子和自己的串在一起，背在肩膀上，还把山丹身上的旅行包也背起来，他乐呵呵地说：“我今天负责后勤，小玉和妈妈负责玩。”

    大家看着这个博士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背着一堆鞋子和包包，觉得很亲切。顾海平也主动要求大家把鞋子串起来给他来背，大家可以轻松玩耍，起先大家都不好意思，后来经不住顾海平很坦诚的态度，于是顾海平的背上便成了鞋子的聚集地，足足十几双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鞋子爬在顾海平的肩头。还有大家的背包也都到了顾海平的肩上。

    山丹心里有点不舒服，本来是来玩的，这样子怎么好玩？遂嗔怪地看向顾海平，他憨憨地一笑说：“不要紧的，你们好好玩，我就是来陪你们玩的，只要你们玩好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却不知道没有他一起开心地玩，对于山丹来说便没有了意思，她能理解他的随和和热心，但一个博士一个堂堂正正的医生背了一堆破鞋子，山丹心里到底不太舒服，人也不太积极。

    小玉却对沙漠的美丽和好玩上了心，爬在沙滩上高兴地手舞足蹈。几个小孩子一起在沙滩上打滚跳跃，高兴地很。

    旅游的项目之一是骑骆驼进入沙漠的纵深地带，去看沙雕和一个沙漠绿洲。于是，大家一起有十多个人正好可以组成一个驼队，戴上口罩、太阳镜、防晒的袖套，骑在骆驼上出发了。

    驼队的骆驼一个个用鼻穿的绳子拴在前面骆驼的驼峰上，所有的骆驼都连在一起，有一个领驼人牵引。

    领头的是一匹金黄色毛色的老骆驼，在领驮人的一声特定命令下，它先卧下然后是一匹匹骆驼依次卧倒，每个人都爬上驼背，然后领驮人又是一声吆喝，骆驼依次起来。骆驼起身前先将头往前伸去，重重地点下去，然后用力抬头撑起前腿，提脚，后腿便在骆驼前仰后合时支撑起来。坐在上面的人会随着骆驼的前后颠倒而被摇来晃去，幅度很大。小玉在上面大叫：“爸爸，爸爸，快点来，我要掉下去了。”

    顾海平在最后面的骆驼上挥挥手笑着回答：“掉不下去，你抓紧骆驼驼峰上的毛，它站起来就稳当了。”

    山丹在小玉身后刚想安慰小玉，自己坐的骆驼也开始起身，前仰后合的幅度真是不小，于是全神贯注抓紧驼峰，等骆驼站稳看到小玉回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可能是看到妈妈狼狈的样子，小玉大声笑起来。

    山丹便想起来在大理旅游时骑马的事，山丹骑的马不老实把山丹吓得半死。别看从小在草原长大，山丹从来没有碰过马，更别说骑了。这回虽然大家都说骆驼温厚老实，不轻易发脾气，但被高高架起来脚不着地的感觉还是令山丹有些内惧。被小玉一笑，豆丁和几个小朋友也笑起来，山丹怪不好意思，只好强作笑颜，哆哆嗦嗦抓紧驼峰。

    双峰驼的驼峰像马鞍一样，坐在上面比坐在板凳上还舒服，当领驮人吆喝一声，驼队便迈步向前，稳稳重重地不慌不忙地往沙漠纵深地带前进。

    沙漠的风虽然不大，但黄沙还是会眯人的眼，带着太阳镜显然是明智的做法。

    沿着前面驼队的脚印，领驮人牵着头驼，慢慢走着。看到一波高过一波的沙丘和散着水波纹的沙纹，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熠熠光辉，完全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小玉在骆驼上大声高呼：“响沙湾，我来了！”

    几个孩子便一起喊起来：“大沙漠，我们来了！”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尤其孩子们，看到如此辽阔、美丽、旖旎的风光，曾经生活在大城市的贫乏和枯燥便荡然无存了。人的灵魂也似得到解放，山丹感觉身处其中的惬意和宽广，似乎光着心情跑在无边的旷野，所有的人事不再在脑海里沸腾，只留下那一抹自由和狂放。

    望向一望无际的沙漠，仿佛远方的天际出现了几个小黑点，山丹指着说道：“快看！那边有东西在动。”

    “嘿嘿嘿，那是另外的驼队，他们出发早，应该是返回来了。”领驮人古铜色的脸庞露出憨厚的笑容。

    “哦，我们要多久返回来？”山丹问领驮人。

    “两个多小时吧，我们要去看沙漠绿洲还要看沙漠人家，最后去看沙雕。最少需要两个小时，今天你们来得早，回来还能有时间玩滑沙。”领驮人一边慢悠悠地牵着头驼，一边温和地介绍着。

    “妈妈，你的骆驼舔我的脚呢！”山丹面前的小玉大叫道。

    “哈哈哈，是你小脚丫太香了，骆驼忍不住亲一下呢。你抬起来到前面去它够不着就不舔了。”山丹笑道。

    “可是，它还舔得着啊！”小玉有点着急。

    “不要紧的，舔着又不疼，人家骆驼想给你洗洗脚，你还不乐意呢？”山丹换一个角度来逗小玉。

    “我还想骆驼舔我的脚呢，它就是不舔呢。”豆丁的话让小玉觉得自己被骆驼喜欢是一件荣幸的事，不再躲闪和抗议。

    远处的黑点逐渐变大了，走近了发现是一队大队伍，足有30个人骑在骆驼上，好半天才从山丹他们的驼队身边走过去，两个领驮人还站下来喝水抽烟唠了一会子家常。

    坐在骆驼上的孩子们便不耐烦起来，催促着领驮人快走。

    在孩子们的催促声中，领驼人憨厚地笑笑，牵着驼队继续前进，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看到满眼的黄沙中出现了一点点绿色。大家的兴奋点又被撩拨起来：“妈妈快看！沙漠绿洲！”小玉第一个叫起来。

    “哇！真的耶，沙漠绿洲到了耶。”小表姐贝尔也喊起来。

    “到了，你们可以在这里拍拍照，但不要下骆驼，我们待一会儿就要出发的。”领驼人嘱咐大家。

    刚刚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行走一个小时，单调的黄色和沉寂已经让大家有一些燥焖起来，看到生命的绿色，都兴致盎然。怪不得大家形容一个绝望的人看到希望时常常用“犹如一个置身沙漠的人看到绿洲的欣喜”。

    等驼队到达绿洲时，旁边已经有三支队伍歇在那里。

    所谓的沙漠绿洲不过是方圆几十平米的一块绿地，中间有一洼泉水，泉水有一个标准游泳池大小，领驼人说无论春秋，这一洼泉水都不会干涸。

    泉水的周围长着沙漠的植物：沙竹、沙米、油蒿靡靡蒿等各种蒿草，苧荩儿、红柳、沙柳等植物，一簇簇郁郁葱葱，当然还有沙漠仙人掌，沙枣树，都聚集在泉水边缘。领驼人介绍：“这些草啊、树啊、灌木啊、荆棘啊，你别看它们不特别高大，但它们在沙子里的根系却是相当发达的，有的植物的根系可以比它长在外面的部分大出几倍，这样无论水源是否充足，它们都可以争得自己所需要的水分和营养。”

    “适者生存啊！物竞天择。就是这样的，越要在艰苦的环境中存活就越要努力强大自己。否则就只能被淘汰，这和人在社会上生存是一个道理。”山丹感慨。

    “其实天无绝人之路，放在动植物身上也是一样，你看这茫茫沙漠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偏偏老天就会在这死寂的地方放上一片绿洲，给生活在这里的生命提供一种生存的条件。你想想：这么大一片沙漠，这一滩泉水怎么可能就不被这干旱的沙漠吸干？而是经久不衰，这不就是一个宇宙的奇迹？”顾海平接过山丹的话说道。

    “是啊！这沙漠的下面都是干燥的沙子，任是你有多少水也抵不住这么大个沙漠吸收啊，偏偏它就吸不干这点子水。你再看：只要有一点点可能，生命就无处不在。这么多植物顽强地生长着，我敢肯定：这里一定也有种类不少的动物和昆虫，你信不信捏？”山丹回头问顾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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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可爱的老乡

    一七四、可爱的老乡

    “因为沙漠的生态环境很脆弱，稍有破坏，这一点千百年保留下来的绿洲就可能遭到灭顶之灾，可能就会在我们的手里消失不见了，我们就成了罪魁祸首，我们还要给子孙后代留下原来的环境和景色啊。你看看我们的草原那么多年被糟蹋得已经很难回到过去了。现在开发沙漠旅游，开发初期政府就如何一边开发旅游一边如何保护环境做了明确、硬性规定的。我们都是经过正式培训、有政府颁发的导游证还和政府签署了环境保护协议的正式挂牌的导游。所以，响沙湾的开发和利用都是科学的，也是节制的，每天接待人员的数目都有限制，它要考虑景区的承受能力。”领驼人严肃正经地介绍。

    “嗯，看来咱们这里的领导还是有长远眼光的，不像一些地方为了搞活经济宁可赔上环境，那代价是要后辈儿孙付出多少倍的努力才能挽回的呀。我越来越热爱我的家乡了！”山丹伸手和站在骆驼边的导游握握手。

    “呵呵呵！那我们回来发展吧？就回鄂尔多斯。”顾海平看着山丹兴奋的样子故意戏逗她。

    “呵呵，我在考虑中——回来也未尝不可，以鄂尔多斯现在的经济发展，和香港的经济发展都媲美了啵！只是你身披军装怎么可以说回来就回来？”山丹故意皱着眉头。

    “那还不好说？你要回来，我就退伍呗。”顾海平故作轻松地说。

    “退伍？你想得美哦！你退一个看看！国家培养你读到博士，你还未报效祖国你就想退伍？痴人说梦罢了。”山丹嗤之以鼻。

    “呵呵呵，你说得对！现在部队已经有文件规定：博士以上文凭人才不准退伍，要在部队退休。”

    “啊？真的？那不是说我们就要在永城生活一辈子了？”山丹惊诧道。

    “那倒不一定，我们可以在部队内部调动啊。”顾海平回答。

    “哦，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喜欢永城的四季如春和生机盎然，生活一辈子我也愿意。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了？”山丹斜睨着顾海平。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顾海平眨眨眼睛戏睨回去。

    “哈哈哈，我是打哪儿指哪儿！”山丹大笑道。

    在沙漠绿洲边修整了一下子驼队之后，便继续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后，几座洁白的蒙古包出现在视野里，小玉又激动起来：“妈妈，快看，蒙古包！”

    “嗯，是蒙古包。上次我爸爸还带我到蒙古包去喝过奶茶呢。”豆丁自豪地说。

    “妈妈，我们也去喝奶茶吧？”小玉央求山丹。

    “我们今天没有时间去喝奶茶，要听从导游叔叔的安排，他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走，我们自己不可以擅自改变活动内容的。”山丹解释道。

    走进蒙古包附近，看到几家人家有拴桩，估计是拴骆驼的。沙漠里的交通工具也只有骆驼而已，其他家畜在这里估计难以成活。看到一只土狗懒懒地趴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哈哈地喘着粗气，眼看快到中午时分的沙漠太阳耀眼地挂在半空中，沙漠的气温也渐渐升起来，人走在上面已经可以感觉到滚滚热浪袭来。

    几个穿着很鲜艳衣衫的妇女在弓腰做着家务，门外放着几只储水桶，还有几根木桩拉起一根铁丝晾晒着小孩的几件衣服。看来这里虽然是沙漠，水还不是奇缺。就在刚才的绿洲就有足够的泉水够这几家人用。

    “这可能和永城江边生活的水上人家一样，是沙漠人家。你说是不是？”山丹回头问顾海平。

    “嗯，估计是，但他们靠什么生活？这里既不能耕种粮食也不能养牧，他们靠什么活下去？”顾海平充满疑问地看向领驮人。

    “哦，他们有一些可以耕种的土地，只是这几家人，每年的粮食收成还不错，够吃。”领驮人解释道。

    “他们怎么会选择这里来居住呢？多艰苦的环境？”山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呵呵，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沙漠风光呢？”顾海平不以为意。

    “是的，他们喜欢这里的环境，也习惯了这样的气候。政府开发这里的时候曾经想妥善安置他们的，他们不愿意离开这里，政府就按时补助一些生活必需品给他们。这些人其实是那会儿口里逃难过来的。已经生活了几代人，这样安静、悠闲的生活他们已经习惯了，你叫他们出去适应外面的生活，他们估计也难适应了。”领驮人细细解说道。

    “倒不失为一个世外桃源，只是这么少几家人，结婚怎么办？”山丹有些杞人忧天，但也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

    “呵呵呵，你啊！替人家想这么多？”顾海平笑话山丹。

    “你别说，真的。既然他们和外界隔绝，那他们的小孩教育问题，儿女结婚生孩子问题啊，不能就这几家人之间解决吧？那不成近亲结婚，然后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全是傻子，然后就灭绝了。”山丹笑道。

    “那倒不是，沙漠里不止只有这几家，这个沙漠也有其他沙漠人家，他们之间是互相通婚。”领驮人说。

    “呵呵，响沙湾沙漠有1.6万平方公里，不会只有这么几户人家居住的，你又瞎操心了。”顾海平打个响指戏虐山丹。

    山丹瞪一眼回去：“这叫思考，懂不懂？像你一样凡事不过脑子？”

    “呵呵，那叫好钢用在刃上，什么事都劳累脑细胞浪费能量，到时候马高蹬短、紧要关头需要脑细胞高效工作，需要大量能量时，你已经把它耗费完了，那还了得？”顾海平自顾自洋洋得意。

    “哼！看来我平时瞎操心太多，以后我也学你问事三不知，闲心不操，只管好自己就好了，你也管好自己，小玉呢也自己管好自己，我呢就可以像你闲心不操咯！”山丹反击回去。

    “啊？你那可不是瞎操心，你那是必须操的正经心。我们没有你操心怎么行？可不能因噎废食啊！至于像这些别人的闲心你就不用操了。”看到顾海平急赤白脸地圆自己的话，山丹佯装的生气也装不下去了。

    “你还能告诉脑子，那些是该想的那些是不该想的？”山丹反问。

    “呵呵，我只是逗你玩而已，那得是圣人才可以做到控制自己的思维哦。”顾海平趁大家没注意嘟着嘴“吧嗒”向着山丹做一个亲亲的动作。

    山丹斜睨一眼回头坐好继续前进。

一七五、蒙古文化

    一七五、蒙古文化

    再往前一点点路程，就看到了巨大而精致、惟妙惟肖的沙雕。沙漠异常宁静安逸，在蔚蓝洁净的天空下，看到那么传神而宏达的沙雕，让人如进入一个神圣庄严的殿堂。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巨大的笑意融融的弥勒佛，他悠闲地坐在莲花宝座上，目视前方，笑看天下兴衰沧桑，如如之心从不擅动。

    围着他周围的是十八罗汉，每一个的体积都小于弥勒佛，他们的形态各异，表情逼真。

    瘦骨嶙峋的芭蕉罗汉斜靠在书卷上，怒目而视；布袋罗汉笑容憨厚，双耳垂肩，硕大的将军肚，背着一个装尽天下烦恼的大布袋；长眉罗汉的双眉触膝，右手扶一根龙头杖，依坐在石凳上，怡然自得；沉思罗汉右手托腮，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置身世外之感；伏虎罗汉怒目圆睁，手握乾坤圈，面对胯下呲牙咧嘴的猛虎；可爱的欢喜罗汉，笑嘻嘻地双手胸前伸展，似乎要脱离红尘，摇手告别的嬉皮样子。

    后面还有降龙罗汉、笑狮、骑象、坐鹿、过江、探手、托塔、挖耳、看门、开心、举钵、静坐等诸位罗汉。

    据说在佛学中，各位罗汉本不叫这样世俗的罗汉名，而是各位尊者，这些名字是因为乡间把他们的本事和特点拿来给他们起的。

    降龙罗汉是庆友尊者，传说曾降伏恶龙，大家就叫他降龙罗汉了。

    伏虎罗汉是宾头卢尊者，曾降伏过猛虎，故而得名。

    笑狮罗汉是罗弗多尊者，原为猎人，因学佛不再杀生，狮子来谢，故有此名。

    骑象罗汉是迦理迦尊者，原来是一名驯象师，故而得名。

    坐鹿罗汉是宾罗跋罗多尊者，曾乘鹿入皇宫劝喻国王学佛修行。

    布袋罗汉是因揭陀尊者，常背一布袋云游四方、笑口常开。

    芭蕉罗汉乃伐那婆斯尊者，出家后常在芭蕉树下修行用功，因而被叫做芭蕉罗汉。

    长眉罗汉是阿氏多尊者，传说出生时候就有两条垂腰长眉。

    欢喜罗汉是迦诺伐蹉尊者，原是古印度一位雄辩家。

    沉思罗汉：罗怙罗尊者，佛陀十大弟子中，以密行居首，思想和修为相当了得。

    过江罗汉：跋陀罗尊者，过江似蜻蜓点水。

    探手罗汉：半托迦尊者，因打坐完常只手举起伸懒腰，而得此名。

    托塔罗汉：苏频陀，是佛陀所收最后一名弟子，他因怀念佛陀而常手托佛塔。

    挖耳罗汉：那迦犀那尊者，以论“耳根清净”闻名，不听污言秽语，也少却诸多烦恼，故称挖耳罗汉。

    看门罗汉：注茶半托迦尊者，为人尽忠职守。

    开心罗汉：戍博迦尊者，曾袒露其心，使人觉知佛于心中。

    举钵罗汉：迦诺迦跋厘隋阁，是一位托钵化缘的行者。

    静坐罗汉：诺距罗尊者，又为大力罗汉，因过去乃武士出身，故力大无穷而名。

    每一座沙雕都看得出制作者费尽心机、殚精竭虑的努力。各位罗汉的神态和仪表甚至连衣纹都一丝不苟地描绘出来了。

    再往前走有一副特别好玩的沙雕：老鼠娶亲。每一只老鼠都各不相同，吹拉弹唱各有分工，还有花枝招展的新娘和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呵呵，一支相当壮观的迎亲队伍有条不紊。孩子们在骆驼上议论纷纷，大发感慨。

    接下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宏伟雕像耀入眼帘，他的英姿勃发、英雄无畏之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元太祖成吉思汗，孛儿只斤氏，名铁木真，生于金朝世宗大定二年，后因父亲被杀，所部就分散了。经不断努力，联合札木合以及父亲的安答脱斡领勒，重组乞颜，最后慢慢发展最终统一蒙古。

    孙中山曾经这样成评价吉思汗：“亚洲早期最强大的民族之中元蒙古人居首位。”“元朝时期几乎整个欧洲被元朝所占领，远比中国最强盛的时期更强大了”。[

    柏杨在《中国人史纲》中给予成吉思汗极高度的评价：“铁木真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组织家暨军事家之一，他在政治上和战场上的光辉成就，在二十世纪之前，很少人可跟他媲美。铁木真胸襟开阔，气度恢宏，他用深得人心的公正态度统御他那每天都在膨胀的帝国，高度智慧使他发挥出高度的才能。”

    有人曾统计过，成吉思汗一生共进行60多次战争，除十三翼之战因实力悬殊主动撤退外，无一失败。因此中国学者刘乐土在其《成吉思汗》一书中说：“成吉思汗是后人难以比肩的战争奇才。他逢敌必战、战必胜的神奇，将人类的军事天赋穷尽到了极点”。“他麾下的铁骑，势如破竹，硝烟漫卷到了俄罗斯、阿富汗及印度北部。在广袤的欧亚大陆，成吉思汗已经成了战无不胜的神，对手无不闻风丧胆，屈服于脚下”。“什么人才能称得上战神？惟有成吉思汗!”

    在蒙古人的心目中，成吉思汗不再只是一位能征善战的领袖，他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和民族信仰，他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他们永远引以为傲的祖先和历史。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在成吉思汗的率领下完成了史上最伟大的成功。

    成吉思汗的伟大不仅仅在于他的能征善战，还在于他的宏图大略，他在一边征战一边建立自己的帝国，各项国家机构的建立和蒙古文字的使用都是他智慧的结晶。

    小时候，生长在蒙古高原的山丹看到蒙古族孩子的文字完全不同于他们休息的汉字，蒙古文都是像画出来一样，弯弯拐拐的。于是回去问父亲：“为什么塔拉写的字和我们的不一样？”

    父亲回答：“蒙古人的文字和汉字不同，我们的汉字是几千年老祖宗从画画慢慢演变、慢慢改进的，所以你看到今天的汉字是工工整整的，原来也是羊是羊的样子，马是马是样子，牛是牛的样子，你看看古书就能发现，原始的汉字就是一幅一幅画连起来的。比如牛的古字：

    ；羊：

    。”铁蛋儿大一边说一边比划。他不知道那叫甲骨文，他只知道他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类似的文字。于是结合自己的理解解释给山丹听。

    “现在的蒙古文也是原地取材，据说成吉思汗命令他的大臣一个月内创造一种文字出来给他用，他的大臣愁得都要上吊了，一个月时间马上到了，愁眉苦脸、拿着麻绳准备找棵歪脖子胡杨树上吊的大臣看到走过一头牛，稀稀拉拉洒下的尿迹，于是便计从心生，且把这牛尿尿的道道画出来拿去糊弄成吉思汗，先把脑袋保住再说。”

    山丹听得入了迷，看不出父亲知道的东西还这么多？“后来呢？那个大臣被杀了吗？”山丹担心的是大臣的命而不是蒙古文了。

    “当然没有被杀了，成吉思汗信以为真，就命令他继续创造更多的文字出来，然后大臣就每天跟着牛看，就有了现在的蒙古字？你仔细看看，现在的蒙古字像不像牛尿尿？”铁蛋儿大反问道。

    “哦，是哦，他们的字都是细长条的，还枝枝叉叉的，还有圈圈呢。哦，原来是牛尿尿。”山丹恍然大悟。

    殊不知，这样的传说被山丹当做特大发明带到班上时，在同学中引起不小的风波，蒙古族孩子说山丹鄙视他们的文字，贬低他们的文化，告到老师那里，老师为了平息事态还叫山丹当着全班人的面给蒙古族孩子道歉。这让山丹对父亲的崇拜降到冰点，父亲讲的原来都是骗人的传说。

    其实说蒙古文起源于牛尿尿也未尝没有可能，每一个民族的老祖宗都是从生活中得到启示创造自己的文化的，蒙古文的构造和形态说不定就是牛尿尿呢。

    不过那是长大以后的山丹自己的分析。

    蒙古人辉煌的历史是蒙古民族自豪感的源泉，他们的聪明智慧也是厚天赋予的资源。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疆土的划分，蒙古族人被分为内蒙古和外蒙古，但他们的血脉亲情仍然在那片虽然划分了疆域而没有区别的草原上亲密相连。

    只是外蒙古的资源不够丰富，经济自然和内蒙古也差一大截。内蒙古的经济发展是一日千里，外蒙古还处于原始社会，到外蒙古探亲回来的内蒙古人心中充满忧伤，但整个国家的发展跟不上，虽然有内蒙古的支援和扶持，终究走路还是要靠自己的。

    再往前走还有海市蜃楼、草原风情等作品，每一件都是雄宏壮观的，看久了，小孩子便开始要求赶快回去滑沙玩，于是，驼队回头往入口处走去。

一七六、乐不思蜀

    一七六、乐不思蜀

    驼队没有走回头路，而是沿着另一个沙坡走过去。领驼人解释：“这条路回去近一些，并且这边的地势较低，太阳没有那么强烈，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入口处了。”

    山丹很感激地看向领驼人，这个憨厚、朴实的蒙古大哥，还是一样的善良而朴实无华，但心却这么细。于是心中又响起一个声音：“无论做什么事情，你只要用心做了，你就会得到快乐，你也会有所成就。”

    “谢谢啊！谢谢您！”山丹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但已满脸沧桑的领驼人致以真诚的感谢。领驼人不好意思地低头说：“谢甚了？这是我们应该做到的。你们耍得好，多来一次，或者多介绍人来耍，就是照顾我们生意了。”

    “大哥家里有媳妇孩子吧？你每天在外面干活儿，家里的活儿怎么办？”山丹问道。因为内蒙古的女人不像南方女人能干，一般苦活儿累活儿都是老爷们的事儿。

    “是唻，家里有两个娃，还有一个老爹。媳妇儿挺能干的，是四川人，家里的活儿基本不用我再回家干了。”领驼人有些得意地说。

    “哦？你挺有福气的啵！娶到好老婆。”山丹赞许。

    “媳妇儿是我十年前去四川乡下自己带回来的，所以花了3000块钱，也放心，跑不了。死心塌地地跟我过日子了。”领驼人洋洋得意起来。

    “哦，那些人贩子贩来的女人可不敢要，违法不说，被骗了就是好多钱哦。”山丹和领驼人聊起来。

    “是唻，现在一个女人要到两万了，前些天我们村锁住子的女人跑了，白白把两万块钱打了水漂，来了还不到半年，没看住跑了，没地方找去。”领驼人说。

    贩卖人口是很久以来的事情，云南、贵州、四川的女人都有，有很多是被人贩子骗到偏远的内蒙古，交通不便，换一笔钱人贩子就撒手不管了，管你找的是瞎子、瘸子、拐子、愣子、傻子呢，等女人看到自己找的人五样不全时，寻死觅活的不少。

    大凡好人家、好后生也不会花钱买贩来的女人。所以很多被拐卖来的女人无法面对现实，寻个机会就会逃跑。买了女人的人家明明知道犯法白白花了钱，女人跑了也不敢报警，只好一天一刻不停地盯着。也有能看紧了生个娃出来的，女人迟早是要跑的，能留个娃也算一个安慰。可怜的是娃从小没有母亲的照料，还出生在七老八少、父亲大半有残疾或者是穷苦、懒散的家庭，未来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多久驼队就回到了响沙湾的入口处，有一陡峭的沙坡就是滑沙的场所。

    刚刚到达，孩子们都等不及骆驼卧倒，急急忙忙连滚带爬地回到沙场，争先恐后地飞奔到滑沙场。

    毛蛋儿等候在那里，滑沙的票也已经买好了。

    山丹记起初中时候，那时草原在无节制地开荒、过度放牧的残害下开始沙化、黄风漫天的日子，房子的东墙外日积月累积攒成一大堵沙坡，她们就把铁锹的锹头弄下来，坐上去，从坡顶往下滑，虽然只有三五米的高度也足以给她们的童年增添无限乐趣。

    这个沙坡的高度足有两百米，它的坡度夹角估计在60度左右，陡峭自不必说，看到风驰电掣滑下去、失声尖叫的人们，山丹有点点胆怯。

    一条条滑道笔直排列，每人坐在一个类似滑板的东东上面，工作人员把一条类似安全带的东东绑好，然后嘱咐了各种注意事项，什么两脚着地时要均匀用力否则容易侧翻，还有不要太快容易栽跟头，太快了就要双手摸沙增加摩擦力来缓冲一下惯性减小速度……

    小玉认真听着，用心记着工作人员的话。毛蛋儿建议孩子们安排到第二轮滑下去，先看看爸爸妈妈怎么滑，爸爸妈妈先下去也好接应滑下来的孩子们。

    随后工作人员用力一推，一个个人在各自的滑道上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流直下。

    速度太快了，只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呼，所有的景物都在急速后退，山丹都不敢左右侧头，害怕急了。稳稳心神，想起来工作人员的教导：双手滑沙减低速度。山丹急忙伸手在身体两侧使劲插入沙子里，速度终于慢下来，也快到底了，只是用力太大滑板停下来不走了。还得用脚使劲滑，才好不容易把十来米的距离滑完。

    顾海平早就滑到了终点，看着山丹花容失色的样子问：“你又害怕了？”

    “嗯，开始时候太快了，风呼呼地刮，吓死我了！”山丹脸色还是苍白的。

    顾海平把山丹揽入怀里拍拍她的背：“没事儿啊，再快不也是到终点就停了？你是不是又发挥你丰富的想象力把自己吓着了？”

    真是知妻莫若夫。

    “我就想如果翻了滑板，这么疏松的沙子，万一七窍里灌满沙子，人还不给捂死了？要不不给小玉滑了，好不好？”山丹心有余悸地说。

    “没事儿，你又多想了，其实很安全的，他们那个滑板很科学：前面翘起来，你就是快速滑到终点不停下来也不会翻板。中间只要你自己不使劲翻身自然也不会翻，怎么能翻了？你在这儿看着小玉滑下来怎么样？保证孩子比你滑得好，人家不见得会害怕，是你多虑了。”顾海平安慰山丹道。

    毛蛋儿在顶上看着山丹和顾海平没有行动，以为出什么事了，电话来问，才知道山丹害怕而已，遂笑道：“平时张牙舞爪的好厉害的，一到关键时候就看出来真本事了。”

    “呵呵，她心脏功能一直弱，也不怪她。”顾海平怜惜地看着山丹回答毛蛋儿。

    “没事儿了吧？那我叫他们放娃娃们下去了啊。”毛蛋儿说。

    “好，没事儿，放下来吧。”顾海平挥挥手示意。

    几个孩子呼喊着快速滑下来，山丹紧张地看着滑板上急速滑下的小玉，只见小玉兴奋地大声喊着什么，还和豆丁扬沙子玩，山丹大声告诉他们不要扬沙子，待会儿该迷了眼睛了。但飞速而下的孩子们压根儿不看下面的爸爸妈妈，只顾着几个人比赛、大呼小叫的。

    很快，小家伙们都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到达了终点，一个个鲤鱼打挺跃下滑板。

    看到不远处的沙漠卡丁车，小玉和豆丁二话不说就跑过去爬上了车。山丹追都追不上，顾海平跑过去付钱给老板，两个孩子连气都没喘一口就又开始在沙漠道路上开起了卡丁车。

    豆丁掌握方向盘，卡丁车像喝醉酒的汉子东倒西歪，一会儿转入沙子里动弹不得了，坐在车后面的老板还得下车排除障碍，继续前进。两个小人玩得不亦乐乎，豆丁在小玉的责备声中慢慢把车开得稳当起来。

    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肩膀说：“你看看，人家小玉可比你强多了。”

    “那是瞎胆大。”山丹撇撇嘴。

    “呵呵呵，其实不用那么紧张的。”顾海平紧紧握住山丹的手。

    山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眼泪差点掉出来。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孩子身上，所以山丹的异样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山丹的忧郁和担忧与日俱增，有时就会莫名地陷入一种恐慌的状态。她一直劝慰自己：或许是太累了，神经衰弱所致。

    山丹和豆丁玩了两趟卡丁车，直到尽兴才从车上下来，大家感觉到实在太饿了。于是找一个避风的沙湾吃东西、休息一下。

一七七、亲情暖心

    一七七、亲情暖心

    山丹舒舒服服躺在温热的沙滩上，像睡在自家的席梦思上一样，突然有些想家，想回到自己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次趁着顾海平毕业，从永城到北京，北京回江岸草原，再来到鄂尔多斯，再转道顾海平博导所在城市和学校，成都到重庆，安排了一圈旅游行程，虽然一家人都在一起，但山丹的感觉总是不踏实，她想或许只有到家了，安宁下来才会有一种踏实安宁之感吧。

    吃东西时候，几个孩子也不消停，一边吃一边在沙地里追逐，虚软的沙地在他们脚下成了孩童们的乐园。小玉和豆丁、贝尔比赛谁会把脚更深地埋到沙子里，于是手里的面包顺手丢在沙地上，以为在家丢在餐桌上呢。等玩腻了回头拿起面包啃时才发现面包沾满了沙子。三个小家伙笑得前仰后合，拿面包回来换干净的。

    应付性地吃了一点东西，几个孩子又偷偷把拿的矿泉水去浇湿沙子做沙雕了。不一会儿一个微型碉堡就成功完成，孩子们高兴地炫耀起来。

    山丹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心想：人一生中也就只有童年这几年可以如此心无旁骛地自由和快乐了。所以平时她对小玉的管教都是宽松的，她不舍得她有限的宝贵的自由的童年有任何不快乐。

    回到酒店小玉和豆丁先去洗澡，等两人洗完澡，浴室的地板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饭后到鄂尔多斯市区去转悠转悠，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没法估计，洗澡吃饭过后，两人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缠着顾海平要去玩城堡，大人们在公园里散步，两个孩子到一个塑胶充气的城堡里涣散精力去了。

    走在垂柳依依的河畔，山丹感觉恍若走在昔日的大学校园，身边是顾海平和毛蛋儿、舒雅，一样如当年的意气风发，人生三十正当年！三十多岁的他们踌躇满志，一腔抱负。

    毛蛋儿和顾海平的事业已初具规模，剩下的只是努力即可，亦便是锦上添花的事。山丹却心中免不了惆怅，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学有所长、有所成就，而自己却一无所长、一无建树，心中免不了失落，想当年自己那是多么地一腔宏图大志啊！

    舒雅看着山丹有些落寞的情绪，以为是玩了一天有些疲累了，遂叫孩子们一起回去歇息。

    大家计划第二天到成吉思汗陵去参观，故而早早休息。

    山丹把顾海平和小玉安顿好，自己去和二叔二婶住一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了。

    山丹小时候有些话不跟母亲说，反倒和二婶说。二婶是个温和慈心的人，虽然不能干，但对孩子的呵护和关怀是无微不至的。二叔也是个很和蔼的长辈，山丹也很敬重他。

    在二婶身边躺着，听二婶回忆她和毛蛋儿小时候的事情，山丹心中充满怀念，那时候虽然穷、虽然没有什么娱乐，但他们的童年是自由的、是无忧的，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困意袭来，在二婶娓娓地述说声中山丹进入梦乡，在梦中，她奔跑在繁花似锦的草原上，光着脚疯狂地奔跑着，似乎要飞起来的感觉，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张开双臂任意驰骋。

    等她在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味中醒来，二婶已在曦曦晨光中把饭菜做好了，山丹爬在枕头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二婶，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泛出金色的光芒，要是不走那么远，日日可以守在亲人的身边该多好？接受他们的慈爱，陪伴他们慢慢变老……

    二婶回头看到山丹醒来，问道：“睡得好不？看你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临明了才睡着。”

    “呵呵，我不知道我翻腾了。可能是做梦了，感觉睡得还不错。哇，好香啊！二婶，你做啥好吃的了？”山丹翻身起床。

    “也没甚好吃的，家常便饭。记得你喜欢吃绿豆芽，我和豆腐皮调了个凉菜，烙了几张韭菜馅饼，你起来打电话叫毛蛋儿开车送小玉跟他爸一起来吃饭。”二婶边忙边安顿。

    山丹心中又濡湿一片，二婶还记得她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那时候草原上基本没有蔬菜，相对家境好一些的二婶经常买绿豆、黄豆来发豆芽当菜吃，每次和毛蛋儿放学回家，母亲地里劳作还没有回家，山丹就和毛蛋儿一起到二婶家写作业，二婶常常留山丹在她那里吃晚饭，对很少吃到的豆芽自是很稀罕。但山丹对黄豆芽不太喜欢，因为黄豆芽的头实在有些生豆味，她喜欢脆脆的绿豆芽多一点点，这么多年二婶居然还记得。

    她却不知道，山丹已经有很多年不吃豆芽了，城里的豆芽多是毒豆芽，是不良商贩用药水喂出来的，人吃了自然会生出很多病。毒豆芽中含有很多种有毒物质：

    亚硝酸，世界食品卫生科学委员会1992年发布的人体安全摄入亚硝酸的标准为0～0.1㎎／㎏体重。亚硝酸盐可使血液中的低铁血红蛋白氧化成高铁血红蛋白，失去运输氧的能力而引起组织缺氧性损害。亚硝酸盐不仅是致癌物质，而且摄入0.2－0.5g即可引起食物中毒，3g可致死。

    尿素，为豆芽发芽提供养分，使豆芽长得粗壮，而且可以缩短生产周期，增加黄豆的发芽率。

    6－xx腺嘌呤，是细胞分裂素的一种，促进芽的形成，也可以诱导愈伤组织的发生，促进非分化组织分化，防止老化等功能。【加了植物激素的豆芽，长得快，只长芽，不生根】

    恩诺沙星，恩诺沙星可作为动物用药品，用在豆芽使豆芽不坏掉，生产快但是不会烂掉.

    ad粉，是化工工业用品，用ad粉可以使豆芽不发青，不变色，长的胖，粗，壮。

    总之，毒豆芽的外表可以概括为：没有须根、茎粗短、顶芽小，这样的豆芽毒性很强，有一定的致癌性，对身体健康有较大的危害。

    这种无根豆芽在培育过程中还放入一种叫做“除草剂”的物质催发生长，除草剂具有很强的毒性，不仅能抑制植物正常生长，促使植物发生畸形，只长茎，不长根和头，而且还会破坏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等营养素。人吃了含有除草剂培育催发的豆芽，其各种化学毒素便会抑制人体各种细胞生长，侵蚀损害组织。假如经常吃含有除草剂浓度较高的豆芽，还会抑制肌体各种细胞的生长或组织变性，使某些细胞发生突变而逐渐衍变为癌细胞。另外，还能引起某些组织慢性中毒，导致新陈代谢障碍。无根剂和植物生长调节剂、增粗剂等药物均属激素类。无根剂是一种能使豆芽细胞快速分裂的激素类农药，同氮肥一样对人体都有致癌、致畸形的作用。超量摄入激素类药品后，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危害，如使儿童发育早熟、女性生理发生改变、老年人骨质疏松等等。

    即使有些危害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但是长久沉积必然会给健康带来不利影响。

    所以，即便市场上有好豆芽，山丹也不敢冒险去买豆芽来吃。如今二婶听毛蛋儿说山丹回来，她老早就生好一盆绿豆芽等着他们回来吃了。单单这一份用心就叫山丹心中充满温暖和感动。

一七八、一代天骄

    一七八、一代天骄

    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往成吉思汗陵进发。

    和前一天的风景完全不同，一路上绿草如茵，像是在平坦的地平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张绿色地毯。放眼望去到处是绿油油的一片，有蜿蜒起伏的丘陵，上面有各色牲口活动，鸟儿在蔚蓝的天空翱翔，还可以看到草原鹰接近云霄在俯瞰大地，这一派北国风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山丹的视野里。

    成吉思汗真正的墓葬地其实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目前得到较多人士认同的观点主要有:一、蒙古国肯特山南、克鲁伦河北；二、蒙古国的杭爱山；三、中国宁夏的六盘山；四、中国内蒙古鄂尔多斯鄂托克旗境内的千里山。

    成吉思汗墓地之所以成为难解之谜，与蒙古族独特的丧葬习俗有直接的关系：蒙古族的王公贵族死后，多进行秘密潜埋。

    据史书记载，蒙古族王公贵族死后，遗体被装入凿空的整棵榆木之中然后深埋地下，然后当着骆驼妈妈的面杀死骆驼宝宝，然后放马将留有骆驼宝宝鲜血的地面踏平，再派兵守护，直到长出青草，地面毫无异样之后才撤兵而去。

    如果后代儿孙要到墓地祭祀，则由母骆驼引路。母骆驼悲鸣的地方，就是墓地。

    据《蒙古秘史》记载，蒙古皇族下葬后，也是先用几百匹战马将墓上的地表踏平，再在上面种草植树，而后派人长期守陵，直到地表不露任何痕迹方可离开，知情者则会遭到杀戮灭口。

    蒙古族还有驼毛吸附灵魂一说，成吉思汗去世时，拿白色公驼的顶鬃，放在成吉思汗的嘴上和鼻子上，直到驼毛不动了，灵魂已经附着在这片白色驼毛上，这时遗体就可以处理掉，而把这团驼毛保存在衣冠冢里。上世纪50年代成陵落成时，曾经打开过银棺，发现了这团驼毛。

    蒙古人没有肉身崇拜的传统，认为人的肉身来自于大自然，去世了也应该回归大自然。早日安葬，灵魂方可升天。因此，成吉思汗陵供奉的银棺灵枢中，保存的是成吉思汗逝世时的灵魂吸附物———白公驼顶鬃，而不是成吉思汗的遗骸

    《狼图腾》中述及的天葬也是普通蒙古人的一种丧葬方式。

    在1954年大祭灵时，曾开过棺，当时的内蒙古自治区主席乌兰夫亲眼看过，里面却是有部分人骨。

    成吉思汗的第34代嫡孙、中国最后一位蒙古王爷奇忠义老人认为: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很重要，并不仅仅是先祖成吉思汗的衣冠冢。成吉思汗的灵棺中有很多秘密，但是不能说。在奇忠义家中现在还珍藏着一幅成吉思汗全家人画像，画**12人，成吉思汗的像与现在流传在世面上的形象不同。

    他说：“从蒙古人的习俗和过去信奉的萨满教讲，祭奠先人主要是祭灵魂，不是祭尸骨。按照蒙古民族的习惯，人将死时，他的最后一口气——灵魂将离开人体而依附到附近的驼毛上。根据史料记载，吸收成吉思汗先祖最后一口气——也就是灵魂的驼毛，几百年来就收藏于鄂尔多斯成吉思汗陵。”

    对于成吉思汗骨骸的确切葬地，奇忠义老人认为，“成吉思汗死于现在宁夏**自治区的六盘山，当时是夏季，气候炎热，遗体不可能运出很远，秘葬在鄂尔多斯境内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所以可以推断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只是一个纪念陵。

    成吉思汗陵位于鄂尔多斯市东南部伊金霍洛旗的甘德尔草原上。它作为一座民族的丰碑，记载着蒙古民族辉煌、沧桑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驱车一小时就到达了成吉思汗陵园，在碧草如织的草原上远远就可以看到宏伟巨大的陵园。

    成吉思汗陵旅游区以陵宫为核心，由“三区”、“两道”、“八景”组成。

    “三区”，即“文物保护观光游览区”，以陵宫为核心，占地10平方公里：“生态恢复保护区”，在核心区的外层，围绕巴音昌呼格草原周围的梁地为界，占地20平方公里，在这个区域内真正实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外围为“视觉景观控制区”，占地区50平方公里。

    “两道”，即从“气壮山河”入口门景到成吉思汗陵宫的4公里长的“成吉思汗对道”和环绕巴音昌呼格草原并连接各景点的16公里“风景道”。

    “八景”，即游客活动中心、游客教育中心、祭祀观光浏览区、蒙古民俗村、神泉风景区、休闲度假中心、那达慕马术活动中心和热气球俱乐部。

    成吉思汗陵旅游区，首先是宏伟、壮观的“气壮山河”入口门景。由高21米的成吉思汗手持苏勒德的跃马柱型雕像、左右分别高18米和16米的山岩石壁、底部三层27级台阶、西边与山峰连接的丘陵式墙壁等组成。门景主体建筑是成吉思汗震撼世界之伟大壮举气魄的缩影。

    进入景区，在这片宁静和谐、绿草如茵的大草地中间，首先耀入眼帘的是四周有鲜艳的红色高墙围护，三座相互连通为一体的蒙古包式穹庐金顶大殿巍然耸立，艳丽的屋顶琉璃瓦在初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圆顶上部有用蓝色琉璃瓦砌成的云头花，便是蒙古民族所崇尚的颜色和图案。

    中间正殿高达二十几米，平面呈八角形，重檐蒙古包式穹庐顶，上覆黄色琉璃瓦，房檐则为蓝色琉璃瓦；东西两殿为不等边八角形单檐蒙古包式穹庐顶，一样覆盖着黄色琉璃瓦。整个陵园的造型，犹如展翅欲飞的雄鹰，彰显蒙古民族独特的建筑艺术风格。

    正殿正中摆放成吉思汗的雕像，高5米左右，身着盔甲战袍，腰佩宝剑，相貌英武强悍，威严地端坐在大殿中央。塑像背后的弧形背景是“四大汗国”疆图，标示着七百多年前成吉思汗统率大军南进中原，西进中亚和欧洲的赫赫战绩。后殿为寝宫，安放四个黄缎罩着的灵包，包内分别供奉成吉思汗和他的三位夫人的灵枢，灵包的前面摆着一个大供台，台上放置着香炉和长明的酥油灯。这里还摆放着成吉思汗生前用过的马鞍等珍贵文物。

    东殿安放着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元世祖忽必烈之父）及其夫人的灵柩。自窝阔台及其长子之后，蒙古族皇帝都是拖雷的子孙，所以其地位极为显赫。

    西殿供奉着象征着九员大将的九面旗帜和“苏勒定”。苏勒定即为大旗上的铁矛头，成吉思汗南征北战中，用它指挥过千军万马，传说成吉思汗死后，其灵魂便附在其上，因此在蒙古人民的心目中，苏勒定是十分神圣的。山丹曾经听父亲说家里有过一只“苏勒定”，解放后“破四旧”时候被红卫兵“没收”了，至今下落不明。

    在正殿的东西廊中有大型壁画。主要描绘了成吉思汗出生、遇难、西征、东征、统一蒙古各部等重大事件。壁画还描绘了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统一中国，定都北京，于公元1271年正式改国号为元，并追封成吉思汗为元太祖的盛况。

    走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陵园，作为一半蒙古人的后代，山丹觉得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这和小时候汉人认为蒙古人笨、野蛮、落后的境况完全不同，以至于山丹本来可以沿承的蒙古族都改为汉族。如今通过对成吉思汗的认识从而对蒙古族的历史深入了解才发现：蒙古族是一个强大、智慧的民族，这一点无论放在中国还是世界都无可争议。

一七九、童稚无邪

    一七九、童稚无邪

    参观完主殿和主要场景，有着曼妙的身姿、身着美丽的民族服装，娓娓道来的蒙古族历史和景点介绍的导游送大家走出来。她对元朝的历史和蒙古族的过去现在都像是留存在嘴边的一句话，张口就来，这让山丹刮目相看。也可以看得出她特别热爱这里，热爱她的工作和她的民族。

    导游是一名蒙古族姑娘，从她的身材和相貌上就可以看出来，她有着蒙古族特有的样貌特征：乌黑浓密的长发，乌溜溜的大眼睛，高高的颧骨，多少有一点美丽的高原红，高挺的鼻梁，厚实丰满鲜润性感的嘴唇，还有一张不算圆润有点粗犷的脸，没有江南女子的柔美，但她们的美是豪迈大气的，是塞北高原几千年的风沙雪雨锤炼滋润出来的美！她们得体大方的举止处处彰显出她们浑然天成的原始不做作的迷人气质和大气滂沱的美。

    一米六几的个子，在蒙古高原这个平均身高上，也一样衬托出她完美的身材：丰胸、肥臀、细腰。由于蒙古民族是马背上的民族，并且蒙古族也是一个彪悍、好战的民族，她们的祖先在马背上驰骋、征战的时间绝对长过在地面的时间，这就决定了他们的体型：胯部偏大，一者因为长期骑马的刺激，再者物竞天择是这样的宽大髋关节结构更适合马上运动。那相应的蒙古族的臀部经过长期与马背的搏击便更加丰腴起来。

    到南方才发现，隆胸这回事真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山丹见到的南方女人十之**是扁平胸，母乳喂养都成为很稀罕的事情，不是没有人愿意母乳喂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和她们生长的气候还是人种不同有关就不得而知了。但在内蒙古，小孩子吃奶都到三四岁那是平平常的事情。所以，在蒙古高原**那是每一个女人都与生俱来的。

    扯远了一点，书归正传。

    一行人意兴阑珊地走出成吉思汗陵，小玉也沉浸在刚刚导游姐姐精彩而惊心动魄的场景描述中，抬头问道：“妈妈，你说成吉思汗那会儿是不是没有大炮和导弹，只有刀和矛？打仗的时候就人和人对着砍？”小玉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哦，是呢，那时候还没有发明火药，所以叫冷兵器时代，战士手里只有长矛和大刀，也不一定是对面砍，还有弓和弩，可以远远地发射箭去刺杀对方。”毛蛋儿回答了小玉的问题。

    豆丁接着说：“你看过《康熙王朝》那个电视剧没？里面有‘红衣大炮’的，那才是第一次用火药和大炮打仗，所以成吉思汗的元朝是没有大炮的，更加没有导弹。”

    “哦？豆丁厉害哦，居然对武器有这么多了解？”山丹赞许地摸摸豆丁的头。

    “呵呵，男孩子对武器、战争、历史这些东西感兴趣，对枪支弹药特别感兴趣，现代武器比我懂得多。”毛蛋儿笑着说。

    “可以！像个男子汉！”顾海平拍拍豆丁的肩膀夸奖道。

    “那你会画画吗？我会画画，我还得奖呢！”小玉看着大家夸奖豆丁有点小小的吃醋。

    “你看啊，唐宋元明清，清朝才有火药和大炮，那就说明元朝一定没有，对不对？”豆丁没有计较小玉的不服，兴趣还在兵器上。

    “对的，可是，古代人背着这么重的武器还穿着笨重的盔甲，这样打仗你说他们累不累？”小玉反问豆丁。

    “如果他们只拿一件武器还不算重，为了抵挡敌人用矛刺穿自己的身体他们还要穿上厚厚的特别重的铠甲，还要拿一个巨大的盾牌呢，你想想重不重？累不累？”豆丁滔滔不绝。

    “那他们扛得动吗？为什么不用车拉呢？”两个小孩讨论起来。

    “我想啊：可能是没开始打仗的时候呢把东西放在车上，到战场了才拿下来，你说呢？”豆丁找小玉商量这件事情。

    “嗯，我估计也是，要不他们没打仗就被累死了。”说完两个小孩哈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要是让你俩来统帅军队打仗，估计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那是一定的，哪有‘没开始打仗的时候把东西放在车上，到战场了才拿下来’的道理？你们想：如果士兵到战场了才穿铠甲拿武器，敌人不早就冲过来打败他们了？所以不知道的事情还是搞清楚再说，不能想当然，尤其历史这样的知识是不能杜撰的。”毛蛋儿一本正经地教育两个孩子。

    毛蛋儿是个极严谨和较真的人，尤其在孩子的教育上更加如此。而山丹则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看着两个孩子有点不高兴，遂说道：“二舅说的是对的，有些知识第一次接触就要把正确的记住，可不能凭自己的想象力来编造历史，历史就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不过，我看你们的推理还是蛮有意思和想象力的嘛，也该表扬。”

    “你们讨论一下，火药的发明是好的呢还是坏的呢？”顾海平饶有兴致地又“挑起事端”。

    “不好！打仗就不好！好好的相处不行吗？干嘛要打仗打死人呢？火药发明了大炮、导弹，打死的人更多，更加不好了。”小玉反应强烈。

    “要是把火药用在打仗上，当然是不好的！如果用在其他地方就是好的。”豆丁发表不同意见。

    “火药除了打仗还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说？”小玉又不服气了。

    “过年时候我们放的炮仗和烟花就是火药做的，你说有用没？”豆丁反问。

    “嗯，好看是好看，只是放烟花爆竹污染空气还容易引起火灾和事故呢！”小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火药还可以开山探矿呢，你说有用没用？”豆丁又反问小玉。

    “开山探矿是干什么呢？是铺路吗？”小玉不明所以。

    “开山探矿就是把山里的金子啊、银子啊还有煤炭啊的好东西给炸出来，给人们用呗。”豆丁得意地说。

    “哦，那还有点儿用。”小玉勉强点点头。

    豆丁从小长在鄂尔多斯，鄂尔多斯的矿藏特别丰富，对此自然不陌生，可贵的是他居然往心里去了。

    “对！你们说的都对，很多东西其实本身无所谓好坏，就看人把它用在哪里，对不对？”顾海平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孩子，“你比如说**，如果把它用在医学上，它是一种很好的药，如果被人滥用了，就成了毒品害人不浅。清朝人被**毒害很深，林则徐禁烟就是烧掉了**。”

    “那是外国人侵略中国的一种手段，先把中国人都培养成大烟鬼，没有了战斗力，然后就长驱直入打到北京了，占领了中国。”豆丁愤愤地说。

    “对的，所以民族的强大是要人的强大，还有智慧强大的人物领导，你们今天看到的成吉思汗就是一个伟大智慧的领袖，他带领他的铁骑队征服了亚欧大陆大片的土地。而清朝末期却被人家侵略和占领了，而****依靠小米加步枪的简陋装备取得最后的胜利，解放全中国，靠的也是智慧和人心。和你们说这些可能你们不太了解，但记得做个正直善良智慧的人是最要紧的。”顾海平尽量说得浅显易懂，山丹微笑着看向顾海平，点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时间尚早，毛蛋儿建议大家到黄河边去玩。几个小孩子一致拥护，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向黄河驶去。

    傍晚的黄河一望无际的平静，只看到水流顺畅地一泻而去。没有太多的雄伟和气势。

    黄河的澄泥是绵细的黄土。小玉看到黄河滩涂，高兴起来，赤脚踩在上面，绵呼呼软软的感觉，轻轻用脚踩来踩去，脚会慢慢陷入棉土中。陷得深了，拔出来特费力。几个小孩东倒西歪地在泥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在毛蛋儿的带领下几个人踩出一个浅浅的水坑，小孩子便顺势糖果水坑跑起来，跑得兴高采烈、汗流浃背。

    在河滩上，几个小人儿写起字来，这让山丹想起来她和毛蛋儿小时候在草地上用树枝划拉的字。她看向毛蛋儿，毛蛋儿显然也记起同样的场景，也一样感慨：一转眼他们已经为人父母了。留下来的也只有一起长大经历过的岁月。

    山丹没看到顾海平，抬头寻觅出去，看到夕阳的光辉里顾海平正在极目远眺，他穿着一身军装，英姿勃发，俊朗刚毅的脸部轮廓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好看。真是个赏心悦目的人儿！

    毛蛋儿顺着山丹的视线望过去，心中也满是赞叹：也只有这样优秀的人儿深爱着姐姐、陪伴姐姐一生，他才觉得合适。没有人知道他们姐弟之间的深情厚谊，这一份情义不仅仅是骨肉亲情，还有一起走过艰苦岁月、共同经历的那一份奋斗拼搏的相互体谅和疼惜。

    如今的生活幸福美满，算是老天的恩赐了。

一八〇、现实的忧患

    一八〇、现实的忧患

    玩累了，一行人上车回家，话题又拐到下车前。

    “是啊！所以改革开放还是正确的路线和政策，国富才能民强嘛。只是期间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比如贫富差距的拉大、城乡差别的增加，物价的上涨、环境的污染、资源过度开发和没有统一规划的乱开乱采，这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我们只用了二十多年糟蹋了的环境，要后辈儿孙多少年的努力才能恢复和弥补？有些东西是有多少努力都无法恢复的啊！你说灭绝的物种怎么才能重新出现？那是不可能的。”毛蛋儿担忧的说。他生活在鄂尔多斯，生意也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矿藏的无节制、无规划开采，环境污染日趋严重……虽然鄂尔多斯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环境和社会问题也日益凸显，这对于每一个有良知和社会责任感的人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爸爸，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啊？”小玉扯着顾海平的衣角抬头问。

    “哦，**就是一种叫罂粟的植物结的果实，人们在它的果实上用东西划破然后就有白白的像牛奶一样的汁液渗出来，收集起来就成了**，人吸食了就会上瘾，身体会越来越差。”顾海平细细解释道。

    “我姥姥还种了几棵呢，回去我带你去看。它的花儿很漂亮的，我们叫它洋烟花儿。”豆丁拉着小玉的手，小脸凑到姐姐鼻子近前讨好地说。

    “是了，他姥姥种了几棵在院子里，平时头疼脑热的吃一点点就好了，那个家伙真是灵验哎！”毛蛋儿扎扎嘴赞叹道。

    “是啊，**的药用价值很高，它是一种高效神经止痛药，还可以用在很多其他领域，只是提纯了的药物更加容易依赖和上瘾，这种东西用好了是宝，用不好就是害，是魔鬼。”顾海平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其实全国各地都一样，大家都在加速发展，于是环境问题就被作为代价付出了，等经济发展上去了，再回来整治环境，估计付出的代价要是经济发展的几倍，或许几倍都难以弥补。”山丹接着毛蛋儿之前的环境担忧、感慨说。

    “是啊，广东这几年的经济发展迅速，但环境问题也突出，水污染、空气污染、土壤污染，其实大家是在用后辈子孙的资源拿来今天发展，损害的是后代的生存环境。像广东前些年引进一种叫速生桉的树种，是一种造纸原材料，生长速度特别快，几乎三年就成才，可以拿来造纸，但它把附近土壤所有的养分都吸收殆尽，人们把速生桉叫做‘抽水机’‘抽肥机’和‘霸王树’，种完速生桉以后的这块地基本就废了，你看看广东多少土地废掉了？现在又轮到广西引进速生桉来种了，领导都是流水一样转换的，只要地方gdp上去，政绩出来了，领导得到提拔高升了，他管你下一届怎么收拾烂摊子？管你地方环境的破坏如何？当然也不会对地方有一个长久规划。”顾海平也感慨万分。

    “所以其实不是中央政策的问题，是在政策落实的过程中走着走着就走歪了，还有那么多人为了政绩为了个人前途只发展经济而不顾后果。其实这就是体制上的弊病，没有切实的监管，领导、一把手权力太过集中，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后果也没人敢多言。导致很多严重后果都无人负责，大家便更加肆无忌惮的运用手中的权力来实现自己所谓的宏图大志。你不像美国，你敢独断专行，你就得下台；你敢做危害大众的事情你就得负责，轻则官位不保引咎辞职，重则会吃上官司，赔你个倾家荡产。在中国好像还没有因为决策失误引咎辞职的官员，更加没有受到制裁的。”山丹感叹道。

    “是啊，这个制度才是需要改革了，否则除了贪官污吏就是为所欲为的官员，到时候一整个烂摊子就难收拾了。”毛蛋儿说。

    “呵呵，我们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奉公守法就好了。”顾海平笑了笑。

    “唉！其实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成吉思汗那么拼命打江山，到头来还不是一生戎马没有享几天福就撒手人寰？好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不损人利己，善待他人就不错了。如果人人都做到这样，社会就和谐了，也不用天天喊着和谐社会了。”山丹不无感慨地说。

    “是啊，如果人人都安分守己，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那社会就没有太多不和谐因素了。问题是现在的社会问题很多，很多人富得流油，有些人穷得揭不开锅，这样的状况不就导致仇富心理？还有人想：反正饿死也是死，偷了抢了枪毙也是死，就有很多人铤而走险去违法犯罪了，你姐上次不是被抢包？孔子的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是有道理的。”顾海平接着山丹的话说道。

    “还有是现在的很多人都不愿意付出，就想不劳而获，像广西乡下又穷，好多家穷得只有一只锅，计划生育政策罚没是没有用的。这些穷人又拼命生孩子，三个五个地生，以为孩子多了就好了，生出来又养不起，教育就更加谈不上，长大了的孩子没吃没喝就跑到城市里，男孩子没本事养活自己，又不愿意卖苦力，只好不是偷就是抢的；女孩子便凭着青春年少出卖色相。现在这个社会导向也有问题，大家都认为有钱了就是成功的人生，没有精神追求也没有了道德底线，更加没有信仰，所以这个现状很让人担忧。毕竟社会底层的人太多了，这样没有知识更加谈不上素质的人将来都会成为社会的负担。”顾海平忧心忡忡地说。

    “是了，到处其实都一样，咱们这儿这么好的学习环境，有好多家里有钱的娃娃都不愿意学习，成天比谁有钱谁的东西是名牌，一个个成为害群之马。”毛蛋儿点点头。

    “这就是物质财富积累完成了，精神财富匮乏了，没有教养、没有知识、没有信仰的人如果有了钱，那更加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山丹皱皱眉头说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做好孩子们的教育工作，可教育资源是有限的，你像广西这样的地方，地方财政本来不咋地，有限的教育资源又要分配给这些超生的孩子，对城市里原来的孩子又是不公平的，将来的社会资源也一样要被这些孩子抢夺去很多，这对于像我们这里计划生育搞得好的地方也是不公平的，所以，这个社会公平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山丹越说越纠结，摇摇头感叹完不说话了。

    “是啊，他们生孩子要国家、其实说白了是我们来帮他们养，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条件和教育环境的人反倒不能多生一个，你说说你生气不生气？”毛蛋儿也感叹。

    “呵呵呵，那是啊，不养怎么办？如果国家社会不负责他们的成长，将来这些人都会成为祸害的。”顾海平无可奈何地摇头。

    在三个人的谈话声中，舒雅已经把车子开回了酒店。

一八一、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

    一八一、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

    （一早打开qq，发现了一段话，觉得有好深的禅意，放上来与大家共勉：路，不通时，选择拐弯，心，不快时，选择看淡；情，渐远时，选择随意。有些事，挺一挺，就过去了。有些人，狠一狠，就忘记了。有些苦，笑一笑，就冰释了。有颗心，伤一伤，就坚强了。今天再大的事，到了明天就是小事；今年再大的事，到了明年就是故事；今生再大的事，到了来世就是传说，我们最多也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生活中、工作中遇到不顺的事，对自己说一声，今天会过去，明天会到来，新的一天开始。放下所有一切让你累的事情，每天都是新的！人生如行路，一路艰辛，一路风景。走过一些路，才知道辛苦；登过一些山，才知道艰难；趟过一些河，才知道跋涉；跨过一些坎，才知道超越；经过一些事，才知道经验；阅过一些人，才知道历练；读过一些书，才知道财富；过了一辈子，才知道幸福。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烦恼；累了就睡觉，醒了就微笑；生活怎么样，自己放调料。人生就像蒲公英，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意了又能怎样。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命运只有自己掌握，别人掌控不了。成熟了，就是用微笑来面对一切事情。）

    书归正传：

    山丹本来还打算去鄂尔多斯的羊绒衫厂参观一下的，由于时间关系就作罢了，只是去鄂尔多斯羊绒衫的专卖店看了看。

    “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已经成为鄂尔多斯羊绒衫的经典广告词。

    在此，蒙古草原鹰给大家普及一个常识：羊绒和羊毛的概念。

    所说的羊绒是指山羊绒，意即：山羊身上靠着皮肉的一层极绒的毛。平时看见山羊根根直立的毛那叫芥子毛，只有里面的一层绒毛才叫羊绒。平时严格意义上的羊绒衫就是用山羊绒制成的。

    羊毛：顾名思义就是绵羊身上长的毛。

    一只成年山羊只有3－6两的粗绒，等到经过清洗、梳理、加工后可以用在羊绒制品上的优质羊绒估计不到一半，所以特别金贵。价格自然也就很高了，从牧民手里收购一斤粗绒的价格就在几百块钱。再经过一系列加工，剩下的精华自然也价格不菲。再等到做成成衣，想想看是怎样的价格？

    而羊毛就完全不同了，一只成年绵羊可以剪得三五斤羊毛，羊毛要比羊绒粗糙得多，羊毛制品不值钱，羊毛自然也就不值钱，大约十几、几十块钱一斤这样子。

    羊绒衣服贴身穿都是绵绵软软的，而穿羊毛衣服则会感觉皮肤扎得慌，尤其冬天天气干燥，羊毛衣服使得皮肤更加干痒不适。

    鉴别是不是毛类织品的最简单的方法是烧：有烧焦的毛发味道便是丝毛织品，也就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若要鉴别兔绒和羊绒难一点，但价格悬殊是关键，兔绒织品缩水严重。羊毛和羊绒还有最直观的几点是：味道，羊绒织品没有太多味道，因为在制作时经过很严格的消毒、梳洗、清理，羊毛的土矂味较重；再是用要买的织物放在脸上轻轻接触一下，若感觉扎得慌就是羊毛，如果很绵软的就是羊绒。

    羊绒的价格随着鄂尔多斯羊绒衫的热销而水涨船高，看着有利可图，一大批生产羊绒制品的厂子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羊绒的产量是固定的，那缺下的原材料从哪里来？一些人看到其中的亏空，便开始组织人员制假，中国向来是鼎鼎有名的制假大国，只要有需要，那是分分钟就可以制出假货来的，这一点相信全世界的人民都会感同身受、侧目不已。

    于是乎大家把小绵羊羔的没有长长的细毛经过清洗、手撕，再加上若干山羊芥子毛，肉眼看上去根本分不出是不是真的羊绒，这样一斤几块钱的羊羔毛转眼就变成一斤几百块的羊绒。其中很多人“先富起来了”，可惜没有“带动更多人富起来”。

    由于羊绒参假的出现，羊绒制品的质量严重滑坡，一批“春笋”羊绒衫厂半路夭折，而鄂尔多斯羊绒衫厂由于严把质量关，资金雄厚，独独挺住了打击，一直如一杆弘扬民族精神的旗帜，屹立不倒。

    现在还有一些厂家混淆视听，羊毛制品上标有：羊羔绒百分之多少多少，羊绒即是羊绒，哪里分羊羔绒和大羊绒？明明是羊毛偏要标成羊羔绒，不懂的人自然以为是羊绒制品，价格嘛？自然高于羊毛制品，倒还不至于高过真正羊绒制品的价格。

    其他地方和厂家也有羊绒制品的生产，但作为畜牧业为主产的内蒙古，鄂尔多斯羊绒衫到底是站着天时地利人和各方优势，竞争力和产品质量自然没得说。

    山丹只是觉得鄂尔多斯羊绒衫的款式不够时尚，大多比较老式。不过想一想一件成品羊绒衫都是几千块钱的价格，太过时尚过时了不就浪费了，还是经典式样来得长久。况且能买得起这么贵重衣服的老百姓大多也是有点年岁的人，太过时尚也不入他们的眼睛。

    不过，近几年鄂尔多斯羊绒衫也开始走国际时尚之路，保留一部分经典款式，一部分靠近国际时尚款式，给年轻的爱美人士也可以“温暖”如春。鄂尔多斯羊绒衫也真正意义上开始“温暖全世界”。

    看过鄂尔多斯羊绒衫顾海平一家休整行囊准备出发往天府之都四川成都进发。

    毛蛋儿开自己的帕萨特把顾海平一家送到包头机场，依依惜别。虽说交通越来越发达，见面的机会应该也是越来越多了，但常常是几年都难得见一面。山丹长大了才知道，其实世界远没有想象的随意，它不是你一个人的天地，你要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和制约，无论人事还是行为。

    本来觉得生活不再那么捉襟见肘了，有了足够的经济能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但时间又成了问题。平时上班要按时按点儿吧？山丹四年才有二十天的探亲假，孩子上学以后只能找寒暑假回家，如果碰上顾海平工作上或者山丹的单位有事走不开，四年一次的探亲假都难保证，山丹渐渐明白：小时候觉得不怎么放不下的亲情如今再也放不下，却没办法拿得起。

    小时候以为走到天边，回家都不是问题，甚至以为父母不会老，自己会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孝敬父母、陪伴他们。但长大离家以后才发现，人一生中能陪着父母的日子真是太少了，年少不更事的岁月给父母增添了多少负担和麻烦，到懂事了该回报父母的时候才发现，世事原来是那么无奈，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

    不说父母亲人，就是人生中不同阶段遇到的人，其实都应该格外珍惜，因为走开了可能就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结局。所以大可不必为一点点小事情伤害任何人。善待众生、慈悲为怀是每一个有心的人应该有的胸怀。

    一家人安检准备登机，看着入口处毛蛋儿和舒雅还有豆丁在翘首顾盼，山丹不由得悲从中来，又一次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远走他乡的酸涩和思念再一次涌上心头。

    故而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每一次离家都是那么实实在在的切肤之痛，都是放不下的牵挂和留恋。

    好在无论走多远都有顾海平的守候，都有自己幸福的家和生活，这让山丹的思乡情愫多多少少缓解一些。说实在话，远离家乡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的垂垂老矣、生活工作事业的羁绊而不能时常侍奉在父母身边，山丹开始后悔年轻时远离家、远离亲人的决定。

    直到山丹在登机口消失在毛蛋儿的视线之外，毛蛋儿还在到处追寻着姐姐一家的身影，他们从巨大的候机厅玻璃寻找着山丹的背影，山丹也是一步三回头地登机。

    包头机场不大，停着的飞机也不多，很快毛蛋儿就发现了山丹乘坐的飞机，看着飞机缓缓驶向跑道、慢慢升空消失在视线中，毛蛋儿一家人才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出机场。

    姐弟俩大学毕业后，能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一八二、玄学异界

    一八二、玄学异界

    山丹一家乘坐的飞机是小飞机，只有一百多座，开始他们担心飞机小，可能会受到气流冲击颠簸严重，小玉又晕机，所以山丹很是担心。登机后，机长和乘务长都来给乘客问好，做了自我介绍。

    机长也就是飞行员是一名黑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保加利亚的菲利普，我是本机机长，这次航行由我来为大家服务，祝愿每一位乘客都愉快、健康、平安。然后脸上挂着温暖而淳朴的笑容，是那种让人看着凭空就觉得安心的笑容。

    平稳地起飞，平稳地旅途，平稳的降落，几乎感觉不到失重带来的不适，小玉在飞机起飞后就开始表扬黑人叔叔高超的飞行本领。从永城到北京乘坐的是博音747，大飞机乘坐300多人，在起飞和降落时候的失重带来的耳鸣以及心脏的不适都很明显，明显感觉飞机高度的变化。而这架只有百来人的小飞机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起飞以后小玉就没有了开始坐上来的紧张感，她也从菲利普的表情和神态中获得安宁，也感受了高超飞行技术的不同，小嘴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话说不同飞机的载客量不同。

    {一，大型宽体飞机：座位数在200以上，飞机上有双通道通行

    747：波音747，载客数在350－400人左右。（747、74e均为波音747的不同型号）

    777：波音777，载客在350人左右。（或以77b作为代号）

    767：波音767，载客在280人左右

    757：波音757，载客在200人左右

    m11：麦道11，载客340人左右

    340：空中客车340，载客350人左右

    300：空中客车300，载客280人左右（或以ab6作为代号）

    310：空中客车310，载客250人左右

    ilw：伊尔86，苏联飞机，载客300人左右

    二，中型飞机：指单通道飞机，载客在100人以上，200人以下

    m82/m90：麦道82，麦道90载客150人左右

    737：波音737系列载客在130－160左右（733、735、738均为波音737的不同型号）

    320：空中客车320，载客180人左右

    tu5：苏联飞机，载客150人左右

    146：英国宇航公司bae－146飞机，载客108人

    yk2：雅克42，苏联飞机，载客110人左右

    三，小型飞机：指100座以下飞机，多用于支线飞行

    yn7：运7，国产飞机，载客50人左右

    an4：安24，苏联飞机，载客50人左右

    sf3：萨伯100，载客30人左右

    atr：雅泰72a，载客70人左右

    a32：安道尔32，载客32人}

    书归正传：

    顾海平一家在傍晚时分到达成都，早有友人等待在机场迎接，一家人坐上朋友的宝马回到市区，到友人早已安排好的酒店歇息不提。

    顾海平声名在外，早有病人等候在酒店，山丹照顾小玉休息，顾海平在稍事休整以后，便在酒店的待客室接待了病人。

    早已预约好的病人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子，一家人都是道教信仰者，父母在经营一个很大的茶场，小孩子从出生就完全不同于同龄孩子，几个月时候就开始对着空气莫名地哭和笑，她的情绪和神态完全不同于婴儿，到一岁多时，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咿咿呀呀对着空气说话，好像与什么人在交流。

    再大一点动不动就会头痛，痛到满地打滚地哭，头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父母带着孩子全国各地求医，所有能做的检查：ct、核磁共振成像、脑多普勒、脑电图等等该检查的项目一项没落都反复检查过，但从未发现又什么病变，甚至连电解质紊乱都不曾检查出，所有的生理指标都正常得没得挑剔。

    本来曾经怀疑是脑血管畸形所致，但脑多普勒图像显示没有丝毫变异和畸形的存在，于是否定了这种猜测。

    北京儿童医院的权威专家只好给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应该是脑电波的异常放电导致剧烈头痛，只是在检查时脑电图没有发生异常放电，所以仪器不能捕捉到异常图像。癫痫的发生也是有类似病情，于是按照治疗癫痫的方法进行了系统治疗，经过半年的住院治疗病情丝毫不见好转，本来正常的精神状态反倒变得萎靡了起来。于是父母只好带孩子回家，慢慢用中医的方法来调理。

    回到家，上学的事情也只好耽搁下来，但每一学年的考试她却一定要求参加，每一门功课在不随堂听课，只自己在家看书的情况下门门都是满分，连99这样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过。于是大家都说孩子是神童转世，可头痛仍在继续，并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有一天，有朋友介绍成都青城山一位道长道行颇深，是不是可以帮助孩子从其他方面来化解，于是便不惜重金找到该道长，道长运用他独到的手法和治疗措施，据说是打开了孩子的天眼。

    道长说孩子的头痛源于她没有忘记过去世的事情，用专业术语叫她具有通灵功能，但她没法开启这个功能，所以异界的信息涌来时会扰乱她正常的大脑工作程序，从而导致头痛欲裂。

    看完道长以后孩子的头痛明显好转，全家人都成了忠实的道教徒，每天孩子跟着父母静坐，每次静坐，孩子的魂魄就会溜出去到其他各界玩耍，静坐完毕就会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外出”看到的情形，有时是仙界的腾云驾雾，有时是冥界的阎罗恶煞、牛头马面，孩子的叙述是那么清晰，致使父母真正认为她有了通灵的功能。

    因为顾海平对疑难杂症的治疗在全国范围都小有名气，治好了很多西医判处死刑的病人，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病人追随，到成都本来一家人打算好好玩两天，不想这个孩子经过一个老师的关系找来，顾海平不好意思拨了老师的面子，所以晚上就接待了这个小病人。

    通过孩子以及父母病情的介绍，顾海平心中大致有了一些想法，他以为孩子很有可能是具有通灵功能的，之前天眼关闭，外界传来的信息被阻挡，没法接受，导致“不通则痛”，如今天眼开启，信息的接受畅通无阻，所以即使有时候也会打扰到大脑正常的工作，但已经可以互相协调，大大缓解了头痛。

    经典中医学并非只有《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现在高等教育所学的内容，还有《易经》《玄学》等等关于异界的学术，在解放前的老中医衣钵传承都要一起交给自己的弟子，是言传身教的学习，解放后这些后面的学术都被当成迷信封锁了起来。包括风水学、相术学等等学科。

    所以古代的中医师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只是单一的医学，老祖宗的智慧和学术也不仅仅是如今学校教育的科目这点点皮毛。顾海平对这些学科的学习源于一个民间老中医，一个八十岁的老中医看上顾海平的悟性，很主动要求他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在跟随老师学习的过程中，凭着顾海平的勤奋和悟性，短短两年时间他就可以独当一面，老人家颇感欣慰。

一八三、异病邪毒

    一八三、异病邪毒

    顾海平曾经治疗过一个更加棘手的病例，病人来自美国，是一位美国华侨，二十几岁的样子，是哈佛的高材生，只是脑袋里始终有挥之不去的特别场景，常常困扰着他，有时甚至会左右他的思想和行为。

    美国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没能查出他的病因所在，美国医生断定他的病是个全球难题，断定全天下的医生都治不了他的病，用中国话说就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该吃啥吃点啥该玩啥玩点啥，了一了平生的心愿等待死神的降临或者耶稣基督上帝的召唤好了。

    实在无药可医，国内的亲戚就建议他们回国内来找中医治疗，反正美国医生已经束手无策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回来说不定祖国璀璨的、博大精深的医学能救孩子一命。

    于是父母带孩子回国内来，专门找全国名老中医治疗，全国各地的名老中医在一年内基本都已到访完毕，孩子的病始终不见好转，人也虚弱到无法自理。

    听说小学同学回来了，一个姓莫的同学前往探望，小莫曾经是顾海平的病人，莫同学的病也是很玄幻的，临床叫精神分裂症，也是遍问名家皆不济，通过一个朋友找到顾海平，半年治疗下来，小莫的病情得到明显控制，从情绪神智无法自制到可以去工作上班，这是一个天大的治疗效果。

    莫同学一家心存感激，也一样把顾海平的医术在亲戚朋友中进行了不遗余力的宣传和渲染，在他们眼里和嘴里顾海平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于是在看到同学病得不轻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顾海平，建议同学找顾海平治疗，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顾海平愿意给他治疗，那治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杰瑞同学家人听到莫同学的介绍和打保票，好像墨夜看到启明星、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在微弱的希望促使下，在莫同学的陪同下他们连夜赶往永城。

    杰瑞同学的父亲在国内投资做房地产生意，那资金是大大的有，豪车自然也是大大的有，于是，一辆悍马在风驰电掣中开往顾海平所在的永城。甚至没来得及联系顾海平是否在永城，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赶了来。

    到了顾海平所在的医院才想起来打听顾海平是否在，是否出诊。说起来莫同学还是神神叨叨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杰瑞同学的家人心急如焚倒是可以理解。

    可惜，赶了几百公里路，摸黑才到达永城，一行人来不及慰问饥肠辘辘的肚子就来到医院挂号，可惜当他们得知顾海平出差在外不在医院时，一行人如刚刚溺水爬上岸的人却愣是被又一次抛入水中一样，了无生机。

    还是杰瑞的父亲有些定力，虽然钱赚了不少，唯一的宝贝儿子看病也花去无以计数的钱，但始终没有好转让老杰瑞不到五十岁就白了头，他的精神完全是在强力支撑着，他还得好好支撑来打理自己的公司，好赚钱来添儿子看病这个无底洞。作为一家上亿资金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在事业上是出了名的强悍，但面对儿子的病他束手无策，他曾经许愿：若有人能治好他儿子的病，他就拿一百万来回报医生。

    老杰瑞定定神，安排大家到医院附近的酒店歇息，儿子经过一路颠簸需要在医院静脉补充营养和吸氧治疗，杰瑞妈妈就是疲惫也要守在儿子身边，于是，司机带莫同学去酒店吃饭住宿，老杰瑞一家经过一个小时的急诊治疗才带着杰瑞回到酒店，草草吃过一点晚饭，老杰瑞看看时间还早，就找莫同学要了顾海平的手机号打电话过去。

    如果早一点想起来先联系好，也不至于急急忙忙赶过来却扑了个空啊，这也叫人忙无智吧。

    电话接通都响到忙音了还没有人接听，这更加让老杰瑞有了心急如焚之感，他劝慰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这就像一个濒死之人突然看到一丝生的希望一样，哪里还能淡定、冷静？

    老杰瑞也顾不得礼貌这样的礼节性问题，一遍遍拨打顾海平的手机，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了，直到打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为止。老杰瑞颓废地停止了似乎是和死神较劲一样的劲头，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其时，顾海平正在广州参加一个医院医疗器具购销投标会议，一切程序都在保密进行，一切信息工具都被收缴放置于密码箱，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老杰瑞一个小时不停拨打的结果是顾海平的手机电量耗完自动关机。

    当顾海平从会议管理人员手中拿到手机时，发现手机黑屏关机，他觉得有点奇怪，中午刚刚充满的电池，怎么会没电呢？因为中午充好电他带的备用电池放在行李箱都没拿出来。他倒不担心是山丹拨打，在被收缴手机之前他已打电话给山丹告知相关情况，那又是什么情况发生？难道是医院领导关注投标情况，急切想知道结果猛打电话所致？本来怕山丹担心想及时给山丹打电话告知会议结束也不能了。反正没电了，回到酒店先充电再说吧。

    顾不上和几位同去开会的同事去吃广州的夜宵也顾不上欣赏广州的美丽夜景，他还是有点不踏实，况且没有山丹和小玉在身边，所有的景色对他都没有意义，顾海平急忙回到酒店给手机充电。

    回到酒店把备用电池拿出来先装好，急忙打电话给山丹，在得知不是山丹找他的情况下，顾海平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查看来电显示发现对方是个陌生号码，并且一个小时之内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会是谁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找他？莫不是他的病人有紧急情况？也不对，他病人的电话都有姓名啊，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还是打过去问讯一下比较好。

    于是，顾海平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顾海平的电话刚刚接通，就听到对方急促沉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声：“顾医生，您终于接电话了！”

    顾海平有点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打过去给对方的，怎么成了接电话？

    老杰瑞已经顾不上礼仪之事，急切地说：“我是一个病人，哦，不对，我是一个病人的父亲。哦，就是您看好的一个病人的朋友，是他介绍我来找您的。”

    听着老杰瑞语无伦次地话语，顾海平知道又是一个棘手的病人来了。他礼貌而平和地说：“您好，您慢慢说，不着急。你说清楚，是谁病了？怎么不舒服？”

    老杰瑞深呼吸一口气，缓一缓情绪和心情，他一定要把这根救命稻草抓住，来挽救他儿子的生命啊！否则就是万贯家财都成了一场空。“哦，让您见笑了，我是杰瑞的父亲，我们一家是美籍华人，杰瑞得了很严重的精神方面的疾病，已经有三年时间了，我们在美国和中国已经看过很多医生，跑过全世界的各种医疗机构，都没能治好他的病，这次回国来，也是为了寻求中医的治疗，想指望祖国医学能治好孩子的病。这不，一听说您是这方面的权威和高端人才，就急急忙忙赶到您所在的医院，不过不巧赶上您正好出差去了，给您添麻烦了！请您谅解！”

    顾海平大致明白是一个慕名而来的病人，全世界都跑遍了，说明病人的病情绝对相当棘手，治疗起来也绝对费劲。只是他在学习研究祖国医学古典和跟师学习的过程中，对一些疑难杂症还是有一些独到的手段的。

    他所研读的中医学说，大多是古典，他很少看今人后来注释的中医书籍，他靠着自己的悟性和理解，常常能读懂古人文字里深含的意义。

    山丹也常常看到顾海平为悟到一个精妙之处或者读懂一句古典时的兴奋和自得。随着临床和学术的深入研读研究，顾海平临床的效果也在一日千里地前进，他的名声也随着他的疗效一日千里地传播。

    他听到老杰瑞后来的话语，思虑了一下说道：“你们现在已经在永城了吗？我在广州出差，还要两天才能回去，您这两天先安排孩子或许可以到医院精神科住院，等我回去再诊疗，您看这样好不好？”

    顾海平对待人永远都是这样有理有节，谦和儒雅，他永远都不会让人觉得孤傲或者傲慢，这便是越深沉的人越沉稳，越有底蕴的人越平和。

    老杰瑞听到顾海平平易近人的声音，一颗心似乎充满了希翼，满心的踏实感涌来，他觉得这一回可能才找到了真正可以治好孩子病的医生，急忙回道：“行行行，就按您说的办，等您回来再仔细安排，现在我就带孩子住院去。”

    “因为听您说孩子病情比较严重，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可能会更加刺激他的神经，导致病情不稳定，所以住院以后，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治疗，至于我回来怎么治疗，只能等到我回来再说，这两天要保证病人的安全。”顾海平给老杰瑞解释了一下住院的必要性。

一八四、蹊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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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四、蹊跷的病

    “听您的，一定听您的！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老杰瑞一副讨好的模样。老杰瑞在中国的市场经济中摸爬滚打，把老婆孩子早早移民到美国，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他早已明白在中国，人情大于天，中国人的面子是最大的需要维护的东西。所以为了治好儿子的病，他哪怕跪着求医生都可以。

    但顾海平是一个很典型的北方汉子，对献媚对拍马溜须这样的事情都很反感，他喜欢实实在在地、坦诚地做人，也喜欢和朴实真诚的人交朋友。听了老杰瑞的话，顾海平心中多多少少泛起一点不快。

    “呵呵，医生是治病的，医生治不了命，这一点您要有所心理准备，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治好您儿子的病，但既然您千里迢迢找我来了，我愿意尽力一试，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治疗他，至于效果和结果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您说对不对？所以您也不必要我说什么您听什么，我开始治疗的治疗方法是要您100%来实施的，至于其他你们自己看着办，好吧？”顾海平的严肃让老杰瑞心里咯噔一下，是自己哪里惹得医生不高兴了？不过有点本事的人都有点高傲吧？他急忙带杰瑞到医院去办住院手续，只等着两天后顾海平的归来。

    顾海平于第三天傍晚时分回到永城，回家放下行李，吃过山丹精心准备的晚饭。

    山丹不仅是医生，也去进修了营养学，考取了高级营养师资格证，本来对生活品质要求就较高的山丹，更加对饮食和生活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虽然一直在读书，没有实战经验，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有心人，对顾海平和小玉的身体健康付出无数的心血和勤劳。看看顾海平日益红光满面的喜悦满脸和小玉的超标的身高和智力，就可以看到山丹用心照顾带来的良好效果。

    顾海平抹抹嘴一副满足的样子，来不及洗澡就和山丹说：“来了一个病情很重的病人，在精神科住院呢，已经等了我三天了，我先过去看一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回来再收拾行李，你不用帮我收拾，你安顿小玉做作业和洗澡睡觉就好了。”

    山丹本来想阻拦他，想一想大晚上的，又是病重的病人，心里多少有点忌讳，但看到顾海平已经出了门，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叫他看一眼就赶紧回家，山丹心中的阴影时时袭来，让她心神不宁。

    顾海平到精神科去看望了杰瑞，看到的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纸片人，脸色苍白中泛着青紫，一点点生机都没有，但神志却是清醒的，可以正常交流。

    顾海平在问询他哪里不舒服，不好时。

    杰瑞开始滔滔不绝述说他这几年来的“病情”：

    开始是小学移民美国之后，在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犹如小说中巫婆一样的女人，向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恳求他给予“help”，但当时的杰瑞英语还不是很好，听不懂对方话的内容，心中充满恐惧，撒腿狂奔回家，身后传来那个老女人尖利的笑声。从此以后这个笑声永不消逝，常常在杰瑞一个人时候穿过时空钻入他的耳膜，一次比一次来得凄厉和恐怖。

    后来当笑声响起之时，杰瑞就开始浑身颤抖，冒虚汗，情况越来越严重到抽搐、意识丧失。

    刚开始家里人以为他被吓坏了，找美国心理医生进行心理治疗，但疗效实在差强人意，只好到神经科来治疗，也一样没有疗效。病情在不断的治疗中不断发展，到后来整夜整夜地失眠，连学都不能上了。虽然凭着他的聪明才智考上了哈佛的电子物理系，但不得不休学来进行治疗。

    现在的病情不只是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还看到各种各样恐怖的场景。但他的神智甚至似乎一直处于清醒状态，在虚弱气喘吁吁的叙述中，他似乎置身事外叙述的是被人的故事一样。

    顾海平认真倾听的过程中，脑子里在一步步分析：这样的状况应该是幻听和幻视的精神科疾病，但起因和发展过程以及加上这么多年不停止的治疗，没有见病情好转，甚至连阻止病情发展都做不到，这说明治疗的方向和方法还函待商酌。在他看来，碰到巫婆只是一个发病的引子，其他方面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状况。

    他遂问询了父母的职业和家庭情况。

    老杰瑞是典型的五零后人，思想上没有鬼神概念，也绝不相信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他认为杰瑞看到的巫婆只是一个疯女人而已，以及其他杰瑞的所述都是他妄想和神经错乱导致的。他在全国各地都有开发楼盘，在开工建筑的时候从不看风水，也从不祭神祭鬼，全凭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地盘和开工的日子等等事宜。

    顾海平还问到杰瑞家祖坟的问题，老杰瑞说家里祖坟在“特殊时期”时候，因为是资本家的坟墓，被“红卫兵”掘坟抛墓，祖先的尸骨都被暴尸荒野，老杰瑞只偷偷把被四散遗弃的尸骨收拾起来，找了一个僻静的地界埋葬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就大致你的胳膊他的腿分开埋葬起来。

    每年他都会在清明节或者祭祖日去扫墓祭奠。

    不过老杰瑞好像梦到一次说他的老父亲回来找他说他的腿不见了，很痛。梦醒的老杰瑞根本没当回事。

    顾海平大致心里有了一些判断和了解，安顿杰瑞一家先过了这一晚，第二天他上班出诊，再开始正式正规治疗。

    来来去去顾海平已经在杰瑞病房度过了两个小时时间，等他回到家，山丹已经把他的行李箱整理完毕，该清洗的衣物都分类放好清洗，该归类收起来的东西都放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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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立竿见影的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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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立竿见影的疗效

    顾海平每次外出，无论怎样繁忙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小玉和山丹带礼物回家。小到一盒糖果，大到一件首饰。小玉早已习惯爸爸的礼物，爸爸一到家就缠着要礼物了。山丹哄孩子把行李箱打开，发现了一双特别别致的小皮鞋，暗红的颜色，穿金色的鞋绳，两排亮晶晶的纽扣，旁边是一只小拉链，鞋带只是装饰。小玉看到漂亮的鞋子高兴极了，抱着爸爸就是一顿口水洗脸。顾海平乐呵呵地爱抚着调皮的小玉的大脑袋，父女俩其乐融融。

    看到一只精致的小盒子，山丹知道一定是顾海平买给她的礼物。

    原来手头不宽裕时候，还没有结婚时候，顾海平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到礼物给山丹。从山东出差回来带回一双时髦的马丁靴，当时马丁靴才刚刚时兴起来，带棉的皮靴很暖和，山丹一直穿了三四年。还有一次到南昌出差给山丹带回来一套牛仔短衣裤，很酷的式样。去北京读博，元旦没能回来，就给山丹和小玉各自买好礼物寄回来：山丹的是一条白色粘花的棉围巾，小玉的是一个防近视写字板，还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小玉，舔犊之情溢于言表。

    顾海平打开小盒子，一枚小巧精致的钻戒出现在山丹眼前，结婚时候经济很拮据，顾海平什么首饰都没有给山丹准备，山丹也没有计较。如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顾海平的礼物也一天天向着奢华来发展，记得上次从重庆回来，带回一块翡翠吊坠给山丹。这次又是钻戒，山丹有点心疼钱，她觉得首饰这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何必花钱买这些东西？但顾海平说：女人就是要戴戴首饰来增加她的妩媚和柔和。反正生活已经没有那么艰难，山丹也就不再说什么，她在心里深深幸福着，这个男人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他都舍得给她花钱，他都会为给她花钱而高兴。

    顾海平郑重地把戒指戴在山丹右手的无名指上，他深情地注视着山丹的眼睛嘴里喃喃地说：“我终于弥补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缺憾，这就算我迟到的结婚钻戒吧，今天我只能买这么小粒的，下一次再买大的给你。”山丹的眼里泪光闪闪，只要他懂得她的委屈和付出，她的付出就是值得的。她依偎在顾海平胸前，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踏踏实实的幸福。

    顾海平看到行李箱已经整理好，于是心疼地说：“你又干完了？不用这么累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也不累，你出差旅途劳累还不是一样又去看病人？我工作轻松还没有那么累，收拾个行李有什么累的？你看的病人怎么样？”山丹轻言轻语地说。

    “哦，还可以吧。我估计这个病人不只是精神、心理的问题，估计和他们家的祖坟和他父亲开发楼盘脱不了关系。我先开一卦看看，再问一下老师。”顾海平一边思索一边说。

    顾海平用杰瑞的名字笔画来起卦，得到一个损卦：山泽损，损益制衡下下卦象曰：时动不至费心多，比作推车受折磨，山路崎岖吊下耳，做插右按按不着。这个卦是异卦（下兑上艮）相叠。艮为山；兑为泽。上山下泽，大泽浸蚀山根。损益相间，损中有益，益中有损。二者之间，不可不慎重对待。损下益上，治理国家，过度会损伤国基。应损则损，但必量力、适度。少损而益最佳。

    顾海平看着这个卦象，深思。虽然看着凶险，和他的根基以及家族产业有关，不过看来还有转机。

    山丹没有打扰他，每次在顾海平深思之时，她都选择默默陪着他。

    顾海平抬起头淡淡地说：“看来还没有山穷水尽，还有转机。”

    “哦，那你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山丹问道。

    “我想到的应该是正确的，不只是身体的问题，会涉及几个方面的问题。我先问一下老师请教一下看看。”顾海平有些沉重地说。

    因为已经深夜，顾海平不好打扰老师休息，只能等到第二天再请教。最麻烦的就是涉及阴阳和玄学的东西，如果只是身体的疾病，对现在的顾海平来说，那绝对不是问题。曾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已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愣是在顾海平的治疗下延续了一段时间生命。

    山丹也最担心顾海平插手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疑难杂症都是因果报应，若外人楞要插手其中来改变已经存在的因果关系，那必定要违背一些冥冥中既定的规则，虽然看着是治病救人，实则是给自己摊上麻烦，所以中医一句话：正气内存，邪不可入。听起来是对的，还要看医者的德行和道行深浅，否则会招惹灾祸。

    随着顾海平学习研究的深入和看的病人越来越奇怪和诡异，山丹的心就一直不安宁，这样下去要介入多少的是非因果中？有怨众生若因为医生的介入而不能抱怨，那会不会把怨恨撒向医者？山丹又担心顾海平有顾虑，又不想阻碍了他事业的发展，所以她只暗暗担心，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买了一大块玉给顾海平戴在脖子里辟邪，但作为军人不可以带首饰，顾海平也不愿意戴，在山丹强烈要求下，顾海平才勉强戴了一个阶段，就悄悄摘下了放在梳妆台的小抽屉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深锁的眉头，知道这次的病人又将是一个棘手的病例，她试着想劝止顾海平接手这样的病人，但顾海平对看病的执着也是她没法左右的。且等到第二天看看老师怎么看待这件事吧？

    小别胜新婚，但两人却因为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了了完事相拥而眠。

    第二天，顾海平先送小玉上学，再去上班。

    杰瑞早已挂好号在等待，顾海平一到诊室，杰瑞一家就随后进来了。顾海平穿好白大褂，示意杰瑞坐在对面，开始第一步：把脉。脉象滑而无力，甚至是无根脉。通常情况下，只有阳气耗尽，病入膏肓的病人才会有无根脉。这让顾海平也感觉到一些不安，看样子还不至于到小命不保吧？身体方面的诊断，望闻问切一步步下来。他确定虽然杰瑞的身体毛病主要出现在精神方面，但身体的各项功能也亏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顾海平让杰瑞的家人回避，单独和杰瑞进行交流。他在和杰瑞的交流上，顾海平主要在进行一种理念的引导，杰瑞是个极其聪明而单纯的人，他从小受到的美国教育使得他心性十分单纯和明朗。即使病得不轻，头脑的灵活程度也很是让顾海平刮目相看。他们的交流很成功，杰瑞对顾海平治疗的理念和方法都很赞同，很配合。顾海平想通过心里的暗示和自己的威信来让杰瑞自己调动他的免疫力和精神力量来启动他的元神保护自身，去规避有怨众生的侵害。

    经过一个小时的沟通和交流，坐轮椅来就诊的杰瑞站起身走出了顾海平的诊室。这让守在诊室门口的老杰瑞夫妇惊诧到嘴巴张成“o”型，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杰瑞走出来，杰瑞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神气。

    这怎么可能？杰瑞已经有三年没有独自行走的能力了，他已经在轮椅上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子了呀！

    杰瑞妈妈喜极而泣，握着顾海平的手声泪俱下，差点就跪下来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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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上医治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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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六、上医治未病

    顾海平治好很多危重病人，很多都是被权威医院判了死刑的病人，病人的感激涕零常常有，这也让他很有感触，好医生实在太少了！西医属于经验科学，头痛治头足痛治足，对解决一些局部感染和损伤类疾病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对整个身体的调节就没有这样的概念。而中医却是天人合一的概念，它是从天文地理人体气候甚至其他维空间等等方面来调节人体，它也是实实在在的科学，而非像现代科学一样讲究眼见为实的证据，而是精神、头脑、心灵、甚至灵魂综合的科学，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和分析古老的科学是不合适的，也是不科学的。

    由于一些医学经典经过好多代人心口相传，以及历史上几次愚民政策，焚书坑儒的统治者的刻意禁封，很多经典著作被丢失遗弃封闭，所以这一实实在在的学科不再是一部完整的科学体系，老祖宗的智慧是参透了宇宙的秘密而得到的科学，现代科学的狭隘和有限范畴绝不可能解释得了古老的科学，顾海平常常这样讲。

    就老祖宗留下的部分经典就已经包罗万象无所不及了，其中的内容甚至包涵了不在所见所想所闻的范畴。

    所以古代有一句话：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可见良医在古代所处的社会地位以及文化学术位置。

    世代杰出的历史人物都是精通医学的人。而古代医学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学科，是和天文、地理、人文、风水等等学科统一而又有自己独特性的一门科学。

    顾海平请老杰瑞夫妇回到诊室，避开杰瑞。就杰瑞的病因和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和他们商量。

    “首先，我是**员，也信仰马克思主义，这一点我先声明。但是，我是搞传统医学的研究的，它是一门迄今为止还没有被完全解读明了的科学，所以一些思想和理念和我们现行的理念可能会有所不同，或许我理解了，你们不一定能理解和接受，这可能会影响到我的疗效，但我要强调的是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你们既然找到我，由我来给孩子治疗，你们就要充分信任我，我所采取的治疗方法也希望你们能百分百地支持和配合，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顾海平很严肃地说。他知道老杰瑞是“又红又专”的无神论者，可能对他的一些理念和治疗方法会提出异议，也可能不配合。若杰瑞的至亲不能配合，气场的迥同就直接影响到效果。并且杰瑞的病情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一点点时间的地步，所以有效的治疗必须马上进行。

    老杰瑞回避了顾海平直视过来严厉的眼神，虚弱地问道：“那您能说说他为什么得这样的病吗？”

    “据我听了你们的叙述和分析，我是这样考虑的：病因来源于几个方面，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你们家的祖坟有问题；再就是您搞房地产导致的问题；还有就是杰瑞性格和成长环境问题；那个老女人的恐吓只是发病的诱因。”顾海平平静而不失胸有成竹。

    老杰瑞心中不服气：这生病跟祖坟那几块死骨头有什么关系？还跟我房地产有关系？杰瑞从小生长在美国，这天远地远的那还联系得上？但他没有形于色，只表现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看老杰瑞没有反驳，顾海平继续说：“我们身处的是一个空间，无论在我们眼里地域和距离有多远，它其实都不是问题。而生物信息的传播比光速和电磁波的传播都快速得多，我们经过很多年的社会化对生物信息的感受已经消失殆尽，所以我们没有眼见为实的感觉，但它其实一直存在着，最有说服力的例子就是亲人间的心灵感应，这个你们可能不陌生，如果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有了危难，他的亲人会有莫名的心慌心悸感觉，这就是生物信息的联系。除了这样的信息，我们还处在一个各种可见的物种——也就是地球物种的综合体中，除了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信息源，其实还有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其他维空间的诸多信息，而我们就处在这样一个复杂的信息体中，我们的各种思维、情绪、身体的各种功能都在这个综合体中运行，所以也会受到各方面的影响。”

    顾海平缓一缓，他需要他们来理解和接受他的理念，然后来配合他的治疗。

    老杰瑞明显对顾海平的理论存在异议和分歧，他几次欲张嘴反驳和理论，都被杰瑞妈妈用眼神阻止了。

    杰瑞妈妈一个劲承诺：“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您治疗的，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病，您叫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您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做？”

    “呵呵，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们来盲从医生的行为，而是来从思想和心里接受我的理念和理论，来理解它配合我的治疗措施，如果不能从心里接受，不能理解和配合，那你们的怀疑和不确定、不信任的杂乱气场就会影响到我的治疗效果。”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很多危重疑难杂症病人的家属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若能治好他们毫无希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的病人的话，他们愿意承担任何医生的要求，这种绝地逢生、死而复生的生的**，会令人摒弃所有的芥蒂来迎合医生，而这种没有思维、没有思想、没有气场的迎合甚至是逢迎不是顾海平所要的。每一次和病人的交流和病人家属的交流都是顾海平必做的诊疗内容。

    所以每半天门诊顾海平最多接诊五个病人，对每一个病人都是竭尽全力来治疗，治疗的效果当然很好。故而顾医生一票难求是真正的难求。预约看病在医院还没有网络管理之前，顾海平就已经开始电话预约，每每一个月前一个月的号都预约完了。

    杰瑞的到来正好碰巧是顾海平出差归来推掉一部分病人之后插进来的号。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天意，杰瑞命不该绝，他似乎就是该来找顾海平看病一样。

    顾海平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老杰瑞：“我知道您的事业做得很大，但隔行如隔山，您有您一直以来的信仰和理念，您可以坚持，但您也要考虑我所说的理念和理论是不是有道理？您能否定了它吗？显然您没有足够的理由来否定它，那您是不是能试着去理解它、接受它直到去拥护它？我的理念和方法是否能治好您儿子的病，您的心理支持很重要。”

    顾海平知道但凡事业有成之人都会有一颗坚硬、高傲甚至自以为是、权威不可侵犯的内心，他们已经习惯高高在上、习惯指挥别人、习惯被人们众星捧月，对他们来说任何不同的见解都是对权威的挑战，而有这样的父母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大多会有心理问题，尤其在中国传统家庭教育理念指导下成长的孩子更容易生出这样那样的心理疾病。而治疗这样的孩子，先治疗父母的心理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信仰是至关重要的。

    老杰瑞一边听顾海平的话，一边脑子在急速思考，他想用他的理念来理解顾海平的理念，但两者本来是两个领域的东西，没有什么共同性，也没有相通之处。而我们解放以来的马克思主义教育、无神论教育，我们的信仰完全没有老祖宗天人合一，顺应天时，以及人是一个完整的小宇宙的概念，我们的医生学习的都是西方医学内容。身体的每一个系统每一个器官甚至到每一个细胞都是实实在在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科学，这种传统经典的中医学理论和理念反倒没有普及到国人，国人对中医学整体思想就更加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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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介入异界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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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介入异界是非

    鲁迅先生说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国人对西医立竿见影的治疗方法心生敬佩，而对于慢慢腾腾喝难喝的中药汤、针灸等等手段反倒觉得不值一顾，尤其改革开放之后的三十年，每一个三甲医院的中医科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附庸科室，这要是让老祖宗知道，还不得气歪鼻子？

    而西医治疗的高效性和片面性所带来的不良后果经过几十年的临床实践证明还是渐渐凸显。加上环境污染、食品安全问题，国人的身体越来越多地出现很多前所未见的疾病。比如癌症的高发率以及精神疾病的多发都是整个世界综合因素所致的结果。

    老杰瑞有些勉强迷茫地看着顾海平，艰难地说：“我是个坚定地无神论者，但为了儿子，我愿意尝试去理解您的理论，来用积极的心态配合您的治疗。”

    顾海平点点头：“好的，您这样的态度就表明您的内心开始接受我的治疗理念，下一步我们开始正式地治疗。我会通过不同方式来进行治疗，您只告诉自己的内心和杰瑞要完全信任我，支持配合我就好了。”

    老杰瑞急忙点头赞同。

    “还有一个事情我必须交代清楚，就是杰瑞的身体十分虚弱，他的精气神几乎散尽，能保住命是命不该绝，元神还未散去。这样的基础，治疗起来比较棘手，效果或许也会不尽人意，但我会尽力而为，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的结果或许不一定能达到你们的预期希望。”顾海平着手治疗之前把丑话说在头里。

    “我们懂，您就尽力帮我们看病吧，我们一定配合，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疗效搞到最好！”老杰瑞保证。

    顾海平叫杰瑞进入里面的治疗室，首先要进行针灸的治疗，按中医学五行方位以及河图洛书之要领，在不同的经络不同穴位上下针，老杰瑞在一旁看着顾海平气定神宁地把几根阴针扎入杰瑞体内，顾海平一边扎针一边引领杰瑞的意念来感应顺着银针倾泻而入到他体内的他手上的气感，杰瑞闭着眼睛慢慢体会针入体内带来的麻舒舒、酸胀的感觉，隐隐地还有一丝不同的清凉之感随着各个不同穴位入针后都联络了起来，这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觉得四肢百骸都开始畅通起来。

    半个小时后，顾海平轻轻地起针，问杰瑞：“你说说你的感觉。”

    “我先是觉得每一个扎针的地方有酸麻胀的感觉，后来感觉到一丝凉凉的东西在各个位置上游走，每根针都好像联络了起来，我的身体忽然感觉轻快了好多，头脑也更加清醒起来。好舒服哦！”杰瑞忍不住感叹出来。

    “嗯，你的针感和意念都是挺好的，今天先做这么多。回去以后今晚要用煮好的热姜水来泡脚。你们回去以后可以讨论我的治疗方法，就不要太多停留在治疗效果上，杰瑞呢。可以静静感受身体微妙的变化。好吧？”顾海平安顿道。

    一次治疗已经花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顾海平今天没有预约其他病人，他需要和老师来探讨一下杰瑞的病情。于是，他坐下来缓缓神，喝点水，给老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每遇到一个棘手的新病例，就如同一个战士要攻克一座敌控高地一样，有挑战就有成功的喜悦和收获。

    老师刚刚晨起练功回来，接到顾海平的电话很高兴，他特别喜欢这个徒弟，做人做事都踏踏实实，人又极聪明，悟性好，是个智慧型的孩子。他很高兴在人生顾惜之时碰到顾海平，收为自己的闭门弟子。他想把一生的本事教给他，所以对于顾海平的请教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量多多教授给他，他想在自己身强体健思维还清晰敏捷之时把所有的本领都能后继有人。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担起这样的重任，这个人必须要有博大的内心还要有仁慈的慈悲心，还要有足够的德行，还要有悟性和智慧，他一辈子都在带徒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接班人，可惜徒弟带出无数个，但没有一个可以传承徒弟衣钵，不是他不想传出去，是他们承担不起。不是悟性不够没法接替，就是德行不够不敢依托，要么就是毛毛躁躁办不了大事，所以越是年老他就越是焦急，他担心没有合适的人继承自己会把一身本事带进坟墓。

    本来古典经典中医学知者已经甚少，如今的教育环境和理念就更加难以培养出有智慧的孩子，个个都是乖乖孩子，一模一样，没有自己的独立思维，更加没有智慧的开启，家长的目的也很唯一：考上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可以养家糊口即可。所以想要找到一个对经典感兴趣踏踏实实愿意研究、钻研的人很难，有悟性能担当起承前启后作用的人就更加少之又少，所以能在他失望了那么多年之后遇到顾海平，他很庆幸，看来一切都自有天定，后继有人对于老师来说心中多了一层感恩。

    每次遇到疑难问题顾海平都愿意和老师探讨和研究，常常请教老师一些玄学和易经方面的知识，老师也会一一详细解答，也会触类旁通讲到很多方面的内容，所以每次通话，顾海平都会和老师讲明自己进行录音，然后再一遍遍回放来分析理解老师所讲的内容，及时理解领悟以及运用到临床，每一次的学习和运用都会得到质的飞跃，临床效果也一样突飞猛进，这使得顾海平对于经典的学习和研究更加入迷和精进。

    接到顾海平的电话，老师很喜悦地坐下来，开始倾听顾海平对杰瑞病情的简单叙述，以及他自己的分析和初步治疗方案。

    听完顾海平的简单叙述之后，老师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是一桩很棘手的案例。可能会涉及到有怨众生的问题，搞不好会给顾海平带来影响。但是既然找到了顾海平，说明也应该由他来解决这样的恩怨，只是要考虑好怎样来保护顾海平不受到伤害。

    顾海平见老师陷入沉思，他耐心等待着，他懂得老师一定在认真思考和做出判断和解决的方法。

    几分钟之后，顾海平听到老师略显沉重的话语：“小顾啊，这样的病例呢，按我的意思呢，要不就不接手？”

    “啊？哦。我也觉得这个病例不是一个简单的临床身体疾病，他应该涉及很多方面，包括其他不同层次的有怨众生，所以如果接手就势必会介入这样的是非恩怨中，我的道行还不够，怕抵挡不住。”顾海平也不无顾忌地说。

    “对的，你的感觉和判断是很准确的，这样涉及很多世轮回中的恩恩怨怨，还涉及现世报的内容，我担心你操控不了。”老师有些担心地说。

    “但是，我觉得接手这样的病例也是迟早的事儿，您帮我分析一下看看取胜的把握有几成？在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顾海平诚恳地请教老师。

    “你等等，我先起一卦看看。待会儿我给电话给你。”老师说。

    “好的。”顾海平心里多了些不踏实。从打通老杰瑞的电话开始，他就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影响着他，似乎在牵扯着他，让他想到“逃跑”一词。似乎想要逃脱一个一步跨进去的泥潭，但他的意志和倔强不服输，他要尽力做到治病救人的目的，否则医生就不是医生了，无论有怨众生怎么想，他们都应该了解：医者就是要治病的，他不能见死不救，他们不应该把账算在他的头上不是？

    而他不知道，有怨众生是不会这样想的，你介入的是他们执著了多少世的恩怨，他们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你若硬要改变现状，他们会把矛头指向你，这也是老师担心的问题。

    就在顾海平陷入沉思之时，电话响起来。

    “小顾啊，”每次老师的电话都是“小顾啊”这一句好像呼唤也像是安顿，更像是嘱托的开场白都让顾海平感到任重而道远的压力。“我开了一卦，看起来状况不太好，虽然命不该绝，但也是个很难办的事情。他这个案例涉及范围之广和复杂是我很少见过的，以你的道行还不足以驾驭，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不接这样的麻烦。”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哦，但是，老师，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职责，我能看着见死不救吗？我治病救人应该天经地义才对，无论是哪一层次的众生都应该谅解才对，您说呢？”顾海平有点不服气。

    “唉！”老师长叹一声，他就知道顾海平不会放手，他喜欢他的也是这一点，执着、有担当、较真。

    只是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那么简单的，如果众生可以这样善解人意也就不会执着那么多世的恩怨不愿离开，和他们没有道理可讲，他们的执念已深。况且，就杰瑞的状况，远远不止就有这些来自不同维次空间的干扰，他还有其他更加棘手的欠债要还。所以他特别担心顾海平不管不顾地被牵扯其中而不能自保。

    “那你一定要管了？”老师有些无奈地问道。

    “我觉得我应该管，只是需要您的指教。”顾海平谦和的语言中包含着不可改变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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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冤孽出击

    一八八、冤孽出击

    “那这样，你只给他进行纯医疗手段的治疗，我尽快抽时间赶过来，在我来之前你不要动用自己的元神来看病，切记！”老师语重心长地嘱咐。

    “好的，只是您有时间过来吗？”顾海平有点自责，自己的坚持导致劳驾老师大老远跑来一趟，给老师平添了额外的麻烦，但他相信老师的德行完全可以镇得住那些所谓的有怨众生。至于其他方面的东东也是老师擅长的部分，看来这一次老师要真正露一手了。

    “本来打算最近辟谷一段时间调养一下身体的，不想你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我哪能袖手旁观？就算老头子给你现场指导吧。”老师似乎是无可奈何地说，但他丝毫没有责怪和不悦的意思。

    “谢谢老师！由您督战，我就更加信心百倍了。”顾海平及时拍拍老师的马屁。

    “你小子！”老师嗔怪一句，“我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情，估计得三天之后到达。”

    接下来顾海平每天给杰瑞做的治疗只是叫手下各个专业人员做的针灸、理疗，推拿按摩之类的物理治疗，还加中药来调理身体。杰瑞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有了明显的改善。

    顾海平深知其中的厉害也不敢贸然行事，只耐心等待老师的到来。

    可惜，事情的发展却不是谁能阻止的，第二天下午，杰瑞一家离开顾海平的诊室，回到酒店，发现随行的司机晕倒在房间，整个人抽搐不止、口吐白沫。老杰瑞急忙叫120把司机送往顾海平所在的医院，顾海平听到消息直接到急诊室看望了司机，看到的是一米八高壮得象头牛的司机面色苍白泛紫，手脚痉挛，呼吸急促的濒死状态。

    他问询了老杰瑞司机是不是以前有过什么病？老杰瑞一口否认，他说这个司机是部队复员军人，跟了他已经有五六年时间，从来没有生过病。这让顾海平的头皮阵阵发麻，看来这真是件惹了麻烦的官司。

    顾海平离开急救室，定了定神，尽量用平稳的语气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老师，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杰瑞家随行的司机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呢，是全身抽搐痉挛，像癫痫大发作的样子，人在昏迷中，像是濒死的感觉。”

    “哦？看来真是个厉害的角色！这么快就来了？”老师像是在回答顾海平的话，也像是自言自语。

    “就是说那些有怨众生已经开始做出反应了？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顾海平有些紧张地问。

    “这样，你马上离开急诊室，在我到达之前不要再和杰瑞家的任何人接触，你回家之前点一把火跨过去，不要把他们带回家里，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由我来和他们较量吧，你不要再惹是生非就好了。”老师严肃地嘱咐道。

    “好的，我马上离开这里先回办公室。”顾海平一边说话一边急步离开。他真切感受到了威胁，生怕被什么力量拉扯住一样，急步流星地回到办公室，手下人员发现主任脸色很不好，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便泡了一杯茶给他。

    “我没事儿，你先出去吧。”他抬抬手打发走手下。

    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病例，在老师的遥控指导下都很顺利地治好了病，这一次如此凶险，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他感觉自己已经被牵扯入一种洪流之中，已经到了没法抽身的地步，接下来只能安心等待老师的到来。

    一会儿，老杰瑞打电话给顾海平说司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病房进行治疗，要他放心。急诊科医生给出的诊断是：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所致的肌肉痉挛和意识丧失，但只有顾海平知道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别说司机一向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就是身体衰弱的病人电解质紊乱导致肌肉痉挛、强直到意识丧失也得要特别严重的病例才会发生，在这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人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顾海平知道是无形中的力量在向他示威，要吓退他。

    他电话告知老杰瑞：“这两天我这边有事忙，杰瑞的治疗由我的手下来操作，您放心，他们都是硕士毕业的中医师，一般的治疗绝对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您直接电话给我。”

    老杰瑞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今天顾博士的行为不再像以前一样沉稳和胸有成竹，他似乎看到了他的慌乱，他现在似乎在逃避开他们一家人，莫非杰瑞的病真的如顾搏士讲的那样玄乎？如果是那样，那要怎样才能治好杰瑞的病？这不是更加没有了指望？也不知道顾搏士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来治好杰瑞的病？看到顾搏士今天的不镇定，老杰瑞心里的希望之光慢慢黯淡了起来。好不容易看到一丝丝希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吗？不过今天司机小吴的病也来的蹊跷，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啊。

    老杰瑞颓然坐在医院长廊的候诊椅上，双手埋起脸颊，掩饰他的担忧和沮丧，如果杰瑞没有了，他的一生就是再有天大的成就也是后继无人啊！难道真的是他得罪了哪路神仙？把灾难和祸害转嫁到他唯一的儿子身上？釜底抽薪？这比把灾难直接降到他的身上叫他更加揪心啊。他甚至流出几滴浑浊的泪水。

    顾海平给山丹打了个电话：“你今天下班我去接你下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接小玉放学，好不好？”他担心山丹和小玉受到伤害，他要在老师到来之前保护好她们。

    山丹接到顾海平的电话有点意外，平时这种时候是顾海平最忙的时候，今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说这样的话？她知道他又遇到了难处，柔声问道：“你今天不忙？我能提前一点下班，要不你等我回去找你？”

    “不用，我现在就没事了，我现在就踩单车去找你。你先不要走，在办公室等我。”顾海平坚决地说。

    “哦，好的，你路上慢点儿，我等你。”山丹挂了电话，也有点心神不宁，她是知道杰瑞来看病的事情的，她的预感让她感觉到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她也想阻止顾海平接手这个病例，但她也知道她拦不住，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要顾海平懂得保护自己。现在一定是这里有了问题，如果是其他小事，顾海平是不会这么急切要见到她，也不会有这么坚决的态度的。

    她放下手上的事情，深呼吸尽力平静自己的内心，她清楚地知道顾海平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的背后，他付出怎样的努力和担当，他要用他的能量带动病人的气场，来用自己的精神来提升病人的精神，有时候不知不觉中他运用到自己的元神来维护病人，他付出的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山丹常常为此坐立不安，她担忧他的安全和健康。如今的病例给了她更加强烈的不安感。她默默诵读《大悲咒》来祈祷他的平安。

    顾海平赶到山丹的办公室，一副用力装出来的平静在山丹的眼里便是一眼见底，这个男人她已经熟悉到他的每一丝不同和变化。他任何情绪、心绪、思绪的变化在她都是隐瞒不了的。他的一点点不安和委屈对她都是万般的心疼，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哪怕生命来保护他，迁就他。

    山丹起身给顾海平拿了把椅子，示意他先坐下来，把自己凉得正好温热可口的水递过去。顾海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玩着山丹小巧精致的卡通水杯，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一八九、老将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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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将出马

    山丹站起来，走到顾海平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是不是杰瑞的病有麻烦？”

    “嗯——是的。今天他们家的司机差点儿死在酒店里，好在发现及时抢救了过来。司机的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任何疾病病史，并且看上去像一头雄壮的公牛，突然肌肉强直痉挛，意识丧失陷入昏迷中。”顾海平的脸色随着他的述说也变得忧虑恐惧了起来。

    山丹轻轻地抚摸着顾海平的脊背，她给了他安抚和力量，她要他安静下来。她不需说话，她只是要给他内心的平静。

    顾海平闭眼靠在山丹怀里，他感到了安宁，在她的怀里他总能感受到一种似乎是来自母体的安全感，她总能在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忧虑不安的时候令他感到安宁和祥和，他离不开的不止是她的人，更加离不开的是她的心、她的灵魂。他坚信他们以前无数世都是相濡以沫的爱人，他们就是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灵魂伴侣。若不是，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灵交融和依托？

    山丹感觉到顾海平已经变得平静而沉稳之时，缓缓地说：“这次杰瑞的病例是我最担心的，我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本来想阻止你，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但是今天司机出这样的事我也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你给老师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本来我觉得应该不会有这么厉害，想通过自己的德行来引导他们，再加上老师的帮助，但现在看来有点麻烦。老师说等他明天来再说。”顾海平心有余悸地说。

    “哦，你也不用太担心，你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论神鬼都应该理解这是你的职业，他们也不应该把账算在你的头上，你只要安心确认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你不是求名求利，你是在执行自己的职责，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况且，你还没有伤害到他们，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等明天老师来了，你再接触他们，今天不要再和他们家联系了。”山丹只是想安抚顾海平，但山丹也明白这个理由不足以让顾海平免受其害。

    “嗯，老师也是这个意思。其实没什么，只是觉得不踏实。”顾海平摸摸头腼腆地一笑。

    “呵呵，你是被吓到了。这叫敲山震虎，他们的意图和阴谋得逞了。”山丹笑道。

    “奶奶的！吓唬我？唉！我和他们无冤无仇，还是不要招惹他们的好，等老师来看他怎么安排吧。你忙完没？我们回家吧？”顾海平故作轻松地说。

    “嗯，没事儿了，等我换衣服就回家了。”山丹脱掉白大褂，换好衣服，两人骑单车往回走。

    接了小玉，顾海平说不要买菜煮饭了，在外面吃晚饭算了。于是应小玉的要求去吃麦当劳，饭后，小玉和小朋友去玩。顾海平和山丹回家就这件事情再一次进行了深入探讨。

    山丹说：“我能理解你对事业的追求和执着，但你想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一个个人价值，学有所成、业有所成是每个人的理想，那如果用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那是不是不值得？如果可以是锦上添花、我们可以把握、掌控的事情，只要我们付出努力就能达到的效果，我们应该尽力去做，那如果不是我们力所能及、不是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三思而后行？”

    “嗯，你说的是对的，我也在考虑。今天我就实实在在被吓到了，如果因为我的不慎给你和小玉带来伤害，我会愧疚一辈子的。你们的健康和快乐无论拿什么来换我都不会的，所以我在考虑不插手这件事，明天等老师来了，我就想把杰瑞一家打发了，让他们再找能治好他们病的医生吧，我不愿意蹚这趟浑水，我宁愿一事无成也不愿意拿我的亲人去冒险。”顾海平坚定地说。

    “呵呵，我还以为我要费很大的力气和心思来说服你呢，你能这样想我心里就踏实了。”山丹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唉！让你这么担心真是不应该，我是对事业比较在意，但无论如何它也不能和你们对我的重要性来相比啊！”顾海平把山丹揽在胸前深情地说。

    “嗯，我们的生活已经不需要再冒任何风险来交换，我们需要的是在不庸庸碌碌生活的同时，好好努力在现在的基础上实现自己的理想，你说是吗？”山丹抬眼注视着顾海平的眼睛。

    “是的！奶奶的腿儿，我才不会傻到用自己的幸福做赌注去换回名利这些虚东西。还是你和家对我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顾海平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他揽紧了她，把她拥入卧室。她知道他需要安慰和发泄，也需要释放。

    第二天上午老师到达永城，顾海平叫了单位的车去机场迎接，他记得老师的叮嘱：在他没有到达之前不和杰瑞一家有接触，所以他没有叫杰瑞家的车去接老师。

    永城机场修得不是很大，但很清澈明亮，整个机场周围的绿植园林的布置和规划都让人感觉很雅致，看得出南方城市的妩媚和秀丽，如小家碧玉般玲珑精巧。

    顾海平记得山丹第一次来到这个机场坐飞机时，大大赞扬了一番的话。他能感知到山丹对美的感受力，在首都机场现代化的航站楼山丹没有任何感慨，只是皱着眉头等待安检登机。在这个小小的机场，反倒使得她兴致勃发，他懂得她追求的便是一种朴素而大气的自然美，她对机械的、科学的、现代化的、先进的……一切人为堆砌没有美的东西都很排斥。尤其对各种建筑物不管外观造型如何，她都一概视而不见。

    老师精神矍铄地走出机场出口，顾海平热情地张开双臂给老师来了个熊抱。老师“啪啪”地拍着顾海平的背脊，像一个父亲拍着自己亲爱的儿子，故意嗔怪道：“你小子！尽给我找麻烦！”

    “呵呵，有您在，我就只好招惹麻烦了。”顾海平亲昵地接过老师手上不多的行李。

    “你小子！本事不大胆子不小！啥病人你都敢接？”老师抡起拳准备揍顾海平，顾海平笑嘻嘻地把胸脯迎上去。老师瞪了顾海平一眼，收回了拳头。

    “说说吧？现在啥情况？”老师看着这个有点初生牛犊一腔子热血的孩子，他有些欣慰也有些隐隐地担忧。

    “昨天司机抽搐，在急诊室抢救过来了。我还没有和他们联系，现在应该在酒店等您的消息。”顾海平一边领老师走向停车场一边回答。

    “哦，那我们直接去酒店好了。”老师上车后眯上眼睛前吩咐道。

    顾海平低声告诉司机酒店名字，机场回到市区要40分钟的车程。他坐在老师身边，也眯上眼睛让自己入静。

    到达酒店车停下来，顾海平才从入定中回过神来。好多天都没有这么平静、安心过了，有老师在身边心会变得——用一句山丹矫情的话说，就是：平静如水。

    顾海平下车打开车门请老师下车。老师抬头先看向车外一个方位，口中念念有词。顾海平知道老师是在诵读佛经，老师的佛学修为很高，他的内心之广阔和平静，辐射而出表面上的慈爱与平和组成的气场，每次见到老师都让顾海平感受到佛缘深厚，佛学的博大神秘。

一九〇、暗中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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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暗中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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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缓缓走下来，顾海平接到老师后就打了电话给老杰瑞，老杰瑞一家早已站在酒店大堂等候。杰瑞没法站起来，只好坐在轮椅上萎靡不振地迎接老人家。

    老杰瑞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精神抖擞的老头走进来，顾医生在旁边相陪，这一定就是顾医生请来的高人了。老杰瑞恭敬地双手抱拳作揖，口中说道：“辛苦您了，这么远跑一趟。”

    老师微微点头，而锐利的眼光直接看向杰瑞。

    杰瑞处于一种无神状态，却在老师的目光中打了个寒战。激灵一下子好像灵魂回归一样，张开无神的双眼看向老师。

    只听老师缓缓说道：“你这个事情现在由我来接受，咱们是非恩怨都由我来处理，从今以后就跟我这徒弟没有啥关系了，你们可都听好了哦！”

    老杰瑞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们都听您的，跟顾博士没有关系了，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老师没有理会老杰瑞的应和，斜眼撇了一眼，有一丝不满丢过去。顾海平轻轻碰碰老杰瑞，他知道老师说话的对象绝不是老杰瑞一家人，他是在和冥冥中与杰瑞纠缠不清的冤亲债主说，是在用心良苦为顾海平撇清关系。

    老杰瑞是叱咤风云、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被冷落嫌弃心有不满，但为了给儿子看好病，只好不再做声。

    老师先让杰瑞一家回到他自己的房间，说待会儿去找他们商量进一步治疗的事情。

    杰瑞一家回房，顾海平带老师来到为老师开好的房间，房间号是305，是老师特意交代过的房间号。从五行相克相生到风水学说老师考虑了很多。

    老师进门就表情严肃的说道：“你小子！这回惹了个大大的麻烦！”

    顾海平的鸡皮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脸色也变了，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不管了，行不行？”

    “那么容易？说不管就行了？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只好先试试吧，看看我的道行够不够了，不行还得另请高人。”老师不无忧虑地说。

    “真是给您找麻烦了，对不住您！”顾海平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悔莫及。

    “天下万物都有因果，这也是你和杰瑞的缘分，也是他命不该绝，找到你就等于找到了一个资源，找到了一条活路。我先试试看吧。但愿不出什么乱子！”老师虽然有些担忧，但他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那您看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顾海平忧心忡忡地问。

    “准备好一场斗法吧，你最好不参与，由我来。”老师的眼睛成了深不见底的渺渺空洞。

    中午顾海平让山丹在家按老师的胃口为老师准备了几个精致的家常菜，老师很高兴。也稍微喝了一点儿酒，人便豪爽起来。

    山丹遂小心翼翼地问到杰瑞的情况。老师虽然眉飞色舞了起来，但神志还是相当清醒的，他安慰山丹：“你放心，不管杰瑞的情况怎么样，我都不让小顾插手了，我来搞定。这样你放心了吧？”

    山丹有点儿不好意思，倒好像是他们招惹了是非，然后要老师来兜底，自己反倒溜之大吉了。便说道：“您看这不是给您添麻烦？不过您知道海平他就一根筋，越是不好看的病越要看，我管不了他。您得教导一下他，凡事尽力而为但不逞能。”

    “哈哈哈，他那不是逞能，是进取心。你该骄傲你找到一个优秀的小子！有这么多人给他‘撑腰’，你就放心吧！”老师说着拍拍顾海平的肩膀。

    “呵呵呵，你不用担心啦，有老师护佑，你怕什么？”顾海平对着山丹眨眨眼。

    “……”山丹欲言又止，她知道语言是多余的，她只能去用心体会用心感应用心迁就和爱护他。她抬头娇嗔顾海平一眼：“就你能！”

    “老师，您先休息一下，咱们下午怎么安排？”顾海平示意老师去休息。

    “嗯，我们中午静坐一会儿吧，来，你们两个一起。”老师起身走入客房。

    三个人盘腿坐在床上，老师和顾海平毫不费劲地双盘如磐石般稳稳不动，山丹只能单盘，还很不熟悉，腿极不舒服，勉强挨到一个小时就撑不下去了，只好逃跑。她完全感受不到静坐带来的愉悦，只是觉得身体的不适。顾海平常常说她心不静，所以体会不到静坐冥想带来的感觉。

    两个小时在两人的静坐中徐徐而过，老师先睁开眼睛，发现山丹早已溜之大吉，微微笑笑没有说话。顾海平也随即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山丹早已洗好一盘葡萄，碧绿的翡翠葡萄娇翠欲滴，很是诱人，两人吃了一点，喝杯清茶准备出门。

    “老师，这就去看杰瑞了吗？”山丹不无担忧地问道。

    “嗯，我先去看看，摸摸道道，等我开始周旋的时候，小顾就不用去了。今天下午再一起去看看吧。”老师明白山丹的心思。老师用了“周旋”一词，让山丹多了一层担忧。

    “那哪儿成啊？我哪儿能叫老师一个人去？无论如何我得陪着您啊！”顾海平听到老师的话有些愧意。

    “我一个糟老头子不怕啥，他们也怎么不了我，你去倒可能给我添乱，听我的话就好了。”老师严肃地说。

    “哦，那您什么时候需要我，就及时打电话给我，我随时待命，随叫随到。”顾海平顺从地说。

    两人来到杰瑞的房间，一家人看样子正在等待中，老师坐在杰瑞对面的椅子上，他指导杰瑞尽力把腰板挺直盘腿坐好，之后教他呼吸的方法。然后教他入静、冥想，教了大约半小时，杰瑞在静坐冥想中似乎没有了平时的萎靡不振，脸色慢慢有些红润起来，看上去像一个熟睡的婴儿般恬静，气息也逐渐平稳悠长起来。

    看着杰瑞入静平稳，老师便请老杰瑞和杰瑞妈妈到他们房间去商量后续治疗事宜。

    老师一脸肃穆说：“想必杰瑞的病因我这徒弟应该给你们讲清楚了，我就不重复了，这个病因只有比他说的严重和复杂而没有任何侥幸的轻松，你们也该心中有数。我们是做这一行的，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分，但有一些病例我们不一定接手，如果很棘手很麻烦的病例我们一般选择规避，因为我们也是凡人，也不想太过招惹是非，也要考虑到自身的安危。但你这个病例小顾已经接触，我也来了，我们就姑且试一试，关键还是大家齐心协力以求取得最好的治疗效果。我的理念和思想不等同于唯物主义和公产主义，你们要有所思想准备。”

    老杰瑞一脸恭敬地低头应和：“嗯，我们找到顾博士也是我们的福分，您是他的师父，当然更加厉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另外，我想拿出一百万来作为您治疗孩子的费用，有什么需要打理的您尽管开口。等您治好孩子的病，这一百万就交由您来支配。”

    “哦，你有这样的发心是好的，说明你的决心和诚心。但一百万的钱不应该拿来做治疗费用，你若真有这样的意愿，我希望你可以拿一百万来做点慈善，给那些需要救助的人送去是最有意义的。”老师微微抬头看了看老杰瑞，他有点怀疑这个房地产商人开出的是空头支票，只是他不是为钱而来，他布施的钱财不是个具体数字而是一种数字之外的精神，况且大话说出去不兑现，发心和行动不合带来的也是负面信息，所以老师善意提醒了一下。

    老杰瑞明显有点尴尬，他老早就喊出去：谁治好我儿子的病，我拿一百万做酬劳。现在被老师轻描淡写地这样支配和似乎是不以为意，给作为商人向来都以金钱和交换来思维头脑的他带来很大的不爽感觉，他已经习惯了拿钱来办事，什么事情只要有钱就好办事，唯独儿子的病拿钱却找不到能看好的地方。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他也习惯了用钱来买个心安理得，买个方便和捷径，多少事情都是用钱来响当当地做好？多少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不是钱起到关键性作用？花钱买个心安买个不亏欠是他一贯的为人处世哲学。

    他还藏了个商人惯有的私心：看不到兔子不撒鹰。好像被洞察了心思之后，又被轻视之后的沮丧和无来由的愤怒充满心间，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话。

一九一、一触即发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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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一触即发的危机

    接下来，老师便安排了第一次具体的治疗、斗法事项。

    时间选择在晚上，正好是月中，圆满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边，永城是半城绿树半城河，无论自然环境还是空气质量都是没得说，是联合国评选出的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晴朗的夜空，皓洁的月光，给红尘中的一切镀上一层神秘圣洁的光泽。

    老师选择了一间靠近窗户月光能照入的房间，要求杰瑞一家都参与，大家一起静坐：双盘，双手自然半握拳，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在静坐中，老师在调整了大家的呼吸之后，不断引领杰瑞的神识，引导他跟随自己的意志来往前走。他缓缓地说：“大家感觉到月亮的清凉了吗？你们来感受月亮的洁净和清凉，引导月光从你们的头顶百会穴进入，然后来感受光的清凉舒适，慢慢引导光从上到下周游全身，像流水一样，它所到之处，你们来想象它像圣水一样洗荡了你们的身体，把身体里所有的脏东西都带走，它经过的地方都变得透明、清澈起来，你们可以看到它沿途下来之后慢慢变得黑污，因为它洗涤了你们身体和心灵的污秽，然后你们慢慢地让它带着你们的垃圾从脚底的涌泉穴排出。然后再感受你们全身百骸是不是变得轻松和干净了？感觉到四肢和胸腹部都微微发热起来？”老师想先引领杰瑞一家来清除自体的杂质，排出体内聚集的负能量。

    “然后，你们再想象自己正坐在自己的院落中，或者你认为能给你带来愉悦、舒适、安宁感觉的任何地方。来感觉月光缓缓撒下，你们沐浴在月光的海洋中，它像你们亲爱的父母，来为你们抚慰创伤，让你们倾诉自己的委屈和难过，你们可以在这片皎洁的月光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哪怕哭泣、哪怕诉说，你们都由着自己的情绪来发泄，月光它带走了你们身体里的垃圾，现在它来安抚、洗涤你们的心和灵魂，你们随心所欲把自己交给它，让它轻轻地、轻轻地抚慰你们在人世间所受的苦和委屈。”老师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深谷，幽幽然深邃无垠。

    老杰瑞在默默哭泣，他没有完整地意识到为何哭泣，他只是觉得心中多少年来沉重到无法呼吸的重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有太多的委屈和伤感以及压力，他没有地方倾诉，他只能自己承受。如今在老师梦幻般语气的引导下，似乎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

    今天，他老泪纵横，他似乎跟着老师的引导来到了小时候长大的迤逦山村，他在繁花似锦的小山上尽情欢乐；他又似乎回到了刚刚成年就成为了被排斥被打倒的对象，他的恐惧没处躲藏，他每天都要面临家破人亡的恐惶；然后是父母在“运动”中命丧黄泉，他只身一人远走他乡背井离乡辗转到了美国，投靠在一个远方叔叔家里，生活的无着无落让他日日都如同漂泊的浮萍般游走在那个陌生的国度；然后是拨乱反正后家产的回归，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领回祖上的资产，然后是娶妻生子。可是美好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儿子的病让他的人生再一次陷入地狱的黑暗无法翻身！这一生像电影一样在他的泪水中缓缓回放，老师的声音早已不再，他仍然在自己回顾的历程中哭泣。

    而杰瑞的表现令老师很是担忧，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跟随老师的引导，他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抗拒，他不愿意进入老师的意念引领，这就是说他的冤亲债主不愿意让他轻松自在生活，他们在合力对抗老师对杰瑞的引导和支援。

    老师静静地观察着杰瑞的状态，通常情况下，这样的平静维持不了很久，他们一定会先发制人，老师精神集中，他要时刻注意杰瑞的动向，老杰瑞夫妇处于入静中，没有太多的干扰来自他们，老师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下一步可能出现的意外上。

    顾海平没有参与老师的活动，他在家自己静坐，他希望在神识上可以跟老师进行同步沟通，他静静地坐着。山丹则不能安心，她觉得心里乱乱的，不能安宁，但她也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早早安顿小玉上床睡觉，她安静地坐在小玉床边，一只手攥着小玉的小手，母女连心，她的发心似乎是要保护孩子，在这个不平静的夜里，她担心会有什么东西对小玉不利。

    从小有个走村窜巷的老先生说过山丹的福神高，不会有破神烂鬼地敢靠近她，她也从小就没有像妹妹那样被外物干扰的情况，她坐在小玉身边，自然单盘静坐，调整呼吸让自己入静，她预感到今晚一定有一场残酷的斗争，他们会不会被卷入，很难说。草原有一句谚语：不恨偷牛的，恨拔牛桩的。那他们会不会被怨恨而受到牵连？她不确定，还是小心要紧。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小玉的小手，小玉已经安静入眠。她慢慢地进入一种很舒服的境界中，如身处草原华草如织的八月天，阳光普照，微风习习，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她的神识驰骋在无边的草原上，风儿勶过鬓稍，那份惬意已经遗失很久的感觉回来了，她在感受这一份如同偎在母爱里的温暖和安心。

    顾海平的神识似乎遇上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突然从入静中惊醒过来，莫不是老师那里遇到什么状况？他打了个冷战，起身准备去酒店探望老师，他实在不放心老师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周旋。就在他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时，听到顾海平的动静，山丹也从第一次的入定中回过神来，她走出小玉的房间问道：“有什么事吗？”她看到顾海平在穿鞋，惊讶道：“你要出去？”

    “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让老师一个人去面对有点不仗义，我自己躲开给老师一个人去战斗，我于心不忍。”顾海平有点懊悔也有点忧虑。

    “你先不要去打扰老师，且等等老师的消息，好吗？你现在过去，我担心你打扰到老师的功法，他除了要应付一个不好的场面还要分神来保护你，这样他就不能全力以赴，反倒不好，你说呢？”山丹拉住了顾海平的手，她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她希望他可以感受到来自她的力量和支持。

    顾海平有点沮丧地坐下来：“我的感觉不太好，突然从入静中惊醒，我担心老师的安危。”

    “嗯，你们神识相通，应该是老师在斗法过程中有点不顺利，我刚刚居然到了你以前说的入静的状态中，我感受到了入静的美好，我也是突然醒来，可能是你的神识惊动到我。”山丹一边轻拍顾海平的背一边说。这是她常常安抚顾海平的方式，她用在母亲怀里的轻抚来抚慰他。

    看看时间是子时已过，已经是第二天的时辰，顾海平叹口气说：“胜败应该已见分晓，且等老师的消息吧。”

    “没消息应该就是好消息，起码老师的安危我们应该放心。”山丹分析道。

    “嗯，再等等，看看老师会不会打电话过来。”顾海平还是不无担忧。

    老师在时刻注意着杰瑞的变化，看到杰瑞的脸色越来越阴暗，透出丝丝黑色，他心中大骇，这要是多大的怨恨才会有这样的显示啊？！

    随即他想把掌心按在了杰瑞的顶门上，用他的功力堵住他不让他的元神出窍。

    但杰瑞虚弱的身体却在老师手掌到达头顶之前一秒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了，还在入静中的老杰瑞听到动静被惊醒，张开眼睛，皎洁的月光中看到的是杰瑞一副惊慌失措、恐惧无助、脸部表情扭曲了的样子。

    “怎么了？”老杰瑞起身想靠近儿子给以安慰。

    “停下！别动！”老师断然喝道。

    老杰瑞犹豫着坐下来没敢动，杰瑞妈妈也惊恐万分地看着老师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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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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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初战告捷

    老师没有能按住杰瑞的囟门，镇定精神轻轻坐下来，看着杰瑞声音轻缓地问道：“杰瑞，你觉得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你安静稳定自己的内心，不要紧的，有我在。”

    “嗯——”杰瑞长出一口气，尽量安定下来。

    “我看到一个女性的身体。”杰瑞双眼紧闭，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很久不曾动静的jj突然无征兆地立起来，老杰瑞夫妇看着杰瑞裤子支起的小帐篷惊诧万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是好还是坏？杰瑞一直没有男孩子的体征，老杰瑞夫妇为此很是焦虑。

    “没关系，你凝神观想一处鸟语花香的处所，或者你喜欢的任何事情，不要把眼光放在女体上。”老师嘱咐。

    杰瑞点点头，看到杰瑞额头在月光下沁出一层亮晶晶、细密的汗珠，看得出他在竭尽全力用自己残存的意识和力量在对抗着眼前的诱惑。

    “不行！她们在不断的增多！她们开始不停地旋转，她们的脸好恐怖啊！”杰瑞恐慌地吼道，他似乎筋疲力尽了，像年久失修的土墙一样轰然倒在床上，手脚不停地抽搐，双目却发出完全不同于羸弱身体的炙热的光芒。

    老杰瑞夫妇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静！安静！有老师在，她们怎么不了你，她们只是在逗你玩，你再试试把眼光挪开，忽视她们。大声念出六字真言。嗡嘛尼呗咪吽——”老师引导杰瑞来朗读。

    “嗡嘛尼呗咪吽、嗡嘛尼呗咪吽、嗡嘛尼呗咪吽——”几个人一起齐声朗诵六字真言。

    杰瑞根本无法朗诵，他惊恐万分，结结巴巴地说：“她们变成无数个牛头马面的女人在围着我飞转。”

    “嗡嘛尼呗咪吽——”老师用自己的元气念出，声音浑厚而有穿透力，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着。

    老杰瑞夫妇也在竭力跟随老师诵读着六字真言。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大家的精神都高度紧张而集中，来不及思考其他，只是关注着杰瑞的动静，把全部的精气神都用在六字真言上。

    不知过了多久，杰瑞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

    “快看！有好多的小和尚出现了，他们把我高高地抬起来了，我现在好像到了云里，那些女人不见了，哇！我上升到云层上面了，我看到阳光了！金光闪闪的阳光！”杰瑞兴奋地叫道，随即倒下的杰瑞坐了起来。

    “嗡嘛尼呗咪吽——”老师还在朗诵着六字真言。

    老杰瑞夫妇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看来儿子逃出了魔爪。

    此刻，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入房间，老师停止朗诵，张开眼睛，看到老杰瑞夫妇疲惫中带着欣喜的神色。

    “好了，大部分的怨孽之缘应该暂时离开了你，但是也不可掉以轻心，要时刻提高警惕，接下来我会教你调理身体。今天就到这儿吧。”老师略显疲惫的说。

    “谢谢！谢谢您！”杰瑞妈妈喜极而泣。老杰瑞双手作揖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他的无神论、唯物主义的深信不疑开始动摇。

    顾海平和山丹在煎熬中半睡半醒等待着老师的消息，当太阳跳出地平线那一瞬间，顾海平似乎突然感觉整个神经都轻松了起来，老师成功了！一定是老师成功了！

    “呤呤呤”电话声响起，“臭小子！来接老师吃早餐了。”老师轻松诙谐的话语给了顾海平一个胜利的信息。

    “好嘞！您想吃什么？让山丹给您做。”顾海平兴奋地答道。

    “不要那么麻烦了，叫山丹去上班，咱们两个在酒店吃，我和你再好好唠唠。”老师朗声说道。

    “好，我马上过来。”顾海平急忙洗漱出门。

    “哎，到底怎么样了？老师怎么说？”山丹拉住要出门的顾海平问道。

    “没问题了，听老师的话音应该都妥了，你放心吧。我去陪老师吃早餐，顺便听老师讲讲过程，晚上你下班再告诉你。”顾海平边说话边急急忙忙出了门。

    顾海平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看到老师正闭目静坐，显然带着一丝疲惫在面上。心中生出一些愧意：“老师，辛苦您了！”

    “呵呵，你小子！坐。”老师摆摆手，轻声说道。

    “好在你小子机灵，没惹下大祸，好凶险啊！”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老师的话里透出来。

    “好严重？那现在怎么样了？”顾海平谨慎地问道。

    “最严重的应该过去了，不过看样子真是不好惹！这样子的镇压怕是难以服众，昨晚实在没办法了，我用六字真言镇压了他们，他们虽说退却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为数众多啊！昨晚好在没出事儿，也有着他父母全力真心护佑孩子，加上我用元神庇护，第一步总算没有失败。否则……”老师不无担忧但没在说下去。

    “那您看下一步怎么办？要不我们就撤吧？不好惹我们就放弃吧？我不想您有任何伤害。”顾海平听到老师这么说有点恐惧。

    “你小子！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这个时候想到当逃兵了？昨晚的较量算是我赢了，接下来你可以和我一起齐心协力来对付他们。我估计这件事得一段时间的较量和沟通才能解决。”老师的神色有所缓和。

    “好的，让您一个人周旋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实在对不起您。我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全力以赴和您一起战斗！”顾海平斗志昂扬起来。

    “你小子！还嫩了点儿，往后不要这么莽撞了，不过随着你的本事越来越大，麻烦也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帮着你呢，到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可要当心哦，不可逞一时之能，有些浑水能不趟就不趟，治那些相对简单一点儿的病人，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希望你能有本事把我们的家伙什传承下去呢。时机成熟，你也可以带几个资质、心性、慧根深厚的徒弟了。”老师拍拍顾海平的肩膀。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也会努力的，有您这样的恩师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至于徒弟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能力时，还是先缓一缓再说。”顾海平在老师面前常常调皮一下，偏偏老师就喜欢这样调皮捣蛋的学生，他本身也不是个一本正经古板的人。

    “那就好，过些天我和李老、谢老联系一下，看看找个正式时间把你收为我们的入室弟子，我们把自己那点子本事都传给你，你要记得踏踏实实做事做人，不要张扬、自大。不过你的为人踏实还是信得过的。”老师起身洗漱，顾海平帮老师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两人出门去吃早餐。

    在酒店早餐厅简单地一杯咖啡，一点糕点和水果，老师和顾海平开始叙述昨晚的凶险状况。

    “开始我试图引领着杰瑞一家人的神识慢慢进入我的能量场，老杰瑞夫妻很快就进入后入定了，而杰瑞的神识始终不受他自己也不受我的控制，冤亲债主一直在他身边围绕，把控着他的神识，抢占着他的大脑，在他的元神被控制之前，我想封了他的顶门，可惜晚了一步！他的元神已经出窍，可把我吓坏了！

    出窍后的元神在一伙阴性能量场中盘旋，这时候杰瑞出现幻觉，他看到一具女性身体，他的身体开始泛起**，我担心他的精气一散人就完了，不得已才只能用六字真言来镇压，对方的怨气和力量也是十分强大，她们变换成无数个****的女体在诱惑着杰瑞，见没有成功，便变换成牛头马面的恐怖面目来恐吓杰瑞，杰瑞的元神在他们的操控中走不出来，我只好运用自己的能量来对抗，一边好言相劝一边镇压，好在时辰也到了子时以后，阳气开始上升。在我和他们的较量中，天放亮了，太阳升起来了，他们的能量自然见不得阳光，极阴的阴气在阳光中涣散，所以也是天助我也，这个时候，无数个护法出现在杰瑞周围，把杰瑞的元神高高抬起，抢了回来。

    这一夜的凶险真是前所未见，平时见到的也就只有一两个放不下恩怨的冤家，这回至少有十多个阴性体在跟着他，这是庄难打的官司。”老师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顾海平担忧地问道。

一九三、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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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超度

    “还是要好言相劝吧，能送走的最好送走，送不走的就只能镇压，不过这样我们就会被牵连，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老师有点无可奈何。

    “那今天白天您好好休息，我安排好科里的事情，晚上我和您并肩作战，您看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嗯，准备几本《地藏王菩萨本愿经》吧，今天晚上我们和他们谈判，最好可以感动他们，为他们念经超度，让他们早入轮回，不要再纠缠在无谓的怨恨中了。”老师吩咐。

    “嗯，好的，我去准备，你今天养精蓄锐，中午和晚上的饭菜我已按照您的口味嘱咐酒店送到您的房间，您可以安心休息。”顾海平安顿老师道。

    “好，你先去忙你的吧。你今天暂时还是不要接触杰瑞的好，你准备好东西晚上过来，我们一起再说。”老师起身送顾海平出门。

    顾海平亲自到当地的观音寺去请了几本《地藏王菩萨本愿功德经》，安排好医院里的事宜，晚上和山丹打好招呼，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就直接到酒店来找老师。

    看到老师神采奕奕的脸，顾海平多少放下一点担忧。

    “走，到杰瑞房间去。”老师招呼顾海平来到杰瑞房间，杰瑞还在昏睡。

    昨晚元神外出差点子就回不来，杰瑞整个人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恍惚疏离中。老杰瑞虽然看着杰瑞一天都在迷迷糊糊中很是担忧，但看到老师胸有成竹的样子，昨晚又辛苦一夜，也就没敢打扰老师清修，只等待晚上的安排。

    好不容易等到老师和顾海平的到来，忙不迭地问：“您看看杰瑞，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一直在昏睡，我看您房门关着，也没敢打扰您。”

    “嗯，我知道，昨晚许是消耗了太多能量，今天精神不好。没关系的，待会儿我们开始治疗，慢慢会好的。”老师轻声安慰老杰瑞的焦虑。

    杰瑞听到老师的声音，遂睁开眼睛坐起来。

    “是这样，我还得和你们说一件事，昨晚的过程你们也看到了，杰瑞身上背负了你们太多的因缘怨恨，无论是过去的亲人还是你们在为人处世中所欠的亏空都集中到杰瑞身上了，因为杰瑞的阳气不足，他的生日和时辰都是阴时，虽然他还是童男之体，但他的阳气一直不足，他的男根很少立起来就是一个表现。而杰瑞爸爸的戾气又极重，导致所有的阴性干扰都到了杰瑞这里。昨晚的较量很凶险，你们看不到，但你们应该感受得到，对不对？我没有办法一时间对付这么多极阴的能量，只好采取强硬的手段，这样是起不到根本性作用的，暂时可以挽救孩子的性命，保住他的元神不离开**，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所以今天我们要采取另一种方式，就是好言相劝，我希望你们也可以真心虔诚地忏悔，安抚你们曾经伤害过、得罪过的有怨众生，我徒弟今天请来几本《地藏经》，我希望待会儿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一起来诵经超度他们。”老师严肃地望着老杰瑞的脸。

    老杰瑞昨晚入静的感受加上看到杰瑞的突发状况和后来的转危为安，早已对老师充满了钦佩和感激，听到老师的话急忙应道：“听您的，我们积极配合。”

    “好，我们开始吧。”老师缓缓吐出一句话，就盘腿静坐起来。

    “杰瑞，你看到从眉心中间发出的白光吗？”老师引导道。

    “我看到的是白雾，白雾茫茫的看不见东西。”杰瑞回答。

    “好，你往前走，看到了什么？告诉我。”老师继续。

    “嗯，看到了一间房子，好像是美国的房子，不是中国的，还看到一个小男孩，他在挖蚯蚓。”杰瑞描述着。

    “然后呢？你还看到什么？”老师问。

    “看到一个金发妇人在厨房忙碌。”

    “看看她在干什么？”

    “她在一边烤面包，一边哭泣。”

    “再往下看，看看周围有人吗？”

    “嗯，有一个大胡子的叔叔在院子里，好像很生气。”

    “你问问他为什么生气？”

    “他说：‘他的妻子背叛了他。’”

    “你再感受一下，你是那个小男孩吗？”

    “嗯——好像是，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妈妈好像不爱我的爸爸，她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我爸爸很生气。”

    “然后，你再看看你妈妈爱着的另外一个人在哪里？”

    “嗯——他在海边，是一名水手。好高大好健壮的男人。”

    “他在干什么？”

    “他在船上，好像是船长哦，他在抽烟，很苦恼的样子。”

    “你问问他为什么苦恼？”

    “嗯——他说他爱的人嫁给了别人。”

    “你再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爸爸在打我妈妈！”杰瑞哭起来，那么无助的表情。

    “再后来呢？”

    “啊，海上起风了，船长的船在风浪里摇晃。好像要翻了。”杰瑞露出惊恐的神情。

    “看看后来怎么样？”

    “啊！船翻了，船上的人都掉进海里了，那个人也在海里，他在喊help！help!”杰瑞声嘶力竭地喊“help!help!”

    “后来是不是他死了呢？”

    “他死了！他的身体在海滩上。”

    “那你回去看看你妈妈在干什么？”

    “她还在哭泣，爸爸在一边拿着皮鞭喘气。”

    “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在门后面看着爸爸打妈妈，我看见船长走进来了，他瞪着爸爸，但他没有动。好像他跟在我身后了，一步不离地跟着我。”杰瑞有点恐惧的神情。

    “嗯，我知道了。你跟他说，你很爱他，你妈妈也爱他，叫他离开你们早入轮回，走自己的路。说我们大家都爱他，我们会为他念经超度，为他做功德，帮助他。”

    杰瑞叽里咕噜一顿英语交流，然后说：“他放心不下我妈妈，所以跟着我，想保护我妈妈。”

    “你告诉他，你妈妈有你保护，你爸爸也会改邪归正不再打你妈妈了，我们给他念经超度，希望他能放下以前走自己的路。”

    杰瑞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交流，终于说：“他说他愿意走了。”

    于是老师焚香敬礼膜拜，开始诵读《地藏王菩萨本愿经》，几个人一起诵读，杰瑞说：“他走了。我看到紫色的光带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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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冤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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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冤孽深重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我们只能这样，一个个来送走，这个是怨念不深的，只是不放心一直跟在杰瑞身边，今天我们再试着送走一两个吧，我也不确定有多少这样的阴性体存在杰瑞身上，但我们只能这样做，所以估计这需要不短的时间，你们也做好心理准备。”老师说着看了老杰瑞一眼。

    老杰瑞夫妇连忙起身点头答应。

    杰瑞起身去上卫生间，他的精神似乎好一些，没有那么虚弱了。

    老师嘱咐客服拿来一杯糖盐水给杰瑞喝下。

    “好，我们继续吧。”

    “杰瑞你继续刚才的过程，你看看这一次你看到了什么？”老师轻声问杰瑞。

    “嗯——在哪里呢？这个是……？”杰瑞搞不清楚所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好像是一群人在围着看热闹。”

    “你进到里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嗯，看到了。好像有几个学生被打死了。”杰瑞甚至有惨不忍睹的想捂着眼睛的动作。

    “哦？不怕，你看看是什么人打死他们的？是几个人？”老师鼓励道。

    “哦，好像是警察，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枪的。”

    “你再感受一下他们哪个人和你有关系？”

    “嗯——警察队长！他是我爹！”

    “哦，我知道了。看看有几个人死去了？”

    “看不清楚，几个人堆在一起的，还有学生围着哭泣呢，好多人在喊口号，‘还我河山，争取民主，付出血的代价换回祖国山河！’”杰瑞模仿着。

    “哦，那是民国时期的事情吧？没关系的，本来和你没关系，但是你父亲下令打死人，他们的怨气自然集中到你的身上。”老师分析。

    “冤有头债有主，是我的过错应该我来承担啊，怎么会找到我儿子？因果报应怎么会搞错？”老杰瑞无比心痛，他也无比无助和迷惑。

    “嗯，应该是因果自随身，谁也替代不了谁，但你和杰瑞的缘分我们还没看到，所以还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以我看，你多少世都是戾气较重的人，阴性体侵犯你的机会不大，所以附身杰瑞也是有可能的。”老师解释道。

    “这样，你慢慢观想自己用爱的光芒来包围他们，我会给你能量，你看到了什么光？”老师启示杰瑞。

    “我看到了黄色的暖洋洋的光，好像阳光哦，好温暖的感觉。”

    “你试着用这种光包围死伤的学生，告诉他们你的父亲不是个人意愿，他作为军人，要服从上级命令，虽然他也有过错，但主要过错不在他，请他们原谅，我们会念经回向给他们，让他们早生极乐脱离苦海。”老师教导杰瑞。

    “嗯——但是好像天黑了，阳光不见了，只见一片黑暗，他们都不理我，好像很生气。他们变成一团团黑影爬在我的背上。哇！我的背好痛哦！”杰瑞极其恐惧地叫道。

    “不怕，他们只是放不下怨恨，由我来和他们沟通吧。”老师说过话，开始与这群学生在神识上沟通，他的心念说道：“这个是个历史事件，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个体只是像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微尘，被历史夹裹着向前，我们每个人自己都以为自己站在的是正义的一方，所以我们把对方看作是敌人，去和他们战斗。战斗就有伤亡，这些都不是我们每一个个体能左右的，所以把这样的怨恨加在任何一个个体上都是不公平的，况且几世因缘，你们应该找到自己的出路，放过他们，也是放过自己。我会给你们力量，也会和大家一起诵经来为你们积累功德，希望你们可以放下怨恨，早入正道，早入轮回。”

    大家跟着老师诵读《地藏王菩萨本愿经》，诵经声绵绵不断。

    杰瑞看到的黑影慢慢变得轻快起来，慢慢地那么多团黑影都变成了澄明的橘黄色，一个个顺着一道紫色的光远离了他的身体。

    “他们离开了，他们都离开了！”杰瑞兴奋地叫。

    “阿弥陀佛！我刚才答应他们为他们诵读100遍《地藏经》来超度他们，这件事情由杰瑞爸爸来完成，你要深深地发自内心地忏悔，求得他们的原谅，也为自己赎罪，也为自己和杰瑞积点儿功德。”老师交代老杰瑞。

    “好的，我会的，我一定虔诚地祈祷、诵经。”老杰瑞连声答应。

    “这些都是你几世积累的孽缘，来侵蚀杰瑞。你应该修行佛法来为自己的恶业做出忏悔。”老师说。

    “嗯，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会拿出我的一部分资金来做慈善。”老杰瑞表示自己的诚意。

    “做慈善是积累功德的一种方式，主要是你要认识到凡事都有因果，都有渊源，认识到自己随身的恶业，积德行善来化解。后者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也是你因缘具足该闻听佛法，记得佛主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他的弟子，阿弥陀佛！”老师合眼念一声佛号。

    看看已经到了子时，老师也略显疲惫，顾海平轻声问老师：“今天就到这里吧？您该休息了。”

    老师点点头，起身回房。

    “老师，看来这样子也不是很糟糕，还是比较好送走的。”顾海平坐在老师床边说。

    “呵呵，你小子，嫩着呢！这才几个？这是最好对付的，送走几个小鬼而已。”老师躺着眯眼养神。

    “那我们还要准备什么吗？”

    “我已经和师傅沟通过，必要时请他老人家出山了。”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您的师傅？那就是我的师公了？没听您说起过。”顾海平有点疑惑。

    “当然没有说起过，他老人家早登极乐了，还管人世间这些个屁事？！”老师不屑地表情挂在脸上。

    “哎，那这次？是我惹的祸咯，劳动师公出山？”顾海平有点点窃喜，他可以见识见识更高层次级别的法力了。

    “你小子私心还不小！他其实去看过你的，只是你愚钝而已。”老师斜眼睨了一眼顾海平。

    “啊？难道上一次是师公驾临？我在入定中，看到一个白眉白须一身黑色衣服的老人家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看着我，还摸摸我脑袋呢，我以为是自己观想出来的。原来是他老人家驾到啊？失敬失敬！该打该打！”顾海平调皮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呵呵呵，你小子福报不小，只是……”老师欲言又止，顾海平看看老师合上眼假寐也不好再问什么，转身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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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前世今生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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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前世今生的缘分

    顾海平走出酒店，夏日的永城夜晚有了一丝丝清风，不算太热，他完全没有睡意，望着自家透出的温暖灯光，他知道那是山丹留给他回家的灯，每一次外出晚归山丹都会留一盏灯等着他回家。

    他要理一理今晚的思绪，老师用自己的意念引领杰瑞找到他的前世，找到那么多恩怨相连。看来佛法的博大精深自己还是需要更加精进的，老祖宗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虚妄，而是确实存在。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但是父债子还似乎也在这里有所体现，佛法不是说一切都是自我的吗？业无论善恶都是不可以替代的吗？老师也还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因由。或许也是他们之间多少世因缘的纠葛，每个人不可能独立存在，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独立的业力，那无形中便和有缘众生的业力纠缠不清？

    但有一点是很明白的，就是每一个人都不是只有一辈子，我们都在一个大的循环往复的轮回圈里，所有的恩恩怨怨都是我们所说的缘分，佛法说：缘足则聚，缘尽则散；起心动念都是业，所作所为更是业，善业恶业都是自我的。缘便随着自己种下的业——分为善缘恶缘。那么他和山丹的缘分便是多少世修来的善缘吧？否则怎么会一见钟情，仿佛很多年的相识一样，一瞬间她就走进他的心占满他的心？他宁愿自己受尽所有的苦也不愿意她受一点点委屈和苦楚，他把她看得那么重要，甚至胜过对小玉的爱惜。这种情愫是没办法解释的，那就只能是多少世的因果所为吧。

    他还记得上次背山丹上楼时被院长撞见时的情形。那天山丹上班很累，中午没有休息，晚上下班人很疲倦，接他下班两人走到楼梯口，看看四下无人，他坚持背她上到五楼，可是刚刚到二楼，院长“吱嘎”推门出来了，看到他们的情景愣怔了一下问：“什么情况？”山丹在背后脸都羞红了，顾海平一脸轻松自若：“没情况。累了，走不动了，背上去！”

    他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很坦然很实诚地说了这句话。院长戏谑地道：“哈哈哈！好好好！不错！不错！加油！”

    “你真是！你就说我扭了脚不就得了？叫人家说我娇气呢。”山丹扯扯顾海平的耳朵娇嗔道。

    “呵呵，我背我自己的媳妇，关别人什么事？我愿意！我幸福着呢！我才不愿意你扭了脚，你以为扭脚不痛的呀？说扭脚就扭脚了呀？”顾海平拍拍山丹的屁股：“趴好咯，要飞起来了！”

    “你呀！疯疯癫癫的，你小心自己扭了脚！明天你就出名了，说顾搏士怕老婆啦、顾搏士宠老婆啦、顾搏士受虐狂啦……背老婆扭了脚啊！你看着吧，然后你出得名保准比你的医术出名还响亮。你快放我下来吧，我说不要背不要背，你偏要背说没有人，看看院长都看见了，下次看见他我多不好意思？”山丹嘟哝道。

    “怕什么？院长也是人，儿女情长他能不懂？一个男人懂得疼自己的女人是应该表扬的事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说不是吗？”顾海平得意无比。

    “好！表扬表扬！”山丹亲亲顾海平的脸。

    顾海平幸福地摸摸自己的脸，轻轻放下山丹。

    山丹听到顾海平钥匙开门的声音，遂起身迎出来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没什么，挺好的。你还没睡？”顾海平换好拖鞋走进来。

    山丹依偎在顾海平胸前，听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她有些许安慰，或许她的感觉只是太过担心而至。

    顾海平抱着怀里的山丹亲亲她的额头轻声说：“你不用等我，好晚了，你该先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小傻瓜！”

    “你没回来人家睡不着嘛，枕头硬硬的，不如你的大巴掌枕起来舒服啦，你快点去洗澡睡觉吧，我等你。”

    “呵呵，乖，快去睡觉，我马上来。”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脸嘱咐。

    等顾海平洗澡上床，山丹早已进入梦乡，他轻轻躺在她身边，把手掌放在她的脸旁，山丹挪挪脑袋把脸放在手掌上，呼呼大睡，还流点口水到顾海平手上。顾海平心里暖暖地想：这就是个需要他爱护的孩子，看看有了他，她睡得多安稳踏实？

    本来还想和她说说今晚的事，这小家伙就已经睡着了。真是的！他有多少话要告诉她啊！告诉她关于前世今生、关于他们的一见钟情、关于他们的约定，他觉得冥冥中一切都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循着一个既定的轨道运行。他们就是无数世的佳缘天成，所以要好好珍惜。

    他合上眼，轻轻抚摸着山丹光洁的背，她躬躬身靠在他怀里，相拥而眠。

    第二天的治疗也是大同小异，送走几个无关紧要的阴灵，老师和顾海平都觉得不是很费力。接下来的治疗老师很慎重，他叫顾海平最近开始辟谷禁房事，也带领杰瑞一家开始辟谷。

    早上，一群人在酒店小花园做动功。送走一部分阴灵之后，杰瑞的身体不再那么沉重，精神得到很大的恢复，可以和大家一起练功。

    接下来的安排相对规律，早上练动功，晚上静坐加治疗，治疗完以后，老师教杰瑞练睡功，说白了就是杰瑞一整天时间身体和神识都处于一种功能状态中，这样老师就好把握杰瑞的基本状况。

    过了几天后，大多数的阴灵已经离开，杰瑞更加有了一些生机，毕竟年轻的生命生机蓬勃，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年龄。也给他提升更多的阳气来对抗阴气，为最后一战积累能量。

    最后决战时刻到来，顾海平心里一直七上八下，除了要应付科里的工作，还要全神贯注辅助老师对杰瑞进行治疗。话说单单治病是容易的，而对于调神却是很费力的事。好在有老师全力以赴，他只是辅助而已，也因为心中没底，人有些疲累。

    辟谷开始以后，先是三天的半辟谷，每天只进食几粒花生米和腰果、榛子之类的坚果，水是要喝矿泉水的。然后是五天的全辟谷，这五天时间是粒米未进的，只喝矿泉水。再是三天的半辟谷，开始吃一点蔬菜、水果，慢慢才开始进食谷类和其他食物。

    记得一年的冬至节，顾海平正在辟谷中，谢老到来，山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特意包了几种馅的饺子，几个师兄弟和谢老一起来吃饭，顾海平自己却粒米未沾，这叫山丹心中很是伤感，她能理解也支持他进行这样的活动，但还是禁不住的心疼。况且，辟谷期间一般人都是静养，而顾海平还要正常上班，处理科里各种事宜，还出门诊诊疗病人。

    看着他从150斤的结实体重一直瘦下来，山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疼他这么辛苦，但她也看到他日新月异的进步，也只能默默心疼、默默支持。那一次顾海平整整八天粒米未进，他挑战了七天不进食人会夭亡的极限，他还照样工作生活。工作的繁忙自不必说，生活上，顾海平回到家，山丹就不要他做任何事情，但他仍然会看书记笔记，上网远程治疗等等平常所做的事情还照样进行。山丹私下里很是担忧，她甚至晚上都不敢睡踏实，不时轻轻摸摸顾海平的脸，抚摸一下他的身体，他呼吸均匀、安静地犹如婴儿一般的睡眠，只是体温略微偏低。

    八天过后进入半辟状态，山丹才稍稍安心。不管怎样的功能态，山丹都从心里敬仰着顾海平，就他的毅力就足以叫人仰视！

    辟谷几天下来，几个人都进入功能态，然后计划要进行最后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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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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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决战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顾海平没有告诉山丹那一天是他们要和顽固阴灵最终对决的时刻，只是说可能一晚上都不回来，叫她安心带好小玉睡觉，他是怕她担心。

    几个人正襟危坐，老师开始引导杰瑞和对方沟通，这样的沟通已经进行了几次，但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一点点信息都不肯透露，每次杰瑞都会陷入黑暗中，看不到一丝丝光明。老师就只能停止继续的沟通。看来是一个怨念极深的魂灵。

    今晚，老师已经决定利用自身的气场和能量来驱逐它。

    老师先要捕捉对方的信息，几个人都感觉背后发凉，阴森森的感觉，然后是房间的灯开始忽明忽暗，荧光灯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好像对方已经知道来者不善一样，先要搞出点动静来恐吓他们。

    老杰瑞心神不宁，杰瑞妈妈反倒很是镇定。顾海平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案例，心中不免惶恐，但他极力用意念压住心中的不安，深呼吸安定心神。

    老师缓缓地说：“世界万物都起源于一个缘字，凡事发生都有因果，你这么多年都怨气不解，一定是受了诸多的冤屈，但是你若想想得失，放下怨念，便可得自在往生。我们都在为你做功德，所有的功德都回向你，希望可以化解你的怨恨，不再纠缠不再留恋，走自己的路。阿弥陀佛！”

    “哗！”像是一盆水泼在玻璃窗上的响动，然后所有的荧光灯都瞬间熄灭，顾海平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一样，动弹不得。大家在老师的带领下开始念《驱魔咒》：

    “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

    鞞啰跋阇啰陀唎。盘陀盘陀你。

    跋阇啰·谤尼泮。

    虎信·都嚧瓮泮。莎婆诃。”

    念经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大家的所有气场都集中到一起，形成一个螺旋的气场，杰瑞的元神被保护在中间。座位是老师特地结合星相历法、天文地理、八门九星、阴阳五行、三奇六仪等要素，以易经八卦来安排的，极阴极阳之处分别由顾海平和杰瑞占据。经过一段时间的辟谷，大家已是洁净之身，顾海平多日来的禁房事，使得他的阳气旺盛，况且顾海平人至中年，也是阳气极旺之时。所以他处于极阴之地最合适不过。杰瑞处于极阳之地，当然也是要使他的魂灵不致被阴气所伤。

    老师把握全局，运筹帷幄。

    所以所有人只有顾海平的感觉最为突出，阴气集中在他的方位，他犹如置身冰窖一般，寒到牙齿几乎开始磕碰，他紧守着自己的意念。战前老师已经教导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一定要把握自己的意念坚定，坚如磐石，巍巍不动。他们的诵经声使得阴灵没有能完全发挥自己的能量，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兴风作浪。

    杰瑞虽然在阳位，但他本身阳气不足，故而整个神识都处于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飓风中盘旋，看不到任何景物，只是在不停地旋转。其实是他的神识在两股斗争的力量中被争夺，附体的阴灵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但老师和顾海平的阳气、正义，以及父母的爱子心切、浓浓爱意都在抵抗着它的侵害。他只是听老师的话，保证清醒，不让神识恍惚逃逸。

    飞沙走石的暴戾之气盘旋环绕，人人都处于这样的阴风苦雨中，每个人从心底升腾起一种无以名状的伤感，心神似乎被摄，老师的诵经声突然加了力量，几个人从悲伤中为之一振，赶紧收回心神。

    在持续的诵经坚持中，顾海平感觉有一股绵绵不绝的温暖之风从背后升起，严寒阴冷的感觉慢慢褪去，身体好像慢慢开始不再被捆绑的感觉，背后的千斤之重分量在逐渐减轻，他似乎被一双大手托起坐在云端，一切看起来都云淡风轻了起来，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顾海平感觉阳光普照大地，迎来黎明的光亮一样，暖融融地阳光照在背上。寒冷褪去，温暖来临，他感觉一场风暴过后，阳光普照，彩虹漫天，像草原七八月份的天空一样，澄明清朗。

    他张开眼睛，看到杰瑞在晨光中全身微微散发着金光，仿佛一尊佛。他眨巴眨巴眼睛，迎着阳光看到阳光中的杰瑞满脸满头汗水，好像刚刚落入河里爬出来一样。

    再看向老师，晨光中的老师还是一副安详的姿态，只是脸上略显疲惫，顾海平看过去的时候老师正好也看向他，顾海平向老师点点头说道：“好大的怨气啊！”

    老师回答：“是啊！不过还好，它已经算是离开了。今天大家可以先各自休息一天，这件事我再安排一下，也算做个了结了。小顾，走，咱们回房吧。”说着，伸手在顾海平的胳膊上借力起身。

    顾海平急忙搀扶住老师似乎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老师，辛苦您了。”

    老师没有说话，看来这一夜耗掉了老师太多的元气，他需要恢复。顾海平想告辞给老师足够的时间来调理身体。

    老师拉拉顾海平的胳膊，缓声说道：“来，坐。师傅今天和你说道说道这件事。”

    顾海平给老师把被子叠好靠在背后，顺从地坐在老师对面。

    “这一夜你感觉怎么样？”老师闭着眼睛问道。

    “嗯，我感觉好像从血雨腥风中闯过来一样，先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附体，后背有千斤重，听到风声鹤唳的恐怖呼啸声，彻骨的寒冷差点被冻僵了的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心神有一阵子似乎被摄走，不由自己把控。后来听到您的诵经声才被唤回来一样，慢慢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后背升腾起来，身体也感觉逐渐舒服起来，像是一双大手把我高高举起来，我似乎跳出了肉身，坐在云彩上俯瞰到了下面我们的景象，这时候感觉到太阳的光芒照到了我们身上。睁开眼睛已经是早上了。”顾海平尽量详细简洁地叙述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它的力量，你处在极阴之地，也是它的突破口，若它可以在你这里撕开口子，我们的气场就会被它打乱，从而一败涂地。开始前老师其实心理压力特别大，把你置于如此危险的位置，老师不能有一点闪失啊！而也只有你能胜任这样的重任，你的心性单纯、淳厚，正气充足。只是老师还是低估了它，要是没有师父的帮助我们还是要输的，看你的魂魄被摄，师父还是出手相助，他给你的能量把你从中解救出来，我才放下一颗心。它也知难而退了。”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我会觉得凭空有一股力量来临？原来是师公暗中相助。谢谢师公爱惜帮助！”顾海平说着向空中作揖叩头。

    “劳动他老人家大驾光临，也是你和他的缘分，好好珍惜吧，他应该会暗中保护你的。”老师说完，脸上莫名地显出一丝凄然，稍纵即逝。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要过来了，我今天要休息一日，明天你送我回去就好了。”老师说。

    “好的，山丹说想给您包饺子吃呢，您看看？这次辟谷还没有完全恢复……”顾海平试探地问，他想挽留老师多呆几日。

    “不了，下次吧。你们都要好好保重，告诉山丹也要好好保重……”老师欲言又止，“唉！”突然间就长叹了一声。

    这一声被顾海平听到，他瞬间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但看到老师已经闭目不言，只好心思重重地往家走。莫非……他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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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执念不去，报仇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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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执念不去，报仇心切

    就在顾海平送走老师的那一天，他从机场回来时，便感觉身体很是沉重，没精神。他连科室都没精神去了，直接回家休息。上楼梯的脚就像有千斤重，两腿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走在身后的一个邻居看出顾海平步履蹒跚，问道：“顾博，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抬不动脚，很重。可能是累了，回家休息一下子就好了。”顾海平有气无力地回答。

    挨到五楼，他已经没有拿钥匙开门的力气，靠在楼梯上休息一刻，才开门进屋。

    他那么疲惫、沉重，顺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缓缓神。

    人一下子就睡了过去，进入梦境中。

    他灵魂出窍，看到自己躺在沙发上的样子，恍惚中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看到自己？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带领着飞了起来，天似乎是阴沉沉的要下雨，他无意识地跟着老人飞起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他就那样轻飘飘的飞着，似乎要放下一切人世间的牵挂飞向天堂去，只身解脱一样。

    心灵感到愉悦和安宁。这安宁似乎是身边的老人给的。

    他就这样安心地跟着，不再想其他，似乎是一心要飞向梦中的天堂一般。

    “……在我的心上，自由的飞翔，遥远的边疆，任我去远方……”忽然，“凤凰传奇”高亢而嘹亮的歌声响起，他从梦中飞翔的空中被拉回现实，手机不屈不挠地响着。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也有千斤重，他打不开，他没有力气接听电话，他心中祈祷手机安静，他要飞起来，飞向梦中的天堂，那里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在招唤着他……

    可是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响到他就要生气了。他不得不努力爬起来想摔了这个不开眼的手机。可是手似乎不听使唤，怎么都拿不到手机。明明摸到手机就在口袋，就是拿不出来，而铃声断了一下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扎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神智在看到手机提示“小薇“的来电那一瞬间回到现实，整个人激灵灵打个寒颤，似乎灵魂回归一样。

    他按下接听键，遂听到山丹在问：“你送走巴老师了吗？你在忙吗？怎么那么久不接电话？喂？你在听吗？”

    顾海平极力整顿思绪，极尽全力软绵绵地回答：“送走了，我不舒服，现在在家里，没去上班。”他耷拉下手臂，手机从手里滑到地上，他又陷入昏睡中。

    山丹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她怎么喊都再没有人回应。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一个炸雷响起：顾海平出事了！

    她来不及请假，来不及和任何人打招呼，急忙拿了单车飞奔回家，平时半小时的路程，她十五分钟就已经回到了，但回到家门口，手却哆嗦得插不进钥匙孔钥匙，她大声地拍打着防盗门，大声地喊“海平、海平！”

    好不容易打开门冲进去，一眼就看到倒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的顾海平。

    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拍打着他的脸。

    她的力气应该是在暴打着顾海平，顾海平青紫的脸似乎有点阳气回还，他慢慢拉开眼睛，先是涣散的眼神，好不容易聚焦，看到眼前焦急万分的山丹，听到她哭着喊“海平，海平，你醒醒，我是山丹啊！你醒醒！！”

    他才从梦魇中醒来，他刚才一定是被挟制了灵魂，不是山丹及时赶回，他可能就……

    他努力想坐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发现：顾海平的四肢脚弓反张，强直性痉挛，已经动弹不得。

    顾海平的神智恢复正常，他立即吩咐山丹，点着艾条灸他的百会穴，元神差点出窍，先温补阳气要紧。

    慌乱中，顾海平的头发都被山丹颤抖着的艾条烧焦了。她恳求顾海平：“打急救电话吧？你这样是电解质紊乱了，严重了呼吸肌痉挛可不行啊！”

    “你先灸，等等看看再说。”顾海平心里明镜儿似的，他知道它们不会轻易放过他，老师的道行深厚，秋后算账只能找他，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前脚老师登机，后脚它们就找来了。

    山丹看着顾海平的呼吸越来越吃力，发出极响的喉鸣音，说明呼吸肌已经开始痉挛，她丢掉艾条急忙打医院急诊科的电话。

    急诊科的急救车2分钟就已经到来，几个急诊科的小伙子抬着担架就冲进来，看到顾海平痉挛成一团的身体，角弓反张，连说话时舌头和咽喉肌肉都开始痉挛，看来情况确实很严重。只是顾海平的神智一直清醒，他含糊不清地嘱咐急诊科随行的医生：先肌注安定和葡萄糖钙剂。

    随行护士立马遵照医生口头医嘱肌注后，几个小伙子把顾海平放在担架上就扛走了。

    山丹跟随其后，上了救护车，转个弯就到了急救室。

    各种急救措施立马都用上了，甚至呼吸机都在待命，科室人员听到消息都聚在急诊室门外，院领导都赶来探望。

    慢慢地顾海平全身肌肉开始松弛，各项生理指标都恢复正常。

    山丹看着顾海平慢慢平稳的状况，心中的担忧稍稍有些缓和。她悄悄走出急诊室，给巴老师打一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提醒山丹，巴老师还在飞机上没有落地。

    山丹瘫软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万分恐惧。一阵阵后怕袭来：要不是她打电话给顾海平；要不是她及时赶回来；要不是急救车及时赶到；要不是顾海平神智保持清醒……任何一个环节脱节，有一点衔接不上，后果就不堪设想。

    她隐隐觉得就是这一次杰瑞这个病人来头不明，后来她明确觉得一定是这个病例惹的祸。

    顾海平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大学时候是运动健将，还是系体育部长。硕士毕业特招入伍，半年的军事训练后身体更加铜墙铁壁一样，怎么会如此脆弱？

    她猜到一定是杰瑞这里出了差错。她回想这些天顾海平和巴老师的行动。巴老师突然到来，之后一刻不停地离去，是不是为了即刻远离这是非之地？

    在巴老师离去不到半天时间，人还在飞机上。顾海平就命悬一线，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之前就听顾海平说起这个病例的蹊跷，她的预感也十分不好。今天就是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

    顾海平躺在病床上也清楚地知道：这是在他毫无还手之力没有外援之时下的手。他在那一夜几乎耗尽阳气，用所有的能量来对抗，加上连日来为老师、家人的担忧，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极度紧张和透支的状态。它们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得手的。

    好在他命不该绝，或者说他站在正义的一边，这一回的险情对于他是敲响了警钟，有些病人是不能染指的，至少在他还没有足够的道行之前，最好不涉险。这回是他，他还能保住一条命，若报复到他的妻子、孩子身上，出现一点点差错就是他一辈子的追悔莫及啊。

    他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能接手这样的病例。

    可是，他就是不再惹祸上身，即使他心怀天下，悬壶济世，最终还是没能……

    （水清竹韵说喜欢看前面乡土的文字和内容，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乡土情节，都有放不下的朴素童年，可惜生活和生命就是这样一日日远离了原来的轨道，走上一段看似繁华其实落寞的时光，我们虽然都不喜欢如今的生活，但我们又在日日努力着过好如今并不喜欢的生活，这就是人生，没有倒带重来，没有回头路可走的，甚至连后悔都做不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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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仰拜青城山

    一九八、仰拜青城山

    书接前言，说到顾海平一家到达成都的事情。

    话说小女孩的父母想要顾海平给孩子进行身体和神识的调整，顾海平来时，老师也有过关照：他把孩子的天眼已经打开，还有一些后续的工作希望顾海平此次路过成都给予帮助。

    顾海平听小女孩父母的叙述，也颇感兴趣。谢老曾经说过：人的大脑其实已经储存了人类发展的所有信息，只是经过那么多年的社会化而被封闭，若可以通过一种可行的方法来打开通向信息库的入口，那将是人类的智慧完全释放的一天，也是人类社会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一天。

    现在人类大脑只是利用了极少的一部分而已。

    像小女孩这样平时连去学校上学都不怎么去，次次考试都是满分，难道不奇怪？不诡异吗？

    这个案例就是对于具体的科学知识早已储存在人类既定的大脑区域中，用到时自然就调动出来这样的理论是个佐证。

    虽然这样的理论老师早已讲到，但真正看到、面对时还是被震惊了，他当时问了这个小学生一个中学数学才会学到的题目，而且是有一定难度的平面几何题，小朋友略做思考，答案就出来了。这让顾海平更加对老师们的见解和理论多了一层认识。

    （话说草原鹰前几天看js卫视《最强大脑》节目，看到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儿周炜的惊天心算能力时，也确信了人脑其实是储存了宇宙所有信息的储存库，只是我们还不懂得如何把它释放、调动出来。我们后天的文明教育是不是把本该释放利用的大脑信息禁锢了起来？导致我们的后天发育远远不及其他动物，动物的天性也几乎丧失殆尽。）

    而打开天眼对孩子的成长到底是好是坏还不能保证，老师帮小女孩打开天眼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否则她的身体将被毁掉。至于如何调理身体当然是顾海平最拿手的。

    因为小孩子未满12岁，魂魄不全，心性也还没有稳定，所以顾海平很是严肃地告诫小女孩不要太过贪玩，别在好奇心驱使下元神外出哪里都想去看看，这样很容易被一些阴性力量利用或者侵害。要学会管好自己的元神，不要常常跑出去。最好还是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和学习为好。

    但顾海平这样的警告也只是基于现有的社会生活教育理念之下，而对于高深的生命原始信息科学却不知利害与否。

    至于身体本身的调理，顾海平开好一个简单的中药方，交给她的父母。

    然后是老师的另一个徒弟陪着游玩了都江堰、青城山、杜甫草堂等等著名景点。

    在青城山入口不远处，有一对被称作“情侣树”的大树，

    关于这对“情侣树”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青城茶女南香与牛童施男相恋，迎娶之日，山霸半道劫人，施南奋力保护心上人，身负重伤倒在路旁。半夜，南香逃出魔掌，下山寻找情郎，见施南已命归黄泉，悲愤之余，便以三尺素练结束了自己如花的生命。一夜大雨后，二人化为两株大树，相依相伴出现在大路中。一株衣衫不整，一株伤痕累累。

    两棵树笔直向上，地下根系一定盘根错节缠绕在一起，但看到独立的两棵树，山丹心中有一种暗自的悲哀：就是这样的近就像人心一样，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啊！好在他们不是。她紧紧依偎在顾海平旁边让小玉给他们拍了一张和情侣树的合影。

    在青城山上，顾海平来到早已向往的道教道场，他的一颗心早已飞上了山顶去顶礼膜拜。一路上兴奋不已，山丹和小玉则在狭窄的山路、云集的人群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一半，小玉就不干了，怎么都不愿意再往上爬。山丹只好带小玉停下来休息，顾海平自己上山去拜访。

    山丹带小玉慢慢走到山下，小玉吃了一个当地香甜的玉米棒子，精神渐渐好起来，就在山脚下兀自玩了起来。

    不大一会儿，顾海平就满头大汗地下山来了。看到他一身湿透的衣衫，橙红色格子的t恤已经像被大雨淋湿一样粘在身上。山丹娇嗔道：“叫你不着急嘛，我们在下面等你，你这么快就返回来了？到顶了吗？”她知道他是不放心她们，又放不下来这里一次的机会，两难中，他可能会放弃来此的夙愿而急匆匆找她们。

    “到了，到了！我磕了几个头就返回来了。我还没老吧？看看我是一路跑回来的哦！”顾海平摸摸额头的汗，甩甩手上的汗水说道。

    山丹知道他一旦和她们母女在一起就一刻都不愿意分开，不是向往已久的道场，他是不会一个人跑上去的。这样的在意和多少有点神经质的顾惜，也常常让山丹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啊！”山丹用小玉的小毛巾给顾海平擦掉一脸一背的汗水，轻轻拍拍他的背：“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能和老扯上关系？”

    “呵呵，一趟跑下来，倒是肚子觉得饿了。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顾海平东张西望，想发现点什么东西吃。

    “爸爸，有玉米耶，好甜的哦，我刚刚吃过了。”小玉眨眨大眼睛推荐道。

    “是吗？妈妈没有吃啊？你能帮爸爸去买一个吗？”顾海平弯腰亲亲小玉红扑扑的小脸。

    “妈妈说她不饿，好的。妈妈，给钱我。”小玉的一口正宗南普。

    “呵呵，买两只，妈妈一只爸爸一只。”顾海平吩咐。

    “妈妈，你要不要吃啊？”小玉征求妈妈的意见。

    “好的，买两只吧。”山丹拿钱给小玉：“慢点跑，买好就及时回来哦。”

    “十块钱，正好两只。”小玉蹦蹦跳跳地去不远处的小铺买玉米。

    山丹站在大门口的巨大石子棋子上，伸展双臂，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海平。这一刻的山丹魅力爆棚，美得映照山川，顾海平急忙用手里的canon相机拍下那一刻。

    顾海平和山丹坐下来，他说能感受到青城山巨大的法力，他一路上去，到达上清宫，上清宫位于青城山的第一峰、距峰顶约500米的半坡上有\"天下第五名山\"、\"青城第一峰\"等摩崖石刻，宫门\"上清宫\"三字，是由蒋介石题写的。宫内祀奉道教始祖李老君，有老子塑像和《道德经》五千言木刻，上清宫后面是老霄顶、还有呼应亭，据说是赏观日出、神灯和云海奇观的绝佳地点。可惜这次行程短暂没有时间去观赏了。

    他到达了那里，很庄严地给老子叩了三个响头，心中的敬仰自然而然升起。

    平时，顾海平也研读《道德经》，对老子的思想学术很是推崇。这一次好不容易来到青城山，是一定要亲自去拜仰老子的，也算了了他由来已久的一场心愿。

    他一直爬到最高峰的老君阁才稍作停留返回。整个人都处在信仰的极度兴奋中。

一九九、都江堰之旅

    一九九、都江堰之旅

    第二天，他们到了世界级旅游景点：都江堰。

    都江堰地处sc省成都shi城西，距成都shi区五十公里左右。因为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而得名，在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之上，距今有2200多年的历史，被誉为“世界水利文化的鼻祖”，是全国著名的旅游胜地。

    通常认为，都江堰水利工程是由秦国蜀郡太守李冰及其子率众于公元前250年左右修建的，是全世界迄今为止，最古老、唯一留存的无坝引水的宏大水利工程，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都江堰由鱼嘴分水堤，飞沙堰，宝瓶口三大主体和百丈堤、人字堤等附属工程构成，解决了江水自动分流，自动排沙，控制进水流量等问题，消除了岷江水患，使得成都平原变为富庶的“天府之国”。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都江堰作为sc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名单。之后二十一世纪初年，联合国世界遗产委员会因为都江堰水利工程历史悠久、规模宏大、布局合理、运行科学，并且与环境和谐结合，在历史和科学方面具有突出价值，而把都江堰确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后来成都shi青城山－－都江堰旅游景区经国家旅游局正式批准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都江堰的创建，以不破坏自然资源，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为人类服务为前提，变害为利，使人、地、水三者高度协合统一，是全世界迄今为止仅存的一项伟大的\"生态工程\"，充分体现了先人天人合一的朴素自然思想。在世界水利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章。都江堰水利工程，是中国古代先哲智慧的结晶，是中华文化的杰作，更是古代水利工程沿用至今，是古为今用、硕果仅存的奇观。与之兴建时间大致相同的古埃及和古巴比仑的灌溉系统，以及中国sx的郑国渠和gx的灵渠，都因沧海变迁和时间的推移，或湮没、或失效，唯有都江堰独树一帜，由兴建源远流长，至今还滋润着“天府之国”的万顷良田。

    司机送他们到大门就回头去忙别的事情，一家三口踱步到里面，有拿着旗帜的导游带领的旅游团也进得门来，他们便一起跟着听导游对景点的讲解。

    进大门有一个工艺品小商店，卖各种竹艺品，还有乌木制品。商店门口有一大截像一直帆船大小漆黑如墨的乌木。

    乌木，并不是现在存活的树种，而是sc人对“阴沉木”的俗称。

    它是两三千年至万年前，古sc地域的天体发生自然变异，地震、洪水、泥石流将地上植物生物等全部埋入河床等低洼处。埋入淤泥中的部分树木，在缺氧、高压状态下，在细菌等微生物的作用下，经过漫长的炭化过程而形成的，所以又叫做“炭化木”。

    这块庞然大物说是从岷江里打捞出来的千年古物，看着黝黑发亮的乌木，山丹用手摸了又摸，这千年古物啊！记载了多少历史沉浮的变迁？

    乌木形状天然怪异、古朴、典雅，仪态万千；本质坚硬，多呈褐黑、黑红、黄金、黄褐色，永不褪色、不腐朽、不生虫；有促进血液循环，延年益寿的功能。蜀人将其与熊猫、三星堆、金沙遗址并列，视之为“蜀中四宝”。山丹之后上网查阅了相关资料，更加了解了乌木只神奇。

    往前走到达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大坝上，往上游看去，可以看到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分水“鱼嘴”。

    鱼嘴分水堤是都江堰的分水工程，因其形如鱼嘴而得名，它昂头于岷江江心，包括百丈堤、杩槎、金刚堤等一整套相互配合的设施。其主要作用是把汹涌的岷江分成内外二江，西边叫外江，俗称“金马河”，是岷江正流，主要用于排洪；东边沿山脚的叫内江，是人工引水渠道，主要用于灌溉。二江会根据岷江水流量进行科学分流，充分利用而不造成洪涝灾害。

    再往前走，是荫凉的竹林，一家人不再跟着旅游团，而是漫步林中，看到几个当地农民正在挖竹笋。嫩白的竹笋挖出来剥干净外衣，白生生地诱人。

    时近中午，天气有点炎热，顾海平脱掉外衣，只穿了一件窄肩带黑色纯棉背心，白皙的皮肤黑色的背心，健美的肌肉，一副风流倜傥、俊逸潇洒之像。

    慢慢踱步过去，到达都江堰分水流上的吊桥。吊桥是由木板连接而成，两边是竖起来的木桩，走上去晃晃悠悠，有些不稳当，但绝对安全。

    从脚下木板缝隙里望下去，是滚滚岷江水，惊心动魄。

    顾海平一手拉着小玉，一手牵着山丹，生怕她们不小心掉下去一样。小玉恶作剧突然跳起来，吊桥便剧烈晃动起来，山丹吓得花容失色。旁边的游客也急忙抓住旁边竖起的木桩扶手。

    大家镇定下来觉得很好玩，于是一起晃动起来。前面走着的导游即刻回头阻止了大家的行为，告知大家：这样的晃动和共振既危险又会缩短吊桥的使用寿命。

    希特勒的部队曾经在经过一座桥梁时，为了耀武扬威，部队踢着正步经过，不想走到桥的中部，桥梁经不起大部队的正步共振而垮塌，这是一个道理。

    过了吊桥，到了一个休憩的八角凉亭，稍事休息。再走还可以到达很多景点，但已是中午时分，人困马乏，小玉也疲疲地不想再走，一家人便坐公园接站车回到入口处。

    出得大门，走到不远处的南桥，雕梁画柱、琉璃宝气，好不漂亮！走入其中，人群熙熙，很多说书唱戏的市民在自娱自乐。在南桥头，小玉帮爸爸妈妈照了一张照片，自己却不肯照一张，孩子已经有些累了。

    在江边小吃一条街坐下来，一侧就是涛涛翻滚的岷江水。各色吃食的作坊都是很古典的建筑，处处透露着岷江悠久古老的文化气息。

二〇〇、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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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人情冷暖

    第二天一家人从成都飞往cq，早有博导的司机等候接机。

    顾海平曾经很羡慕李老七十几岁每次出门都带着夫人，老两口手拉手走过每一个日子，接受大家的敬仰和供奉。他和山丹说：“我也要给你幸福灿烂的一生，我要你跟着我受到最崇高的敬仰和供奉，也要你此生因为有我而不枉一生。”

    山丹确信顾海平的承诺绝对不是空中楼阁或者海市蜃楼。并且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是她的心里却并不是那么向往，她只想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相守白头，但她知道他给她的是他的荣耀和自豪，她不会扫他的兴。每次都温柔地抿嘴一笑，紧紧攥住他的手。

    到达顾海平的宿舍时，天气已近中午时分。

    cq七八月份的天气是名符其实的火炉，一个字：热！

    简单到食堂吃了一点东西，山丹打扫整理宿舍，顾海平带着小玉去游泳消暑。

    好在宿舍有空调，否则40°的高温可真是考验人极限的温度。小玉和爸爸游泳回来，嚷嚷着说饿了，一家人便出门去吃晚饭。

    sx面食真是遍布天下，全国各地都有的，一家人到“老西安面馆”吃面，顾海平说他在cq时候时，是这家面馆的常客。

    老板看到顾海平，远远地迎接出来。一口sx话说道：“顾搏士你毕业了？好久不见你来吃面了？呀？这是你媳妇儿和娃娃吧？”顾海平拍拍老板的臂膀回答：“嗯，这回来看望看望导师就算毕业了。这是我爱人，这是我女儿。”老板嘿嘿笑着说：“好俊的媳妇儿和闺女！来，快进来。”说着推开门让进顾海平。

    老板热情地给每人倒了一碗面汤，问顾海平：“你今儿吃啥面？新出了一份凉面，你要不要尝尝？天气热，凉面爽口一点儿。”“嗯，好，那我就吃凉面，你们呢？”山丹要了一份凉皮，小玉吃加州牛肉面。

    一份凉皮吃得山丹唏嘘不已，这像极了家乡的酿皮，上大学时候，摆在大路上的酿皮摊，一碗酿皮两块钱，那时是无比美味的食物了。现在吃起来估计已经吃不出当时的心境和美好了，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同了。

    吃完饭，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顾海平的钱，老板说：“咱们都是朋友了，一碗面还收钱？你这一毕业咱们这辈子估计都见不着面儿了，就算咱们认识一场，哥哥请你一家人吃一顿面。你看有弟妹和小妞妞，你不要见外了。”老板说着话，显出有些伤感的情绪。是啊，远离家乡走南闯北地到处为了生活而奔波，所受的苦和累以及被漠视或许只有每一个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切体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同，是给他们卑微的人格一点点抚慰而已，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每一个远走他乡卑微的生命都处于社会的底层，来到他们不熟悉的城市，为了生活他们会受受不了的罪吃吃不了的苦，还要被城市人漠视甚至鄙视，他们在辛劳应对生活，拼命活着的同时，多么希望可以得到人格的承认和一样意义上的尊重？他们最大的希望便是他们的孩子可以过上所谓城里人的高高在上的生活，再也不要像他们一样被人看不起。有时候为了问一个路都要经受无数的冷眼和不理不睬。这样的生活真是糟透了，他们虽然卑微但他们也一样有自己的自尊心和人格啊。

    在顾海平和山丹的人生字典里，人是不分级别和等级，在他们的人生信条里，在人格上乞丐和亿万富翁是平等的。面对弱势群体，他们能给予同样的尊重和对待。

    从农村走出来，虽然如今的生活已是城里人的中上水平，就他们的根基、人品、情怀，还是朴素的厚实的农村情结，所以在对待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进城的人们都能平等沟通。

    山丹看着老板都要哭了的样子，就碰碰顾海平的胳膊说：“那谢谢大哥了，我们就不客气了啵。下次你们有机会到永城来玩，我请你吃我做的面食。”

    顾海平看看山丹有点尴尬，本来应该是他照顾老乡的生意，他多么不容易啊，现在……他疑惑地看看山丹，山丹笑着说：“我们就收下大哥的一片心意吧，祝您生意兴隆，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说完，山丹和小玉出门，顾海平和老板握手告别，老板紧紧握着顾海平的手不肯松开，眼含热泪说：“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兄弟了。”

    顾海平也有点伤感：“不会的，等你日子好过了，孩子长大了，你就带着嫂子一起来永城，我负责你所有的费用，你们来好好玩一玩，有机会的，说不定我啥时候就回来看望导师呢。”

    “唉！这都是说话了！老哥和你那么投缘，真舍不得你走！”老板不舍地放开顾海平的手。

    “几十块钱，你怎么就说不给人家了？说不定今天他就赚这几十块钱。”顾海平有点责怪山丹的意思。

    “我看人家实心实意的不要，你再推来推去的就伤害了他的自尊，他会觉得自己连请你吃一餐面的资格和能力都没有，等下我们买一点东西给他们，不叫他们吃亏，或者你悄悄给一个红包给他们家小孩子，不就行了？非要就几十块钱争来争去的多不好？”山丹解释道。

    “哦，对！呵呵呵，还是媳妇儿聪明！明天吧，明天我去看望他们，一并带东西过去。待会儿去超市看看，小玉也要买零食的。”顾海平搂起山丹的肩膀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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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偶遇日全食

    二〇一、偶遇日全食

    第二天山丹刚刚起床，就听到顾海平兴奋地喊：“小玉，快起来！日食开始了。”

    本来早上耀眼的阳光透过东边的窗户直射入房间，山丹也发现阳光在一点点减弱，之前就听新闻说7月份有一次日食，一部分地区可以看到日全食，重庆是其中一座可以看到日全食的城市，真的是日食了。

    小玉听到爸爸的喊声，一咕噜爬起来，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往门外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一边走一边迷迷糊糊地问：“爸爸，日食在哪里？”顾海平边拿太阳镜给小玉边指给她看：“看，太阳是不是变得不圆了？”旁边有一些学生拿着医院的x光片，几张叠起来观察，看到小玉只戴着太阳镜，好心地拿了几张给小玉，说太阳镜不足以抵挡太阳的紫外线，会伤着眼睛的。

    小玉也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把几张x光片放在眼前观察，叫道：“爸爸，我看到太阳被黑影挡住了一点点耶，哇！被挡住的部分越来越多了耶！”山丹拿过小玉手上的x光片，发现太阳正在被黑影一点点吞食，眼看只剩一个细细的光圈了。

    “妈妈，快点给我看。”小玉立起脚从妈妈手里拿过x光片。旁边一个学生又递过几片剪成小片的光片。山丹和顾海平也仔细观察起来。

    太阳被黑影整个吞食了，只看到雾腾腾的一个影子，重庆城陷入黑暗中，路灯这时候亮了起来，和夜幕阑珊下的城市一样，看不出是在白天的样子。黑暗持续了四五分钟的时间，先是一束强烈的光芒从太阳的右上方一泄而出，慢慢地，太阳从黑影中慢慢还原，像极了月亮从每月的下弦月慢慢成长丰满起来的过程，只是这仅仅是几分钟完成的过程。

    几百年一遇的日全食就在他们落脚重庆时出现了，这得是怎样的机遇？重庆是最佳观察地啊！顾海平兴奋了几天都在嘟哝这件事。山丹却很淡定：“呵呵，那又怎样？看到和看不到又能怎样？又不多什么神通出来？”

    “那可是大大、大不同哦！你想想有多少人有幸看到这样的天文奇观？我们是何等幸运啊？”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脸兴高采烈地说。

    “就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小玉应和着爸爸的话。

    “呵呵呵，就是！爸爸也是第一次看到呢！主要是机缘巧合，我们正好在重庆，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到。你看小玉这么小就可以看到日全食，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是不是，小毛头？”顾海平抱起小玉转了几个圈。

    “嗯，幸运！幸运！”山丹接应着父女俩兴奋的劲头。

    “爸爸，太阳为什么会日食呢？”小玉歪着大脑袋问道。

    “嗯，你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对不对？”顾海平问小玉。

    “嗯，知道啊，老师讲过的，太阳是恒星，地球是太阳的行星，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是地球的卫星，月亮绕着地球转。”小玉回答。

    “哦，那就对了，你有看过太阳、地球、月亮三个星球在一起运行的模型吗？”

    “嗯，看过。”小玉点点头。

    “那就是了，你看：日食现象是当月球绕着地球转时，它正好转到太阳和地球中间时，如果太阳、月球、地球三个星球正好排成或接近一条直线，月球就会挡住了射到地球上去的太阳光，月球身后的黑影正好落到地球上，把投射到地球的太阳光全部挡住，这个地区的地球上就没有了太阳光，这时就会发生日全食现象。如果挡住一部分太阳光，就是日偏食。明白吗？”顾海平耐心解释。

    “嗯，老师说地球自己转一圈是一天，地球绕着太阳转一圈是一年。那月亮绕着地球转一圈就是一月对不对？”小玉问道。

    “对！聪明的小孩！地球自己转圈叫自传，绕着太阳转叫公转。年月日就是这么来的！”顾海平亲亲小玉的小脸蛋表扬道。

    “那月亮会不会自己也转？太阳呢？自己也转吗？太阳绕什么转大圈呢？”小玉一副深入思考的样子。

    “按理说每一个星球都要应该自传和公转，只是现代科学还没有搞清楚太阳会绕着什么星体转。因为宇宙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巨大的空间，我们人类对它的认识还十分有限，这都是自然科学的范畴，随着科学的发展和发现，等你慢慢长大、慢慢学习，有很多知识你就慢慢懂得了。”每一次小玉的问题，顾海平都给予详尽而严肃的回答，绝不糊弄。从孩子很小时候可以听得懂话开始顾海平就把孩子当大人来交流。小玉的理解能力和接受能力也是特别好的。所以上学以后，在幼儿园时候，老师就曾经说这个孩子的思维能力和知识面特别广阔，远远超出同龄的孩子。

    这也在于山丹平时的循循善导，每一次小玉不懂的事情和知识，山丹都会想办法给予最正确、详尽的解释。虽然顾海平经常不在家，但小玉会在妈妈的答案不能满意的情况下常常打电话给爸爸，寻求帮助。这使得她从小喜欢阅读，喜欢动脑筋，看到很多人来感谢爸爸为他们治好病，小玉对爸爸的信服和崇拜早早就种在心里了。所以常常对妈妈的回答不是很肯定时，一定要得到爸爸的援助。顾海平博士毕业后，小玉更加引以为荣，爸爸在小玉心目中那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英雄。

    所以无论儿子、女儿，爸爸在孩子的成长中起到的作用就是榜样的力量。就是孩子们心中的不倒英雄，他的力量和智慧以及博大的父爱，对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是至关重要的。

    可惜，顾海平在缺失了陪伴小玉幼儿期的成长之后，好不容易回到身边，却在孩子即将进入青春期时……

二〇二、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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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学有所成

    晚上是顾海平和两个博士师兄弟的谢师宴。

    谢师宴安排在cq一家高档酒店，顾海平的博导戴老师和夫人以及两个师兄及其家人，还有顾海平博士临床期间结识的一起跟随戴老师学习的老赵医生。

    戴老师的恢复还算不错，可以慢慢地说一些话，虽然含糊不清但也大致可以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也好在自己就在一个很大的部队三甲医院，抢救治疗及时，比起普通老百姓是强多了。

    袁师兄本来高顾海平和季师兄一级，由于博士论文没有通过专家组的审核而没有按时毕业，于是推后一年博士论文过关才得以毕业。袁师兄一表人才，个头和顾海平差不多高，人结实阳光，做事雷厉风行，很有魄力。四十出头已经是医院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也是学科带头人。

    几年前离婚，现在的妻子小他十几岁，前妻已经生一个儿子，后面的妻子又生了一个女儿。妻子看上去年纪确实不大，人很文静。但女儿却是个极不安分的孩子，满包厢跑来跑去，沙发上跳来跳去，不时来一声尖叫，爸爸和妈妈看来是极宠爱小姑娘，也不加制止，闹得人有点头晕。

    山丹担心小孩子吵闹会让戴老师感觉不舒服，所以没有允许小玉和小女孩一起吵闹。因此小玉虽然坐着没动，看着妹妹爬高就低的玩心里已经有点不痛快。

    季师兄是hn人，典型的土形人，五短身材，看上去是人畜无害型的样子。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人厚道乐观，很有责任心，据说媳妇整天在麻将桌上奋战，只留爷儿俩在家，季师兄从无怨言。今天虽说很重要的谢师宴，媳妇仍然离不开麻将桌，还是没有来。

    老赵医生在山丹听顾海平说过无数次之后，终于得见真人。在山丹的想象中，老赵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魁梧的人，不曾想却是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脸上似乎都写着精明二字。怪不得凭着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给儿子打下一片天地，移民到澳大利亚去了。

    大家纷纷落座后，说起他们读博期间的一些事情，都很怀念，三十几岁读书，上有老下有小的拖家带口的状况下读书，几个男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能干，也很激动，于是三兄弟一杯小高炮下肚。大家轮流来敬戴老师夫妇酒，戴老师看着几个学生很是高兴，尤其看到顾海平一家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特别喜欢顾海平的踏实和认真，每一个病例都会认真记录，详细分析，光随诊笔记都记了几大本。录音整理的材料也有几万字之多，所以山丹看到顾海平学习的资料上，每周戴老师的评语都是极尽赞美之词就合情合理了。

    戴老师本来身体没有痊愈，是不能喝酒的，但心中高兴便愣是喝了一点。

    说起博士毕业典礼一事，一起在座的张主任说道：“哇！我们袁主任从bj回来，就对顾博士的爱人赞不绝口……”

    没有说完一句话，袁师兄急忙打断：“我们就见了一面，是不是？”

    山丹很诧异于这一幕的发生。

    顾海平也有点惊讶，这个一向没头没脑的张主任此话又未经大脑吧？顾海平连忙点头：“是啊！”

    山丹感到无比尴尬，虽然她的容颜和气质是极好的，但一面之缘就“赞不绝口”，似乎也有点夸张。

    顾海平看到山丹有点不爽，急忙端起酒杯走出来去和师兄喝酒，说些其他事情，把这件突发事情撇开来。

    推杯换盏间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戴老师也该休息了。大家都陪戴老师走出来，戴老师紧紧握着顾海平和山丹的手一再叮嘱，虽然他们听不清楚他的话，但老师的心思和牵挂、嘱托他们都懂。

    山丹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地去把单买了，这是顾海平嘱咐的，他希望请大家吃一餐饭，以此来感谢大家对他学习期间的所有照顾和帮助。这也是他一向以来的处世方式，知恩图报。

    第二天，把顾海平读书期间的行李家什托运回永城。戴老师的司机把顾海平一家送到机场，他们坐上了飞往yn昆明的飞机。

    一家人到达昆明后，稍作休息就搭大巴直接赶往大理。

    到达大理已是天近黄昏，在大理古城边上有很多家庭旅馆，乘坐的出租车司机直接把他们拉到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旅馆。但看到司机似乎和店主人有点私下交易的意思，山丹叫顾海平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走了几家，问过行情，确定了一家新建五层小楼的旅馆，设备齐全，房间是小一点的标间。店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朴实憨厚的中年人，老板娘穿着白族的服装，人很厚道的模样，还有一个老婆婆在院子里翻晒着什么，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爬上爬下，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收拾好行李，一家人外出解决晚饭问题。

    走出门沿着古城墙外，有一条修缮一新的水泥路，路旁是几株高大茂盛的松树，一只毛色灰黑相间的小松鼠在路中间抱着一粒花生大啃特啃，就在山丹走到身边时，它仍然不慌不忙地啃着自己的花生。小玉也轻手轻脚地站在小松鼠旁边安静地看着，山丹扭头和小玉笑笑，两人好默契地安静地观察着小松鼠。它似乎觉得她们在看它，才停下自己的动作，抬头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向小玉，小玉小声说：“妈妈，它看到我们了耶。”

    “嗯，好可爱的小松鼠哦，它居然不怕人。”山丹轻声说。

    顾海平刚刚从路边的各式现炒快餐的摊点抬头发现，这娘俩不知去向。再仔细巡视才发现两人在马路中间神神秘秘地说着话，便大声说着话跑过来，小松鼠看到有人跑来，抱着自己的花生“吱溜”就窜树上去了。

    “爸爸，快看！小松鼠！跑树上了。”小玉指着跑上树停下来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顾海平的小松鼠说道。

    “哦，原来你们是在看小松鼠啊？我还以为你们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顾海平看着树上的小松鼠回答道。

    “它不怕我们，还看我们呢，抱着一颗花生啃得可香了。你来把它吓跑了。”小玉有点埋怨爸爸。

    “呵呵，对不住了，爸爸不知道你们在观察小松鼠，我们该吃饭了呢，待会儿它还会下来的，这里的小动物都不怕人的。”顾海平拉起小玉的手拍拍安慰道。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可以到古城去转一转，看看古城的夜景。小松鼠咱们家小区大院里有的是，你坐家里就能看到的。”顾海平补充。

    “嗯，好！吃饭去喽。”山丹拉起小玉另一只手，一家人高高兴兴去吃饭。

    古城墙脚下的马路对面就是一条饮食街，很多家现炒快餐。yn各色菌类食品丰富新鲜，可以自己挑好各种食材，请店家当场炒好即食，加上店家的米饭和例汤，价格很适中，食材也新鲜美味，一餐饭吃下来也蛮舒服。一家人吃饱饭时，古城的灯火通明，各色霓虹把古城装点的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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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前世的记忆片段

    二〇三、前世的记忆片段

    宏伟的南门城楼高耸，门头上书“大理”两个字是集郭沫若书法而成。城内由南到北，是一条笔直的大街横贯其中，深街幽巷，由西到东纵横交错，全城清一色的清瓦屋面，鹅卵石堆砌的墙壁，显示着大理的古朴、别致、整齐和大气。

    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大小不等的花园，名贵的大理山茶花、杜鹃花，争奇斗艳，各种红花绿叶伸出墙外，连成一条条花儿争奇斗艳的小巷，芬芳的花香扑鼻而来，弥漫、覆盖了全城。清洌的泉水，从苍山上流进城里，穿街绕巷，经过一家家门前，洗净污垢，大街小巷，叮咚的水声不绝于耳，如弹奏的三弦。

    “家家流水，户户养花”名不虚传。这流过每一条街巷的潺潺小溪，青石的底子，清澈的溪水，使得整座古城都有了无限生机。

    三个人手拉手慢慢踱到城里去，看到各色商铺都还在经营，有各种民族服饰和各种民族小玩意。慢慢走过去，小玉喜欢上一种穿着各民族服饰的小人，一共56个民族小人，一个小人10块钱，制作比较粗糙，没有收藏价值，不过是给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小玉挑了一个白族服饰的小人，说不要那么多，有一个玩就好了，以后碰到更好的再买。孩子就是这样懂事，她不会要求太多，她的小小心眼里有自己的做事尺寸。这让山丹既欣慰又心疼。一个孩子要克制自己的念想是需要怎样的心力和智慧？所以她一直觉得小玉是个有大智慧的孩子。她在爸爸经常不在家的日子里，体会着妈妈的辛苦和不易，从小就一直懂事，从未有过胡搅蛮缠之事，有时候让山丹觉得这孩子都不太像个孩子。

    灯光明亮，古城里人群涌动，还是一派热闹景象，完全没有已是晚上的肃静。

    一家人慢慢往前走，越往里走山丹越觉得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怎么那么熟悉？似乎是记忆中的场景被唤醒，被遗忘尘封了很久的记忆被调出来，山丹觉得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每一条街道都那么熟悉。

    因为是第一次到这里，应该没有任何记忆才对啊。

    山丹低头沉思起来，不对啊。

    突然山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顾海平。

    “怎么了？”顾海平看着山丹恍惚的神情问道。

    “你去看看前面的一条街道上，大约靠近右边出口七八级的台阶是不是有一块石头是一半黑色一半灰色？一边高一边低？”山丹莫名其妙地对顾海平说。

    “啊？不会吧？我们又没来过这里，你怎么知道？”顾海平好像有所醒悟一样回答道，继而人也同时向前狂奔而去。

    山丹仔细观察着四周，虽然很多地方似乎都是新近修葺过的样子，但地下的青石地板却是上古铺就，不曾变过的。那一块块被无数人踩踏过的青石板，似乎低声倾述着相思——一句句低声呢喃，唤醒着山丹沉睡已久的记忆。

    就在山丹低眉沉迷于往昔记忆时，顾海平一边往回跑，一边兴奋地叫道：“是耶！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该不是上一世生活在这里吧？”他看到山丹一脸平静，更加诧异：“真的呀？你还记得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我只是觉得眼熟，前面的地板是那样的吗？”山丹抬头有点迷惑地问道。

    “是啊，是一块没有被磨平的石板，一半发黑一半发灰，和其他石板大有不同。我是奇怪我们之前是没来过这里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块不同的石阶？难倒你真的是前世记忆？”顾海平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看着山丹。

    “是啊，我也好奇怪。这里的景象我好像很熟悉，难道是在梦里出现过？”山丹也有点迷茫。

    “哎，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酒窝的传说？”顾海平揽着山丹的肩头问道。

    “没有啊？这跟酒窝有什么关系？”山丹看着顾海平更加迷惑了。她迷惑自己的奇怪记忆，也迷惑顾海平的反应。

    “说是有酒窝的人是在前世去世后过奈何桥时，不愿意忘却过去，不喝孟婆的**汤，孟婆无奈只好给她留下酒窝作为标记，然后她在来世投胎时就会带着这一标记，按着自己的记忆去寻找前一世的记忆和恋人。这就可以解释我们的一见钟情，和你见到我时，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今天又一次证实你是留有前世记忆的！”顾海平有点激动。

    “没有吧？我以前只是觉得我所有的感觉只是女人的直觉而已，包括对你的感觉。今天我也在奇怪，莫不是我们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你看包括我们在永城时，我对于在济南路一带的古老建筑的似曾相识，这到底是前世记忆还是相似的场景？”山丹显然被这样的景象和遭遇搞得心神有点紊乱。

    “我想应该是你残存的前世记忆，包括你说你从小就可以洞悉人心的能力，我觉得你不是一般的投胎转世，你应该带着使命和前世的记忆而来。”顾海平肯定地说。

    “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子，能有什么使命？况且这些不是很清晰的记忆和事件我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是恍惚间的感觉吧？”山丹有点犹豫地说。

    “呵呵，不管怎样，这些对我们的生活都没有影响，不过我们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它绝不是我们眼睛看到的这么简单和单一，不是吗？”顾海平挽着山丹的手继续往前。

    小玉安静地走在身边，她安静地听着父母的对话。

    走到前面一条街巷，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走到那一级台阶指给山丹看：“你看看，是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啊？”山丹瞪大眼睛，“不可能！怎么真的是这样？”看看周围青砖红瓦的建筑，不似相识的样子，山丹摇摇头说：“应该不是前世的记忆，这里的房子不是我熟悉的。”

    “你们在这里，我去问问街坊们。”顾海平快步走到一家营业的小吃店。

    “您好，您知道咱们这条巷子是翻新或者修改过的吗？”顾海平礼貌地问询一个看上去有六十岁的老者。

    “哦，前几年翻新过一些，只是石板路没有动过，巷子两边的房子都重新盖过了。你是来找亲戚的吗？你说说看，我可能认识，叫什么名字？原来住在哪里？我在这条老街已经住了大半辈子了。”老者耐心地说。

    “哦，没有，不找人。谢谢您！”顾海平点点头退出来。

    “这条巷子重新翻修过的，石板路没有动过，所以你记得路不记得房子。”顾海平习惯地拉起山丹的手说道。

    “啊？我真的有前世的记忆？”山丹觉得有点恐怖的感觉。

    “那有什么啊？很正常，不是还有双生人吗？就是把前世记忆完完全全保留下来的人。那还有转世活佛不也是带着往世记忆而来？说明你不是一般的人啊！”顾海平说。

    “那我就是二班的了？呵呵呵，是福是祸且不理它吧。我累了，我们回去吧？”山丹的内心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伤感。如果像顾海平所言，那她的今生便是为情所生，而前世她是如何为情所困？才不喝下孟婆的**汤固执地要找到前世的情郎？而他们的前世是有怎样放不下的情殇？

    这样的故事绝不是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它常常预示着无数曲折迷离的情感伤害。否则也不会执着到此，而她对顾海平的情意和心意让她也有些担忧的感觉，她甚至私心里觉得为了他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这是怎样的情执啊？

    山丹意味索然，默默地往回走，小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神秘的氛围，轻轻拉着爸爸的手指静静跟着回来。

    “这个没有什么的，即使有一些残存的前世记忆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我们今生要好好珍惜每一天，让我们执手白头，我们不能辜负了自己也不辜负对方，好好相亲相爱过好这一生。好不好？”顾海平看着山丹有些落寞的情绪说道。

    “真的，我们前世一定是有过放不下的爱情，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是从心底里放不下了你，觉得这一辈子再也离不开你了。你看就凭我的条件大学五年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女朋友，而你的出现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挑剔和条件都抹杀了，我就认定了你，其他什么具体的原来用来挑选女朋友的条件到你这里统统不存在，我就是在等你的出现，你说是不是？”顾海平越说越激动了起来。

    “嗯，或许是的。”山丹的情绪仍然处在一种莫名的不安中。

    前世是怎样的结局？是用什么换来今世的相逢？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今天的幸福？而这个幸福又将能保留多久？难道此生她便是为了赴一场前世今生的约定？会不会……她不敢再往下想。

二〇四、无来由的担忧

    二〇四、无来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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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平心中也隐隐察觉了山丹的不安。赶了一天的路，小玉早已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山丹忙忙地给小玉洗澡，安顿好睡觉，连故事都没有讲，小玉就进入了梦乡。

    顾海平和山丹先后洗澡，躺下来，两人都没有睡意。山丹的心中充满担忧和不安，前世一定是一场殇情的缘分，上一世未能如意的感情难道此生可以圆满？但她不敢和顾海平说，她不想让他也一样忧心忡忡。

    她早就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人，从她一次次莫名其妙梦到天上金光闪闪的龙开始，她就觉得不一样。很久以来的不安和恐慌也令她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再一次印证她的与众不同，而这种不同带给她的是更多的恐慌。

    她担心自己不能陪着顾海平一起到老，也不能把孩子养大成人，她用自己的寿命换来昙花一现的爱情？这让她很是担忧。她甚至常常想在她离去之后，拜托顾海平来帮她在父母那里敬一份孝心，好好把孩子养大等等事宜。但她说不出口，她不能给他任何压力和负担，尤其如此沉重的话题和严重的后果予他一定是蚀心的痛，她只有默默祈祷，她希望她的诚心可以打动上苍，多少怜惜她，不要重复前世的不幸。

    虽然她没有明确的记忆对于前世的事情，但她冥冥中知道前世的情缘一定是不幸的。

    顾海平把山丹紧紧揽在怀里，他觉出她的不安，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你说我们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吗？”她靠在他的胸前。

    “小傻瓜，又乱想了吧？当然会啦！我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我保证！”顾海平甚至举起手要发誓的样子。

    “你想想，我们这么相爱，有这么好的女儿，怎么会不一直过下去呢？不管我如何飞黄腾达，我都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这军功章有你的一半啊！你应该知道是我离不开你，我已经赖上你了，这辈子绝不放手。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一定是很多世的夫妻，我们就是彼此的灵魂伴侣，每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无论是否因为我，我都很恐慌，很心疼。我担心你离我而去，我担心你的身体，为了你心情好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从来没为自己想，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让我每天踏踏实实看到你，呵护你，这就是我此生的意义。”顾海平动情地说。

    “嗯，我知道。我们都好好的，我们要一直幸福地相守，一直这样恩恩爱爱地过下去，直到我们七老八十我们还是彼此最珍惜的人。你也应该知道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放不下你也离不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同心协力，好吗？”山丹流着眼泪哽咽道。

    “那是一定的啊，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的灵魂早已相融，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啊！此生我们是彼此的唯一！”顾海平抓起山丹的手，十指相交，紧紧相握。

    之后，两人安静地躺在一起，顾海平轻微的鼾声响起，山丹流着眼泪，她为了这份幸福，为了身边这个深情而优秀的男人，她没有任何理由来逃避，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要尽自己的力量把它撑起来，她要坚强，为了他，为了女儿。

    第二天，一家人租用了店家的私家轿车，包租一天120块钱，然后往苍山、洱海开去。

    去洱海的路上，店家男主人很是好客、健谈，他建议他们去白族民居去参观和游览。

    听从主人家的建议便去了一个白族的村庄，典型的白族房屋建筑，大多为二层楼房，三开间，筒板瓦盖顶，前伸重檐，呈前出廊格局。墙脚、门头、窗头、飞檐等部位用刻有几何线条和麻点花纹的石块，墙壁用天然鹅卵石砌筑。墙面石灰粉刷，白墙青瓦，耀人眼目。山墙屋角均用水墨图案装饰，典雅大方。木雕艺术也广泛用于格子门、横披、吊柱、走廊栏杆等，尤以格子门木雕最为显眼。

    一些民居还有泥塑，造塑多为龙凤、古瓶、花卉。照壁即瓦顶飞檐的粉墙，是建筑中艺术装点最集中的地方，用凸花青砖组合成丰富多彩的立体图案，各组中心再作粉画，或镶嵌自然山水图案的大理石。有的在两边塑鱼，以达到稳固。照壁脚下常砌花坛，花香四溢，怡静幽雅。照壁与正房和两侧楼房构成三坊一照壁的格局。此外，更高级的还有四合五天井、**同春等套院建筑，其木雕、石刻、粉画就更为集中突出。

    白族崇尚白色，白族的服饰以白色为主色调。其建筑外墙也是以白色为主调。就从院落布局、建筑结构和内外装修等基本风格来看，白族民居与中原的民居有着传统上的承袭。

    由于自然环境、审美情趣上的差异，白族民居又有自己明显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现在以白族四合院与北京四合院为例作大致的比较，首先从主房的方位来看，北京四合院的主房以坐北朝南为贵；而白族民居的主房一般是坐西向东，这与大理地处由北向南的横断山脉帚形山系形成的山谷坝子的特点有关，中国人一向崇尚依山傍水，这样必然是坐西向东。其次，北京四合院的住房大多是一层的平房，而白族民居基本上都是两层。

    白族民居的平面布局和组合形式一般有“一正两耳“、“两房一耳“、“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同春“和“走马转角楼“等。采用什么形式，由房主人的经济条件和家族的大小、人口的多寡来决定。白族民居的大门大都开在东北角上，门不能直通院子，必须用墙壁遮挡，这面遮挡墙上一般写上“福“字。

    “粉墙画壁“也是白族建筑装饰的一大特色。墙体的砖柱和贴砖都刷灰勾缝，墙心粉白，檐口彩画宽窄不同，饰有色彩相间的装饰带。以各种几何图形布置“花空“作花鸟、山水、书法等文人字画，表现出一种清新雅致的情趣。

    无论是整个院子房屋的结构之科学严谨，还是雕梁画柱只传统的传承，无不显示着白族特有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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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风花雪月

    二〇五、风花雪月

    一家人通过宏伟的精雕细琢的门楼，看到的是一堵墙壁横在眼前，便是照壁，上面书写一个大大的草书“福”，院子里的情形是看不见的。走进去，看到一个方正的院子，正面是二层小楼，很精致的木雕门窗，有东厢房、南房各几间。

    还有很多其他旅游参观者，大家缓步走入南房，看上去是一间布置好的新房，也是大红的主色调，有外间的客厅和里间的夫妻卧房。

    里外间中间是雕花的门窗相隔，门上挂着白族特有的蜡染门帘，古朴、拙实而不失温馨。

    走出来到东厢房，看到一个穿着白族服饰的漂亮姑娘坐在一个原木的茶桌后面，面前是一整套功夫茶茶具，青花的茶具加上美丽的姑娘和自然的茶桌，形成一幅自然、美妙的人物画。

    白族崇尚白色，白族妇女被称作金花，她们的服饰也是以白色为主色调，上衣和裤子都是白色的绸缎上面手工绣上精美的图案，所有的讲究都在头饰上：“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大理的风、花、雪、月全在金花姑娘的头上顶戴着，在人们的眼底流动着，这一切是多么地富有诗情画意啊。

    大理的白族同胞世代流传着一首谜语诗：

    虫入凤窝不见鸟（风），七人头上长青草（花）；

    细雨下在横山上（雪），半个朋友不见了（月）。

    姑娘在演示白族著名的一苦二甜三回味的“三道茶”：

    第一道茶，选取较粗、较苦的茶叶装进小砂罐用文火烘烤，再冲滚烫的开水。此茶虽香，却也很苦，称之为“清苦之茶”。

    第二道茶，加进红糖、乳扇、核桃仁、芝麻，香甜可口，叫做“甜茶”。

    第三道茶用蜂蜜和4至6粒花椒调拌，甜中有苦，苦中有甜，还夹带一丝麻辣味道，便是“回味茶”。

    山丹和顾海平坐下来，品尝了三道茶，清香扑鼻，口中先是有略略的苦味，然后是泛起来的甘甜之味，这就是所谓的“回甘”。

    小玉跑到东厢房另外一间观赏云南少数民族有名的“蜡染”作品，院子里挂着锈红色和湛蓝的蜡染布块，不同的图案不同的形状，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图案也没有相同的两块布。小玉对千变万化的蜡染图案十分感兴趣。一个人在挂着的布块前面细细钻研，被上面变幻无穷的图案吸引，小手摸摸这块又摸摸那块，爱不释手。

    正好一位导游带领一队旅游团到来，导游开始讲蜡染的工艺：“蜡染是用蜡刀蘸熔蜡绘花于布后用蓝靛浸染，既染去蜡，布面就呈现出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的多种图案，同时，在浸染中，作为防染剂的蜡自然龟裂，使布面呈现特殊的‘冰纹’，尤具魅力。由于蜡染图案丰富，色调素雅，风格独特，用于制作服装服饰和各种生活实用品，显得朴实大方、清新悦目，富有民族特色。”

    小玉安静专注地听导游姐姐讲解，然后跑到妈妈身边，拉着妈妈去看，小嘴把刚刚听来的蜡染知识马上现学现卖：“妈妈，这些图案就是把图案先用蜡在布上面画出来，再用染料染出来就得了呢。”

    “哦？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画上去蜡的图案不会染上颜色吗？”山丹问小玉。

    “嗯，就是染料不会染到蜡上面了啦，妈妈你不知道？”小玉一副奇怪的模样，在她的小脑袋里，妈妈是无所不知的，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问？

    “呵呵，不是很懂哎，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山丹看着小玉认真的样子说。

    “妈妈！你又骗人！”小玉看到山丹忍俊不禁的样子，知道妈妈在故意考她，撒娇道。

    “你们在研究什么？”顾海平走过来问。

    “爸爸，你看：蜡染的图画。是不是好漂亮？”小玉指着漂亮的图案问。

    “嗯，是好漂亮哦。不过这些布能做什么呢？不大不小的。”顾海平点头回答。

    “那是图画啊，爸爸。不做什么的。”小玉解释给爸爸听。

    “哈哈哈！这就是孩子眼里和大人眼里事物的不同之处！孩子眼里的世界是美丽的，大人眼里的世界是务实和实用的。小玉看到的是一副美丽的图画，爸爸看到的是一块有图案的布而已。”山丹笑起来。

    “哦，是哦！我们早已失却了童真和欣赏美的眼睛，已经被生活无情的磨砺成一块顽石，常常多出的是如何应付生活的心思了。”顾海平感叹道。

    “这就是长大和小孩子的区别，小孩子童真世界要由没有了童真的我们来提供啊。”山丹握着顾海平的手说。

    进入二层的正房，一楼是很宽敞的大厅，有白族歌舞表演，还有白族的三道茶供给游客。坐下来观赏一回，走出院子。

    一家人走到村里的巷子，有卖各种小吃的摊子，山丹把每一样都给小玉买来尝一尝，然后驱车往苍山而去。

二〇六、苍山《天龙八部》

    二〇六、苍山:《天龙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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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算用半天时间来游苍山，沿着绵延起伏的苍山岱影，车缓缓行驶在苍山脚下，凉爽的高原微风拂过脸颊。一路过来，不用多长时间，车就到了苍山脚下，坐划锁到达旅游景点的大门。小玉眼尖，一眼就看到军人免费，儿童半票，只有山丹自己需要买一张票，不过几十块钱。

    走进古典的大门里面，有《天龙八部》拍摄的影视基地，有各条影视剧里的街巷，有铁匠铺、还有一个哑巴铁匠在比比划划地打铁，有旧时茶馆，各式旧时的茶铺、药铺、布店、裁缝店等等，一幅活脱脱旧时生活的场景。还可以看到乔峰做南院大王时所住的院子；有二层的小楼，几个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和几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在像模像样上演一出比武招亲女子抛绣球的戏码。

    很多电视里看似很壮观的场景，不过是狭小的几个场所而已。

    一路走来，看着不同日常所见的社会百态，小玉兴致盎然，大眼睛应接不暇，每一处都觉得新奇不已，都要驻足观看，山丹告诉小玉：“这就是古时候人们生活的样子，有意思吗？”小玉目不转睛地盯着所见之物，头也不回地回答：“有意思！”

    走到里面去，可以看到一个挺大的广场，正在表演舞狮，广式舞狮，很是精彩和玄妙，伴着一阵阵锣鼓声，两头狮子在一杆竖着的一仗高的竹竿上翻腾起舞，惊险而刺激，看得大家惊叫声不断。

    看完精彩刺激的舞狮，往前便是皮影戏的场馆，一家人找了座位坐好，等了几分钟，观众席坐满，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屏幕上先出来一只提着金箍棒、活灵活现的猴子。一声“老孙来也”拉开了一场《三打白骨精》的序幕，打斗之精彩加上一声声高高低低的说唱，真是引人入胜。等到白骨精变成一具白骨，大家才从紧张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一出戏是《武松打虎》，先是一只斑斓大虎出现，一跳三跃，威武不已。然后是喝醉酒摇摇晃晃的武松出场，不得不让人替武松捏着一把汗，配合着紧密的锣声，把人的注意力深深吸引了去。看那武松提着他的梢棒，歪歪斜斜、嘟嘟囔囔地一路行来，老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看就要一扑而上时，那武松先是一愣“哪里来得风声？”醉眼惺忪中看到了眼前的斑斓大虎，双方周旋一番，遂开始紧锣密鼓的打斗，武松棍棒相加，然后棍棒断为两截，只好和老虎进行肉身搏斗，一双铁拳上下翻飞，直到老虎再也爬不起，武松才明白：“原来这景阳冈真正有大虫耶！”

    小玉看得入神，山丹也被吸引入戏。这样精彩的表演，在城市里已经没有得见了，皮影戏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虽然皮影戏已经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没有了市场和传承，也难发扬光大。如今电子产品的发展和发达，使人们习惯了快速、清晰、逼真的图像和影像，早已抛弃了这样原始的艺术。但真正说起来，这样古老的艺术还是有他的生命力和魅力所在的，他有任何现代科技影视无法替代的人文和人气在。

    表演结束，小玉恋恋不舍地走出来，一步一回头。

    下面便是去神仙洞，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段誉在此学会了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洞内钟乳石林立，结构极不规则，叽里拐弯，地面也不是很平整。虽然一路顾海平都在为小玉讲述《天龙八部》里段誉在此的精彩戏码，但小玉只是觉得无聊，人也不耐烦起来。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出得洞外，看到蓝天的那一刻，山丹也觉得心情开阔了起来。其实好多时候人是需要一个广阔的环境的，如果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呆太久，就会让人觉得压抑和不安，虽然不是有意识的排斥，但人不自觉地会烦躁不安和容易发怒。

    走出洞外也到了苍山的索道，沿着盘山的道路，一个人一个人侧着身子慢慢前行，小玉更加不耐烦起来。

    好在山丹及时转移小玉的注意力，看到苍山上空盘旋着一只雄鹰，指给小玉看，才好不容易把小玉的情绪调动起来。

    从山上下来，走到半山时，看到有当地人拉着一种矮脚马等在出口处，每匹马都装饰了漂亮的鞍珮，小玉看到马，便想骑马。

    因为之前去桂林旅游，骑过这样的矮脚马。在中越德天瀑布也骑过，小玉对这种矮脚马很是喜欢，这**都是很温顺的，个子矮，小孩子骑也很安全。

    三个人骑马下山，小玉骑得悠然自得，一边踢打着小脚丫，一边数鸭子“门前大桥下，走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十六七八……”欢快的童音在山谷间回荡，爸爸在一边和着小玉的歌声“二十六七八——”。

    山丹看着这两个欢乐得忘乎所以的孩子，心中充满甜蜜。

    下得山来，天色已近黄昏，店家的车子早在山脚下等候，遂坐车回到大理古城。店家做了几样大理的特色菜：新鲜的蘑菇用鲜肉一炒，芳香四溢。砂锅鱼更是一绝，其中加入若干种不同食材，味道和口感会让你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解放之感。对生活在城市吃惯了各种饲料喂养出来的鸡鸭鱼、猪牛羊的肉和化肥喂出来的蔬菜的嘴巴，接触到真正天然、美味的山珍海味之后，你会有一种感官释放、口舌生津、美妙无比的感觉，连很少吃辣的小玉都一边咗舌头一边抢着吃。

    店家也是很朴实的人家，一家人看着小玉吃得香甜，便都不太吃菜，只爱惜地看着小玉大快朵颐。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小玉而言却是很少吃到的美味佳肴。

    山丹感受到店家的宽厚，吃过饭便叫顾海平和店家讲一下，往后几天都在店家和他们一起吃饭，每餐饭钱就算50块。店家很高兴地答应下来，嘱咐媳妇儿每天都要仔细料理，把当地的土食材都拿来给小玉尝尝。

    无论走到哪里，顾海平都会和接触到的人成为朋友，店家的憨厚和朴实一如蒙古高原的人们，完全没有各个旅游景点被世俗铜臭化了人们的狡诈，这样的老乡是可爱的也是值得交的。

    晚上闲暇之时，和店家一家老小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到店家爷爷有点老咳嗽，顾海平便把脉随便开了几位简单的草药，第二天店家把顾海平一家送到三塔寺参观，自己跑去药店买药送回家交给媳妇儿煎熬。

    还没等顾海平离开大理，老爷爷三服药吃下去，持续了很久的咳嗽就好了。一家人自是感激不尽，说什么都不肯收店钱，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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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七、佛事、情话

    二〇七、佛事、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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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来到三塔寺，路上远远就看到了高高的三座挺拔高耸的塔寺。

    三塔寺是由于这里有三座古塔而得名。从寺院来说，其实是有两所，一所叫感通寺，另一所叫崇圣寺，这也就是三塔寺曾经叫崇圣寺的由来。《大理府志》谈到这一胜景时，曾说“南中梵刹之胜，在苍山洱水，苍洱之圣，在崇圣一寺。”三塔包括方形的十六层的千寻塔及其左右分列的一对八角形的十层双塔，坐西面东，成鼎足而立于两所寺院的两旁，全是用砖砌筑的密檐式塔。每一层塔的上下两层塔檐之间，每面的正当中都有一个小拱门，里面都供奉着一尊佛像。

    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的三塔寺，是我国现存古代佛塔中造型最精美的建筑之一，它位于大理.县城西北约三里处的苍山第一峰即小岭峰下。据《南诏野史》记载，三塔寺是南诏丰佑时期自公元八二o年开始修建，到八二五年建成的。这个时期，正是中原的盛唐时期，当时在云南西部白族和彝族建立的南诏国，在文化上曾大量吸收了中原和土蕃的宗教文化，因此三塔寺具有中原现存唐代佛塔的一些特点。

    三塔的主塔名叫千寻塔，十六层，是方形密檐式空心砖塔，是中国现存座塔最高者之一，与西安大小雁塔同是唐代的典型建筑，造型上也与西安小雁塔十分相似。塔以白灰涂面，每级四面有龛，相对两龛供佛像，另两龛为窗口。塔内装有木质骨架，塔身内壁垂直贯通上下，设有木质楼梯，循梯而上可达顶层，从瞭望小孔中可以观赏到大理古城的全貌。塔顶有金属塔刹宝盖、宝顶和金鸡等，底部镶嵌着镌刻在大理石上的“永镇山川”四个大字。塔的基座呈方形，分三层，四周有石栏，栏的四角柱头雕有石狮；上层东面正中有石照壁，“永镇山川”四个大字就雕刻于此，笔力雄浑苍劲，气势磅礴。

    三塔中的南、北二小塔在主塔之西，与主塔等距，南北对峙，相距百米，两塔形制一样，均为十层，是八角形密檐式空心砖塔，外观装饰成阁楼式，每个角上都有柱，每级设平座第四、六级有斗棋，顶端有镏金塔刹宝顶，华丽非常。每层出檐，角往上翘，不用梁柱斗拱等，以轮廓线取得艺术效果。塔通体抹石炭，好似玉柱擎天。

    崇圣寺三塔布局齐整，保存完善，外观造型相互协调。大塔协领两座小塔，突出其主要地位，同时又衬托出小塔的玲珑雅致；小塔紧随大塔，衬托出大塔的高大、雄伟。三塔布局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高耸蓝天，成为大理白族文化的象征，是我国南方最壮丽的塔群。三塔与远处的苍山、洱海相互辉映，点缀出古城大理的历史风韵，虽经历了千年风雨剥蚀和多次大地震，依然完好无损。可见我们的祖先是有着怎样的智慧、良心、良知的。不像现在动不动就倒塌的楼房、桥梁、高速公路。

    据说1925年地震，塔顶震落，残破益重。建国后政府对三塔保护十分重视，1978年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维修。这次维修中在千寻塔基座中发现了南诏、大理时期的佛教文物600余件，其中有大量的佛像和写本佛经，其中有一尊金质观音像，重1135克，高24厘米，极为珍贵。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南诏国和大理国时期文物中最为丰富的一批，价值极高，为中外所瞩目。这些发现，揭开了古代大理这个“佛国”的一道神秘面纱。（选自《大理崇圣寺三塔》官方网站）

    园内还种植有各种茶花、缅桂、杜鹃等众多异草奇花。置身其中有一种安详、轻松、平静、淡然、自在之感。

    在庄严肃穆的三塔寺静静地走过一圈，顾海平和山丹的心底都在不约而同默默祈祷：让如今幸福的时光相伴一生。

    出了三塔公园，随后又到了大理著名的蝴蝶泉公园，蝴蝶泉原名无底潭，位于苍山的云弄峰下。进入公园，缓步上坡，行约半里。即是一片成荫绿树，走在林间，仿佛置身于天上人间的动漫世界，各种斑驳的蝴蝶飞舞嬉戏，七八月的蝴蝶泉还不是蝴蝶聚集的好时光，但也有成群的蝴蝶翻飞。凤尾蝶和大灰碟居多，也可以看到菜蝶、枯叶蝶等各种蝴蝶。

    再走过古朴的石坊，迎面有一块高约3公尺的大理石石碑，碑呈棱形，正面右侧有郭沫若手书‘蝴蝶泉”三个大字，左侧刻有郭沫若咏蝴蝶泉诗的手迹；碑的背面，刻着徐霞客游大理蝴蝶泉的一段日记。沿林荫小道曲折前行约三四十公尺，只见古树林立，浓荫蔽天，一方清泉嵌于其间，底铺青石，宽约两三丈，有大理石栏杆，常有行人掷硬币到池中，观其缓缓旋落或浮于水上。这就是著名的“蝴蝶泉”。

    随行的导游小姐一路把蝴蝶泉的典故娓娓道来：蝴蝶泉的由来，传说在苍山云弄峰下有一对男女青年，男的叫霞郎，女的叫霁姑，他俩深深相爱，常在泉边约会对歌。因霁姑的美貌被霸主虞王看中，就来抢亲纳妾。霞郎用计救出霁姑，虞王紧追不舍，他俩走投无路，双双跳人泉中，殉情而死，最后化为一双蝴蝶，在泉上翩翩起舞，和梁祝化蝶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后人们就把无底潭叫作蝴蝶泉。

    这奇景，引来了无数瑰丽的诗篇，明代杨慎（蝴蝶戏珍珠花）一诗写道：“漆园仙梦到绡官，栩栩轻烟袅袅风。九曲金针穿不得，瑶华光碎月明中。”清代诗人沙深，在（上关蝴蝶泉）诗中赞道：“迷离蝶树千蝴蝶，衔尾如缨拂翠恬。不到蝶泉谁肯信，幢影幡盖蝶庄严。”

    还有一种关于蝴蝶泉的由来是，很久以前潭边有一条恶蟒，专食人畜。一天，两位白族姑娘被恶蟒缠住，痛哭叫喊。当地猎人杜朝选听到后，杀死恶蟒，两人为报救命之恩，执意要嫁与杜朝选为妻，杜朝选婉言谢绝。于是，二位姑娘投潭而亡，杜朝选懊悔不已，随即也跳入潭中，三人化为三只彩蝶，飞舞于潭边。各方蝴蝶飞来相聚，人们称之为“蝴蝶会”。

    1962年，郭沫若游至蝴蝶泉，听当地人介绍了阿霁阿霞的爱情传说，即兴写下了长达76行的（蝴蝶泉）诗，开始是：“蝴蝶泉头蝴蝶树，蝴蝶飞来千万数。首尾连接数公尺，自树下垂疑花序。五彩缤纷胜似花，随风飘摇朝复暮。蝶会游人多好奇，以物击之散还聚。”在叙述了这对青年的爱情悲剧后，写道：“四方蝴蝶尽飞来，首尾联作千秋舞。从此年年蝶会开，四月甘五年一度。奇哉此景天下孤，奇哉此事堪作赋。低首自息来太迟，期以明春不再误。

    这儿还有蝴蝶泉边“蝴蝶会”的奇景。在泉池西北角的池边有一棵苍劲的夜合欢古树，枝叶婆娑，树荫遮天蔽日，这就是蝴蝶树，横跨泉上，每当春末夏初，古树开花，状如彩蝶，且散发出诱蝶的清香味，其时蝴蝶群集飞舞，一只只“连须钩足”，从枝头悬至泉面，形成千百个蝶串，象一条条五彩缤纷的彩带。这些蝴蝶，人来不惊，投石不散，形成令人惊叹的奇观。每年农历四月中旬最为壮观。

    徐霞客在其游记中记述说：“泉上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峡蝶，须翅栩然，与生蝶无异。又有真蝶千万，连须钩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游人俱从此月，群而观之，过五月乃已。”

    相传农历四月十五日是霞郎和霁姑跳泉化蝶之日。因此，人们就把这天作为“蝴蝶会”期，届时，白族男女青年身着盛装，集于蝴蝶泉边，唱歌跳舞，仿佛与蝴蝶比美，花丛中，树荫下，优美的歌声此起彼落，一对对男女青年在倾诉衷肠，相互表达爱慕之情。这天不仅白族青年游泉串会达二三万人，还有很多中外游客，都慕名前来观赏。

    蝴蝶泉公园，还修有蝴蝶楼、八角亭、六角亭、望海亭、月牙池。咏蝶碑等，并且栽培了大量的花木。过去因农村大量使用农药，花木减少，气候变异等，导致蝴蝶减少；近几年生态逐渐恢复平衡，蝴蝶聚会与日俱增。1985年12月还建立了蝴蝶标本馆，游览时如未遇蝴蝶会期，可去蝴蝶标本馆参观，也可领略五彩缤纷，大小各异的各种蝴蝶。有的蝴蝶价值昂贵，如虎纹斑蝶（又名虎凤蝶）一对价值上万元。

    一边听着身着白族服装的导游小姐的介绍，一边感受着这一份世外桃源、神奇的自然景观，一家人深深地陶醉其中。小玉本来也是个安静的孩子，一路上专心地听着、观察着。这样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置身大自然的怀抱中，对人的情感和心灵的净化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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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八、历史长河中灵魂共舞

    二〇八、历史长河中灵魂共舞

    小玉出生长大都在城市，很少有机会在这样的环境中来体会那一份自然和谐、安怡恬静的意味，不像山丹从小在广阔的草原生长，她从大自然中吸取了无数的日月天地精华。使得她的性格和品行都如草原般宽阔、辽远。

    山丹和顾海平都希望有机会给小玉到乡下去生活一段时间，给她一个广阔的土地来解放她的天性，让自然来抚育她，给她浑然天成的性情，但这样的期望却是没有条件来实现的。所以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带着孩子到处走走，所到之处大抵都是自然的景观。

    计划中，东北的黑土地；xz的佛教圣地；sx的厚重历史；sdsx的朴实民风；大中原的深厚文化；hn的自然风光；xj苍凉的戈壁滩……都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的生活已经驶入正轨，小玉也已经有自己的认识和记忆，也可在旅途中收获看得见看不见的若干成长，这就是他们的用心。

    连续几日的游览，小玉觉得累了，怎么都不肯再早早起床去看洱海。于是顾海平决定就在大理古城玩耍一天，不往远了走，反正是自己一家子来玩，时间是足够的，不用赶时间仓促而行。

    于是，像在家里一样，睡个懒觉，慢慢起床，吃了街市上一种手抓饼模样的面食，加一碗甜甜的豆腐花。

    南北方饮食的差异也在于味道的不同，在北方，豆浆、豆汁儿、豆腐花都是加盐的咸品，绝不会是加糖的甜品，但到南方之后，这些吃食都是加糖调制，山丹刚开始到南方吃的时候，甭提有多难接受了。

    山丹觉得南方人好不可思议，豆腐花也能加糖来吃？过来几年之后，居然慢慢适应了南方菜系的做法，好多菜都加一点点糖，这样做出来的菜反倒更加好吃。

    顾海平用中医来解释：凡是饮食、生活习惯等等方面都跟南北方的气候和五行所属不同有关，古人以中土（中原地区）为中，将祖国各地分为东南西北几个部分，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这让山丹想起金庸《射雕英雄传》里面的南帝北丐东邪西毒中神通一说，这大抵也是和金庸先生深厚的文化学识底蕴分不开的。

    中医经典《素问》中有关五行所对应的五脏、五官、五情、五味、五色。

    五行：木火土金水

    五脏：肝心脾肺肾，

    五官：目舌口鼻耳，

    五情：怒喜思忧恐，

    五味：酸苦甘辛咸，

    五色：青赤黄白黑

    五行归类

    五行

    木火土金水

    方位

    东南中西北

    天干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

    寅卯巳午辰戌丑未申酉子亥

    四季

    春夏长夏秋冬

    五形矩形尖形方形圆形波形

    五色

    青赤黄白黑

    五味

    酸苦甘辛咸

    五志

    怒喜思忧恐

    五智

    仁礼信义智

    五脏

    肝心脾肺肾

    五腑

    胆小肠胃大肠膀胱

    五官

    目舌唇鼻耳

    五体

    筋脉肉皮毛骨

    五魄

    魂神意魄精

    五气

    风暑湿燥寒

    五化

    生长化收藏

    五温

    温热自然凉寒

    六神

    青龙朱雀勾陈腾蛇白虎玄武

    南方属火，五行相对的五味是苦：当然会以甜食为优；而从阴阳平衡来说：像南方人吃水果大多会削皮来吃内部，而北方人吃东西多是吃水果外部，而去掉内瓤是一个道理。

    书归正传，一家人悠闲自在地漫步于大理古城，白天的古城不同于夜里霓虹灯下五光十色的夜景，处处显示着庄严肃穆、古朴的历史厚重感，顾海平开玩笑说：“我们走过的每一块青石地板都是无数古人走过的，我们是踏着古人的足迹在前进。”

    “哈哈哈，我们不是踩在古人的肩膀上就是敬重古人了，踏着他们的足迹，追寻着他们的身影前行算是我们的福分和他们的安慰，你说是不是？好歹我们是有文化有信仰的人，你更加是遵循着他们的足迹哦！”山丹戏谑道。

    “那是！真的，每次走在历史的古旧场景中，我都心中充满了历史使命感，我就会更加坚定了把老祖宗的智慧、成就发扬光大，让它接上地气，为大众来服务的决心。”顾海平信心满满地说。

    “嗯，好好努力！我就是你后背那个放不下的女人。”山丹拍拍顾海平的肩膀笑道。

    “妈妈，你错了！你是爸爸背后的女人，而不是后背的女人。”小玉一本正经地纠正妈妈的话。

    “哈哈哈，是的，妈妈既是爸爸背后的女人也是后背的女人。背后的女人：是妈妈为我们爷俩做出的奉献和牺牲，爸爸的成就有妈妈的一半；后背的女人：是爸爸对妈妈放不下的爱护和责任，就像爸爸妈妈永远都是小玉的依靠一样。”顾海平笑着解释给小玉听。

    听着顾海平如此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和心思，山丹的内心感叹不已，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和灵魂相通吧？山丹的眼睛也湿润起来，这个睿智、敏感、优秀的男人内心是怎样的爱意浓浓啊？她能感受到每一丝来自他的情意，她也看到过他对待别人时的冷酷和不耐烦，他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但他从未对她表现出一丝丝不耐烦和不情愿，这份相濡以沫、心心相印的情感就是她一生的追求和最贵重而放不下的宿命，于他也是吧？

    顾海平看着山丹深情的目光，习惯性地揽她入怀，一手牵着小玉，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家人漫步在历史的古朴之中。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伴着身旁潺潺的泉水，看着绿树成荫，花儿绽放，人们悠闲地喝茶聊天，一派怡然天成的和谐景象。

    走到一家卖白族服装的店铺前，小玉喜欢上了白族“风花雪月”的头饰，于是，就买了一身衣服加一只头饰。白色镶边的裤子，刺绣的上衣，这样清清爽爽的服饰，穿在一个美丽如花儿的稚童身上，好美好美！

    所以很多少数民族的服饰是浑然天成的美丽，是彰显了人们突出的审美能力和对自然的领悟力。

    小玉因为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在古色古香的古城，小孩子一路上欢呼雀跃，好不快乐！顾海平和山丹十指相交，慢慢跟在孩子后面，在这样静谧、闲适的环境中，他们体味着这久违了的宁静感觉。心与心的交融便在这古老而灵性的氛围中枝枝蔓蔓的扩散开来。

二〇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二〇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休整、歇息了一天，小玉也在爸爸把洱海描述成一个充满魅力、神奇的地方时热情高涨了起来。

    来日小玉早早就起床要去洱海看海鸟、坐船、登岛之行。

    店家男主人把车子前一天就洗好整理干净了，一大早吃过早餐，一家人就兴致勃勃地向洱海进发。

    洱海离古城很近，它形成于冰河时代末期，其成因主要是沉降侵蚀，属构造断陷湖。洱海是大理“风花雪月”四景之一“洱海月”之所在。从空中往下看，洱海宛如一轮弯弯的新月，静静地依卧在苍山和大理坝子之间，因形状像一只耳朵而取名为“洱海”。是云南省第二大淡水湖、中国第七大淡水湖，虽面积没有滇池大，但由于水位深，蓄水量却比滇池大。

    乘车沿着苍山脚下慢慢过去，便看到一面碧蓝如镜的湖泊。洱海发源于洱源.县的芘碧湖，源头出自罢谷山，湖面除接受雨水外，主要靠河流补给，从北面入湖的河流有弥苴河、罗莳河、永安河；从南面入湖的有波罗河；西面还有苍山高山积雪融化的十八溪入湖。

    洱海属于断层陷落湖泊，湖水清澈见底，透明度很高，自古以来一直被称作“群山间的无瑕美玉”。身临其境，是实实在在的感受：这就是镶嵌在苍山脚下的一块碧玉，她是那么干净、圣洁、平静、无邪，这就是白族人一直以来的“母亲湖”，白族先民称之为“金月亮”，她承载的不只是美丽的自然风光，还有一个民族厚重的历史。

    所以老祖宗常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识人无数。走出家门，走出已经烂熟的生活环境，走出既定的生活路线和生活内容，就会发现世界是那么广阔、那么美妙、那么匪夷所思。尤其是小孩子有条件的一定要多出门走走，多些见识和感受。

    虽然在出发之前，把每一个要到的地方顾海平和山丹都做过相当的了解和功课，似乎成竹在心，但当真正身处每一个不同的环境之中时，才发现文字对于真真切切的景象之描写是那么的无力和苍白。任是多华丽传神的描述都不能把大自然的神妙表达之万一，她的神韵和动态之美，完全不是几张图片和几段文字所能表述的。

    到达洱海登船入口处，买好船票，说是可以坐船游览洱海一周，然后还可以到两个洱海之中矗立的小岛上游览一番。

    坐在青山碧水间的船上，那种如仙若神的感觉迎面而来，不是神仙甚是神仙。

    “哇！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得有多幸福啊！他们是怎样修来这样的好福气？真让人羡慕。”山丹站在船的甲板上感慨道。

    “呵呵，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的不同和美好的地方，永城不也是挺好的地方？你要喜欢这里，那等我们退休了，就来这里定居。”顾海平应和道。

    “好啊！好啊！我也要来这里定居。”小玉高兴地接过爸爸的话。

    “这小孩！我和爸爸来这里养老，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的天空不在这里。”山丹故意逗小玉玩。

    “爸爸不是说我们永远是相亲相爱、永不分离的一家人吗？我不要离开爸爸妈妈啊。”小玉嘟着嘴反驳妈妈。

    “你长大了，就好像长大了的、羽毛丰满的雄鹰要翱翔蓝天啊，怎么能和我们老人家一起呢？我们来这里定居，你可以在闲暇时候看望我们，来度假还不错。”山丹继续解释给小玉。

    小玉若有所思地说：“那我就来度假吧，只是离开爸爸妈妈我不愿意呀。”说着，小玉都有点伤心起来。

    “哎哟，这孩子。你长大还要很久时间呢，爸爸说的话也要好久，等我们七老八十才会实现呢。等你长大，估计我们想留你在身边都难，到时候，你会烦死我们这两老头老太太的，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看着鼻涕、哈喇子、芝麻糊满眼、老态龙钟的我们，你估计得躲得远远的。”山丹继续逗着小玉。

    “爸爸！你看妈妈说什么话啊？”小玉明显不高兴了，在她眼里心里，爸爸妈妈永远都是年轻漂亮健康温暖的。

    像每次山丹感叹自己的记忆力远不如前随口说自己老了时，小玉都会很惶恐地反驳：“妈妈乱讲话！”那种惶恐次次都让山丹心生怜悯，在孩子眼里，父母就是一片天，就是他们可以放心肆意成长、撒娇、耍赖的天空。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不讲理，可以不长大，可以胡搅蛮缠……他们的心中永远都不愿意这片天空失去色彩。

    每一个父母双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孩子无论贫富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风雨来袭自然有父母宽厚的胸膛遮挡，他们就只管自己长大好了。

    看着小玉无忧无虑快乐健康成长，山丹内心充满感恩。在得知有了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暗自下定决心：她要她的孩子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孩子，她不一定能给她最好的物质需求，但她会给她最多的爱和最贴心的关怀，让她在爱意融融的家庭里快乐轻松成长。她甚至没有希望孩子会成为栋梁之才，她只要她快乐地享受人生。这便是每一个母亲最平常、最真切的希翼。

    “哈哈哈，妈妈逗你玩呢。小玉怎么会舍得丢下爸爸妈妈不管呢？对不对？小玉是好孩子呢！”顾海平舍不得孩子急，亲亲小玉急得红扑扑的脸蛋，安抚道。

    “就是！坏蛋妈妈，好蛋爸爸。”小玉把小时候的典故搬了出来。

    小玉很小时候，山丹逗她说小玉是坏蛋，小玉会一本正经地纠正：“小玉是好蛋，妈妈是坏蛋。”

    “哈哈哈！”一家三口都大笑起来，小玉得意地嘟着嘴向着妈妈示威。

    船平稳地行进在碧蓝的洱海上，苍山挺拔、峻峭的身影倒影其中，水、天、山一色，甭提多么美了。

二一〇、心身同游洱海小岛

    二一〇、心身同游洱海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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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灿烂，微风轻拂，湖面涟漪微启，船行其中，恍若行走于水天一色的仙境，抛却了尘世的吵杂和烦嚣，只沉浸在这宁静、安然的佳境之中，是多么享受的一件事情？

    小玉和爸爸坐在船头甲板的观光椅上，不时地和爸爸悄悄耳语，还狡黠地偷偷瞅着妈妈，两人嘀嘀咕咕地说话。山丹站在船舱入口处，看着两人故作神秘的样子，心中很是快乐，这就是血肉亲情，心无芥蒂的父女之情，一个在嘀嘀咕咕说话，一个陶醉在孩子的童真之中。这便是天底下最美的情愫和最美的风景。举起手中的相机，把父女俩亲昵的镜头定格。这一幕深深也定格在山丹的脑海中，常常在不经意间就会出现：一个穿着白族服装的梳着牛角辫的小姑娘附在父亲宽厚的肩头，嘴巴凑在父亲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记得一次小玉坐在爸爸怀里撒娇、腻味，山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因为内存爆满，便把父女俩几张同样的照片删除掉，顾海平表示不高兴，还阻止山丹删除，山丹觉得一样的照片留一张最好的就可以了，干嘛都要留着？就没有听顾海平的话把几张照片给删除了，后来的后来山丹为此后悔莫及。

    成群的水鸟在碧蓝的天空盘旋，天空蓝得就是一个词：碧空如洗。yn高原和蒙古高原的海拔差不多，都在1000－2000米左右。天空的干净、蔚蓝都是一样的，连天上的白云都是清晰明亮的色彩。

    中国主要有四大高原：黄土高原、nmg高原、青藏高原、云贵高原。

    其中内蒙古高原位于中国北部，是中国的第二大高原。内蒙古高原开阔坦荡，地面起伏和缓。从飞机上俯视高原就像烟波浩瀚的大海，古人称之为“瀚海”。

    内蒙古高原上既有碧野千里的草原，也有沙浪滚滚的沙漠，是中国天然牧场和沙漠分布地区之一。内蒙古高原气候却十分干燥，一年只有四五场雨。沙漠分布面积要占全国沙漠总面积的37.8％。较大的沙漠有巴丹jl沙漠、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和库布齐沙漠等。黄河流经内蒙古高原中部的这一段，有的地方河谷紧缩，成为峡谷；有的地方河谷宽展，泥沙堆积成肥沃的冲积平原，这就是著名的土地肥沃的河套平原。

    云贵高原位于我国西南部，包括yn省东部，gz全省，gx壮族自治区西北部和sc、hb、hn等省边境，是我国南北走向和东北—西南走向两组山脉的交汇处。它大致以乌蒙山为界分为yn高原和gz高原两部分。西面的云贵高原海拔在2000米以上，高原地形较为明显。东面的gz高原起伏较大，山脉较多，高原面保留不多，称为“山原”，海拔在1000—1500米之间。yn高原和gz高原相连在一起，分界不明，所以合称为“云贵高原”。yn高原位于哀牢山以东的yn省东部地区，因其在云岭以南，故称为yn高原。

    yn高原上的山地顶部多呈宽广平坦地面，或呈和缓起伏地面，有着“高山顶上路宽大”的说法。这和内蒙古高原平坦辽阔的腹地有些相似。

    yn高原连绵起伏的山岭间，有许多湖盆和坝子。yn有1200多个坝子，占全省耕地三分之一，低陷的成为盆地，有的积水成湖。如以昆明为中心的高原面上，分布着滇池等许多大小湖泊，被称为“滇中断陷湖区”。湖盆四周由于湖水外泄和四周山地沙泥淤积，大多数已发育有湖岸平原。这里土壤肥沃，土层深厚，是yn高原的主要农业区。

    虽然蒙古高原和yn高原不完全相似，但高原天空之高远、辽阔是一样的。紫外线的亲密接触也是毫不示弱，几天过后，几个人的皮肤都变成棕色了，在蒙古高原长大，山丹是不怕晒太阳的，她习惯了阳光明艳的日子。因此也不太在意皮肤变黑了，反倒觉得这样健康的肤色很漂亮。

    开船之前，洱海一日游导游就征求了大家的意见：选择去一个叫南诏风情岛还是去著名舞蹈家杨丽萍建有别墅的小岛。顾海平和山丹、小玉商量，出来玩还是要到自然的环境更好些，对于猎奇之心理就放一放，一栋别墅不值得去看一趟。或许岛上也有其他风景，但看那架势，导游把杨丽萍的别墅当做了主题和卖点，自然风景当然就是附属地位，这不是他们喜欢的。

    最近草原鹰看到微信上一篇关于杨丽萍在yn洱海小岛别墅生活的报道，很是羡慕。也后悔当初没有去那个小岛看看。杨丽萍置身繁花、百鸟之中，宛若天女下凡。60岁的女子一袭白衣如同亭亭玉立的少女。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心境、那样的人儿，真实令人羡慕。

    船行至岛下，大家依次登上一条狭窄的小道，小道只容得一人单独通过，路十分不好走，这样天然的自然的地方是山丹所喜欢的。

    小道两旁生着各种蕨类植物，甚是茂盛。一步步穿过植被茂密的小路，眼前变得开阔起来，一入眼便是一组巨大的石雕，叫做沙壹母群雕。传说南诏的祖先是一个名叫“沙壹”的女子，她以捕鱼为生，在捕鱼的过程中，触沉木而得孕，于是生下十个儿子，后哀牢山下又有一夫妇生下十个女儿，十个兄弟就娶了这些女子为妻，后渐相滋长，繁衍至今。这一传说被雕塑家叶毓山教授运用，赋予沙壹母所生的十个儿子十种原始的生活、劳作方面的命义，而且个个刻绘得出神人画，栩栩如生。诸如祭祀、狩猎，钻木取火、移石筑屋等。

    到达的yn福星广场是小岛的主要景观之一，福星广场因一尊汉白玉观音雕像而得名。观音原为男性，因其仁慈、善良、救民于水火、普渡众生等仁爱之举以及慈悲为怀，具有博爱之心，故观音在人们心目中渐渐由男性变为更加可以显现慈祥的女性形象。

    这尊观音就是由男性向女性演化和嬗变过程中的特性观音，与我国其它地区的观音造像迥然不同，具有典型的代表性。

    民间传说中观音有33个化身，且观音在一年中有3个重要的节日，农历的二月十九是观音菩萨成人诞生的日子，农历九月十九是观音菩萨出家的日子，农历六月十九时观音菩萨成佛就道的日子。这些重要节日都与数字3、6、9有关，因而这个广场前的踏步为39级，广场的直径亦为39米；此外，圆形的广场，还代表佛法圆通、功德圆满。

    与观音相对的，是一个名为“绿萝”的大山，酷似一尊弥勒大佛，佛家人常说“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大佛与观音遥遥相对，犹如观音拜佛一般。观音在大理人心目中是极为神圣的，因而这里有许多关于观音的传说故事，都是关于观音如何帮助人们战胜邪恶，克敌制胜，因而也成为这里人们的精神寄托，被历代人景仰奉颂。

    走出福星广场，跨过一道微型拱桥，在小桥流水声中步入岛上的主建筑群，来细细读解南诏行宫。南诏行宫建筑规模一点也不逊于bj故宫，而其辉煌灿烂，曾经在史书上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遗憾的是如今只能看到其部分断垣残迹。

    南诏在历史上曾经是一个强大的军事王国，而它原来只是一个小部落，其势力大小也仅相当于今天的一个小镇。但后来，却凭借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兼并了洱海周围的其他部落（即“诏”），使其疆域扩大到洱海领域，直到扩张到今天的sc、gz、gx一部分，yn全境，甚至整个越南，其国土面积曾达到107.36万平方公里，为yn省面积的27倍，与唐王朝及吐蕃王朝鼎峙并存了近两百年。

    南诏行宫是仿古皇宫而建，由于当时的南诏王朝深受吐蕃文化和唐文化的影响，所以行宫采用的是“唐朝的屋顶、吐蕃的墙和窗、大理的民房建筑的基础和外形色彩”。这样的建筑也是南诏行宫的独特之处。

    岛的西端是本主广场，围墙两侧墙体各放置四尊铜质的本主塑像，中间则是“中央本主”的锻铜塑像，他就是被誉为本主之王的五百神王之首的段宗榜。广场集白族文化的精华，让人领略到白族本主文化。

    大理常常以她秀美壮阔的自然风光和星罗棋布的人文景观醉倒络绎不绝的中外游客，壮阔的苍洱风光曾经倾倒过无数的中外游客。倘若把久负盛名的苍洱风光比喻成—顶熠熠生辉的五彩皇冠，那么南诏风情岛便是镶嵌在这顶皇冠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南诏风情岛岛上风光旖旎，海天一色，风月无边；千年古榕枝繁叶茂，幽穴古洞盘曲交错；岛屿四围水清沙白，苍洱百里壮景尽收眼底。漫步其中，感受到人是那么渺小，又是那么伟大。

    跟随导游一边观光，一边了解了yn尤其白族祖先的灿烂历史，令人多出心灵的沉静和灵魂的安逸。

    用一整天来游览南诏风情岛，是件特别值当的事情。但等到坐船返回时，人会感觉有些累了，小玉干脆躺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孩子一路兴致勃勃地听着导游的讲解、游览着美丽而独特的风景，不曾说过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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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初抵丽江

    二一一、初抵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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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一家人便打算前往丽江。

    吃过早餐，搭乘一辆大巴前往丽江。小玉在几日的劳累之后，身体有些不适，晕车厉害。山丹把准备好的保鲜袋给小玉吐，看着孩子脸色苍白，山丹可心疼坏了，又赶上车里坐得满满的，孩子没有独立的座位坐，又不肯坐爸爸怀里，就靠在山丹怀里憋屈着。平时跟爸爸玩得很好，但每次不舒服或者情绪不好时，只是粘着妈妈，只有妈妈懂得如何用心来调节孩子的身体和情绪。这个从妈妈身上滋生出来的小人儿，和妈妈的默契和紧密连接是爸爸永远无法达到的。

    小玉手里拿着的白族娃娃在十分不舒服的时候都不肯放下，宝贝的很。

    直到吐到胃里没有东西可吐，才慢慢消停下来，孩子在妈妈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山丹把小玉的体位尽量调整到舒适的位置，自己斜着身子扭着腰十分不舒服，但为了给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她愣是坚持了三个多小时。等到了丽江汽车站，小玉才被妈妈叫醒。睡了一觉的小玉看起来还是一样精神奕奕，问妈妈：“到丽江了？”

    “嗯，到了。宝贝，你感觉好一些吗？”山丹想挪动酸麻僵硬的身体，一下子都没法挪动。

    “好了！哇！到丽江了耶！”小玉高兴地跳起来。

    小玉的身体素质先天殷实，加上出生后在山丹的精心调理，一直都处于一种良好的状态下，偶然生病或者不舒服，一下子就过去了。看着孩子没有什么不适，山丹也宽心不少。

    走出车站，一批人蜂拥而上，个个手里拿着一张宣传纸。山丹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

    了解了才明白：合着这些疯了一样围上来的人是各个家庭旅馆的人，来抢客源。在大理根本没有这样的阵势啊？原来；丽江的旅游已成热点，游客众多，如今暑假当值，古城里的客店早已客满。古城外附近的家庭旅馆便趁着旅游旺季多多抢客赚钱。

    一不小心行李都被一个小个子男人抢走了，顾海平急忙把行李拿回来。一家人往人群的包围圈外面走，顾海平应付道：“我们已经订好旅店了，大家别忙了。”“呼啦啦”人群一下子散去，已经转移到别人那里去了。

    “好家伙！这也太疯狂了点儿！”顾海平放下行李感叹道。

    “呵呵呵，真是挺恐怖的。”山丹紧紧拉着小玉的手生怕把孩子给人抢走了。

    看到一个长相比较周正的女孩子站在人群外围，顾海平走过去问：“你也是来揽客的吗？”

    女孩子有点腼腆：“嗯，您有订好旅馆吗？”

    “嗯，你家旅馆在哪里？怎么收费的？”顾海平反问。

    “就在古城边上，标间每天60块，您去看看吗？”女孩子温柔地回答。

    “嗯，好的，我们先去看看，合适就住下来了，不合适再找。”顾海平拿起行李和山丹说道。

    “好的，我带你们过去。”女孩子欢快地过来帮山丹提起行李。

    看着女孩子恬静、腼腆的脸，山丹有些好感，问道：“是你自己家的旅馆吗？”

    “嗯，是呢。刚刚整好不久，还没有多少客人住呢。很快就到了，你们一定会满意的，是新房子的。”女孩子笑意盈盈地回答。

    穿过一个小巷，女孩指着一栋三层小楼说：“到了。”

    面前是一栋青砖立柱，白灰墙面，灰瓦盖顶的三层小楼，连着一个小院子，右手边是三间蛮大、蛮宽敞的平房。

    听到院子里来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姨从中间平房里探出头来问：“阿霞啊，有客人了？”

    阿霞点头道：“嗯。”

    阿姨热情地走出来打招呼：“快！先到房间休息一下吧，从哪里来的呀？累了吧？”她脚下的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来舔小玉的小手，山丹作为医生平时对卫生要求特别高，小玉基本不会把手去碰任何脏东西。虽然也养狗，但山丹对小玉和狗接触的程度都做了明确规定，也讲明白其中的道理，小玉平时也十分配合。

    所以当小狗靠近小玉，想要舔她的小手以示友好之时，小玉把手抬起来躲开来。并且抬头看向妈妈，征询妈妈的意见，山丹见小玉有点请求的目光，点点头说：“你可以摸摸它的头，不要给它舔到你就好了。”

    阿霞看到小玉也喜欢小狗，蹲在小玉和小狗身边说：“闹闹很乖的，不咬人，它对小孩子尤其好，你怎么玩它，它都不生气的。你可以放心跟它玩。”

    小玉抬头看着妈妈说：“妈妈，我想跟小狗玩一小会儿，好吗？”

    小狗看起来还是比较干净的，是挺小的一只京巴，一副死缠烂打的献媚样，山丹嘱咐小玉：“嗯，你先在下面和小狗玩一会儿，爸爸和妈妈先放好行李，再洗个热水澡，然后一起去吃饭。你注意不要让狗狗舔到你的脸和手，注意卫生啊。”

    阿霞带顾海平和山丹上二楼，打开一间靠里面的房间说：“这一间大一点，你们就住这间吧？”

    山丹进去查看了一下房间的设施，各样还算齐全，房子也是新的，很干净，说道：“好的，这样的房子是怎样的价位呢？”

    “60块一天，如果你们住的时间长，还可以打个9折，您看还满意吗？”阿霞回答。

    “哦？那时间长是多少天算时间长啊？洗澡的热水是什么时间有啊？”山丹没有看到热水器遂一并问道。

    “哦，热水器统一在走廊外面，因为要避免燃气的泄漏，消防要求安装在屋外，热水器随时可以用的。你们住五天以上就能打折了。”阿霞耐心解释道。

    “哦，忘了问你，你们这里离古城有多远？走路过去大约要多长时间？”顾海平问。

    “不远的，走路最多要十分钟就到了。因为是暑假旅游旺季，古城里的旅店都已经客满了，古城里面的价格也偏贵一点，你们住在我们这里，既省一点钱，又离的不远，不耽搁你们到古城去玩。”阿霞急忙解释，生怕他们不住了。

    “哦，好的，谢谢你啊，阿霞。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先收拾一下行李。”山丹冲阿霞笑一笑。

    “嗯，好的，你们先忙，我给你们看住小妹妹，你们放心吧。”阿霞善解人意的笑颜给人一种踏实温暖的感觉。这样美好的地方有这样温婉美丽的女孩子一点都不奇怪。

    整理好行李，山丹喊小玉上楼，喝水、洗澡。

    一家人洗去一路上的疲惫和尘土，清清爽爽出门找地方去先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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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乡音未改

    二一二、乡音未改

    因为出门在外，山丹对小玉的零食管理更加严格，仅仅限于奶片、山楂片、小面包、葡萄干等几类相对卫生的食品。对孩子进嘴的食物山丹特别在意，如今食品安全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不时地爆出这样那样的食品问题，作为医生和营养师的山丹便更加小心谨慎，家里的饮食都是她亲自动手，亲自把关的。

    所以，顾海平每天在山丹没下班之前偷偷买面包给小玉吃，加上一盒牛奶，吃完也不及时漱口，一段时间之后小玉的牙齿坏掉了，山丹才发现这个秘密。很是不高兴！想想她那么用心地给小玉刷牙一直到六岁，就是为了能保证孩子的牙齿健康，这样子都前功尽弃了，六龄牙又是不会换的，坏了就要陪伴孩子一生的。对此她对顾海平的不配合甚至有点耿耿于怀。

    小玉的零食种类，山丹也是严格限制的，一些加工食品、膨化食品等等都不会出现在小玉的食谱里，偶然会给尝一尝而已。所以，小玉除了优秀的先天禀赋，还有后天山丹精心地照料，她不能让孩子的健康毁在中国不过关的食品上，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维护着家人的健康。小玉就这样幸福、健康地成长着。晕车、吐得一塌糊涂，睡一觉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这就是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是多么重要的事。

    平时，小玉偶然受凉感冒，山丹在饮食、作息上给予调节，再加上顾海平的调理，只要半天小玉便会活蹦乱跳起来。小玉常常感慨：“妈妈真是神医哦！我一生病妈妈只要出手就一定能马上治好。”却完全不把名声在外的博士、教授级爸爸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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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在于她一不舒服就会赖在妈妈怀里，妈妈给予的不止是身体的调理，还有感情的抚慰。况且，每次小玉不舒服，山丹都知道她生病的缘由，调理起来当然是得心应手，再加上小玉本身极好的先天禀赋、身体素质和顾海平的帮忙，当然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三个人慢慢走出来，山丹问小玉：“毛头，饿了没有？我们去吃什么呢？”

    “嗯，饿了。不过我刚才已经吃了奶片了。”小玉调皮地回答。

    因为山丹从小在蒙古高原长大，对牛奶、奶制品情有独钟，小玉也在山丹的影响下，从小对牛奶都是来者不拒。而山丹只给小玉吃纯牛奶，拒绝添加任何成分的加工奶。在中国，一经人加工过的东西必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几乎成了一个不能克服的顽疾。况且，山丹认为：牛奶自身的营养结构是最合理的，经过人为加减便是破坏了这样的平衡，营养价值一定会被破坏，况且添加的东西有多少是无毒无害合格的还有待商酌。所以，小玉只吃鲜牛奶和纯牛奶，一些乳汁饮品偶然拿来当饮料尝尝而已。

    “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面食吃，孩子晕车，胃肠不舒服，吃一点面食好消化一点。”顾海平建议。

    “嗯，我看应该有，这个聚集了五湖四海旅游者的地方，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山丹拉起蹦蹦跳跳的小玉的手，一家人在高原艳丽的阳光下往丽江古城走去。

    阿霞跟出来，用手指着一条笔直的水泥硬化路说：“看到了吗？这里直接过去，就是古城的入口。不用拐弯，路两边和古城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饭馆的，你们想吃什么都有的。”

    古城就在前面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往前走。路两边是平坦的稻田，绿油油的水稻在微风中泛着碧绿的涟漪。极目远望可以看到远方黛青色的山峦，被薄薄的雾气笼罩着，透着一份神秘和苍凉。

    古城入口处，有一些小吃店，看到有一家山西刀削面馆，山丹感叹道：“哇塞！真的耶，这里居然有山西面馆耶，进去看看吧？”

    走进这个见方不到十平米的面馆，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妇女正在制作炸酱面的酱料，一看就是北方人的面相，山丹心里感觉很是亲切，问道：“大姐，您是山西人？”

    那女子一脸喜悦回道：“是啊，听口音你们也是山西人？”

    “呵呵，我们不是山西人，但我们的祖先是。”山丹眨眨眼调皮地说。

    “那就是山西人了，我们是老乡了呢。你们想吃什么面？我马上就做好了。小闺女好袭人哦，你闺女哇？”

    “嗯，是呢。大姐您贵姓？你一个人经营这个面馆？生意咋样？”山丹问。

    “我姓魏啦，还有我男人一起的，生意还行，现在旅游的人多，北方人都吃面食，咱这儿的面食地道，他们旅途困乏，北方人都来吃，一碗面下肚，肚子就好受了。”魏大姐乐呵呵地说。就这一口山西话加上这一张脸，就给人亲切和厚道之感。

    “我们就吃手擀面吧？好不好？小玉，你吃什么面？”山丹问小玉。

    “妈妈，我想吃炸酱面，阿姨的酱好香哦。”小玉小鼻子嗅嗅魏大姐锅里的炸酱。

    “好，你吃啥？”山丹问向顾海平。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了。”顾海平饶有兴致地看着山丹。

    “看什么？怎么了？”山丹被顾海平看得有点疑惑。

    “呵呵，看你像回到家一样，眼睛里都冒光了。”顾海平笑道。

    “呵呵，那是看到面食立马勾起食欲了。”山丹笑笑。

    “你们先坐一下，我马上把酱做好就煮面给你们。”魏大姐歉意地说。

    “哦，没事儿，你去煮面，我来帮你做酱，你看怎么样？”山丹说着，就来到门口的炸酱锅前，魏大姐已经把各种料加好，只要不停地搅拌，使味道在油里更加香浓即可。

    没用多少时间，三碗香喷喷的面就端上了桌，小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慢点儿，小心烫！”山丹的话没有说完，小玉就“咝咝”叫起来：“烫！我的舌头，妈妈，我的舌头烫到了。”

    “快，有凉开水吗？”山丹急忙找水来给小玉含了降温。

    “呵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听说过吗？心急也吃不了热面条的。”顾海平逗小玉。

    “孩子都烫了舌头，又晕车吐了，一定是饿极了，你还说风凉话？”山丹斜睨顾海平一眼。

    小玉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转，顾海平赶紧安抚道：“不要紧的，一下子就好了，爸爸先给你吹一吹、凉一凉。”拿起小玉的碗一边翻弄面条，一边吹起来。

    吃过饭，三个人悠悠闲闲地往古城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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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人之初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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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人之初性本善

    走到丽江古城近前，发现没有大门，没有标志性建筑，只是一圈围墙中间一个入口而已。往里走看到的便是古朴的建筑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古时居民房，每一条街道两旁都有青石垫底的潺潺溪流，有悠闲、安详的老人家靠着木质的古老房门眯眼休憩。好一幅安详美丽的图画！

    完全没有喧嚣，只有安宁和祥和。置身其中，你的心境也会安然、自在起来。

    慢慢踱步在丽江的青石路上，仿佛时空倒转，回归到古老的岁月，没有城市的浮华和喧闹，也没有人来人往的拥挤和急躁，只有安静的空气在缓缓流动，山丹的心为之感动。

    她是那么渴望着自由、安宁，那么渴望着有一方安详、自在的天空，可以放飞灵魂，可以歇息心灵，可以让落满凡尘的人生多少歇歇脚，让疲惫的灵魂跟上急促的脚步，让身心都安逸一点。放下世俗生活中所有的羁绊，安静地为生活而活，寻求那一份可以让所有**都安顿的天空。不用为职称、不用为工资、不用为房、车等等一切做身不由己的事情而劳碌奔波。

    而走出那片草原，走出安逸平静的故乡，从此便是一条不归路，多少年都是在洪流中疾驰，没有停顿，更加没有休憩和思考，一直向前狂奔，学业不能耽搁、职称不能不要、事业不能丢、房子车子不能少、出门都要光鲜亮丽，生活没有一点点闲暇停下来为自己活，仿佛一切都在为别人的眼神和看法而活，一切都不能落在人后，人家有的你要有，人家没有的也要努力去争取有，唯独没有低头思索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什么才是生命之必须。

    虽然家庭美满、爱情甜蜜，但那份孤独、心灵无所皈依的孤独却如影随形，从未远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刻骨。她孤独到顾海平只要到家，山丹就不愿意他出门，她希望他时刻陪在她的身边，这样可以稍稍抚慰她越来越孤独、越恐慌的心。

    或许，每个人都注定是一个孤独的灵魂，谁都会为他的孤独无能为力。深夜里，山丹会有一种无法排遣的忧伤从冥冥的暗夜袭来，旁边是顾海平均匀的鼾息，实实在在的陪在身边，但她忍不住的会流泪会暗暗哭泣，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忧伤来自哪里。

    所以一个人没有信仰，灵魂没有皈依其实是可怜的。

    走在丽江古老的街头，清新的空气闯入久未开放的胸怀，一下子人便轻松起来，心灵似乎飞起来的轻盈。

    往前走到四方街，有很多商铺，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人也逐渐多起来，商业味道充斥着四方井的每一个空间。

    游客都躲在树荫和阴凉地，默默注视着周朝一切的喧嚣，没有一丝丝的宁静和祥和。山丹拉着小玉的小手穿行在人潮中，那种繁杂和乱乱的感觉很令人烦躁。

    往前走，走到一家头饰店，有一种刺花的民族头巾，小玉很是喜欢，才卖五块钱，漂亮的女店主看到小玉可爱的模样，问是不是混血儿？怎么那么像洋娃娃？没用讲价就说三块钱半卖半送给小玉。看到小玉在人群中乐此不彼的奔跑的快乐样子，山丹只好尽力和顾海平跟在后面。

    小玉跑到四方街中间地段，看到几匹矮**站在那里等待生意，小玉就跑过去，问都没问就被马主扶在了马上。等顾海平跑过去，小玉早已乐呵呵地在马背上晃悠了，顾海平跟在后面问怎么收费？马主说十五分钟走完四方街周边一圈，十块钱。

    山丹坐在大榕树下的围墙边歇着，看着顾海平跟在马背上兴高采烈的小玉身后，一脸爱意浓浓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根本没在意烈日如火般的焦躁。小玉在马上手舞足蹈，小嘴不停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到顾海平不时接应着，乐呵呵地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小玉特别喜欢骑马，她出生在南方，根本没在草原呆过，但对马牛羊之类的家畜很是感兴趣，尤其骑马，只要看到有马骑绝不会放过机会。马上的小玉像换了个人一样不再羞涩不再胆小，看得到她的快乐是从心里溢出来。

    这或许也是遗传基因所为，游牧民族的基因仍然存在于小玉体内。

    也或许在这些动物身上可以找到一种人心从社会上找不到、缺失了的安全感。这也是很多医疗机构利用动物的陪伴来治疗自闭症患儿和多动症孩子的有效方法。

    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是信息相通的，越是没有经过社会杂染的孩童越是可以和动物建立友好的关系，一些大型猫科动物都可以和孩子进行友好的交流。通过不同声纳系统和肌肤接触来给孩子心灵的慰籍。

    国外利用猫、狗来唤醒自闭症孩子的灵性，成功的病例很多。自闭症的孩子是上帝造好了孩子的一切，送来人间时忘记了开启孩子的心灵之门。然后人类借助其他生物的灵性来开启这一扇被上帝遗忘了开启的门。

    还有利用海豚的声纳系统的共振来治疗的，海豚能发出2000赫至100000赫的多种波长的超声波，并且海豚作为一种具有高等思维能力的动物能和儿童进行心灵沟通，并且它和蔼可亲的外表和善意的举动也更为儿童所喜爱，它那温柔而又敏感的动作能刺激儿童对外界的反应。美国佛罗里达海豚研究中心主任认为，海豚发出的独特的高频率的声音在治疗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因为它能使儿童有一种放松感。

    而人类与生俱来的和各种动物的亲近感也说明，这个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星球原本是一个大同世界，只是人类的进化和聪明才智，使他站在了各物种的顶端，随之，人类的**随着他的进化而水涨船高、变本加厉了起来。于是，除了本在的、本能的需求之外，人类的贪欲也一日日暴涨了起来。

    这或许也是世间万物轮回的规律，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总得让万物都有所作为，有事情做啊，还得有一个高低之分，方可一物降一物啊，所以如今的世界便多出了杀戮和争斗。但也不乏友爱、真挚、温暖......

    顾海平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山丹如梦初醒般望向顾海平，顾海平痴迷地注视着她，她摇摇头赶走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问道：“小玉呢？”

    “那儿。”顾海平抬手指向一个波西米亚长裙的专卖店。

    “你冥想中的状态好美，那么宁静、淑雅，看了你很久，不忍心打扰你。”顾海平揽过山丹的肩。

二一四、历史被现代喧嚣所打扰

    二一四、历史被现代喧嚣所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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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世俗的拼搏中还保留着他的纯真和天性，他能体会到她的心思她的情感，这也或许就是无数世轮回中相伴的灵魂伴侣吧？彼此的心意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之间便完成了传达。

    “妈妈，妈妈...”小玉飞奔而来，大声呼喊着妈妈，脚步飞快，兴致盎然。

    “怎么样了？好玩吗？”山丹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飞奔过来的孩子。这个在他们爱意浓浓的家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光明、快乐着。

    “妈妈，那里的裙子好好漂亮哦，妈妈你去看一下，我想妈妈穿着一定好看。”小玉急切地拉着妈妈的手就走。

    顾海平温柔地看着这一切，山丹看看顾海平，笑意盈盈的跟着小玉走。

    到了店里，很多漂亮的美眉在妩媚、漂亮的长裙中留恋，很多人买了几条不止，小玉看着大家那么疯狂购买，有点急：“妈妈，你快点挑一挑啊，等下没有了耶。快点，妈妈，过来，你看这条漂亮不？”小玉指着一条条纹长裙问妈妈，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店家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穿着长裙小背心，身材**性感，处处透着一份灵动和诱惑。听到小玉的话，甜甜一笑：“小妹妹不着急的，姐姐有很多货呢，不会没有的。”

    “哦。”小玉似乎才放下心来。

    “妈妈，你看看这条怎么样啊？”小玉又指着一条花色相间的长裙说。

    “很好看的，只是妈妈觉得还是欣赏一下好了，这么多妈妈都觉得好看，要是都买下来呢，又不好，要是买一两条呢又放不下那么多，你说怎么办呢？”山丹故作为难状。

    “不要紧的，妈妈，你挑出来你喜欢的，叫爸爸买就好了。”小玉理所当然地说。

    “呵呵，你得先问问爸爸有没有这么多钱，还要帮妈妈想一想这么多裙子妈妈什么时候穿合适？”山丹认真地问向小玉。

    “爸爸，你有钱吗？”小玉十分期待地问爸爸。

    “有！没问题！只要妈妈说买，爸爸就有钱。”顾海平向小玉斩钉截铁地保证。

    “妈妈，你看：爸爸说有钱呢。”小玉又期待向妈妈。

    “好吧，你帮妈妈看看，哪一条更漂亮？”山丹不忍心拨了小玉的期望，遂说道。

    旁边的顾客和店主静静地看着听着这一家人的对话，都露出笑脸，这是多么有爱多么和谐的一家人。

    经过商量，小玉同意妈妈买一套典型彝族服饰，就在旅游期间穿。白色的粗布织物，上衣有滚边的花边镶嵌，手工打结的桃扣；裙子是一块朴拙的花布，三角形，用一条同样花色的布缝制的细绳系住，一裹到身上系好绳子便是一条斜斜的花裙子，无论做工还是布料和样式都是原始的古朴和美丽，简单而不失智慧。山丹很喜欢，小玉也在一旁赞扬：“好漂亮的，妈妈穿上一定更加漂亮！”

    小玉一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美丽的妈妈，再穿上这样漂亮的裙子一定更加漂亮了。

    顾海平看着山丹换上的彝族服装也伸出了大拇指。山丹自己也蛮喜欢自然古朴的东西，于是就这样穿着这样民族的衣饰开始了丽江之旅。

    走出四方街，往前慢慢行来，到了大水车的地方，两个大大的水车还在转动，水流“哗哗”地经过水车的槽轮扑撒着，给炎热的空气带来一丝丝凉意，卖冰沙的摊子就在附近，在这样润泽的日子里，热热的空气中，吃一碗冰沙该是怎样惬意舒爽的事情啊？于是，顾海平买来两碗冰沙，看着这两个美丽的女子美美的享受样，心中充满愉悦。

    坐在千年水车旁边，感受着千年之前穿越时空带来的咝咝凉意，也是件蛮愉悦的事情。

    回头走过酒吧街，每间小小的门面都尽显特色，没有完全一样的两间铺子，各种色彩、各种语言、各种图案涂鸦在墙壁之上，可以看出无数来此的游客都有“到此一游”的留念**。

    街上的行人随着太阳的西沉慢慢多起来，酒吧街慢慢热闹起来，各国各族人群：白的、黄的、棕的、黑的……都一起涌来，说着各式语言，光看着这个集大众于一隅的风光，民族大集合的光景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小玉还没见过这么多洋人，大眼睛到处扫描，好像眼睛都不够用一样，小脸一副兴致勃勃样。

    找一家靠近街边的小吃店坐下来，看人来人往，也饶有兴致。

    太阳落山，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才尽显出丽江古老的历史中流淌着的现代气息的独特韵味。静谧的夜、幽远的苍穹挂着星光灿灿的银河，这一切都被喝酒猜码和各种重金属音乐声撕裂，这一群群或许是来这个世外桃源寻求心灵安抚的人们，表现的却是很多人集体的孤独宣泄。

    这样的狂欢、这样的放纵，是丽江每夜的独舞，是这座千年古城所迎接来的物质生活极其丰富而无法排遣孤独、寂寞，没有安全感、灵魂找不到依托和出路的现代人的集体孤独症患者。

    实在是太过吵闹了，小玉嚷着要离开这里，一家人便离开喧嚣的酒吧街往四方街踱去，经过四方街再往前走，还是整整齐齐结构严谨的古老街道。

    幽深、苍凉的街道诉说的是历史无声的记载，小玉说脚都痛了，走不动了。顾海平把小玉背在背上，慢慢往回走，也有零星几个人慢慢行走在这样幽暗、神圣、苍老的景物中，走过身旁时，都会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同时在感受这一份历史和现代交融的时空。

    小玉不一会儿就在爸爸宽阔、温暖、安全的背上睡着了，歪着脑袋，安适地样子。

    慢慢往旅店踱去，山丹走在顾海平左边，轻轻牵着顾海平的裤鼻，她经常把一只小指放在他的裤鼻上，轻轻牵着，一份调皮和依着在心中。

    走到雕廊画壁的门楼，很是宏伟，晚上在幽幽的月光、不是十分明亮的路灯下，更显出一种神秘而悠长的意味。

    回到旅店还不算晚，阿霞一家在看电视，看到顾海平他们回来，一家人都热情地迎出来，问询玩的好不好。还说明天是彝族传统的“火把节”，白天可以去古城玩，晚上可以参加“火把节”活动。

    听到这样的消息，山丹好高兴。她喜欢这样古老而欢乐的节目，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云南少数民族各种节日、活动都很是向往，如今正好赶上，真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于是一家人早早洗漱休息，山丹和顾海平商量第二天早起，在没有人吵杂的情况下去走走古城的街道，去真真切切看看古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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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用心灵感触历史

    二一五、用心灵感触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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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山丹和顾海平就在欢快的鸟儿歌唱声中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和阿霞打好招呼，告诉她孩子还在睡觉，他们要出去散步，待会儿回来，叫阿霞劳神留意一下孩子的动静。

    在习习晨风、微明的朦胧天色中两人手牵手往古城走去，远远地看到门楼雄伟的身影，这座千年古城在晨光中呈现着一种幽静、朴拙、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走在古城整齐、古老的街道，踏着古往今来无数人走过的光彩熠熠的五彩石，一排排房子安静地等待阳光，等待来此触摸历史的现代人，等待每一个日出日落的时光流逝，它们已经在此静静地等待了千年，迎来送往了多少安然、不安的灵魂？它们抚慰着经过的每一个生灵，它们安静地看尽人间繁华和苍凉，每日在群山包围中，接受着全世界人的瞻仰。

    在这个清凉的秋日，他们来了。他们在凡尘之中沉沦的灵魂到此，他们携手而行，想在这份厚重的历史留驻中寻找到那一份遗失已久的安宁。

    缓缓前行，十指相交，默默走着，默默感受着。他们的心思常常在一呼一吸、一眸一念中彼此豁然，往往不用语言的表达，就已经了然于心。

    街道上没有旁人，狂欢过的人群还在睡梦中。只有他们两个漫步其中，随着天色渐亮，他们已经走过半个古城，来到平日里喧嚣的四方街，不大的一块广场，周围的商铺也还在沉睡中，看着空旷的广场，静谧中那样庄严肃穆的历史印记在晨光中显露无疑。

    四方街以彩石铺地，中午了才开市，傍晚都会用清水洗街：因薄暮涤场的独特街景而闻名遐迩。

    置身其中，令人仿佛步入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景象中。古城中至今依然大片保持着明清建筑的特色，“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走马转角楼”式的瓦屋楼房鳞次栉比，既突出结构布局，又追求雕绘装饰，外拙内秀，玲珑清巧，中外建筑专家誉其为“民居博物馆”。

    四方街的四周青山环绕，坝内碧野如缎，泉水萦回，形同碧玉大砚。该街始建于宋末元初，相传因丽江世袭知府姓木，忌讳筑上城墙后变作“困”字，故不修城墙。城区以四方街为中心，放射出四条大道，每条主道都有巷弄相随，巷弄四通八达，没有一条死胡同。无论街道大小路面均铺五色石板，经数近千年走磨，石纹尽显，很是别致、漂亮。

    居民群落多依山傍水，大街小道顺山势而行。来自象山脚下的玉泉山水流至城头双石桥下，分流3股伸向东南，形成无数小支流，穿越大街小巷，回旋千家万户，水上小石桥不计其数。居民住宅多为瓦房，大多是三坊一壁，天井正方，走廊宽敞，门窗雕饰花鸟图案，院内种植草木花卉，雅致豁朗。

    丽江民居非常注重房屋的装饰，其重点是门楼、照壁、外廊、门窗隔扇、天井、梁彷等。

    门楼的形式有砖拱式、木过梁平拱式及木构架式三种，砖拱式门楼多为中间高、两边低的三滴水牌搂式样。木过梁平拱式门楼则是以木过梁承托、外包簿砖的三滴水牌楼。木构架式门楼多为双坡屋面，檐下用多层花板、花罩装饰。民居照壁一般有三滴水、一字平式两种，内部的外廊小照壁多用大理石装饰。房屋的门窗均饰以木雕图案，如乌禽、花卉、琴棋书画、博石器皿等，是功能与艺术相结合的产物。此外，对梁枋、往头、栏杆、柱础、勒脚、檐口、屋脊等木作、石作、瓦作部位也加以装饰。如大过梁的梁头雕成兽头，俗称“狮子头”，亦雕成圆鼓形、瓶形等。

    其间可以看出古人的美学欣赏水平和智慧之作，所有建筑都是自然之美的呈现。

    两人在四方街无人的安静晨光中，紧紧相拥，多希望时光此刻冻结不再流转，让爱停留，让世界永恒。他们的****没有因着时光的流逝而削弱，而是日日笃深了起来。

    结婚十年之久，慢慢地，他们从开始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心领神会，两人的感情和相知指数都在一次次的相拥中得到升华。他们的爱已经过渡到精神和灵魂之恋。

    随着阳光慢慢抚摸古城的每一寸肌肤，商铺的人开始活动起来，街巷也开始热闹起来，两人牵手往回走。

    等小玉起床之后，吃过早餐，一家子才慢慢腾腾地再往古城去。

    慢慢徜徉在古城的小桥、流水、人家的巷陌之间，到达了大石桥，旁边一块石碑，上书“丽江大石桥”五个大字，垂柳依依、大叶榕苍翠劲霸。坐在桥边，吹着习习微风，看着人来人往，在浮躁的世人脸上，看到的是匆匆行色，没有人停下来享受，只是一个个跃上桥廊去留影纪念。

    那时候山丹和单位外出考察，常常听到大家说：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点照照。似乎所有的中国人都是这样，既不会在出行前了解目的地的人文历史和特色，也不会在到达时多用一点点心感受美好和不同，只是走马观花，似乎到达目的地照相是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好回去之后显摆、炫耀和卖弄。似乎国人的虚荣已是深入骨髓的事情。

    你若问他那里的风土人情和生活环境，更深一点的人文历史，他大抵都会张口结舌，顾左右而言他了。他只会记得他们在酒吧喝了多少酒，看到多少美丽的美眉，有什么添油加醋的艳遇等等俗不可耐的东西。

    顾海平拉起山丹的手，离开这个吵杂的环境。说：“我们今天去看看丽江的古老商业街，去看看丽江民俗的东西吧。”

    偏西的巷陌之中有一家纳西族（摩梭人）人家正在收拾桑蚕丝，一个个洁白的蚕茧泡在一个大瓷瓮的开水中，一个纳西族老奶奶把开水烫过的蚕茧捞出水，然后一颗颗剥出来用一只弓形的竹弓一张张撑起来一个网，一尺见方的薄幕，一层层叠加起来。

    另一个老婆婆在把纤细的蚕丝绕起来在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竹签上。活脱脱一副“剥茧抽丝”的实景，小玉看得专注出神。

    山丹和顾海平也是第一次见到，一家人和身边零星几个感兴趣的人一起观看几个纳西族妇女的日常生活。

    铺子里有各式美丽、柔滑的丝质成品，纱巾和衣服。也没有人招呼客人买东西，她们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她们已经习惯了在现代人浮华的眼神中保持自己原始而自然的生活方式。

    纳西族系古羌人后裔，自西北河湟地区南迁，与土著融合而形成。经过唐宋元几个朝代的波折和发展，到明代方兴盛起来。

    明代是纳西族最鼎盛的时期。明初，纳西首领阿甲阿得“率众归附”，并随明军征讨边疆，屡立战功，深得明太祖朱元璋嘉许，亲赐“木”姓，允其世袭丽江府土知府，予以积极扶持。明王朝的这种扶持政策有其深刻的历史背景，当时沉寂了一百多年的xizang势力又趋强盛，时常侵扰明朝边境，由此明王朝大力扶持木氏势力，视木氏国为“辑宁边境”的重要力量。木氏土司挟王朝之威，养兵蓄锐，从此木氏族群也名声鹊起。纳西族从历史上处于被动地位成为主动进取的角色，在历史进程中留下自己的足迹。

    纳西族人说纳西语，文字是东巴文：一种象形文字，很像甲骨文的外形。纳西族文明程度较高，是yunnan省三个不享受高考加分的少数民族之一。近年来，纳西族地区进入到狂飙突进的经济发展时代；一方面，纳西文化获得了空前的声誉；但与此同时，纳西族的文化、传统和人口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退。据调查，丽江古城的纳西族小学生中，还会说纳西族母语的已不到30%。

    这也是很多少数民族都存在的问题，民族性逐渐丧失，保留下来的民族文化和传统越来越少，相对而言世界便逐渐趋同而丧失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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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丽江悠然的商业

    二一六、丽江悠然的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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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梭人还保留着母系社会模式，泸沽湖的一支摩梭人还在延续着“走婚”这一习俗。一家人中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奶奶、舅舅和兄弟姐妹。到了十三岁奶奶就宣布你是成年人了，要举行成丁仪式。女孩子便住进绣楼，而男人没有自己的房子，还是住在这个大家庭中。但男孩子是可以出去走婚的。所谓走婚就是男孩子到女孩子的绣楼里试婚。晚上男孩偷偷地撬开女孩子的房门，早上天不亮就偷偷摸摸的出来，如果二个人相爱就可以在一起生活。如果不行就再去别的女孩子的绣楼继续走婚，如果男孩儿很大了还没有成婚，人家就会笑话你没能耐了。

    如果走婚未能成婚而女孩子怀了孕，这个孩子生下来由舅舅抚养。男女成亲时由女方家里准备一切物品，包括房子。男方来一个人就行了。可是在这之前要做一段苦力的，第一年上山打柴采药。第二年种田割胶。第三年到山里淘金。合格了，就娶你进门，进门后就什么也不用干了，所以人们说纳西族是男人的天堂，当然也不是女人的地狱，因为女人干活多，在家里地位高，说话算数，男人干活多了反倒会被别人笑话的。

    所以你看到摩梭人的家庭，都是女人在干活儿，基本看不到男人出头露面。

    集市开始了，人头攒动起来，随着太阳升高，各条古街巷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往前走是一家用丙烯原料现场写东巴文到t恤上制作文化衫的小店，都是情侣衫、三件套的家庭衫。店主是一个二十多岁挺斯文的小伙子。

    看上去不像当地人，倒是长着一张北方人的国字脸，但比当地人白皙，人也斯文。给人清秀、和善、沉稳的感觉。

    看着店里顾客不多，店主也较闲暇，顾海平便和小伙子攀谈起来。

    小伙子来自henan，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henan是高考大省，高考压力十分大，随着经济繁荣，现代人不再是高考一条出路，他决定放下父母望子成龙的重望，走自己的人生路。于是高考结束后他来到梦寐已久的丽江租铺面开了一家自己的小作坊，他几乎把东巴文的单词都熟记在心了，他在自己研究东巴文，他说：东巴文是一种兼备表意和表音成分的图画象形文字。文字形态都十分原始，甚至比甲骨文的形态还要原始，属于文字起源的早期形态，但也能完整纪录典藏。

    东巴文是居于xizang东部及yunnan省北部的少数民族纳西族所使用的文字。东巴文源于纳西族的宗教典籍兼百科全书的《东巴经》。由于这种文字由东巴（智者）所掌握，故称东巴文。

    东巴文有1400多个单字，词语丰富，能够表达细腻的情感，能记录复杂的事件，亦能写诗作文。东巴文被称之为目前世界唯一存活着的象形文字，被誉为文字的“活化石”。2003年，东巴古籍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并进行数码记录。在中国迄今为止已经列入“世界记忆名录”的五项遗产中，东巴古籍是唯一一项少数民族世界遗产。

    东巴文的基本特点，正如清代余庆远在《维西见闻录》中所道：“专象形，人则图人，物则图物，以为书契。“这些字形带有浓厚的图画味道，但是每个图形都已经有了它固定的概念、固定的线条和笔法，有了固定的读音，已经成为表示语言里某个字、词的符号。显而易见，它是介乎于图画文字和表意文字之间的一种文字符号。

    店主用自己掌握的东巴文字，在文化衫上书写不同的字句，按照客人的要求现场书写，每件文化衫也就二十多块钱，他说也就赚三五块钱，但每天的销量却是上百件，那就是三五百块钱了，收入还算可以。更加在乎的是他喜欢，他乐在其中。

    他说他在书写学习东巴文时，就好像自己在和祖先对话，在各种看上去更像图画的文字中，他感受到的是古人独特的艺术魅力。

    山丹挑好了两件红色的情侣衫，一件橙红的给小玉，要小伙子书写：“和和美美一家人”上去。

    小伙子便用一种明黄的颜料来书写：情侣衫看上去像两只小鸟栖息枝头，小玉的是几个小人的模样，好像应该是一家人的意思，“那小鸟便是和和美美了？”山丹问。

    “是的，其实东巴文很简单，很符合我们直观、简单的思维，他古老而简洁，你凭自己的理解大部分都可以了解它的文字含义，只是它有它自己的读音。你把不同的词放在一起，就成为了一个句子，其实和我们的汉语是一样的，用词造句。”小伙子回答道。

    山丹很羡慕这个小伙子，他可以跟随自己的心愿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沉下心去钻研、用心来做，自得其乐。那一种自由和洒脱是很多人都羡慕嫉妒的，想想能有多少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和兴趣来走过人生的？

    往前走，有很多手工作坊，皮草手工作坊、各种小工艺品等等，看到一家把手表盘镶嵌在各种不同的皮表带上，古朴、可爱而又现代。山丹很是喜欢，爱不释手。

    于是，两人一人挑了一只，山丹选了一只朱砂红的表带，带有丝缕暗红的皮质纹路，表盘呈银色，只有分针和时针，简洁大方而不失可爱。

    顾海平也选了一只相同表盘大一点的表，选了一条香槟色的表带，店主也是一个年轻人，手脚很麻利，几分钟两只手表就做好了。几十块钱一只这么特别的手表还算是物超所值了。

    店铺生意也是十分好，很多来旅游的年轻人几乎个个路过看到就要带一只回去，有一些甚至带几只回去给亲戚朋友作为礼物。

    其间还有很多银饰品商店，但大多是藏银而非真银，藏银其实是大比例的白铜和银混在一起锻造的饰品。虽然流传已久，我国西南少数民族比如苗族、彝族、壮族、藏族等都作为婚嫁、庆典、佳节的必备制品，但就科学地讲，饰戴铜饰品对人体没有什么好处，如果铜饰品生锈就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很多家的家庭旅馆各式涂鸦的墙壁、大门也是丽江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在这个古老的地方，朴拙和简单原始的市场还是有很大的空间。在古老的朴拙中不乏现代活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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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彝族火把节

    二一七、彝族火把节

    晚餐找了一家yn牦牛肉馆，要大大吃一顿肉，出来几天没有吃到很爽口的肉了，小玉也强烈要求要吃肉，看来草原人的基因还在起决定性作用。在蒙古人看来除大块的牛羊猪肉外，其他肉食就不算肉。

    于是他们看到古城有一家牦牛肉馆，便走进去了。

    出来招待的老板娘看出是当地人，一口十分难懂的普通话，说半天都没法沟通，老板从厨房出来，相对而言普通话多少好一点，才得以说明白：要一大碗卤牛肉。再要两样小菜，三碗米饭。

    一会儿工夫，卤牛肉就出来了，香喷喷的牛肉下面垫着碧绿的薄荷，那种清清爽爽的感觉加上肉的醇香，真是从前都没有吃过的美味。

    小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拿起筷子就夹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只见小朋友吸吸溜溜地满嘴倒腾那块肉，但是就是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嘶溜一边品味着。

    看到小玉的馋嘴贪吃样，山丹看着直乐：“这孩子，好像从来没吃过肉一样。”

    “妈妈，你吃！特别好吃哦！”小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哈哈哈，快吃，快尝尝看，小玉说好吃的东西一定是好吃的。”顾海平拿起筷子说。

    “嗯，看着食欲就被勾起来了。”山丹也夹起一块来尝。

    那种满嘴的肉香满足了每一个味蕾的渴求，麻爽的感觉加上薄荷的清香，真是人间美味。山丹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娘看着这一家子吃得痛快、香甜，慈爱地笑起来。

    几分钟一大碗牛肉就已经被扫荡一空，小玉抹抹嘴一副没吃满足的样子。

    “小玉，吃饱了吗？还要不要了？再来一碗？”顾海平看着小玉没有满足的样子，遂问道。

    “嗯，我真的没吃饱，你不信摸摸我肚子。”小玉把小肚子吸回去给爸爸摸。

    这点小心眼让爸爸看在眼里，于是认真地摸摸小玉的小肚皮点头说道：“嗯，确实没吃饱！看看这肚子还是扁的呢。老板，再来一碗。”

    小玉看着自己的小心思被爸爸当真了，高兴地笑起来“哈哈哈！”

    吃得心满意足，一家人溜达回旅馆，发现村子里的村民已经开始布置晚上火把节的物件。

    先是看到每一家每一户门口都放着柴捆，上面还插着各色鲜花。晚上时候，看到宽阔的广场上已经崘起很大一堆木材，看来是晚上篝火的原料。

    火把节是彝族、白族、纳西族、拉祜族、哈尼族、普米族等民族的传统节日。彝族、纳西族、基诺族在农历六月二十四举行，白族在六月二十五举行，拉祜族在六月二十举行，为期都是二、三天。

    晚上天刚麻麻黑，就见阿霞家吃过晚饭，首先由阿霞的父亲开始点燃火把，然后每一家都点着火把争先恐后地往村外走，人们唱起火把歌，节奏明快的歌声随着火把的漫延响彻山谷。随后按约定俗成的方向又形成一条火龙来到大大的广场，他们将火把集中起来燃起那一堆柴火，全寨人围着火堆，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子跳起舞来。

    山丹也禁不住加入其中，欢快地跟着节拍跳起来，也有很多游客加入其中，欢乐的歌声伴着音乐的节奏飘在空旷的苍穹。墨黑的天空星光特别耀眼、璀璨，火光照亮每一个兴高采烈的人脸。大家似乎不记得自己是谁，所有的烦恼都被欢乐驱赶得不见了踪影。

    小玉在旁边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快乐地玩耍，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一样自由、放松，还不时在跳舞的队伍中间穿来穿去，大家只是爱惜地看着这一群快乐的孩子，被拆断了的队伍自然而然会再拉起手继续跳。

    顾海平看着小玉，生怕一个不小心搞丢了孩子，也追寻着山丹在人群中的影子。是啊，好像已经很久不曾看到山丹如此快乐、轻松地笑容了，她常常处于一种忧虑中，或许事业的放弃对于一个有才华的人来说虽然是心甘情愿的，但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失落。她原本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如今只好默默无闻地做一个小女人。这对他何止是愧疚？他心中知道：此生无论如何都要对这个把他作为宇宙中心的女人好，好一辈子！

    但愿未来的日子她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忘我的快乐，他默默地注视着她，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的快乐。若可以，他愿意就这样守护着她，守护着她的快乐、她的一切，直至生命的终点。顾海平突然心惊起来，他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话吓了一跳，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惊胆战的，时不时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火把节的活动项目很多，是yn少数民族重大的节日，游客也可以参与农家的活动，但主要还是晚上载歌载舞的狂欢才是人们最快乐最兴致高昂之时。他们在庆祝丰收，在传承这一节日的传统，游客却是可以在如此狂欢的氛围中忘却自我忘却世事的繁杂，纯粹地快乐一回。

    所以很多到过xz归来的人都会觉得灵魂得到洗涤变得干净，心灵不再那么苦闷，多是因为那个佛教圣地的氛围便是神圣而清洁的。

    篝火晚会一直延续到凌晨，大家才在渐渐微弱了的火光中依依不舍地离去。小玉也玩得起劲，居然没有嚷嚷累，山丹也很开心，看着山丹和小玉开心，顾海平自然也很开心。

    第二天本来打算到虎跳峡去看长江的起源和长江第一弯，感受一下那种磅礴的气势，由于玩得太晚，小玉不肯起床，没有赶上去虎跳峡的车，只好作罢，那只能在丽江古城再晃悠一天了。后来没有了人组团租车去，于是虎跳峡便没有去成，顾海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下一次我们来就奔着虎跳峡去，还去西双版纳和香格里拉。这次出来也很久了，休整两天，在古城玩一玩，准备回去吧。以后等我们的生活、工作都安排就绪，在小毛头小学毕业前走遍祖国河山；初中毕业时走遍欧洲、美洲、东南亚。”可惜这样的计划再也没有了实现的机会。

    是啊，从博士毕业典礼到如今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了，对于顾海平这样兢兢业业的人来讲，简直太长时间没有精进业务了，他能用一个月的时间来陪老婆孩子玩这一圈，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他是在补偿山丹这么多年跟着他受苦受累，没有享受过任何“福利”的亏欠吧。

二一八、安居乐业

    二一八、安居乐业

    在丽江又逗留两天，古城里蹓跶蹓跶，找一些yn特色小吃来吃，看看花花绿绿的世界，休息两天，这一次的中国南北大环游算是接近尾声。

    从永城出发、北.京、呼和.浩特、乌兰.浩特、包.头、黄河、鄂尔.多斯、成.都、青城.山、都江.堰、重.庆、昆.明、大.理、丽.江。

    回到家，虽说是一路上悠闲自在地玩和行程，但出门还是和在家千差万别，也已经是人困马乏。到楼下的西安面馆吃饱肚子，山丹帮小玉洗澡洗头安顿好，小家伙就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一个月没有人在家，家里落了厚厚一层尘土。山丹把床上用品全部拿下来去清洗，再换上干净的，再把房间卫生打扫干净，再把外出的衣服整理清洗，才得以冲个热水澡，减去一身困乏和劳累。

    顾海平在收拾了外出的行李后，便开始整理他的书籍，他要在开始上班之前把最近一个阶段的学习、钻研内容做个规划。山丹也已经习惯了顾海平回家就钻到书房一声不吭的样子。她按部就班地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都已归位。剩下的就只有和和美美过日子了。山丹在热水的抚慰下心中多了一丝轻松，再也不用为了生活奔波劳碌，再也不用着急一个人担起生活，顾海平在身边的日子便是天堂般美好和安逸的日子。要懂得珍惜——她暗暗告诉自己。

    在幸福快乐中日子过得尤其快，时光在安稳、安宁、安心、安详、安适中稍纵即逝。

    顾海平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每天看病人到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延伸一个小时下班，每天高负荷的运转。山丹看到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想办法减少一些工作量才行啊。于是建议顾海平把一些平常病人分给手下其他医生来看，他只看危重病和疑难病，这样就可以做到不浪费时间和精力，也可以做到合理利用资源。

    但很多病人都是慕名而来，都觉得自己的病应该找顾博看，都不愿意被分流，他们宁愿等了又等也不愿意找其他医生看，还有很多都是托人情而来，分流一部分虽然减轻了一点点负担，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两人商量，索性开一个疑难病工作室算了，这样就可以专门攻克一些疑难病症而不至于把精力浪费在一些小病小痛上了，杀鸡不用宰牛刀。

    说干就干，顾海平立马给院领导递上一个关于成立疑难病工作室的申请，把其中的道理和工作安排、课题设想等等都放入其中，院领导目睹顾海平门诊的病例量，这种简单低级劳动显然是浪费人才，他们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利用医院不多的几个博士的声名来提高博士医生和医院的知名度，怎样扩大宣传，提高影响力。

    正好顾海平的报告递上去，不谋而合。

    很快院领导批示就下来了，不只是同意顾海平的申请，连后续工作的安排都已和医院各相关部门打过招呼：全力配合、提供顾海平工作室所需的一切物资需求，不可拖延耽搁。

    于是，一个楼层的工作室房间，加上各种顾海平开诊需要的器件等等都在短短几天内安排妥当。顾海平很开心，山丹也开心，于是两人觉得博士读来还是很有价值的，不止在学识上有了进步，在面对世俗时也少去很多限制和羁绊，多了很多自主权，这样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了。

    顾海平常常紧紧把山丹拥在胸前，亲亲她，由衷地说：“谢谢你！媳妇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每一对相亲相爱的爱人，必是身心相通的，每一次紧紧相拥都是身体、情感、灵魂的交流。

    顾海平每一次离开山丹说的一句话必是：我好想把你变小，放在我的口袋里，这样我就可以无论到哪里都和你在一起了。无论哪一次外出，只要不能当天返回，他必然会不开心，也一定会不断打电话回家，随时保持联络。

    会议期间会有安排到各地景点参观，他必是索然无味，急切地想要回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认为“那么无聊的事情”上。

    在bj读博期间，同学们相约一起到香山去看红叶，顾海平却没有去，他打电话给山丹说：“没有你的香山红叶有什么意思？未来我要带你和小玉一家人去看香山红叶，那才有意思。”山丹为着顾海平这样的情愫很是担忧和心疼。他的人生不该只有她啊。

    随着顾海平事业的如日中天，各种职务的增加，学术交流、外出讲学、各种会议等等都逐渐多起来，外出的次数也多起来，好像一直都是顾海平不停地外出，山丹不停地等待，结婚那么多年，一直都是聚少离多。这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有朋友看到他们含笑注视对方的深情，都会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新婚不久呢！一定不知道你们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无论男女，把对方放入心中，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的必是旷世的爱情。

    他们就这样彼此贴心地享受着这样美好的人生。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不设防，是真实的自我给对方。这样的爱也让他们在享受的同时充满惶恐，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懂？但是他们又怎么能矫情、刻意放下这份深情？

    还是在顾海平到bj读博期间，山丹没法打发思念的难耐，于是买了十字绣来绣，以打发时间和减轻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那是一副淡雅的以蓝色调为主的画面，下方是两匹奔驰的白色骏马，上方是阳光灿烂的天空，碧空如洗下的是一对在渐次的日光中执手相看的情人，名字叫《天空情人》，山丹很喜欢那样的色彩和构图，也喜欢它的韵味。虽然看上去不是那么好绣，但她还是买下来，希望可以把它绣出来，多好的一副画。

    另外还买了一副小幅的想先练手，是一副《高风亮节》翠竹图，有意思的是一对翠鸟在枝头嬉戏、**。一只在张口叽喳，一只安静地呆在枝桠间，专心倾听，顾海平回来看到山丹绣好的《高风亮节》，发表意见：“不该叫这么个俗名，应该叫：两情相悦。你看这两只鸟儿，是不是整个画面都被它们的欢乐调动起来了？它们才是画面的主角，对不对？”

    山丹没有多想，听他这么一说，仔细观察，发现真的是顾海平说的一样，画面里虽然竹子占了主要篇幅，但鸟儿才是画龙点睛之笔。

    山丹抬头望着顾海平，欣赏、崇拜都有。

    “对吧？你看像不像我们平时：我在叽叽喳喳说话，你在听？你看那只小鸟儿多乖！静静地一门心思听老公胡吹乱侃。”顾海平调皮地说道。

    “呵呵，你啊！”山丹白了顾海平一眼。

    “你不要把高风亮节几个字绣上去，要绣就绣两情相悦。”顾海平霸道地说。

    “那你给我写上去吧，我好绣啊，我哪里凭空绣得出来？”山丹调侃。

    “那还不容易？等你绣时候我写给你。俺的字你又不是不知道多漂亮？”顾海平又洋洋得意起来。在山丹这里，顾海平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会隐藏情绪也不会故弄玄虚，想一个孩子在妈妈眼中永远是最优秀的。

    但凡一对恩爱的夫妻，必是女人多宽容、多崇拜、多照顾着一个孩子气的大男人。也必是男人多钟情、多欣赏、多爱惜着一个柔情的小女子。这样的爱人必是世间少有的佳缘，是老天多少世才肯制作的一对屈指可数的佳作。

二一九、危机暗藏

    二一九、危机暗藏

    过了一段时间，顾海平的工作、课题都进入正轨。一家人的生活也经过几年的颠沛流离之后过渡到安稳、幸福的状态。

    山丹说想徒步经过一个公园去上下班，顾海平十分支持，他知道山丹的身体其实一直都比较弱，不够强壮。所以山丹一说想要走路去上下班，顾海平就一百个支持，不止全包全揽了所有家务活，还承诺孩子上放学都由他来接送。还带山丹到商场买了一整套高档的运动服装、甚至配套设备都安排妥帖了。

    他就担心她半途而废坚持不下来，她平时的体育活动是很少的。他每天早上天一亮就出门练功、站桩、体育活动，多少年如一日。但他从未要求山丹和他一起活动，用他的话说就是：看着像小猫一样安静地睡眠香甜的山丹，每次都不忍心叫醒她去活动。

    好不容易山丹想要利用上下班机会来锻炼身体，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当然要全力支持。

    他为她花费了一笔钱买“装备”，他知道就山丹的性格，她是不会让这笔钱浪费了的，这样她可能才会坚持下去，这一走就走了一年半时间。

    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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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是老师打来的，大致意思是杰瑞一家人要到重庆去。他们大家要一起去拜访一名大德高僧，问顾海平要不要去。

    顾海平的工作十分繁忙，虽然抽不出时间去，但想到老师打电话一定是特别希望他能去，于是，和医院打过招呼，安排好中心的工作，利用周末时间抽周五飞往重庆。

    前一周的周末，山丹看看天气变暖，气温回升，顾海平也该添置几件短袖的上衣，顾海平一直对军装的衣料十分抗拒，说穿着不舒服，一下班就要换回山丹给他买的便装。于是山丹带顾海平到商场买了一件金利来的水洗棉短袖衬衣，黑色底子上面是素雅的白色碎花儿。顾海平说有些花哨，山丹坚持要顾海平穿，她觉得顾海平平时的衣服太过颜色单一，不上班时候当然可以赶赶时髦。况且他皮肤白皙穿黑色衣服十分帅气。

    山丹一直觉得皮肤白皙的人穿紫色衣服很好看，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就没有买到，这成了山丹一辈子的遗憾。她没想到她再也没有机会为她的爱人添置上一件紫色的衣衫。她一直很喜欢给顾海平添置各种名贵一点的衣物，看着穿着漂亮、帅气的爱人，山丹的爱恋和欣赏满满地写在脸上。

    看到金利来出了款棕色鳄鱼皮的腰带十分漂亮，山丹便一并给顾海平买了下来。顾海平也特别喜欢腰带的款式和颜色，说平时习惯系的军用腰带实在有点太过硬朗，不如这款柔软舒适。

    山丹把买好的衣服泡水清洗过，熨烫好挂在衣柜里。每一件买回来的新衣服，尤其是接触皮肤的衣服，山丹都会在穿之前清洗熨烫过。学医的她多少还是有些洁癖的，她对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对身体健康的隐患十分担忧，无论饮食还是衣服、日常用品都是精心打理，她要保证家人的健康和安全。

    顾海平到达重庆已是晚上，一行人都在等他一同用餐，席间除了老师、杰瑞一家，还有当地几位企业老总，大家都是一个信仰走到一起，自然对佛学有所研究和见地。

    顾海平是个谦和低调的人，他的倾听多于发言，他在倾听的同时也在思考大家不同的见解。

    席间，一位鹤发童颜的大师级人物表演了各种功夫，顾海平很是钦慕，这样的身手和精神是值得学习的。

    大师在入功之后，帮杰瑞洞悉了他的生命力，每一个人都有一支生命之柱，健康的、阳气旺盛的人大抵是光芒四射的白色光柱，而杰瑞的生命柱中间被一段灰色没有生机的物质所阻断。

    虽然顾海平和老师已经帮杰瑞保住了性命，但他的生命力还是不够旺盛，这也是老杰瑞十分担心的，他还在到处找救命的稻草，听说了重庆的这位大师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也一并邀请了顾海平和他的老师。

    从永城分开之后，顾海平只和杰瑞通过e－mail联系，指导一些日常生活、养生之道，这还是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杰瑞整体状态还可以，生活可以自理，据说不久就想回美国完成学业。离开前老杰瑞不放心，还是希望顾海平和他的老师再尽力帮助一次，也借着来重庆寻访大师之名而竭力邀请了顾海平的老师，那自然顾海平也不能随同。

    席间谈古论今、谈经说道，气氛很是和谐。

    饭后，大家一道喝一杯清茶，听大师对生命以及生命历程、轨迹之高见。所说之言很有见地，顾海平暗暗敬佩，甚至升起想要拜师之心。

    顾海平一直不曾真正、正轨拜师，所有老师都是老师学生之称，不曾按照中医传统称为师父和弟子。他自己觉得拜师入门是件十分严肃、要紧的事情，一但拜师就意味着自己属于老师那一门派的传人，一者时机还不成熟，要到老师觉得必须收弟子入门，到了自己有了要拜师入门的资本之时，方可正式拜师；再者他有点贪心，他希望自己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涉猎更多。其实是他对中医学的门派之别有些看法，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统中医的天下，可以做到令各门派的特长都能融合、发扬光大。

    本来各门派之长都是建立在相同的传统文化之上，都是一样的理论基础，不过是各家更有偏向和优势而已，完全没有对立面，若有人可以把各家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那中医造福人类、得到长足发展的前景便指日可待。

    之所以升起拜师之心，是大师演示的是高超的气功，而非在中医学术范畴之内，他希望可以亲身体验气功的奥秘，也希望在中医传统基础之上加上气功的神奇特效。

    这话没有说出口，他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拜师显得有些唐突，他要征求老师的意见再做决定。

    在重庆短暂停留两天，他于周日晚匆匆赶回。飞机晚点，说好的晚上九点多到达永城一直到零点还没有消息。

    山丹十分担忧，顾海平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安顿好小玉睡觉，焦急地等待顾海平的消息。

    平日里只要顾海平没有到家，山丹都会留一盏玄关灯等待，可是那晚，因为山丹买了一整套的红木家具，房间门不够宽而把房门都卸掉了，小玉房间的门也没有了，开灯就会影响孩子的睡觉。她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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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〇、惺惺相惜

    二二〇、惺惺相惜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时间来到了2008年的下半年，红木家具的价格在经过一次过山车一样的疯涨之后，遭遇了世界金融危机的冲击，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寒流，价格跌到了谷底。

    当时正好顾海平手头积攒了一些钱，山丹的驾照已拿到手，他想给她买辆像样一点的车，这样她上下班就不用风吹日晒了，这也是他鼓励山丹去学车考驾照的目的。

    他每天除了安排好工作，就会在网上浏览各种车型，他想要买就买一辆差不多的车，各种性能和安全性都好一些。他看上了奔驰刚出的一款小轿车，大约25万左右的价钱，他兴奋地喊山丹来看车子的外形和各种指标值，山丹心里是不想买车的，她知道他们手头还并不富裕，买车之后养车也是要开销的，反正还年轻，先不考虑享受的事，还是打造一个好一点的居家比较紧要。

    这么多年都似乎在凑乎着过日子，没有自己的房子，一切都无从置办，虽然现如今住的是医院专门为博士们新盖的人才楼，但还不是自己的房子，山丹就没有置办太多家具。装修的样子还是医院统一的简单配套。

    甚至连客厅的窗帘都没有装，因为楼房的前后都是70年代的老楼房，只有五层高，视野开阔没有阻挡，当然也没有**的泄密。还有是医院的集资房按照顾海平的资格是可以买一套的，眼看集资房已经在建，一两年就可以入住，山丹就不想花这个钱再装一个窗帘在客厅。

    山丹想手头一直不是很宽裕，能省还是省一点的好。

    只是忽然间对面的旧房子拆掉要盖新的公寓楼，楼下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几千瓦的工地白炽灯如同一个小太阳挂在那里，把客厅照得像白昼一样。卧室都有窗帘倒是不影响，客厅就不打紧了吧？况且用不了多久，自己的房子就建成了，于是山丹还是没有给客厅装窗帘。

    直到顾海平出事，山丹十分后悔没有给客厅装窗帘。因为她看到一篇关于住房风水的文章，晚间是不可以有屋外的灯光射入屋里的，这样就形成了一道光刹，尤其是工地大瓦数的白炽灯更加具有大大的煞气。

    山丹后来就这件事后悔万分，也是因为一直节俭惯了，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对于顾海平执着买车这件事，山丹和顾海平商量，他准备买车的钱可不可以由她来支配？顾海平有点不同意，他说她已经这么多年风吹日晒上下班，人家都买车了，既然她驾照都得了，就理应买车了，不可把钱挪作他用。

    山丹分析利弊：买车是一笔钱，与他们而言还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钱，买了车还要养车：保险要几千块一年，保养要千把块，每个月的油钱也不是小数目……一大堆花销，只为了上下班一个小时时间而已。关键还有是车越来越便宜了，今天买了，明天就跌价，十分不划算。

    眼看新房子马上得了，买房要钱吧？新房还要装修吧？这些都要钱，还要是买家具吧？买车应该排在这些事情的后面，等房子安顿下来，车子也便宜不少了，那时有钱就可以买了。

    “况且，现在红木家具十分便宜，我一直特别喜欢古典、厚重的家具，用你买车的钱足可以买到一整套红木家具了。红木家具不只是我喜欢的，关键它还可以保值，甚至增值，我们在世时自己拿来用，赏心悦目。我们百年之后还可以给小玉留下一笔资产。你说哪一个更加有价值？”山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可是，可是…你这么多年都这么辛苦！买房装修的钱不是还有我在挣吗？凭我一个月一两万的收入，你完全不用操心，工资还会涨呢，到时候一样都落不下。买了车你就可以优哉游哉上下班，我再也不用担心你日晒雨淋了。”顾海平不情愿地道。

    “你看现在我走路上下班，走过的是一个公园，其中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不止锻炼了身体，还根本不用买车，省下一笔钱。你要给我买车了，我就更加没有机会锻炼身体了，到时候身体又弱起来，你倒不担心？反正下雨天我可以打的啊，你算计一下，用一个月的油钱可以打多少次车？你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下班早就到公园门口来接我，多浪漫啊！”山丹挑挑眉说道。

    山丹坐公车或者走路上下班时候，顾海平总是抽时间送她到走路十分钟不到的公车站或者公园门口，哪怕是中午大太阳，他都要骑自行车送她，他舍不得她在大太阳下面走十分钟路程一身汗去上班，他宁愿自己一身汗赶回家冲个澡再去上班。

    两个人互相心疼着彼此，但山丹阻止不了顾海平的行动，她也不忍心违拗了他的心意。每次她都坐在他后面，环手抱着他的腰，一如刚刚谈恋爱那时，他们十多年的感情还是一样热烈。

    一次山丹环着顾海平的腰，在大院里碰到顾海平的同事，同事调侃：“小两口好浪漫啊！”顾海平哈哈哈笑着应道：“那是！”

    他永远那么在意、爱恋着她，他每一次在人前都不会因为和她的腻歪而不好意思，那么理所当然而理直气壮，他出门就要和她十指相交而行。她喜欢拉着他的小指像个小孩子一样随行，他每次都认真地把他的小手拿起来，和自己的大手十指交叉，稳稳当当地相握而行。

    他会处处因为有着她的相随而愉悦，似乎有她是他的荣耀，她甚至觉得他有点炫耀的感觉。好在她有着姣好的容颜和柔和的性情，也懂得他的“得意”。

    他常说有了她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今生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爱护。

    顾海平听山丹说得有理有据，也没有十分反对，然后把存折交给山丹，任由山丹来支配。但山丹看得出他的不情愿。她亲亲他的脸，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顾海平的收入山丹一直没有攥在手里，他很多次要她来管，她都没有同意。她觉得一个家、一个有着爱的家，就他们的情深意重，她完全信任与他。山丹以为对情义而言，钱不算什么。况且一个家的财帛本来应该是男人来掌控的。

    顾海平还是把每一笔收入都要山丹过目，他是要她看到他的收获时给他的欣赏而带来的满足和荣耀感，心里也美滋滋。

    她的工资收入不及顾海平的零头多，顾海平要山丹自己存起来做零花钱。反正她也舍不得乱花，都存起来了。

    家里的开资都是顾海平管理，山丹除了每年给两边老人家一些零花钱，也存了有十万块的“私房钱”。

    这次买房的、装修、买家具的钱，山丹打算拿出来用，被顾海平一口回绝，他说安居乐业本是他的责任，怎么可以用她的零花钱？钱的事情绝不要她再来操心。

二二一、心理战

    二二一、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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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红木家具价格暴跌，山丹就约了几个同样喜欢红木家具的朋友一起去靠近越南的西南红木市场去看家具。

    看到一个巨大红木市场里琳琅满目的红木家具，山丹购买的**更加强烈了起来。她看上了一组红酸枝荷花雕刻的卧房7件套家具，包括：一铺1.8米的雕花大床，一个2米的雕花大衣柜，两个床头柜，一个厚重的2米地柜，一套雕花的梳妆台。

    问了一下价格，即使是如今价格暴跌，也还真是不菲啊。

    一个年龄看上去和山丹差不多的店家张口就要十五万，山丹有点被吓到：“什么？十五万！？”

    店家说：“这是最近最低价咯，生意不好、成交量十分有限、市场状态低迷，我们也不敢多要价钱，怕把买家吓跑了，要是放在去年，这样一套家具至少要25万左右，当时还没有现货，得等3个月左右的时间定做。现在买是最抵值的，金融危机一过，价格又会节节攀升，毕竟资源性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现在越南的原材料已经开始限制出口，剩下的可砍伐的树木也为数不多，越南原料进口价格已经很高了，现在这批家具出售基本没有什么钱赚，不过是回抡资金。”

    山丹惊诧：“只是听说红木便宜了，但便宜了的价格还这么高？没有想象到。”

    “现在有钱和有投资眼光的人入手红木家具是最佳时间，红木价格基本也算跌至底部，我们自己明白，除非企业垮掉，否则再跌的话，我们就选择歇业也不会太亏本出售。”店家继续分析给山丹市场形势。

    “那这样，你给我一个最低的价格，我考虑一下，反正现在市场不景气，看看这诺大的市场里寥寥无几的人就知道你们生意也不好做，你多少赚点，我多少优惠一点，就成交了，两下欢喜多好。你也可以及时回抡资金，省的压太多货。”山丹试着和店家商量。她是看上、喜欢这样图案的家具。

    来之前，她已查阅了相关红木家具的资料，红酸枝家具相对草花梨、鸡翅木等红木的价格一直偏高，而且升值空间要大一些，收藏价值也大。

    “看你也是懂行的人，红酸枝家具的价格跌得不多，不像草花梨跌了几近8成，现在成品家具积压、我们的工厂已经停工，储存原材料好过成品。只要不亏太多，我们还是想把手上的成品卖一些出去，到时候市场回暖好再周转。你给个价钱，我看看能给你就给。”店老板把难题给了山丹。

    当时朋友们都已进入市场物色自己心仪的家具，山丹只有自己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她咬咬牙回到：“按你说的价钱的一半吧？这是我心里接受的价位。”她有点担心对方被她激怒。

    对方听了山丹的还价以后，没有出现任何情绪变化，这对于山丹是个好信号，这说明她还的价没有超出他的底线，但在山丹来说也是能接受的范围。前几年一个朋友买了一套5件套红酸枝沙发还要十万块，一个套房加一套梳妆台如果7万拿得下来当然不亏。

    店家说：“你等等，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婆看看。”遂打了个电话给他老婆，两人用当地话商量了半天。

    山丹大半听不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店家知道山丹是永城来的，当地话不可能听不懂。所以也没有糊弄山丹，说老婆大人说成本就不止7、8万，至少要10万才能出手。

    山丹一边听一边察言观色，确信他说得恳切。

    她说：“十万块，我觉得有点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可能做不成这笔买卖。我再到别家看看，你生意兴隆。”

    山丹边说边往外踱步，店老板一看有点急，他甚至出手拉住山丹说：“不急不急，你不急着走，我们再商量商量。”

    山丹停下来：“好吧。”

    她又看上了一套9件套的餐桌凳。1.2米的雕花餐桌配套8张圆凳，镂空的喜上眉梢雕花，红酸枝材质，花纹一十分漂亮。

    她暗暗在心中盘算，若她们商量的价格高于她一点，她就要求加这套餐桌凳。

    店老板和老婆又是叽里呱啦一顿商量，回头跟山丹说：“8万！你看能拿就拿走。”

    山丹低头貌做思考状，她没有还价而是抬头说到：“这套餐桌你怎么卖？”

    店老板一看还有买卖的可能，很是高兴，急忙报价：“3万。”

    “你这那里是真心想买东西？明摆是把顾客往外推啊。”山丹有点轻蔑地说。

    “哪能呢？！”店老板有点尴尬。

    “那就实在点儿，你想卖，我想买。大家都真诚一点、靠谱一点，这样才能促成生意，不是吗？”山丹回道。

    “那你给个价。”所谓买的没有卖的精，店老板又把皮球踢过来了。

    不接着就等于输了气势，山丹心中明白这就是心理的较量，谁占主动，谁将获得赢。

    “你看啊：这个市场这么大，我要想买，可以分分钟在别人家买到我喜欢的家具，而你就不一定卖得出去了。”山丹把球踢回去。

    “你要真心想买，你就给个合适的价格，你看我生意也不好做，只要能卖我就卖。”店家有点气馁。

    “那你就说个真心的价格呗，一套卧房加一套餐桌。你给个合理的、我能接受的价格，我就省得再到处看了。”山丹微笑道。

    “那你看呢？”店家还是不想败下阵。

    “你看看！本来是你的东西，你最有发言权，你计算一下，你不亏，我不太多花冤枉钱，就得。你又问我？你给个公道的价格，省的浪费彼此的时间。”山丹就是不出价。她知道，一旦出价，她就被动，万一出高了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若店家给出价格，她还是可以再讨价还价的。

    每一桩生意其实就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心理战。就看谁先耗不动，先服软。

    店家看山丹坚定地表情，指定她是不会给出价格了，他没有再出声，看得出他是在暗地里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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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艰难交涉

    二二二、艰难成交

    山丹也不着急，不理他盘算，慢慢踱步到店里看看其他家具。

    店老板一副为难的样子，听说有生意，老板娘也急急忙忙赶了来。

    进门就和老板叽里呱啦一通话。山丹安静地观察他们的肢体语言和情绪变化，因为她基本听不懂他们的话。

    好像两口子达成了一致意见，老板娘走向山丹，说道：“美女，你想要一套卧房加一套餐桌，是吗？”

    山丹不急不躁轻轻地说：“是的。”

    “我们两公婆商量了一下，你看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你给得差不多价格我们就卖给你。”老板娘显然比老板痛快利索。

    “你们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就给我一个合理的、你我都能接受的价位，我们就痛快点成交，不用那么麻烦。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不用磨磨唧唧，你要太多我不会要，觉得不合适一秒钟我就走掉了，你就失去一次出货的机会，你给个合适的、你不亏的价位是明智的。”山丹动之以理。

    “那好吧，你给十万，这两套一起。”老板娘果然爽快。

    “这样，你卧房一套我的心理价位是七万，餐桌一套是一万，这样八万是我给的价，你们合计一下看怎么样？能不能卖？不能卖我就再转转，找不到合适的没办法再回头找你，你看怎么样？”山丹得到对方的价格心中有了底，遂说出这样的话。她计划用八万五，最多九万买下这两套家具。

    老板娘面带难色：“你看，你说叫我们给个合适的价格，我就给了你最低价，你还压价，这样就不好了，那刚才我不如多说两万给你压了。”

    “话不是这么说，话说‘买的没有卖的精’，你怎么给价你也是赚钱的，不过是赚多赚少的区别，现在的市场行情你比我更懂，与其为了多挣一点点钱压住货，不如少赚点出货，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山丹感觉到老板娘的强势。

    但无论你怎样强势，急切地想卖出东西的心情就让她处于劣势。

    “问题是你给的价位我们是亏本不赚钱的，市场再不景气我们也不会亏本卖的！”老板娘有点不高兴。

    “呵呵，你现在这么想，亏本不卖。但是一旦市场一直不景气，越往后来你就越亏得多，那时候估计就由不得你亏本不卖了。”山丹仍然不紧不慢地说。

    两口子都没有再接话，山丹便道：“那你们好生意，我还是看看其他家的家具吧。我也是刚刚进来市场，还没有了解行情，看到你们的家具就走进来了。”山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两口子也没有再出声，山丹不急不缓地走出来，还没有走到下一家，就听到身后传来店老板的声音：“你不要走嘛，你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

    山丹回头，故作犹豫地停步不前，她也看上了那套家具，从小她就喜欢莲花题材的画面。无论床头荷叶间的鸳鸯戏水、还是大衣柜的鹈鹕双飞，都是她喜欢的题材。虽说不上是精工细作，但手工雕刻之古朴、笨拙透出来的乡土气息很令人心动。看到原料也是很厚重、大块头，无论材质还是雕刻都无可挑剔的。一旦这一单掰掉，市场再找不到这样的图案和品质，自己回头再买就会很被动。

    山丹犹犹豫豫、故作无奈地回身走回来。

    “你看看我们家具的材质，都是大块的原木，都没有皮。别人家都是连白皮一起加工进去的，况且现在这样的好酸枝木越南已经没有了，再往后只能进口老挝的的原料了。你买了不会后悔的。”老板娘还是没有好脸色。

    山丹不管她是装出来还是真的不高兴，她也不理会，只是说：“你们能卖就卖，不能卖我也不强求，但我知道自己的购买力，再贵了，我就做不了主了。”

    “那你多少再涨点儿，你给的价位确实卖不了。”老板有点为难地说。

    “那这样，八万三吧，好听。”山丹回道。

    “再加点儿，我们是真心卖给你，你再加点就卖，这个月我们还没有开张呢，你再加一点好不好？”老板有点可怜兮兮地请求。

    听到老板的话，老板娘白了一眼老板，试图阻止老板的话，但为时已晚。

    山丹虽然明白了他们想出货的急切心情，但她的内心反倒被触动，一个大男人的示弱和诚恳是足以打动人的内心的。她看着老板说：“那就八万五，我已经不加了，就这个价位，多加五千，你们看能卖就卖，不卖就不耽搁彼此的时间。就这样我还没和我先生商量，不懂他是否同意呢。”

    “那就痛快点，八万五就八万五，你给定金，我们装车给你，等你转钱给我，我立马发货给你，明天就送过去给你。”老板这回痛快了。

    老板娘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看来这笔生意确实不怎么划算。

    “哦，500块运费要你自己出，不赚钱我就不包送了。我可以给你联系送货的车。”老板说。

    “好的。定金要多少？你还得等等，我得给我先生打个电话报告一下，他别不同意。”山丹似乎有点矫情地说。

    其实出门时，顾海平已经完全放手给山丹30万去自由支配了。山丹要报告的是她的喜悦。

    她要告诉他：她找到一套自己喜欢、价位不高的套房，他们终于要有一套像样的床具用了。

    顾海平听到山丹兴奋喜悦的声音，亦很是开心。一个上午就可以买到自己心仪的家具，顾海平完全相信山丹的能力。

    他就是这样一直坚信山丹的处世能力，凭着她的古怪精灵、凭着她的善良本性、凭着她独有的读心禀赋，他一直对她为人处世之随性而不失公允心生敬意。

    虽然她一直在他的羽翼保护下生活，但她的与生俱来的天性、心性、以及良好的家教赋予了她不俗的本事。也虽然她不曾拿这么多钱去花过，但他就是放心她去花，也相信她一定会合理运用。

    他表扬了她，表示今天下班一有空就转钱给店家。

    把看上的家具做了记号，交了定金，等店家联系好货车等等事宜安顿好，山丹走出来找分散在市场里的朋友们，他们听说山丹已经买到两套家具，都表示十分诧异，有人甚至怀疑一个看上去文弱的女子一下子十万左右的东西就这样轻率地下单，不是上当就是受骗了！大家没有兴致看自己的家具了，一起要来看看山丹订好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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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二二三、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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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来到山丹买家具的店里，看到山丹买到的家具，询问了店家相关信息，几个多少懂行的朋友暗暗伸了大拇指给山丹。

    大家觉得店家的家具品质不错，价格合理，于是几个人在诺大的展厅楼上楼下开始物色自己需要家具的喜欢款式。

    老板娘看到山丹带来这么多人，本来耷拉着的脸立马堆满了笑容，十分热情地接待大伙儿，甚至还急忙泡了一壶功夫茶来，叫大家坐下来先喝杯茶再慢慢挑选。

    一个朋友很快看上一套明式茶桌，草花梨材质，做工倒是十分精致，正方的茶台加四张精巧的圈椅，老板要价是8000块。山丹心里觉得正常价位可能在3000左右，但她没有出声，一旁看着。

    山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一些东西的价格有独到的见解，常常能看到差不多的价位。

    记得一次，一个朋友开了一辆二手车来，山丹对车基本是没啥概念的。她问了对方新车的价格，多少询问了年数、公里数和发动机情况，开口就说：“我觉着八万买到就可以，再多就不值。”朋友十分诧异：“你懂车？这价给的好专业！”

    朋友讨价还价的结果是5000块成交。她虽然觉得朋友可能多出了一点钱，但他喜欢是主要的，不过就5000块的东西。况且买卖双方互相协商达成一致就可以了，她不该介入其中。一者是她自己私下里认为价钱是可以再少点，说出来不一定站得住脚，会给朋友喧宾夺主之感；再者自己似乎已经叫店家没多赚钱，如果又断人财路便是更加不应该。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那么微妙，要时时思索，言多必失、好心做坏事的时候是很多的。

    做好了别人不一定感激，但如果不能保证做好，一旦做不好，对方是不会因为你的好心而不计较你的鲁莽。

    尤其是面对权威的长辈或者上司时，年轻人最好多看、多听、多思考，而少说少自以为是。

    另外一个大姐看上一套草花梨玫瑰雕花的套房，打算给儿子结婚时婚房的摆设。

    1。8米的床头立体满雕的玫瑰花，一个厢式加顶箱的大衣柜，上面铜质的拉手、合页都金光闪闪，还有一对床头柜和一个玫瑰花雕的地柜，套房五件。

    草花梨的家具相对更加便宜，最后以4。3万成交，皆大欢喜。

    一下子出这么多货，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山丹在一旁坐着喝茶，老板娘开心地对山丹说：“谢谢你啊！”

    “高兴了吧？刚刚还不开心呢。”山丹笑着说。

    “你那套是没赚钱，不过你带人来买就好了。以后家具的维修你打电话给我，两年内家具可能得维修一下。”

    “哦？这我还不懂，红木家具两年内都要维修过？为什么呢？”山丹问道，这倒是她不曾了解的。

    “因为红木属于硬木，虽然咱家现在换作机器烘干，但还是不能完全做到没有水分，两年之间木材的水分还会一点点失去，那样家具的榫卯结构就会有些松动，或者一些板材的接口都会松一些，到时候再给它加固、修整一下，就完美了。以后你就放心地用好了，子子孙孙用下去，一百年都不用再动了。”老板解释道。

    “哦，我只听说过红木家具要时常保养，没想到还有这一码事儿？那如果这样，家具不会变形吗？”山丹疑惑。

    “咱家的家具板材厚，做工结实，不会变形。你说的保养是每年拿保养液擦拭一遍就可以了。咱们南方气候，湿度不低，开裂、变形是很少的。不像北方，气候十分干燥，红木家具到北方就特别容易开裂变形。”老板继续解释。

    “那保养液是什么，你刚才擦拭家具的就是保养液？拿给我看一下，可以吗？平时到哪里去买？”山丹问道。

    “平时大家在市场买的有一种叫碧丽珠的家具保养液，我们是自己调的蜂蜡，我可以给一瓶给你，送货前我先给你保养一次，半年后你自己再擦一次，以后一两年保养一次就可以了。”老板说着话，去拿来一瓶可乐瓶装的金黄的液体。

    “我怎么闻着是汽油的味道？”山丹打开闻了一下问道。

    “是的，那是溶剂，蜂蜡溶在汽油里，主要保养还是里面的蜂蜡起作用，你看看黄黄的就是蜂蜡。平时我们卖一瓶也要几十块钱呢。”老板说。

    “那谢谢了啊！什么时候你来给我整修？一年后？还是两年后？需要修整几次？”山丹有点不放心，她得和他们说好了。

    “这样吧，半年后我给你去维修一次，一年半之后再维修一次，因为这套家具已经放了半年时间了，出厂两年之后的家具已经基本定型，不再会有大变化了。”老板承诺。

    “那好的，是你亲自去修整？还是派工人去？”

    “到时候，我如果有空我亲自去，要是没空就派工人去，我们卖到永城的家具很多，到时候会一并派几个工人去修整的，你放心好了。这么贵重的家具，我们的售后一定会保证的。”老板看山丹不放心，保证道。

    “那就好！那就好！”山丹心想，刚才买家具时候，压根儿就没有说到售后的事儿，这时见有利可图了才说出来。可见人心之不同。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真没错。

    本来这么贵重的家具，就是买家不懂，卖家的售后也应该做到位，不是吗？不能因为你赚钱少就省略啊。哪怕是有偿售后也应该提醒买家才是，毕竟这样的家具是小众消费品，知识普及还远远没到位。

    难道山丹没有带朋友们来，或者大家不再买他家东西，他就不知会关于家具维修、保养的事宜？这样的商家，路能走多远？

    道亦道！

    老祖宗相传下来做人做事的道理越来越被“利”昏掉了。

    本来即使是强盗亦有“道”可依，如今的社会！《富而不贵是最深的痛》一文，把如今社会皆为利为而摒弃“道”之所依揭示得入木三分，山丹深以为然。

    什么时候，再捡回老祖宗做人处世之“道义”，才是真正的富裕和建设，否则只是破坏！

    试想，看到的形式的高楼大厦，所谓先进的各式科学，若没有了形而上、没有了人心之善良、本分和道义，这些有何意义和价值？这不过是草原鹰一时感慨。

二二四、两情相悦

    二二四、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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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来的冬天十分阴冷，几乎一个月见不到太阳，成天价阴雨绵绵。

    山丹又是极怕冷的人，于是在塞北零下30、40c时候才用得上的羽绒服、羊绒大衣都拿出来穿在身上。可是仍然特别寒冷，冷到骨髓的感觉。

    南方的冬天家里没有暖气，虽然温度还没到零下，但下着雨、空气湿度能达到99%的湿冷实在难熬。有时候家里比屋外还冷，回到家不能脱掉臃肿的大衣，甚至还得再加多一件。

    山丹到永城的第一个冬天就去买了电热毯，冬天睡觉前都会提前一小时把被子烤干、烤热，否则每天用身体温暖湿冷的被子，身体所受的寒气加湿气一定会给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就这件事顾海平很是表扬了山丹一番，他说山丹无意间做了一件顺应人体生理的大事。顾海平在医院里看得很多病人就是因为受寒湿、暑湿之邪引起的。湿气太重就会导致经络阻滞不通，什么关节病、湿疹、心脑血管病等等都来了。他夸奖山丹天资聪慧不曾泯灭，很多时候她的做法都能合宜四时。有了她，他的生活起居以及人生之旅都得到莫大的帮助，她常常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得到启示，很多时候他的困惑因为有她的自然之心的点拨而豁然开朗。

    山丹常常觉得是因为顾海平深爱着她，故而对她百般地欣赏，所谓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就是一个道理啦。她不过是一个不愿做作、本分而为的人，不虚荣、不计较、一心一意、认真地爱着、活着。或许就是这一份本真也是顾海平十分深爱和珍惜的品质吧。

    春节到来，因为暑假刚刚回老家，时间和花销都蛮大，于是计划春节就在永城过。但人才楼博士单元的医生们大部分都是外地人，春节几乎走光了一个单元。整个楼道都是空落落、静悄悄的。

    加上春节期间一直是阴冷的天气，没有阳光、没有人气，更加没有节日的气氛。

    除夕夜，一家人买了一些炮竹放，隔壁单元的几家人零散地也放了一些炮，大家就回家看《春节联欢晚会》了。

    大年初一医院领导要给大家集体拜年，规定早上8:30集中到门诊楼前，领导拜年发红包。要求在家的医生都穿西装到位。

    年前，山丹陪顾海平买了一件金利来的皮衣过年穿，因为平时都穿军装，原来的两套西装有些过时也没有再买新的，今年过年领导心血来潮要求不穿军装穿西装，山丹担心顾海平穿旧西装丢了面子，于是大年三十抽下班时间到商场折后3700块买了一套法国进口“野鸭”的西装给顾海平。麻灰色有一些暗条纹，笔挺合身，和顾海平白皙的皮肤很相配，顾海平也很喜欢。配上山丹之前帮他买的湖蓝领带，整个人帅气、精神百倍。

    初一的早上，一家人沉沉睡着，山丹突然惊醒，看看手表都8:00了，急忙推醒身旁熟睡的顾海平。

    昨晚除夕守夜，山丹迷糊了就去睡觉，顾海平和小玉守到凌晨才睡，早上一直不睡懒觉的顾海平也没有醒来。

    山丹轻轻推一推顾海平，他似乎正在熟睡中被突然惊醒，神情很是惊慌，山丹揪揪他的耳朵轻声说：“年初一你们领导不是要给你们拜年吗？8:00了，你去不去？”

    “啊？8:00了都？去去去！”顾海平麻利地起床，洗漱、穿衣服，穿戴整齐还特意来给山丹看一遍，帮他整整领带，亲亲他的脸：“新年好，帅哥！去吧。”

    顾海平开开心心推门走出去，山丹起床整理房间，准备包饺子，大年初一吃饺子，这是多少年来北方老家的习俗。

    不久，顾海平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失笑地说：“好玩！领导发给每人一个红包，里面金额不等，然后要大家互赠，互相祝福，最后到我手的只是50块的而已。”

    说着把红包递给被他吵醒睡眼惺忪的小玉手里。

    “毛头，你醒了？还睡不睡？不睡就来包饺子，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永城人说初一要出去行大运的。赶紧回去穿好衣服，不要受凉感冒。”山丹招呼小玉。

    “妈妈，我还没睡醒，被爸爸吵醒来领红包，爸爸妈妈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哈哈哈……”小玉调皮地说出这句话，自己高兴了起来。

    “压岁钱！小玉要平平安安快长快大！”山丹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给小玉。

    “谢谢爸爸妈妈！”小玉蹦蹦跳跳回房间了。

    顾海平看到山丹在包饺子，急忙洗手来帮忙。

    “今年你们领导怎么想起来叫你们穿西装拜年？他们也穿西装？大家都穿西装？好玩！”山丹好奇。

    “嗯，大家都穿西装，好像都是十分不错的西装，好在你昨天给我买了这套西装，否则俺就落伍了。”顾海平开心地说。

    “呵呵呵，谢谢我呗！红包拿来。”山丹抬手摸了顾海平一鼻子面粉。

    “哎哟！忘记这个小毛头的红包了，我现在就去拿给你。”顾海平急忙起身去弄红包。

    山丹“哈哈哈”笑着看顾海平手忙脚乱地装红包。

    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拿来递到山丹手里：“小同志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了，今年没准备是个小的，明年一定给个大的。”

    “谢谢！从今年开始，我要你每年都给我一个红包，并且要求一年更比一年厚！”山丹娇言。

    “那是那是！我把工资卡红包给你吧？那个看着薄，其实是个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顾海平趁机又想移交财政大权。

    “不要卡，就要‘毛爷爷’，看着亲切。”山丹轻易推脱了。

    “好吧，就给‘毛爷爷’，就给你喜欢的。哈哈哈！”顾海平笑道。

    “哎，我跟你说啊，今年的日历显示，你今年的生日和你出生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无论阴历还是阳历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想给你好好庆祝一下。你跟我辛苦这么多年，我们终于一切安排就绪，也该趁机好好谢谢你了。”顾海平说。

二二五、疼惜

    二二五、疼惜

    “真的吗？怎么会？不是60一甲子吗？怎么会38年一轮回？”山丹有些意外。

    虽然每年的生日无论自己在哪里，妈妈都会在家里为她过生日。外出求学、工作多年自己反倒都不曾记得生日这样的日子了。况且他们俩一直在忙于生计、忙于人生的铺垫，用顾海平的话说就是为他们的未来大厦打地基，他们没闲情也顾不上过什么生日。

    反正平常的日子都是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过，山丹也没有在意过各种纪念日的特殊意义。

    今年顾海平忽然提起她的生日，并且那样的机缘巧合让她有些意外。

    “我大致看了一下老黄历，一个人阴历、阳历的生日都能重复的年数大约是18或者19年的倍数，不过也有一些不是，你的正好是今年重合，所以天意如此：在我学有所成、安居乐业之时，你的真正的生日来了，我们就好好庆祝一下，你看如何？”顾海平兴致勃勃地说。

    “哦？你准备怎么庆祝？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山丹逗顾海平玩儿。

    “红包是少不了的，从今年开始，我要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送一个红包给你，金额估计会越来越大，这些钱都是你的私房钱，你可以随意支配，不用知会我。但今年你的生日我还有其他打算。”顾海平狡黠地眨眨眼。

    “哦？如果你的红包足可以够我日常花销，我是否考虑辞职搞个自由职业？先说说看，有什么打算？”山丹的好奇心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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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在考虑要不要先透露给你，这样会不会到时候没有了惊喜？”顾海平故作深沉、思考样。

    “装！你估计还没有考虑好吧？”山丹挑衅地眄视。

    “真是知我者你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顾海平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又妙舌生花了。我还不知道你？”山丹瞥一眼顾海平。

    “哈哈哈，我只是还没想好细节，也不方便透露给你，到时候你就看我的行动好了。哎，你刚刚说自由职业，完全可以考虑，你看我们的生活经费、孩子的教育费、老人家的养老费一切费用都由我来负担，你只要轻轻松松、漂漂亮亮、自自在在、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好了。”顾海平一脸向往样。

    “嗯，我得好好想想。我要开个自己的书斋，放一些清新或者哲理类的书；面积嘛，二十平米足矣；布置嘛，清爽、淡雅、舒适而不失生机；书嘛，可以卖也可以借；我嘛，看店也看书。再开一台茶桌，爱书的人可以边喝茶边闲适地聊天，大家都是超凡脱俗的仙人，最好是一群不失人间烟火、看透人生而热爱人生的人……”山丹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

    顾海平停下手里要包的饺子，跟随山丹的思绪进入山丹的“仙境”：“到时候，人间烟火的事我来搞掂，你就享受你‘仙境’的腾云驾雾好了，我还可以心生烦恼之时到你的‘仙境’去沾点仙气儿，去掉一身铜臭和世俗之尘土。我看是不错的想法！”

    “哈哈哈，你以为可行啊？只是想象罢了。你赚的钱哪里可以这样来糟蹋？”山丹心里暖暖的，无论她多么不靠谱的天真，顾海平都会小心呵护，从未一棒子把她从梦中喝醒。他始终小心而用心地爱护着这个生活在俗世但未脱纯真的孩子，他希望她的纯净、善良、天真可以在他的羽翼下一直安好如初。他叫她：小孩子、小同志、小薇……每一个爱称前面必定加一个小字。

    “哈哈哈，反正除了柴米油盐的生活要你料理，喂饱大小两头猪之外，其他都不要你操心，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顾海平认真地说。

    “嗯，我考虑一下，如果哪天我厌倦了现在的工作，不要这份轻松稳定的工作，想要折腾折腾，就辞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到时候可不许阻止我，要全力支持我哦。不过至少要到小玉长大不用操那么多心，你的事业有所成就的时候了。现在还不行，万一我折腾没时间管孩子和你，那就违背了初衷，也给你和孩子受委屈。”山丹歪着头思考。

    “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顾海平问。

    “还没有考虑好，我不过是个附庸风雅的俗人，到时候就开个小吃店，做自己拿手的菜肴，给看得顺眼、能欣赏的人吃。比如开个土豆店：把土豆做成各色美食，变出无数花样，也算是最大的特色。哎，你说可行不可行？把小吃店做成精品店。”山丹又脑洞大开了。

    “其实，只要用心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做不成，况且如果你一心做好，不担忧收入和盈利，只凭自己的心思去做。又凭着你的聪慧和能干，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尤其是如果有机会做领导，你一定是个不失本心而雷厉风行的好领导。只是造化弄人，没有给你这样的机会，也是我耽搁了你的前程，有时候想想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就心里不舒服，觉得愧对你。”顾海平脸色有些戚戚。

    “你瞎说个啥？我是自己懒惰而已，哪里就是你拖累了？现在工作这么轻松，你这么体贴我，孩子聪明健康快乐成长，你的事业看着也是日新月异地上升，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多愁善感？倒是给了我轻松自在生活的机会。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很知足，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山丹安慰顾海平道。

    顾海平没再说话，他疼惜地看着山丹，眼里闪现泪光，她知道他是那么深爱着她——这就够了。

    有一个这么优秀的爱人，心心念念挂念着彼此，此生还奢求什么？况且与山丹而言，一份携手白头的爱情，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已经足够。她知道做人要知足，不能贪心，要懂得惜福、感恩。未来什么时候都要心存感激：感激父母的疼爱、精心养育；感谢爱人全心全意的爱恋；感谢孩子带来的天伦之乐；感谢上苍给了她人世间最好的一切！

二二六、两情相依

    二二六、两情相依

    大年初一，永城的人都要外出走走，名曰：行大运。到此那么多年，顾海平一家人大年初一也一样入乡随俗到公园、动物园去走走，趁着孩子小，到哪里都好玩。

    记得去年大年初一，太阳特别好，到动物园去玩时，山丹在动物园大门买了一副她小时候玩的铁圈，顾海平也兴致盎然，他准备大展身手教小玉滚铁圈。

    绿油油的大草坪上，一家人玩得不亦乐乎。天气也十分温和，小玉甚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衣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起点网正版首发，敬请阅读正版图书”

    今年的大年初一，阴沉沉的天，像没睡醒的人，污涂涂地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气温也很低，大约只有3-4c的样子。

    打点好小玉，穿好新衣服。山丹十分喜欢民族、传统的东西，每一个大年都给小玉买一身地道的唐装，小玉圆嘟嘟、白白净净的小脸，再穿上一身唐装，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人见人爱。

    今年是一身玫红锦缎加兔毛边的长袍马褂，一个白兔毛边的帽子，最可爱的还有帽子上加了两只小辫子。小玉特别喜欢两条小辫子。

    山丹也给小玉留了长发，每天变着花样梳头发，有时候是两条羊角辫；有时候又是辫成几只麻花辫；或者束一个马尾，也或者中间的头发辫成三只麻花辫，分给两边的羊角辫和后面的马尾一只；山丹把小玉当玩具一样养，一边玩一边陪着孩子长大。

    顾海平每天看着这两个至亲的人在眼前变着法玩，看着山丹别出心裁地打扮小玉，这一份悠闲、情趣就是他百忙中最好的消遣。看着山丹和小玉像两个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叽叽喳喳地，他常常兀自出了神。与山丹，他的心中一直如兄如父如夫地爱护着，有了小玉之后，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一家人吃过饺子，顾海平穿了新买的金利来皮衣，山丹也穿好新衣服，是和顾海平买皮衣时候在商场一起买的一件新款短装羽绒服，橘黄的颜色很是亮丽。

    一家人穿戴整齐出门，没有特别的目的地，楼下乃至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留守的人不多，大家可能还在睡觉，也可能天气不好大家都蛰伏在家里吧。

    走到楼下，山丹说就到附近河堤的小花园绕一圈儿好了，天气实在太冷，不适合户外活动。

    楼下的工地工人也已放假，乱糟糟一团的工地毫无生机和人气，黑洞洞的地基还没打好，山丹无端地觉得阴森森地恐怖。

    一家人绕过工地，准备从大院的南门到河堤去转一转，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人直打颤，小玉被风吹得站都站不稳，冷冰冰地风只往人骨头里钻。

    小玉可怜兮兮地说：“妈妈，我好冷。”

    山丹看看顾海平，脸色也被寒风吹得青青的，她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太冷了。也没地方去，商场可能都关门，其他地方也去不了，怎么办？”

    “回去！回去！他奶奶的！这么冷！这鬼天气！大过年的都没个好天气。”顾海平转身抱起小玉就往回走。

    假期7天，因为天气实在恶劣，后几天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阴冷潮湿的天气，哪里也没有去。一家人在家倒是朝夕相处了7天。

    自从结婚以后，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寥寥无几，他们一直忙、一直忙……尤其是顾海平，基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虽然不时有人电话来咨询吃药看病事宜，但几日悠闲自在的生活对顾海平而言真是难得。

    晚上入睡前，顾海平照例是要静坐一个小时，他不再在书房看完书静坐，这几日放松，看书也少了，他安心陪着山丹和小玉过年，也很少进入书房就不出来。他坐在山丹身边，山丹睡觉他静坐，山丹看着顾海平安静地坐在身边，脚丫子便不老实起来，一会儿掐掐顾海平的腿，一会儿掐掐顾海平的脸，顾海平装作不在意，掐痛了就会轻轻地说：“怪！别闹！好好睡觉。”

    山丹不屈不挠地打扰让顾海平哭笑不得，基本静坐不成。顾海平多少年早上早起的习惯也被山丹打乱，他只要起身，山丹便伸腿过去把他扒拉倒，嘴里迷迷糊糊撒娇地：“不许起床，不许起床啦！”顾海平便索性放纵一回，两人风起云涌一场。自从山丹徒步上下班以来，山丹的身体重新活跃起来，以前不紧不慢的夫妻生活似乎也变得激情起来。

    顾海平说：“小同志，你的身体复活了起来，你有感觉吗？”

    “你！”山丹羞于表达。

    “生了小玉之后，你就很少主动要求，最近你的诉求好像多起来了，并且也主动积极起来，我感觉好像新婚时候的你又回来了。”顾海平搂着怀中的山丹轻轻说。

    “嗯，我也觉得自从走路之后，身体和心理好像又都充满了力量和生机，前几年根本不想要，你要时候我也是希望快点完事儿，好像完成任务和责任一样，现在觉得很想要，而且又能感觉到那种以前有过的快乐。原来是心理上离不开你，现在觉得身心都离不开了。”山丹小声、不好意思地说。

    “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既不能强迫你也不能放弃，毕竟正常、幸福的夫妻，身心都要和谐、愉悦才能长久，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于我们常人而言太过飘渺。***生活的和谐，灵与肉的结合才是至高的爱情。”顾海平亲亲怀里的山丹。

    刚生孩子之后的山丹对***生活很是厌倦了一样，每一次顾海平温柔体贴的做都叫她心里不舒服，每一次过后山丹都暗暗流眼泪，眼泪是不自禁地流出来，山丹自己也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她私底下以为或许是产后抑郁症，她觉得十分对不起顾海平，但她就是没有了激情和渴望。

    好在顾海平一直呵护、体贴入微而毫无怨言，只是更加加倍爱护着她和孩子。

    “对不起！”山丹又一次流下眼泪，为他的包容和爱护。

    “小傻瓜！对不住什么？我们早已是分不开的一体，你的现象很正常，你想想一个女孩子孕育一个生命，生理、心理要承受多么大的变化？况且你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为我生下小玉，你承受的压力我能不懂？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愧疚你为我受的苦。往后的日子，我好好补偿你。”他抱紧了怀里的山丹。

    山丹泪流满面，要说不委屈、甘心平庸，与山丹而言那是假话。

    而老天既然安排了她和顾海平的相遇，安排了他们心心相印的爱情，她就要心甘情愿地为着这个优秀的男人、这个深爱着她男人成为一个小女人，有着顶天立地的他，有着他阳光般的温暖、包容、爱护，她便有和他同甘共苦一世的决心。

    她的付出、她的委屈和不甘都有他的理解就够了。他能体会到她的心、她的情已经足够。

二二七、好事多磨

    二二七、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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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年，大家都再一次忙起来。

    顾海平博士毕业有着更广阔的前途，但他没有基层工作记录，院领导计划派他下基层部队去挂职半年，回来好提拔。

    但顾海平对政治、行政事宜向来不感兴趣，如果从政早在硕士毕业就听从倒是安排留在教务处了。

    当时硕导是教务处处长，他毕业时导师级升为副校长，想留他在身边，他宁可自己找工作也没有留下来。

    就读大学在他们毕业时很拽，可以留附院，但各方面待遇都不济，也不答应帮解决配偶的工作调动。在顾海平，他一毕业就想把山丹的工作调过来，这是先决条件，哪里答应才到哪里去就职。

    顾海平就到省医院去应聘，顾海平找到省医院人事处自我推荐，基本上已经定下来毕业就去上班，也答应帮调动山丹的工作。定下来之后，省医院派人到顾海平就读的大学走过程了解基本情况，没想到被他硕导组的一位姓李的女老师说了一堆坏话：说顾海平如何张扬、目无尊长等等话。于是去省医院这件事就泡汤了。

    顾海平后来才跟山丹说起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是顾海平的硕士毕业论文“惹的祸”，顾海平硕士毕业论文是关于一个方剂的实验室研究和临床实践，他养白鼠、喂药、做解剖、测量各种数据，常常做到废寝忘食，用了几乎一年时间才从实践到文章成型。

    当年被评为硕士优秀毕业论文。导师也是看上他的踏实、认真才希望留他在身边从政的，可惜他志不在此，只好作罢。

    李老师当年要评正高职称，可惜没有核心杂志的论文，于是想拿顾海平的硕士论文去署名第一作者，顾海平为第二作者。

    以顾海平的个性，他对弄虚作假深恶痛绝，况且还是学术上的弄虚作假，他自然是一口回绝，也在于当时的年轻，没有找任何籍口，太过直接拒绝，因此得罪了李老师。

    偏偏省医院的人去了解情况时正好遇到李老师，李老师便说自己是顾海平导师组的人，对顾海平十分了解，胡说八道了一堆，省医院的人回去报告领导，说顾海平如何桀骜不驯、如何不好领导，顾海平去省医院的路就直接被毁掉了。

    顾海平很是莫名其妙，私底下打听同学和老师才知道是李老师使的坏。

    导师组的成员不过是挂个名，真正指导学习、科研、临床的还是自己正经的导师。而李老师的临床水平还是学术水准实在不敢恭维，为人又极奸猾，顾海平敬而远之。还有顾海平进入临床实践和李老师一个科室，他的疗效和口碑直接影响了李老师的声望，被李老师记恨也在所难免。

    医院这个排资论辈的地方，别说是名义是的老师，就是我比你高一级、早毕业一年，哪怕看病本事不如你，也绝不允许你抢了我的利益和风头。

    况且还是导师组的成员，被称作老师的人。常常被病人来直接找顾海平看病，而不是作为副教授的她看病而搞得窝火。

    每一个不咋地的人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的，哪怕是弄虚作假得到的职称，他也会以为自己真正具有那样的水平和理所应当的待遇和崇拜。

    况且，越是没有真实本事的人越要撑起面子，越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而顾海平很讨厌的就是没本事装大尾巴狼这样的人，但作为导师组一员，虽然心中看不上，但面子上还是作为老师敬重。

    只是看病临床这样的事情，顾海平绝对不会马虎，他独到的悟性和钻研使得他的疗效十分了得，又是极温和、耐心地对待病人，病人自然喜欢找他看。这样正常的事情也能得罪人，是他不在意也不愿在意的。

    平时李老师的冷脸他以为不过是女人的小肚鸡肠而已，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因而也没有在意。

    不想在这样的前途、择业上被背后使了坏。又一次让他对人心之险恶有所了解，便更加不愿意走仕途。

    部队到顾海平所在大学招人，顾海平便被特招入伍做了军医，给的待遇也很是优厚。当时是一穷二白的他们，有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山丹的工作院方也答应调动。

    部队的作风很是严谨，他们的政审直接到顾海平就读的大学教务处了解情况，导师当然对这样优秀的学生赞不绝口。

    入伍之后用一个星期安顿好山丹和小玉的生活，顾海平便到桂林陆军学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特训，顾海平172的身高，硕士毕业时只有120斤，三个月部队的摸爬滚打下来，整整长了20斤的体重，整个人从一个文弱书生直接变成一个强悍武将。

    走起路虎虎生风，做事除了原来的精细更增加了军人的雷厉风行，山丹更加喜欢这样男人味的爱人。

    顾海平特训期间，电话给山丹要她趁着工作没有调过来有时间，带小玉去桂林看看。

    那天，是个晴朗炎热的夏天，一大早山丹就叫醒小玉，小玉没睡够不愿意起床，山丹便抱起来哄，小玉本来就肥嘟嘟的，山丹基本抱不动她，好不容易抱起来，小玉在山丹怀里扑腾，山丹想抱她走出卧室到客厅醒醒神，不想小玉闭着眼睛扑腾一下子把脑袋撞在门框上，一个青紫的大包立马出现在小玉额头，这下子小玉更加哭得声嘶力竭起来。

    山丹的柔弱加上被她养得结实的小玉的折腾，让山丹觉得这一次一个人带孩子出门真是一个考验。

    好不容易哄好小玉，处理好伤口，给小玉喝了牛奶吃了早餐，山丹带小玉要了院里的车去汽车站，提着一个行李袋，再带个受伤没睡醒的孩子，天气又是8月份的炎热，山丹觉得自己就要虚脱了的感觉。

    好在大巴有空调，坐下来歇口气，小玉也精神起来了：“小玉妈妈，小玉是要去看小玉爸爸吗？”

    刚刚两岁多的小玉，还不太会说成句的长话，也还没有自我意识，还是“小玉、小玉妈妈、小玉爸爸”地表达自我。

    “对呀，妈妈不是昨天就告诉你今天要早起坐车去看爸爸吗？你不是还打电话叫爸爸等我们去看他吗？”山丹无可奈何地回答小玉。

    “小玉是没睡醒，心情不好。小玉妈妈不要生气嘛。”小玉扑闪着大眼睛卖萌。

    “妈妈不生气，只是你乱扑腾把自己脑袋磕起一个大包，妈妈很心疼，一会儿爸爸看到也会责怪妈妈没有带好你让你受伤了。他也会心疼呀。”山丹用手上的芦荟再给小玉擦擦伤口。

    “没关系啦，小玉已经不疼了。小玉爸爸不会责怪妈妈的。”小玉用小手抚摸一下妈妈的脸以示安慰。

二二八、小别重逢

    二二八、小别重逢

    大巴是密封的空间，空气质量可想而知，小玉早上没睡醒，加上受伤，喝了一瓶牛奶，走到半路就晕车吐了。

    走到一半到加油站暂做停留，小玉迷糊不想下车，山丹想想也怕折腾得孩子更加不舒服，于是没有下车。

    没有出门经验的山丹不懂得应该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换一换气，晕车会好一些。

    好在小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着孩子受伤的额头，晕车导致脸色青青的，山丹心疼得很，她甚至后悔带孩子出来，过两个月顾海平就结束集训回到永城了，到桂林玩等孩子大一点也可以，这样辛苦真是不应该。

    中午时分，大巴终于到达桂林车站，妖阳似火。山丹抱着还没睡醒的小玉，再提一个行李包，十分艰难地走出车站挪到街道上，才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人已经筋疲力尽了。

    到达陆军学院时，顾海平等在大门口，小玉迷迷糊糊地下车，看到不远处的爸爸，一激灵像打了鸡血一样飞也似的奔向顾海平，一边还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顾海平抱起小玉，快步迎向山丹，接过山丹手里的行李包。

    山丹看到顾海平从一个文弱书生变得强壮，白皙的皮肤成了泛着幽幽的古铜色，完全成了一个北方大汉的感觉。

    才刚刚一个月的集训就有如此成效，部队这个“大熔炉”看来真是名副其实咯。

    顾海平问：“路上还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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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山丹有些疲惫，弱弱地回答。

    “小玉爸爸，小玉晕车了，吐了。”小玉告诉爸爸。

    “哦？那小玉还难受不？”顾海平亲亲小玉的小脸，疼惜地问。

    “小玉不难受了，小玉妈妈说吐了就不晕车了。”小玉把脸贴在爸爸脸上，天真地说。

    “小玉早上没睡醒，我抱起来哄，她在我怀里扑腾，把头磕在门框上，磕起个大包，不过现在好像消下去一些，唉！我是搞不动她了，抱抱不动，哄哄不住，累死我了！”山丹无可奈何地说道。

    “哦？”顾海平看看小玉的额头，有一块青紫的包。遂用嘴轻轻吹起来，“小玉，还痛不痛？”关切地问女儿。

    “不痛了，妈妈帮擦了芦荟了，早就不痛了。”小玉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辛苦你了，媳妇儿！”顾海平有些抱歉地对山丹说。

    “小玉，爸爸不在家，你要听妈妈的话，帮爸爸照顾妈妈啊，你看妈妈累得！”顾海平对小玉说。

    “小玉听妈妈话了，只是小玉还没睡醒，小玉不开心啦！”小玉有些不开心，嘴瘪瘪想哭想哭了。

    “爸爸没有责怪小玉，只是拜托小玉而已，你看看爸爸有什么不同吗？”顾海平急忙转移小玉的注意力。

    “嗯——爸爸脸变黑了，声音变粗了，还有……”小玉歪着脑袋瞅瞅爸爸找不同。

    走入陆军学院的大院，幽静整洁，花香扑鼻，山丹问：“什么花这么香？”

    “八月桂花香，是桂花。你看那些都是桂花树。”顾海平指指路边的大树。

    “哇塞！这么高大的桂花树？怪不得月亮上那棵桂花树那么高大，原来真的桂花树也可以这么高大！”山丹感叹。

    “据说是已经上百年的树龄了，所以已经这么高了。”

    “爸爸，小玉要自己走路。”小玉挣扎着下地。

    顾海平把小玉放到地上，腾出手揽山丹到臂弯，轻轻说：“媳妇儿，辛苦了。”

    “看有人了啦，叫人笑话。”山丹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顾海平揽紧山丹的肩膀。

    “你现在是军人了，要注意形象。”山丹故意戏弄顾海平。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形象！”说着，顾海平响亮地“啵”了山丹的额头。

    “真是没正经！你看——那边那个士兵正看你呢！”山丹向一边努努嘴。

    “看什么？没见过小两口恩爱呐？叫他看呗！”顾海平不上当，连头都不扭一下。

    “我们住哪儿啊？你倒是正经一点。”山丹推开黏在身上的顾海平。

    “我早安排好了，我们连队的教导员家，他们两口子不回来住，我们住几天，就在院里，也方便。”顾海平正经起来。

    “教导员家？你们领导家？”山丹有点诧异。

    “是啊！怎么了？我们领导，教导员。哦，说来话长咯！”顾海平开始嘚瑟：“是我给他看好了病，他现在崇拜我是他领导呢。”

    “真有你的！你给人看好什么病？”山丹问。

    “男人的病，两口子结婚4、5年都没有孩子，教导员的问题，我现在给他吃药加针灸，他自我感觉好很多，去查了精子质量也有很大提高，看来不久就能抱上儿子了，你说他感激不感激我？我说你要来，他一定要我们住他家。”顾海平继续洋洋得意。

    “人家叫你住，你就住啊？那多不好意思？”山丹觉得不妥。

    “他们两口子现在外面有房子，这里的房子只是教导员平时午休住而已，况且盛情难却，也给他一个报答我的机会，否则他会觉得欠我人情。你就放心住好了，这些事情不要你操心。”顾海平解释。

    “哦，那好吧。”山丹没再做声，她信任顾海平的为人。

    小玉安静地随在身边，一边到处看，一边有意无意听爸爸妈妈的谈话，不时插一句嘴。

    “再有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安定了，工作稳定了，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不离开家。现在我越来越想你、想家、想孩子。”顾海平眼圈红了。

    “嗯，也该安居乐业了，你回来工作，小玉也该上幼儿园了，小玉一看到院里幼儿园小朋友排队走过来就自己跟着人家，和小朋友拉手手一起走，人家回到幼儿园，她就可怜兮兮地站在大门外看。我的工作也得抓紧落实下来，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叫我不踏实。原来在医院忙乱惯了，现在一天闲着，都闲出毛病了。”山丹有点委屈的感觉。

    “是的，这么多年漂泊，是该安定了。”顾海平望着远方缓缓地说。

    这么多年，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就要安居乐业，只有他们自己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辛和不易，也能感受到彼此间那份不离不弃、同甘共苦的情义，苦尽甘来的日子更要彼此珍惜。

二二九、游玩七星公园

    二二九、游玩七星公园

    第二天是周六，一家人早早出门准备到七星公园去玩。

    小玉戴着一顶妈妈帮买的小花遮阳帽，十分可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会说话一样，一路上居然有蛮多人驻足关注小玉，还有一个大姐姐请求和小玉拍一张合影。

    小玉是个安静但大方的小盆友，虽然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完善，但是很愿意跟人聊天，无论公车上的老大爷还是公园里的小盆友，她都跟人家聊得来。大大的脑袋、又长相甜美、可人，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自然有很多人看着喜欢。

    她也不忸怩、不小气，很一本正经地与人聊天、讨论。

    小玉的发育物理指标一直都是优秀，只是语言发育和动作发育较迟缓，也跟顾海平顺其自然不“拔苗助长”有关。他们一直安然地等待孩子有了诉求和渴望的时候才帮助她。

    小玉到一岁三个月才有站立的愿望，于是，山丹才开始给她锻炼靠墙站立。

    第一次自己靠墙站立蛮久没有倒下来，小玉高兴地只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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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迈步走路已经一岁半，很多孩子一岁就开始要求走路，而小玉一直不曾有此尝试，顾海平说要让孩子慢一点成长，这样她的各方面才会均衡发展。所以山丹也一直没有着急教孩子。甚至连家长们引以为傲的唐诗宋词、1.2.3等等顾海平都不要山丹教给孩子。

    他倒是要求山丹带孩子去玩泥巴、捉蚯蚓、逮蝴蝶等等事情。山丹也认同顾海平的教育理念：一切源于自然、源于本能的才是最好的。

    孩子的心智地基需要耐心地去奠定，切不可如现在的商家理念“不输在起跑线上”，商家的炒作概念不过是利益驱使而已。

    在如今这个浮躁而急功近利的时代，能在混乱的理念和价值观的现实中保留一份清醒的认识，实在不易。

    小玉第一次迈步走路是在金茶花公园，在鸟语花香、温和而清雅的小径，小玉表示要摆脱妈妈的手走向爸爸，山丹轻轻放手，顾海平耐心地伸开双臂等在三米远的地方。

    小玉小心翼翼地慢慢迈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山丹走在身后伸出双手护在一旁，顾海平慢慢迎接、小玉慢慢走过去，扑到爸爸怀里的一瞬间，小玉似乎完成了一次巨大的飞跃，稚嫩的眉眼充满了骄傲和成就感。

    顾海平抱起小玉，转着圈儿表示祝贺：“爸爸的小玉长大了！小玉可以自己走路了耶！”顾海平也像个孩子一样的兴奋。

    自此，小玉开始了人生的独立行走，虽然走得跌跌撞撞，有时候会不小心摔倒，但她很享受可以自己独立行走。

    山丹却十分担心，因为小玉脑袋大，重心不稳，小时候坐不稳，坐好了一不小心就会向前栽倒，每一次摔跤也都会头先着地，山丹十分担心这样会给孩子碰傻了去。

    山丹时时都要小玉攥紧自己的食指领着她走，每一次小玉要摔倒时，山丹用食指撑起小玉的身体，小玉从小体重一直超标，因此山丹可怜的小小食指便很“受伤”。

    小玉一直不敢爬高就低想其他小朋友那样玩，一是因为她明白自己的身体不够灵活，也因为山丹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

    每一次小玉磕碰，山丹都会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全身发紧出汗，顾海平说是她太过在意孩子，太过担忧的缘故。

    到达七星公园大门口，一家人慢慢走进去，人很多，世界各地肤色各异的游人络绎不绝。

    桂林七星公园位于漓江东岸，是桂林市面积最大、景致最集中的综合性公园。在解放桥向东望去，可见由普陀山四峰与月牙山三峰组成的七座山峰，其排列布局宛若北斗七星，总称七星山，公园因此而得名。

    园内山峰秀丽、流水清澈、石林奇峻、洞穴幽深、风韵独特，荟集了山、水、洞、石、庭院、动植物、文物等精华，其主要景观有花桥、普陀山、七星岩、驼峰、月牙山、龙隐洞、桂海碑林、“华夏之光”广场等，

    小玉骑在爸爸脖子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兴奋不已。

    山丹手里拿着相机，不时拍一些景色和父女两的照片，一路悠闲自在地往前走。

    走到一组岩画前，山丹要顾海平站在画前留影，没注意一旁的小玉似乎很受伤，默默低头不开心，玩自己的两只小手。

    山丹看到，心中有些惊异，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起来？

    她轻轻走过去，不以为意地喊：“小玉，去到爸爸身边，给你们拍个合影。”

    小玉立马高兴起来，顾海平蹲下来抱着小玉，小玉调皮地亲着爸爸的脸。

    “小玉爸爸，你今天没有剃胡子吗？扎到小玉的脸了。”小玉用手摸摸爸爸的胡子。

    “是哦，爸爸今天早上一忙就没顾得上剃胡子，但是爸爸昨晚剃过了的。爸爸看看，把小玉的小脸扎痛了吗？”顾海平故意夸张地把脸蹭向小玉。

    “咯咯咯，爸爸，不要、不要扎小玉。”小玉快乐地躲开跑掉了。

    “你看到小玉刚刚好像被冷落了一样感觉委屈，这孩子怎么变得敏感起来？”山丹有点担忧。

    “看到了，可能是长时间我不在身边没有安全感的缘故吧。以后我们要多注意孩子的感受，多带她出外接触人和自然，要教导、引导孩子有一个宽广的内心。你不用太过担心，有我呢！”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肩，快步追向石板路上跑远的小玉。

    “爸爸来咯！等等我啊，小玉。”顾海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扑向小玉，父女两开心的笑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山丹看着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此快乐、自在，心中充满甜蜜，她愿意为着他们的快乐多些努力和付出。

    走到骆驼峰脚下，就看到真真切切一只卧倒的骆驼，惟妙惟肖。就连小玉都说那是一只骆驼。

二三〇、每一次别离都伤心

    二三〇、每一次别离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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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平的三天假期很快过完了，简单在桂林市区走一走，山丹便带孩子回到永城。

    把娘俩送上火车，顾海平又眼泪汪汪了，山丹忍不住流下眼泪，这样的分别在他们已是常态，但每一次离别都让人伤感。可是世事艰难，想要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有一些作为就要克服所有的心不所愿。

    第一次离别是山丹大三时候，顾海平放弃考研远赴山东打工，大学毕业的他没能留校也没能留在附院，虽然各科成绩优秀，虽然文艺体育在学院都数一数二，但没有任何社会背景，中医系两个优秀毕业生和留校的名额就给不到他。

    两个来自农村的孩子，虽然十分努力，但就在大学这个相对纯洁的地方，没有任何社会背景还是一样不行的。

    那时候年轻的他们对那些不公平的靠着家庭背景上位的同学很是不屑，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比他们强。

    然而，几十年过去了，他们才发现，出生的家庭是多么重要！才明白在大中华这样人情大过天的地方，没有规则、没有制度可依，有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大家互相利用互相帮助，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要想利用社会资源，那是难比登天。

    好在年轻，他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来改变现状，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

    结果十年的艰苦卓越的奋斗，他们的成绩是优异的，顾海平博士毕业，已走入上层社会，很多非富即贵之人求到他，很多事情也顺理成章地好办了。

    每一个来求医的人都带着谦逊和渴求，而顾海平的悬壶济世之心从未改变，他一边救治贫困、可怜的社会底层，一边不失人情地医治一些达官贵人。

    其实在很多专业医生眼里，只有病，没有人。他们不会也没有闲心来分辨来人的地位、权势。

    何况他们是从社会底层而来，大众的疾苦是深有体会，对很多连诊费都拿不出的人，顾海平都是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医治。这也是山丹看重顾海平的一面，他没有被这个虚华的世界迷了心窍，他还一如既往有一颗公正、纯洁的心灵。

    对面的人看到两口子泪水涟涟的，问道：“部队的吧？”山丹有点诧异，他怎么知道？

    “一看小伙子着体格就知道是军人，爱人来探亲的吧？”对面的人说道。

    “呵呵，是呢。”顾海平有些不好意思，抱抱山丹。

    转身亲亲小玉嘱咐道：“毛头，爸爸不在家的时间你要替爸爸照顾妈妈，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惹妈妈不开心，好吗？”

    小玉用力点点头，表示不负所托：“好的！”

    “不过小玉爸爸要啥时候回来呀？小玉要上幼儿园呢。”小玉仰头期待道。

    “很快的！再过两个月爸爸就回去了，爸爸一回去就送你去幼儿园好吗？”顾海平抱起小玉左亲右亲。

    “嗯，好的。爸爸说话算数哦！爸爸和小玉拉钩。”小玉伸出小手。

    “来，拉钩。”顾海平大手拉住小玉的小小手指。

    广播里已响起“火车即将启动，请送别的亲友尽快下车。”

    “来，小玉下来，爸爸要下车了。”山丹抱过小玉放在座位上。

    “不要！我不要爸爸下车！”小玉突然间哭起来。

    一直对离别这样的事情没有太过清晰认识的小玉，在与爸爸分别的一瞬间才意识到：又有好长时间看不到爸爸了。她拉着爸爸的手不肯松开，哭得声嘶力竭。

    山丹第一次看到小玉这么大声、“放肆”地哭，不仅悲从中来，这么多年了，她和顾海平都是聚少离多，这样一次次的别离都是对心无尽的伤害啊。

    那一份想念真正令人憔悴。

    顾海平有点手足无措，山丹看着窗外问小玉：“小玉，你看那边有一个卖糖的小车哎，你要不要吃糖？让爸爸给小玉去买，好吗？”山丹好不容易转移小玉的注意力，小玉停止哭泣，看向窗外。

    “爸爸马上给你去买，你等一下啊。”顾海平已经泪流满面了，他急忙下车。

    “小玉爸爸，小玉爸爸！”小玉大声喊着。

    “爸爸给你买糖去了，你从窗户看，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儿，看到了吧？”山丹哄小玉。

    顾海平既不去买了几样小吃从窗口递进来给小玉。

    “小玉爸爸，快点上来！”小玉生怕爸爸走掉。

    火车慢慢启动，山丹和小玉看着越来越小的顾海平，两个人都是一脸泪水。

    “部队就是这样，聚少离多，慢慢就习惯了。”对面的大叔安慰道。

二三一、无名焦虑

    二三一、无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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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顾海平这一次被派到基层部队去挂职，是领导特地的安排，在部队这样的地方，服从命令是天职，不管你愿不愿意走仕途，都要无条件服从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只是顾海平很是苦恼，刚刚博士毕业，好不容易可以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却又一次离家半年，这对于他是件让人很不高兴、甚至讨厌的事情。

    那时正赶上全国好几个地方的幼儿园和小学被歹徒砍了小朋友，这更加让他放不下心。好在山丹还淡定，工作也不紧张，有时间和精力亲自接送孩子上放学。顾海平每天都会电话询问母女俩的情况。

    基层部队不算远，大巴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几乎每周抽时间回家一次，虽然辛苦但还是乐此不疲。山丹很心疼顾海平的担忧和奔波，每周顾海平回家都是照顾得妥妥帖帖。

    有一个星期天工作忙，顾海平没有回家。因为前一天顾海平已经电话通知山丹他这个周末没时间回家，山丹便没有太紧要这件事。

    刚好手机没电就充电没开机，不懂怎么那么巧合？！座机居然就在那一天欠费停机了。

    顾海平打家里电话被告知“您所拨打的电话因用户原因暂停使用。”打山丹手机被告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个上午时不时打电话都找不到人，顾海平越想越紧张，遂给科里打电话，找他的助理到家里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那时候全国局势都处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中，作为家长的顾海平也被深深感染。

    平时顾海平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但一旦是关于山丹和孩子的安危，他便做不到淡定，常常会焦躁不安。所谓关心则乱，在顾海平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点在山丹来说倒是还能做到理智淡定。

    山丹趁着周末顾海平没有回家，不用跑菜市场买菜做一桌子饭菜的空隙，想搞一次大扫除。

    她一直在忙，根本无暇顾及电话和手机的通不通。再说昨天顾海平已经打电话说他今天下乡去给当地老百姓义诊，一上午没电话也正常，估计一直没时间打回来，她也没有觉得意外。

    直到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响起，山丹才从繁忙中被吓到。猫眼里看到是顾海平的助理还心生诧异：她怎么来了？顾海平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的敲门声！

    她匆匆开门心惊胆战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嫂子，主任说打您电话一直关机，座机停机，所以急得不得了，要我来看看，小玉呢？”助理探头往房间里瞭望。

    “晴姐姐你好，我在这儿呢。”小玉从书房里跑出来。

    “哦，小玉好，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写作业呢，妈妈说等她忙完要带我去吃好伦哥的披萨，你要不要一起去？”小玉乖巧地说。

    “哦，不用了，姐姐还要上班呢，你要乖，要听妈妈话哦，姐姐先回科里了。嫂子，再见！”

    “哦，谢谢你啊！不好意思麻烦你，让你跑一趟。我手机在充电没开机，座机怎么会停机了呢？”山丹觉得有点奇怪。

    “哦，没事儿，不过就是五分钟的路程而已，你们没事儿就好了，我打电话给主任告诉他。那我先走了，嫂子再见，小玉再见。”助理一边说一边回身出门。

    “好的，谢谢你啊！我打电话给他吧，你忙你的吧。”山丹送助理出门。

    回头山丹拿起座机试着打电话给顾海平，也听到立马传来：“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请及时缴费，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哦，原来是欠费了，也是啊，很久没有去交话费了。

    山丹坐下来出了一会儿神，她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忙了，顾海平常常不在家，孩子的一应吃喝拉撒都要事无巨细地操心，还要每周末调剂一家人的生活，工作虽然轻松，但正常上下班还是要的。她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规划什么、思考什么，自己常常像一只陀螺一样团团转，但永远还在原地打转转却没有前进、走不出一点点进步。

    或许这就是居家过日子的状况吧，一家人、两口子，总要有一个人多奉献一些，让那个更容易做出成绩和有所成就的人少耗些精力和时间在这些琐事上，谁叫他们两个都是极聪明能干的人？谁叫他们深爱着彼此？又谁叫她情愿做出牺牲成全更加优秀的顾海平？

    埋头这鸡毛蒜皮的日子里，山丹从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知道菜市场是怎么回事、明白每一种菜的做法，甚至专门去学习了营养学，为了给顾海平和小玉更加专业、科学的照料。

    有时候她也想，顾海平能事业有成、孩子能健康快乐成长，这就是她这一生的功课和成就。作为一个女人，相夫教子也是一种责任，若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高文化层次、高修养、情愿付出的女人，那社会的进步和和谐必将高于现状。

    不是说一个好女人可以造福三代人吗？其实很有道理和哲理性。

    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失落，但山丹觉得人要知足，要懂得感恩，上苍给每个人一个位置，让他们发挥他们最好的聪明才智，要安于这样的使命、安排。

    她顿顿神，开机打电话给顾海平。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顾海平狮吼传来：“怎么回事啊！急死我了！你再没消息，我就差点儿要搭大巴回去了。手机手机不开机，座机座机停机，急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手机充电没开机，我也不知道座机怎么停机了，昨晚你不是打回来还好好的吗？我在打扫卫生，忙了一上午，也没顾得上看。况且今天周末休息，我和小玉都在家，你急什么？你不是下乡去义诊吗？不忙？”山丹耐心解释。

    “唉！怪我太心急，打不通电话找不到你，我就彻底昏了头。你们没事儿就好。我就是忙之前给你打电话，然后就一直找不到你。”顾海平还是有点沮丧的情绪。

    “唉！你就是太紧张了，哪能有什么事？都好好的呢。我中午带小玉去吃好伦哥的披萨，小玉在认真写作业呢，你要不要跟她讲话？”山丹为了缓和顾海平的情绪岔开话题问道。他就是太在意她们了，她们的任何事情都是他天大的事。

    或许也因为他一直不能在身边照顾她们、陪伴她们，心中愧疚，也不了解她们日常的生活境况，又因为十分在意，所以总是无端生出不少的紧张和担忧。

二三二、初次别离

    二三二、初次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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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顾海平刚刚去挂职，山丹单位就组织大家外出“考察”，所走路线涵盖了整个西南地区，行程大约要两周。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山丹特别想去。

    但顾海平基层挂职，不一定能走得开，山丹婉转地和顾海平提及此事，顾海平很是支持，他说会想办法给山丹此行“得逞”。

    顾海平一直在上学、出差、学术交流等等，山丹很多次外出的机会都没得利用，好不容易顾海平把该读的书读完了，也回来工作了，山丹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山丹一直在一个小圈子里埋头苦干，既没有学术的进步，也没有眼界和阅历的增加。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学习各地治理城市的经验，对山丹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和向往。

    顾海平经过数次和政治处的交涉，医院治愈同意他回医院主持他的科研中心工作半个月。

    顾海平告诉山丹这件事时，领导正在山丹办公室动员她随队去出差，一者看看各地风情，再者保障全队几十人的健康，第二天就要出发，时间紧迫，山丹不敢保证顾海平能请得下假，于是有些犹豫。听到这个消息，山丹和领导开心地笑起来。

    “看看！真是心想事成哦，顾博不仅是个优秀专业人才，更是个体贴的好丈夫！”领导拍拍山丹的肩感叹道。

    顾海平当天就回到家，山丹整理出差所带行李，小玉默默地看着山丹忙碌，有点不开心，也不跟爸爸玩。平日里只要爸爸在家，两个人都是欢声笑语的。

    从小玉出生，一天都不曾离开过妈妈，八、九年如一日地大半跟着妈妈过日子，妈妈要去出差，一走就是两个星期，小玉觉得时间有点长。

    山丹看到小玉闷闷不乐，故意问道：“小玉要不和妈妈一起去出差吧？这样爸爸也不用请假，也可以留在乡下挂职了。”

    “可是，我还要上学啊。”小玉默默地流下眼泪。

    “怎么了？小玉不开心啊？”顾海平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小玉默默流眼泪，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来，过来，过来爸爸这里，爸爸抱抱。”顾海平坐在沙发上抱起小玉。

    “呜呜呜……”小玉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大声哭起来。

    “乖！小玉乖！不哭。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开心？”顾海平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问。

    “没什么了，妈妈只是出差几天而已。等妈妈回来给小玉带漂亮衣服和好吃的回来。把各地的特产都带回来给小玉尝尝。”山丹放下手中的行李也坐下来安慰小玉。

    “妈妈要走两个星期呢！我和爸爸没有饭吃了。”小玉抽咽道。

    “哈哈哈！不要紧的，有爸爸在，怕什么？爸爸带你吃饭堂，或者带你吃kfc，还有好伦哥、必胜客、快而美、三品王，你看这么多好吃的，够不够？怎么样？”顾海平笑起来。

    “爸爸会和妈妈一样照顾好小玉的，小玉放心，妈妈也会一天一个电话给你报告我的所见所闻，好不好？”山丹哪里能不懂得是小玉的小心灵承受不了和妈妈的分离？

    “那妈妈保证明天晚上我放学打电话给我哦，我要明天听到妈妈的声音。”小玉情绪有点缓和了。

    “爸爸都有点吃醋了，你看爸爸去出差、挂职，一走就是半年、一年，都不见小玉哭，妈妈才去出差半个月，小玉就舍不得？”顾海平故意岔开小玉的情绪。

    “况且，妈妈自从你出生，爸爸一直不在家，妈妈就一直辛苦带你，好不容易爸爸回来，妈妈有机会出去走走，小玉要和爸爸一样支持妈妈，你说对不对？”顾海平亲亲小玉挂着泪水的脸。

    “嗯，我不是不想爸爸，只是……嗯……”小玉找不到合适的词安慰爸爸。

    “爸爸知道，小玉是个懂事的孩子，是习惯了和妈妈一起的日子，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只要不在小玉身边，我们都会想小玉，像小玉想爸爸妈妈一样，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对不对？”顾海平帮小玉圆场。

    “对！”小玉开心起来，小手揪着爸爸的耳朵：“爸爸，我们去遛小狗吧。”

    “好！威威早就急得不得了，爸爸不在家时候，你明天去遛狗吗？”顾海平拿毛巾擦擦小玉的脸，把小狗从阳台放回来。

    威威一进门就跳到小玉脚上，开始撒娇，两个小家伙平时玩得很好。

    “你慢慢收拾，收拾完我们出去吃。”顾海平出门前安顿山丹。

    “爸爸，我们去吃kfc吧？妈妈平时都不给我吃，说kfc是垃圾食品，爸爸，你说是垃圾食品吗？”小玉期待地仰起小脸问。

    “嗯？妈妈说得对，你忘记妈妈是高级营养师了？你记不记得妈妈去上课，我们还给她送过牛奶呢。所以妈妈对食品的判定还是有道理的，垃圾食品不能经常吃，但可以偶然去吃一次。”顾海平解释给小玉听。

    “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吃哦？”小玉不服气地接着问。

    “不能说吃的人多，它就不是垃圾食品。正因为垃圾食品色香味都好，大家才喜欢吃，只是营养方面有问题，那么多人吃，有一些人是不懂什么是垃圾食品，还有一些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也不管健康不健康只要好吃就吃。如果只是好吃，而对身体没有好处，吃多了会生病，小玉想想是应该多吃呢还是少吃？”顾海平弯下腰抱起小玉问道。

    “嗯，应该少吃，妈妈说得对，那我们就今天吃一次，好吗？”小玉央求道。

    “好的，我暂时答应你，不过待会儿要听妈妈的安排。毕竟我们两个小猪是妈妈喂养长大的，你说是不是？”顾海平用胡子扎扎小玉的脸。

    “咯咯咯，小猪！”小玉一边躲闪一边笑起来。

二三三、早到的嫁妆

    二三三、早到的嫁妆

    一大早在小玉眼泪汪汪地“妈妈，早点回来”的叮嘱声中，山丹有了小玉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差启程了。山丹忽然也有点不舍，孩子都7、8岁了，自己还没有离开她那么久，早已习惯了为人母亲的琐碎和慈爱，习惯了围着孩子转。

    顾海平把小玉送去学校，急急忙忙赶回科里上班。之前都是山丹做的事情，现在都要他来搞掂，虽然早上其实山丹已经把孩子一切打点好，顾海平还是觉得手忙脚乱的。心里也感觉乱乱的。尤其晚上接小玉回家后，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他早已习惯有着山丹的家——温暖、整洁、舒心。

    小玉一见到爸爸就扁扁嘴，第一句话就是带着哭腔问：“妈妈打电话了吗？”明显情绪不好。

    这更加让顾海平有点扎架不住，带小玉去吃了个kfc，哄着孩子回家做功课，他坐在书桌前有点出神，怎么都不能专心书中。

    看着眼前2米长1米宽的大红酸枝书桌，他记起买书桌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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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前不久才买回来的，是他十分中意的书桌。

    看着山丹买了一屋子的红木家具，她的计划中也有着书桌、书柜。但是她拿不定主意，她要买书房用品自然是为顾海平买。一定要顾海平过目、喜欢才行。

    找顾海平挂职的地方离红木市场很近，于是山丹和几个朋友趁休息日赶去市场，顾海平已经抽空去红木市场看了几次，看上两款书桌，等山丹到了商量一下便买下来。

    山丹到达市场时已近中午时分，他已经在市场又转了一个上午，他看到山丹时，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一副喜悦的表情。旁边的黄大姐看到便出声调笑：“看看我们顾博，一刻都离不开山丹的，一见面就拉着手不放了，这亲热劲儿叫人羡慕啊。”

    “那是！山丹就是我的全部，我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哦。”顾海平自嘲道，遂和大家打个招呼拉着山丹去看他看上的书桌。

    卖书桌的是一个甜美的四川姓周的妹子，书桌要价五万，顾海平还没有讲价，这一点他深知自己远远不如山丹的本事，所以他只看款式是自己喜欢的即可。

    也是山丹之前交代过的，不让他讲价，以免他不了解行情，人厚道又肯出钱而多给了价，这样山丹再讲价就会出现尴尬和难讲，那么价钱和材料的把关自然是山丹的事情。

    山丹看过书桌，红酸枝的材质没得挑，大块大块的原木，色泽十分艳红，有着黑丝的纹路，很是漂亮。

    做工和结构也是十分讲究和敦厚，山丹心里佩服顾海平的眼光不错，这也是人积淀了岁月之后随之而来的智慧，也是天人相应、缘分使然。

    每个勤于学习、勤于思考的人，上苍都会默默协助的。

    虽然有时候，你不觉得得到岁月的回报，但在一日日的努力中，时光已经把精华倾注到你的生命中，不知不觉间，你的智慧便慢慢增加了。

    所以你看到每一个智德深厚之人，他们自然会散发一种看不到的迷人光辉，让接触的人感到安心、舒服，这或许也是人性的光辉。

    山丹点点头给顾海平，说了一句：“书桌不错！价格也不错！”

    顾海平笑道：“本来有几款小一点，便宜一点的，我原来想买那样的，后来想想：咱成名成腕儿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万一有一天有人拜访顾博，一看一张稀松平常的书桌，那多掉价？后来还是觉得这一张比较配得上我。你说是不是？”顾海平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山丹斜眼看过去，娇嗔：“嘚瑟！”

    山丹自然也不是刻薄之人，她不过是要有一个合理、相对公正的价格，这样买卖双方都可舒心。

    顾海平还看上一套草花梨的大床，大块的木料让床看起来很是厚重，1.8米的宽度，床头2.4米的加宽雕花：五福临门的蝙蝠，多子多孙的葡萄，中间是个篆书款的福字。配两个古色古香又不失机巧的床头柜。他是计划给小玉用的。

    山丹有点犹豫：“这么大料的床给一个小孩子用，会不会太大、太奢华了一点？”山丹是有点担心这么奢华的东西，会折了孩子的福分。

    一旁的黄大姐接话：“没事儿的，这么好的床可以用到出嫁当嫁妆了，就当是爸爸帮女儿买的嫁妆。”

    山丹心里“咯噔”一下，只是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妥，但也说不上怎么不妥。但床实在很好，价格也不贵，又是顾海平看上给孩子的，山丹就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有了床，还得配个大衣柜，书桌和床基本已经确定，然后山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一个两下欢喜的价格买下来，再给孩子物色一个大衣柜配套。

    小周姑娘看看卖了几万块的东西，便请大家到自家的饭馆吃饭，本来顾海平是要请大家吃午餐的，不想买了家具还有饭送，一行人很是开心。

    给小玉的大衣柜，本来小周家有一件，山丹看着也不错，价格也合适，只是拉开下面的抽屉，山丹发现了几粒老鼠屎，觉得十分脏，心里极不舒服就没有要。

    顾海平的书桌本来也配有一对书柜的，书柜看上去显得单薄，价格却并不便宜，山丹想再买好一点的，于是也没有买到。

    眼看着半个下午时间过去了，山丹一行人还要返回永城，顾海平也该回驻地了。

    书柜和小玉大衣柜的事，山丹再交给顾海平来完成。

    顾海平默默地站在那里目送山丹上车，山丹回头看到顾海平似乎落寞的样子，心中泛起一股心酸，十几年了，一次次就这样分离。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渐渐远去，只留自己。

    大衣柜，在顾海平不懈、耐心努力下，买到了。

    只是其中不乏曲折，顾海平给山丹打了无数电话描述衣柜款式和用料以及价格，终于顾海平自己都有点烦了。

    只是书柜一直没有买到，过来几个月，山丹抽时间再到红木市场时，早已今非昔比，红木家具的价格已经随着红木市场人气的旺盛节节攀升，书柜的价格已经涨了一倍多，终于还是没买到。

二三四、有福同享

    二三四、有福同享

    那一日，家具送来。四月的永城已是进入夏天的节奏，尤其那一日天空晴朗，天气十分好，得知家具中午到，山丹和顾海平在家等候。

    而就当运送家具的车到楼下时，天气突变，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骤降，整个楼下瞬间汪洋一片，积水有一尺深，下水道不断冒着泡泡，来不及泻下那么多的雨水。

    山丹也十分诧异，永城很少有这样的雨，大多是拖拖踏踏的雨，无论大小都是来了不待走的，今天的雨却像极了草原的雨，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一转眼晕过雨歇，太阳又高高挂在天上。

    下了不到半小时的暴雨，便雨过天晴，若没有楼下及膝的雨水，没人知道这里刚才有一场暴雨。

    送家具的何大姐在车里探出头和站在楼道口的山丹说：“这雨来得奇怪！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是哦，一上午还晴天，来了那么一片云就下起大雨来，这雨来得实在蹊跷！”山丹回道。

    “没啥蹊跷的，大雨送财，要怎么搬上来？要不要找工人？”顾海平在五楼大声问道。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人了。你就指挥怎么摆放就好了。”何大姐大声回应。

    山丹穿双拖鞋，走进雨水中，四月的天气是暖和了，但雨水还是有些冰凉，山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用出来，我们直接搬上去就好了，不要泡雨水，会生病的。”何大姐好心提醒。

    “今天送来些什么？”山丹问。

    “一套沙发、一个书桌、一张床，好心还有一套茶桌吧？”何大姐边搬家具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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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之前定做的沙发已经得了？”山丹自言自语。

    “小同志，快上来！”顾海平急切地朝楼下的山丹喊道。

    “怎么了？”山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

    “家具太大进不去怎么办？要不把门拆了？反正这房子也住不了多久了。”顾海平回答。

    “啊？拆哪个门？木门？不是防盗门吧？”山丹觉得有点麻烦。

    “不用拆防盗门，就吧里面的木门拆掉就进得来了。”工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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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就拆吧，家具总得要搬进去的呀。是书桌进不去？那不是书房的门也进不去？是不是也要拆掉？”山丹问。

    “是哦，书桌进不去，得拆两个门。那个长沙发估计更加进不来，怎么办？”顾海平朝山丹努努嘴。

    “沙发可以进来，是书桌更厚不好进，书桌进得来其他都进的来了。下面垫好毯子不要划到桌面。”一个看似工头的人喊。

    一个桌子八个壮汉抬到五楼，累得气喘吁吁。

    红木家具十分厚重，木材密度很大，树木成才自然也是十分慢，一株可以用来制作家具的大树要数百年的成长。

    酸枝木的树皮俗称的白皮特别厚，要做制作家具的是要木芯，故而更加要求树木的品质。

    至今越南的红酸枝木材早已不许出口，出口的都是酸枝木家具半成品。

    越南手工比较笨拙、粗朴，不够国内广东、福建、江浙工精细，但木材却是极好的。东南亚红木优于非洲红木。

    越南的红木价格也是节节攀升，很多国内经营红木的商家就把眼光投入老挝，最近几年的红酸枝大抵都是老挝的料。

    柬埔寨红木和老挝的红酸枝属于交趾黄檀，比越南、缅甸的奥氏黄檀要好一些，价格自然也高一些。而柬埔寨的孩子已经过度砍伐没有可以再能利用的成品树。

    所以资源性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贵了。

    山丹买好红木家具时是红木家具刚刚被炒高跌惨的第一波谷底，木材和价格都是极好的。

    （前几日，一个银行的朋友打电话给草原鹰，说最近红木家具大跌价了，知道草原鹰也喜欢红木，故而电话通知，邀约去看。草原鹰咨询一个经营红木的朋友，得知价格是前几年的3-5倍，只是比前一两年跌了很多而已。）

    所以花钱买资源性的东西不会错，像买古董一样，只要是真品，买贵也不要紧，价格总会上去的。

    等把家具搬完组装放好，一个下午也过去了。原来的橡木家具送给黄大姐出租房用。现在一屋子的红木家具，显得100多平米的房子是那么小。

    小玉的衣柜是顾海平买的半成品，还要等几天才能加工好送来，但就一个大床就已经占掉大半个屋子，不得不把小玉的房间换到相对大一点的书房，还得床头对着窗户才能预留出衣柜的地儿，放得开。

    原来小玉的房间放一个大书桌已经显得很是憋仄。

    山丹卧室七件套的地柜放不下，只好放在客厅走廊里，好在过不了多久就有140多平米的新房子住了，家具自然也放得下。

    虽然累了一下午，但坐在厚重、奢华的沙发上，山丹想象着有了自己的房子，要怎样装修，怎样摆放这些家具而陷入深深地冥想中。

    顾海平也在欣赏自己的书桌，十分喜爱。知道放学回家的小玉的敲门生响起，两个人才想起来孩子的放学时间早到了。

    “妈妈。你们在干啥？不接我，也不开门。我都喊了半天，用脚踢门了，你才来开门！”小玉气鼓鼓地说。

    “哦！妈妈一忙忘记时间了。你自己走回来的？”山丹望着一头大汗，头发黏在额头的小玉，有点后怕地问。

    “是啊！我在等爸爸去接我，爸爸还说放学给我买冰激凌吃呢！我在大树下等到一个小朋友都没有了也没有等到爸爸，就一个人走回来了。”小玉有点委屈地说。

    “哦，爸爸一高兴给忘记了，来，小玉，你来看看你的大床漂亮不？爸爸和妈妈一下午都在收家具呢。待会儿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顾海平急忙安抚小玉。

    “哇塞！这么大的床？！我可以在上面任意打滚都掉不下去了！”小玉连鞋都没脱就跳到床上去打滚儿了。

二三五、不良第六感

    二三五、不良第六感

    永城四月是蚕宝宝生长的季节，老师给小玉几粒蚕卵，要孩子培养出蚕宝宝来给同学观察，然后写一篇观察日记。

    小玉每天回家都要看看她的蚕宝宝出生没有，在大床上玩够了才想起还没有看老师布置的“作业”。

    客厅的飘台上放着的鞋盒子里是小玉天天盼着出生的蚕卵。乳白的像小米粒一样的蚕卵整齐地码在餐巾纸上，小玉已经拿回家几天了，有一些卵慢慢变黑，可能是蚕宝宝在发育。

    “妈妈，快来！蚕宝宝出来了！”小玉兴奋地叫道。

    山丹急忙跑去看，她还没见过蚕宝宝，更加不懂蚕宝宝刚出世是什么样。

    只见一只只像小蚂蚁一样的蚕宝宝在慢慢挪动。乒乓球大小一块地方的蚕卵生出几十只蚕宝宝，黑压压一片，攘攘的看着有点恶心。

    “怎么那么像蚂蚁？蚕宝宝不是白色的吗？怎么是黑色的？”山丹有点疑惑。

    “老师说，刚出生的蚕宝宝是黑色的，长大才变成白色的，然后会蜕6次皮，结茧，变成成虫，然后再交配，再生蛋，然后就完成蚕的一生。”小玉一本正经地解释给妈妈听。

    “哦，蚕是吃桑叶的吧？我们去那里给它弄桑叶吃？市场有卖吗？”山丹有点犯难。

    “我们院子里就有桑树呢，妈妈。”小玉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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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们院子里有桑树？妈妈不认识，在哪里啊？待会儿我们出去吃饭，你指给妈妈看看，妈妈要向小玉学习呢。妈妈既没见过蚕宝宝，也没见过桑树，更加没有养过蚕，这回跟小玉一起养，算是补偿童年知识的不足。”山丹对小玉说。

    “哦？妈妈小时候不养蚕吗？爸爸养过吗？”小玉感觉有点不能理解。

    “没有，爸爸和妈妈小时候在北方长大，北方不适宜养蚕，也没有桑树桑叶喂蚕宝宝，所以爸爸和妈妈都是在书上读到关于蚕的知识的，这一点上小玉可以做爸爸妈妈的老师呢。”顾海平也凑过来看一团密密麻麻的蚕蚁。

    “妈妈，我们大院的幼儿园里有一棵桑树，我见过小盆友去摘桑叶喂蚕宝宝，待会儿我带你去摘，好吗？”小玉高兴地回应，似乎有了当老师的荣耀。

    路过幼儿园，小玉告诉妈妈哪一棵是桑树，还有两个小朋友正在树上摘叶子。

    “我们要不先摘叶子再去吃饭吧？要不叶子被哥哥姐姐摘完，我的蚕宝宝就没有叶子吃了。”小玉有点担心桑叶不够用。

    “不会的，这么大一棵树，这么多叶子哪里能摘完？摘了也还会长新叶子出来的。你的蚕宝宝那么小，也吃不了几片叶子。我们先去填饱肚子，等回来没人了也好摘。”山丹耐心引导。

    “好吧，老师说蚕宝宝要嫩叶子才吃的，老叶子不吃的。”小玉强调。

    “没问题的，一会儿回来爸爸帮你摘高一点小盆友没有够得着的树枝上的嫩叶子，一定够给你的蚕宝宝吃，你放心吧。”顾海平拉着小玉的手哄道。

    吃完饭，山丹要到附近超市去买一点日常用品，顾海平带小玉去摘桑叶。

    山丹忽然有些不踏实，或许是恐慌的感觉。她匆匆买好东西往回走，就几分钟的路程，她似乎是跑着回来的，一路上那么担心！担心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似乎在担心一转眼，就不见了这两个至亲的人，只剩她自己。恍惚间她觉得他们的家是那么单薄，只有三个人，万一哪一天不见了一个好像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直到看见小玉骑在爸爸肩膀上嘻嘻哈哈打闹着摘树叶才安了心，一瞬间的慌张让山丹有点心悸。

    两个人看到山丹回来，又玩了一会儿幼儿园的滑梯才回家。走到一半路，顾海平忽然扒拉着头发说：“头发有点长了，天气也热起来了，你们先回去，我得去理个发。”

    山丹忽又心慌起来，她拉住他：“今天不去了，你的头发还不是很长，改天再去吧。”

    “啊？不长吗？我觉得刺挠得不舒服，我去一下就回来了，很快的，就去大门口的老牌理发店，已经习惯给那个阿姨理了。”顾海平拍拍山丹的手欲转身离去。

    “不去了，我不想你去。改天嘛！”山丹拉住顾海平。

    “为什么？”顾海平感觉山丹有点奇怪，不过他看看山丹的神色不太好看，遂说道：“好吧，那就改天，没事儿。”然后紧紧拉着山丹的手往回走。

    冥冥中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似乎在潜滋暗长，它在左右着山丹的第六感觉，让她时时惊慌失措，但又抓不住摸不到，她也不敢告诉顾海平这种莫须有的感觉，让他增加不必要的担忧。

    只要顾海平和小玉回到家，山丹就不愿意他们外出，只要看到他们安好在眼前，她才能安心，稍微放松心中的警惕。尤其今天怎么那么让人不安？

    回到家，小玉忙着照料她的蚕宝宝，山丹回屋里躺下。

    顾海平跟着进来，随手把房门关上，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发生什么事了？”

    顾海平看出山丹有些不对劲，不放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心悸不舒服，可能是今天累了，也可能是泡了雨水的原因吧，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山丹避重就轻地说。

    顾海平伸手帮山丹按压檀中穴：“最近心脏又不舒服吗？多久了？什么感觉？好一点吗？”担忧之色挂满脸。

    “没什么的，只是觉得胸闷气短，时不时心悸，倒是不严重。”山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

    “哦，没事儿，有我呢，我给你配点中药打成面，你每天吃三克，调理一下身体吧。你的身子一直弱，这么多年又辛苦，该好好调理补补了。”顾海平怜惜地吻吻山丹的额头。

    山丹禁不住流下眼泪，很久了——她似乎被什么压得胸闷气短、喘不过气，这种压抑而不明朗的感觉很折磨人。

    她暗暗以为是自己将不久人世，还想到要交代后事给顾海平，希望他在她不在时善待她的父母和孩子，给他们必要的照顾。尤其是孩子，刚刚才上小学，到长大成人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要是没有了妈妈的呵护，希望爸爸可以给孩子全身心的爱，弥补没有妈妈的残缺。

    这样的念头纠缠了她很久，但她一直说不出口。她理智地分析现状，怎么都不可能发生意外，即使心脏出问题也不会一下子要了命啊。

    那为什么会有着越来越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要被压垮了。

    “怎么了？很痛吗？还是有什么事？”顾海平看到山丹哭起来有点慌神。

    “是每个月的生理低谷到了吗？你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情绪不好，不打紧的，有我呢！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我再也不让你那么辛苦了。好，不哭了啊，待会儿吓到小玉。”顾海平轻轻抚摸着山丹的背安慰她。

二三六、苦乐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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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六、苦乐如饴

    基层部队的工作安排好，顾海平也不用时时下去了，大半时间呆在医院做自己的科研和临床。

    小玉的蚕宝宝长势喜人，没多久就长得肥肥糯糯，像小手指那么粗，退了几次皮之后，就要成熟了。小玉照料和观察更加勤快仔细起来，每天放学自己去幼儿园摘桑叶来喂。

    一天早上，起床的小玉照例去看蚕宝宝，突然大叫：“妈妈，妈妈！快来看呐，蚕宝宝结茧了耶。”

    “是吗？”山丹饶有兴致地去观看。

    看到一只蚕宝宝正在慢慢地吐丝，在鞋盒子的一个角落搭建自己的茧。

    “有一个词叫作茧自缚，你知道吗？毛头。”山丹问小玉。

    “不知道，妈妈，你说作茧自缚是什么意思？”小玉迷惑地看向妈妈。

    “你看看这只蚕宝宝是不是在吐丝作茧？它是不是把自己绑起来了？这就是作茧自缚。就是形容自己给自己弄了个牢笼，把自己困起来了。”山丹笑着解释。

    “哦，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呢？妈妈都来看了呢。爸爸，你来看蚕宝宝作茧自缚呢。”小玉现学现卖起来。

    “哦，妈妈那是童心未泯，还是小孩子。”顾海平在书房回答。

    “那爸爸没有童心未泯吗？”小玉反问。

    “哈哈哈，爸爸已经是大人了，好奇心没有妈妈重。”顾海平的笑声传出来。

    晚上回家时候，山丹发现好几个蚕宝宝都已经在茧里了。还看得到里面蠕动的没有完全成壳的蚕蛹。

    山丹看着几个“作茧自缚”的蚕宝宝叹息：“唉！原以为这么多只蚕，小玉可以给妈妈做一张蚕丝被盖呢！不想就这几个茧，看来希望破灭了。”

    小玉愣怔起来，看着似笑非笑的妈妈。听到山丹的话，顾海平“哈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

    “你妈妈真是童心未泯！好大的理想啊！”顾海平指着山丹笑道：“太幽默了！实在太幽默了！”

    山丹也笑起来，小玉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笑起来。

    顾海平突然童心大发，抱起小玉满屋子乱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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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放我下来，我要骑马。”

    “好！”顾海平把小玉放在肩膀上，高高低低地各个房间奔窜。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到我了，小玉下来，到我了。”山丹一旁大叫。

    “好，小玉下来，到妈妈了。”顾海平把笑作一团的小玉放在沙发上，背起山丹满屋子乱窜，气喘如牛而乐此不疲。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顾海平和山丹一起滚在沙发上，三个人开心地大笑。

    过了几天，三只蛾子艰难地爬出蚕茧，自顾自交配起来，蛾子只有两三天寿命，有一只雌蛾没得交配，这样会导致它的卵没能受精，下一次就孵化不出蚕宝宝，山丹把交配了挺长时间的一对蛾子硬生生拆开，把雄蛾交给另一只雌蛾，两只蛾子立马磁铁般吸在一起。

    顾海平在旁边看到：“哎呦！不能这样啵！你这是棒打鸳鸯哦！太残忍了。”

    “哈哈哈，要是另一只雌蛾没有受精，它的卵就是废的，是孵不出蚕宝宝的。”山丹笑道。

    “那你还真的要用这些蚕做一张蚕丝被啊？”顾海平戏谑道。

    “那是！”山丹一脸得意。

    一家人的日常生活经常是这样的快快乐乐。

    有一次还是顾海平读博期间回家，山丹洗澡出来，顾海平说：“我等得花儿也谢了！”

    山丹调皮地飞起一脚踹过去，不想刚洗完澡脚底打滑，一个侧翻倒向床沿，立马痛得差点闭了气，痛到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顾海平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担心这样的摔跤会导致肋骨骨折。

    轻轻把山丹搬上床，轻轻触摸撞到床沿的肋骨，还好，没发现骨折的迹象。只是按时返回导师那里是不可能了，只好请假说山丹闪了腰需要照顾。

    于是山丹也只好卧床休息几日，动弹不得。顾海平日日针灸、按摩治疗。

    每一次针灸山丹都大呼小叫：“轻点儿！哦！好痛哦！你轻点儿不会吗？你故意啊？怎么这么痛？不扎了！我不扎了！好痛啊！猪啊！”

    每一次行针每一个穴位都酸麻胀痛，如虫子在体内窜动，说不出的难受，山丹自然也是不客气地娇嗔不已。

    “唉！又帮人治疗，又还得挨打受骂，这是欠了谁的债要还？小同志，你知道有多少人找顾大主任挨痛受苦都不得吗？他们求我我都不给他们扎，你却这么打骂医生，这样不得捏。”顾海平故意学着永城当地话说。

    “就赖你！不是你戏弄我，我就不会摔伤，不摔伤当然就不用这样受苦，又被你扎得痛死，不骂你骂谁？你最好忍耐着，等我好了打得你满地找牙。”山丹蛮不讲理起来。

    “更加冤枉了，比窦娥还冤！是你打我自己摔倒跌伤的，怎么倒成了我的错？再说针到位置，你才有酸麻肿胀痛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明显，效果越好，小医生，你懂不懂啊？还要我解释？”顾海平有点像受气包的样子。

    “哈哈哈！就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害我摔跤是你的错，扎得我痛也是你的错，你说的话也是你的错，反正都是你的错！我就是懂，也是你的错！哼！”山丹无理取闹，把手边的枕头丢向顾海平，扭到腰又皱着眉唏嘘喊痛。

    “哈哈哈，我的错！小同志，我错了！我认错，以后也是我的错，只要你小人家不开心就是我的错。看来顾大博士的治疗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你都可以打人了。”顾海平嬉皮笑脸道。

    “今晚不许睡卧室！到书房去睡。我不高兴！”山丹强词夺理。

    “好好好，你说咋办就咋办！你倒是起来呀，没病？没病走两步！”顾海平学着******的《卖拐》里的台词一边戏弄山丹，一边乖乖地抱着枕头被子到小玉房间去睡觉了。

    第二天晚上，做完治疗，顾海平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站在床边等待山丹的允准，山丹看着歪着脑袋“可怜兮兮”的大博士，给个笑脸，顾海平欢天喜地地上床拱过来挨着山丹，嘴里不忘讨好：“好媳妇！”

    一个星期之后，山丹基本恢复，顾海平才得以继续跟着博导进行课题。

    博士毕业典礼完毕，见到几个师兄，一个师兄居然问起山丹的腰怎么样了？见山丹有点反应不过来，遂坏坏地一笑。

    山丹才记起闪了腰之事。或许导师和师兄们以为顾海平以山丹闪了腰为籍口，只是为在家待多几天吧？山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叫人去误会。

    想必每一个被娇宠的妻子都是一样“蛮不讲理”吧？每一对深爱着的人都是这样彼此心无芥蒂吧？

二三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二三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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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大队伍有二三十人，山丹也作为随队医生为大家的健康负责。

    一次晚餐间，坐在旁边的同事阿灵一脸悲苦的样子，很少动筷子吃东西。

    山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没胃口？”

    阿灵凄清地浅笑道：“没事儿。你们吃，我出去走走。”说着起身走出去。

    山丹看着她清讫、忧伤的背影知道一定又是家里出了毛病，遂跟着走出去，她想安慰安慰她。

    走出去看到阿灵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打电话，山丹站在不远处守护着她。

    她是个十分要强、十分努力但命运不济的女子。经常和山丹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

    她刚刚上小学时候，她的母亲因为父亲酗酒成性而丢下几个没长大的娃跟人跑了。从此，十岁的孩子担起拉扯弟弟妹妹们长大的重担，想想看：一个理应还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却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是多凄惨的一件事？

    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们还要常常照顾烂醉如泥的父亲，养几只鸡鸭攒的几个钱还要为父亲打酒喝。否则便是鸡犬不宁地挨打受气。

    好不容易几个孩子慢慢长大了，阿灵也在自强不息地奋斗中考上了大学，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大学毕业的她有着一腔抱负，回到自己的家乡，她想凭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来改变家乡落后的面貌。改变男人吃肉喝酒晒太阳，女人累死累活养家糊口的现状。

    在她奋拼的路上，有了一双关注她的眼睛，他们经常一起谈谈抱负，聊聊人生，展望展望理想。渐渐地两人相爱了，田间地头、矿山陇里都有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

    阿灵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她以为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事业初见成效，爱情如期而至，往后的日子该是幸福圆满了。

    弟弟妹妹们也长大成人，虽说没有读出书，至少都可以自食其力，不再是她的负担了。

    选了个好日子，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婚过自己的小日子。阿灵睡觉都能笑醒，所有的苦难在有了一个甜蜜爱人之后都是值得的，她不怨天尤人，她的努力老天都给予回报，她要更加努力，让生活更加美好起来。

    接着，人生所有的美好都来了，阿灵怀孕了。一家人开心极了，阿灵在一边快乐工作一边开心地等待孩子的降临，她要给她的孩子人世间最大的温暖和所有的爱，她决不允许她的孩子受她童年那样的苦。

    想一想一个自己孕育的小生命就要在他们甜蜜的爱情中诞生了，阿灵就充满了爱和斗志，她要为她的孩子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她要他感受涓涓母爱，呵护爱护他一生。

    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美好遐想中，有时候想着想着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甚至都把爱人忽略了，她的全身心都在自己的事业和孩子身上了。

    直到那一天，爱人喝醉酒回家，说了一大堆委屈的话，她才意识到她太忙了，也太关切这个孩子而忽略了他。

    他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她思虑良久，她不能忽略了他，他们是要携手白头，相濡以沫一生的。

    可是从小没有母亲的关爱和教导，她对家庭生活和婆媳相处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加上她的要强和一心要有所成就的决心，她虽然身怀六甲还是忙得不可开交。随着月份渐大，挺着一个大肚子的她才发现婆婆和爱人似乎在她的世界里遁形了，似乎好久没有看到他们了。

    做工程的爱人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可是婆婆怎么也常常不在家呢？

    她到隔壁邻居家打探一下，才知道婆婆远走亲戚去了。她想想不对啊，她待产在即，家里一个人没有，如何是好？万一肚子痛，在这穷乡僻壤怎么办？连个医生都没有啊。

    从家到镇上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几里拐弯的路车过不去，只能走过去，虽然爱人有一辆轿车，但要走出去也要20分钟的路，怎么办？

    难道他们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们的儿子、孙子？她回想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的肚子就那么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痛了起来。

    她明白宫缩到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她得想办法尽快到达医院。她求隔壁人家用板车拉她到镇上医院，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法通知爱人来医院。好在她早早就把生孩子住院的所有用品都准备妥当。

    到了医院一应手续都是邻居帮忙办理，她直接进入产房待产。

    两三个小时的阵痛，撕心裂肺的痛之后，她的儿子出生了。看着软软的一团粉粉嫩嫩的儿子，她觉得上苍没有亏待她，给了她这么好的孩子，她决心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儿子。

    爱人是她生产后三天才来到医院，看上去他似乎没有想象的你们高兴，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儿子，甚至连抱都没有抱一抱儿子，说他工程很忙，就丢下钱走了。

    她也习惯了他一直忙碌的样子，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也没有多想。

    出院也没有爱人来接，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到村口走回去，有几个热心的村民帮忙，抱着孩子拿着东西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没人在家的家没有任何生气，她把孩子喂饱安顿好，慢慢收拾家，还要给自己做点下奶的汤水来吃。

    她早已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她照顾弟弟妹妹们，还从来没有被谁照顾过，哪怕生孩子她也没有太当回事，婆婆不在家就不在家吧，或许人家不愿意照顾她才离家出走的吧，她的心满满装着孩子，没有空余去想这些事情。

    月子里爱人回家一次，也只是看看，留下钱就走了，她也没有多想。

    直到有个和她相处不错的朋友一席提醒的话，才让她觉得或许真的出了问题。

    她记得她刚怀孕时候，一家人都是那么开心，婆婆更加高兴，怎么她现在都快出月子了，婆婆连面都不露一下？爱人似乎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之前的亲热不说，连对自己的儿子也是一副漠漠的表情。

    哪里出了问题？朋友说的怀孕、坐月子是男人最容易出轨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敢想……

二三八、引狼入室

    二三八、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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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满月，在乡下是件值得庆贺的大事，尤其是男孩子，更加要大大地庆祝一番。

    而阿灵和儿子在满月这一天，娘俩凄凄清清地过，奶奶没回来，爸爸也没回来。阿灵感觉到一定出问题了，她需要找爱人来问个明白。

    她托人捎话给爱人，要他无论如何都回一趟家，她有要紧的事要跟他商量。

    她从爱人闪烁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些什么，但她实在不忍心问出口，母亲的出走给了她的童年太多的伤害，甚至给她的人生带来莫大的影响。如今……

    爱人坐卧不宁的表现让她很心凉，那个曾经相亲相爱的爱人怎么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变了样？这一年她是为了他生儿子的呀！这一年她的辛苦他难道不懂吗？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襁褓中的婴孩，这可是他的骨肉啊。这让她更加对人性之凉薄有了深入体会，但她从小就投靠无门、无所依靠的境遇，练就了一颗坚强的内心，她再难过也会一笑置之，她不会伤心难过，她也可以在泪流满面时笑魇如花，她需要的是自己的坚强。

    她的坚韧是人生岁月历练来的品格。

    如果童年时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她都可以顽强活下来，如今她有着自己的事业和收入，她完全可以活下去，还会活得更好。

    她本就是个要强而独立的人，没有指望依靠谁，也不习惯依靠谁，她明白人只有依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是自己不倒的依靠。

    她整顿思绪，靠在床边的五斗柜上，面色平静地问：“说吧，出什么事儿了？”虽然平静的言语，但出口的话却是那么强势、那么咄咄逼人。

    爱人低垂着头坐在床边，张张嘴没有发出声，他脸上呈现出愧疚之色。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心理准备。”阿灵肃穆地言语。

    “唉！”他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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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十分难以出口的话语，她耐心等待着这煎心的时间如凝滞了一样的蜗行，她甚至感觉到心在慢慢被冰冻——一寸寸彻骨地冷下去。

    “小美怀孕了。”他低着头低声欷歔出这几个字。

    她呆了——欲哭无泪。

    他却流下了眼泪：“对不起！我混蛋！我没有颜面见你和孩子。”他已泣不成声，悔不当初啊。

    小美是阿灵的表妹，初中毕业就没有再读书。是阿灵介绍给爱人做助理，帮他打理一些日常生活事宜，因为她不能时时在他身边照顾，一个大男人粗手大脚照顾不好自己，与其雇佣别人，不如自己人放心。她把自己的表妹安排在他身边，也帮她看住他，不让他胡来。

    万万想不到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她恨不得生吞了他：“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能这样？你叫我怎么跟叔叔交代？”

    “是小美主动的，有一天我喝多了，你又不在身边，小美就留下来照顾我，然后就……”

    “酒不是喝到你肚子里了？难道喝到狗肚子了？你少拿酒醉来说事儿！你说说，现在要怎么办？”阿灵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小美不让我回家，也不让我离开她，她说…她说……”他鼓足勇气“她说要嫁给我。”

    “啊？可笑！她怎么嫁给你？”阿灵气极反笑起来。

    “她叫我跟你离婚。”

    “什么？！你再说一遍！”阿灵的天灵盖要气飞起来了。

    “她说不跟她结婚，她就去死，要我偿命。她还说要先杀了你和孩子，还说……”

    “闭嘴！不要说了！你猪脑子啊！你就这样被她吓住了？你没有自己的想法？”阿灵真是哭笑不得。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脑袋几乎要钻到裤裆里去了。

    “事儿是你做的，你就要负责任，你说吧，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阿灵压一压快要冒出来的火苗。

    “要不…要不…要不我们……”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破釜沉舟地说“要不我们离婚吧？”

    “离婚？”阿灵几乎要晕倒了！

    此时，似乎是母子连心，孩子在襁褓里没命地哭起来。阿灵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坚强的神经顿时崩溃，禁不住泪流满面。

    她一心想要给儿子一生的幸福，给他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成长环境，如今……她该怎么办？

    她抱起床上的儿子，吻着他粉嫩的小脸，泣不成声。

    “来，抱抱你的儿子，你还没有认真看过他，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可以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你怎么可以剥夺了他的父爱？你太残忍了！”阿灵在用碎了的心控诉。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孩子，泪水滴在孩子的小脸上。模糊的双眼看不清孩子的模样，他用憔悴而愧疚的身心感受着怀里的这个和他有着骨血相连的小生命。

    她要设法挽回她的婚姻，哪怕心碎、滴血，她都要忍，她不能让襁褓里的婴孩没有了父爱，为了给儿子换回一个完整的家庭，让她下地狱她都毫不犹豫。她不愿儿子经历她童年的心酸和无依无靠的困顿。

    她挨着他坐下来，平息正在燃烧着的怒火和无尽地失望，她把手放在男人的肩上，轻轻抚摸着他，柔声道：“回家吧，我和孩子都需要你，小美那儿，我去处理。”

    男人颤抖的肩在她的话语中变得僵硬：“……”

    “小美还是个孩子呢，她还没满18岁……”阿灵仿佛是在自语……

二三九、无知无畏

    二三九、无知无畏

    小美初中毕业没多久，刚刚17岁，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禽兽不如吗？这样一个男人，糟蹋了一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会毁了她的一生的。

    她决定去找小美，趁着还没有显山露水之时把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好，她还要保护好小美的名声，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她甚至想好，不行就出钱给她去学一门技艺，走出去，开阔一下眼界，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她很矛盾，她不知道该恨谁？她恨不起来，这样的生存状态和生活环境长大，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夺去了她的爱人，她还是她的亲人，她本着保护她、爱护她的心，要挽救她的人生、挽救她自己的婚姻。

    两口子抱着孩子，走出大山，她一步步思量着这个小山村带给她的人生，她出生长大、走出去，又走回来，为了什么？她的雄心壮志啊——她想以一己之身改变这里，改变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虽然这里土地稀少而贫瘠，依靠农业是富不起来的，但这里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有着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堪比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啊，如果把旅游开发做起来，把农家乐、民族的歌舞融入美景之中，美好的日子是指日可待的。

    她在一步步进行着自己的计划，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村官，但随着她的宏伟蓝图的一步步实现，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掌管一方政权，到时候招商引资、开发矿产和旅游，把这一行做大做强，未来光明的前景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描绘了不止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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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祸起萧墙，她没有家庭生活的经验，没有为人处世严谨的思路，凭着的是一腔的热情，她以为人心总是可以换得人心的，她以为以她的优秀和决心，完全不会出现家庭、婚姻的坎坷。

    可是，就是那样事与愿违，这个“噩耗”——她心里冒出来“噩耗”两个字——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措手不及，突然倒她整个人都懵了。

    走在面前这个以为可以托付一生、并肩作战的爱人，似乎是一夜间就不再属于她，她的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家庭也成了悬崖上的鸟巢，岌岌可危。

    如今的境况，真正是摧心肝的痛。那时候母亲的离家出走带来的是童年噩梦般的生活，而那时候年纪小，除了恐惧和拼命活着，她没有太多思想和心思感受痛苦，她********要凭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和弟弟妹妹们解决温饱问题，她还要走出大山，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在她不懈的努力下，她的理想在一步步实现，她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成功突围的成就感中。

    这个时候，她的人生却又一次出现滑铁卢式的遭遇。

    而她，必须选择隐忍，她没有其他选择，其实按她的性格，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会义无反顾地甚至头也不回地离开，潇洒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今，她没有了这样的资本，她最痛恨抛弃孩子的父母，生了他们就应该养大他们，这是做人最根本的责任。连小猫小狗都知道疼爱自己的幼崽，作为人，作为父母，如果不能、没本事养大自己的孩子，就干脆不要生，生出来又不养，让孩子们受尽人间疾苦，这样的父母简直猪狗不如。

    眼下，无论受怎样的屈辱和煎熬，她为了自己的儿子都要去承受。

    她也自信通过自己的教导，还没长大的小美一定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毕竟她还那么小。

    她的脚步迈得越来越坚定。

    到达爱人矿区工作室，已近黄昏。爱人迟缓却哆哆嗦嗦地打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臃肿的身影，背对着门躺在床上。

    失踪了很久的家婆坐在地上一个汽油桶上面。看到阿灵抱着孙子进门，老太太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和情绪的变化。

    床上躺着的女人听到开门声，艰难地挪动臃肿的身躯，慢慢爬起来：“老公，你回来了？她怎么说？……”爬起身看到怀抱婴儿的阿灵，小美愣怔了几秒钟，她的脸上看不出羞愧，却多出理直气壮地的决绝。

    阿灵看着小美浮肿的脸面和身体，看着她大腹便便即将临产的肚子，她又一次欲哭无泪，无知的人类啊！

    她明白了：她在刚刚怀孕不久，爱人就和小美走到了一起，很快小美就怀孕了，矿区少吃没喝，婆婆便搬来照顾小美，倒是撇下她这个真正的儿媳妇和孙子不管。

    看着这样的小美，想到背后发生的事情，阿灵的心哇凉哇凉的，她还有能力挽回自己的婚姻吗？这样的小美怎么叫她去引产？怎么叫她回归自己的生活？怎么叫她还回自己的丈夫？

    “阿姐？你怎么来了？”小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问道。

    “我来看看你。”阿灵凄清的笑容挂在惨白的脸上。刚刚出月子的她经过一整天的颠簸已经筋疲力尽，看到这样的境况让她来时积攒的所有道理和信心顷刻间土崩瓦解，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把怀中的孩子放在床上，抬眼打量这个曾经给了她无限遐想和憧憬的小屋子，在这里她的爱情来临、在这里她的爱情开花结果，这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而一转眼这个曾经美丽的小屋已经面目全非而不再属于她。

    床上污浊皱成一团的床单，地上堆了没有清洗的衣物，一个煮粥的铝锅里面放着半锅看上去膄了的稀饭，几个皱巴巴的番薯丢在角落里，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阿灵放下孩子，把门窗打开透透气。

    坐在汽油桶上一直没有动静的老太太有着一张愁苦的脸，她如同一座年久失修的雕像，眼睛间或一轮才能证明她是一个活物。

    小美表现出的“坦荡”似乎有着宁死不屈的勇敢，她不动声色、慵懒地看着阿灵，她在感受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平静。

    阿灵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她感到的是从心灵深处冒出来、深深的悲哀。

二四〇、黑白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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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〇、黑白颠倒

    在来的路上，阿灵还在想着怎样跟小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她去做人-流，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毕竟她还那么年轻，未来的路不能毁在这一次的意外上。也希望能换回丈夫的心，自己忍气吞声也要给儿子一个美满的家庭。

    看到眼下的情形，她的心如塞北数九天的寒冬，冰封千里。

    看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意外，或许是这个并未长大的孩子处心积虑的阴谋。说服小美，给予补偿或许都不是这个女孩子的所求，她要的是这个男人，还有这个男人的资产。

    阿灵多少整理一下憋仄的床铺，疲惫地躺下来。她需要休息一下身心、整顿思路，来处理这个棘手的麻烦。

    小美挪动笨重的身躯，慢慢挨下床，挪出门去了。

    丈夫很是关切的样子跟在小美身后，生怕有个什么闪失，甚至有着一些惧怕的神色在他的脸上。

    这个表妹一直在乡下长大读书，人很能干，就是读书不怎么样，自己对她太多的了解还真是没有。

    或许这就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无畏啊。

    阿灵想：就怕这样油盐不进、没有道理可讲的人，她尽然觉得有点无计可施。

    为了儿子，她就是刀山火海都要闯一闯的，现实也叫她无路可退，可是……你叫一个没名没分的没成年的孩子身怀六甲怎么办？阿灵的心脏在隐隐作痛，她左右为难。

    坐在汽油桶上的婆婆一直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地呆立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美出门坐在门外的小斗车上，一副不以为然、大义凛然的架势，那个男人小心地陪在小美旁边。

    阿灵按压住心中的不忍，走出门坐在小美对面的斗车上。她看向小美，没有责怪、没有怒气，心中多的是可怜，可怜这个刚刚要开放的花朵一朝就要凋零，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却……

    她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说道：“小美，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这么浮肿，是不是贫血了？预产期到了吗？”

    “没有啊！我好得很呢。预产期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小美翻起白眼，她像一个刺猬一样炸起全身的刺；又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狗龇牙咧嘴。

    “小美，你不要这样，我没有责怪你，毕竟你还是个孩子，你还没长大，你没有错，要错也是你姐夫的错。”阿灵无可奈何地说。

    “不是他的错，都是我的错，没有我勾引他，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啊，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小美梗着脖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小美，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谈下去？”阿灵无奈地说。

    “谁要跟你谈了？你赶紧跟他离婚，他答应我要娶我的，我们的儿子还等着出生上户口呢。”小美理直气壮地说。

    “小美，我是看你是我妹妹，你还小，我原谅你的不懂事，你别以为姐姐是好欺负的。出了事情，我们总要想一个办法去解决……”阿灵忍着怒火。

    “解决的办法就是你和他离婚，我们结婚。”小美寸步不让抢着说。

    “小美，你得讲道理，你这么胡搅蛮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谁胡搅蛮缠了？你老公搞大我的肚子，就要他来负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怎么解决？”小美觉得自己十分有理。

    “小美，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先把孩子生出来，你和孩子都要健康，我们再商量下面该怎么办？”阿灵耐着性子说。

    “我生孩子不管你的事儿，你先把婚离了，我要在孩子出生之前结婚。”阿梅咄咄逼人。

    “小美，你以为我这么好言好语跟你说话是怕你，是吗？”阿灵有点忍不住生气了。

    “我又没教你怕！反正我要在生孩子之前结婚，你看着办！”小美扭过头不再看阿灵。

    “什么？错误是你们犯的，不管是你勾引他，还是他****你，这样的错误也是你们两个的，我是不得已来收拾这样的烂摊子，我的孩子刚刚出生，你就叫我离婚？你的孩子是孩子，要爸爸？我的孩子就可以没有爸爸？我和我的孩子又没有犯错，凭什么你们的错误，要我来承担后果？”阿灵气愤地说。

    “是你的老公搞大我的肚子，你没有管好自己的老公，就是你的错，活该你承担错误！”小美蛮不讲理。

    “你刚刚不是说你勾引的他，是你的错吗？怎么现在倒是他要负责任了？刚刚你不是还说你负责任的吗？”阿灵反唇相讥。

    “哈哈哈，那他经不住勾引，今天搞大我的肚子，明天经不住诱惑又搞大别人的肚子，自己的老公管不好，你今天怨我，明天呢？你反正是要负责任的。”小美得意洋洋。

    “你这是什么逻辑？他是个成年人！我要怎么管他？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吗？亏你说得出口！我们还是一个爷爷的子孙呢，我为了照顾你，才给你来这里上班，可你倒好，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一点都不害臊，不知羞耻。”阿灵简直无语。

    “一个爷爷算什么？你照样吃香喝辣，我照样给你打工。你照顾我？你不是说要我帮你看住你的老公吗？我难道不是你的卧底？现在我这个卧底策反了！哈哈哈哈……”小美放肆地大笑起来。她看着表姐似乎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她有着一种胜利的喜悦。

    “你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你是我的卧底？我什么时候叫你做卧底了？你还得意了你？”阿灵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蹲在一边一声不吭的男人听到小美的话迅速抬起头看向阿灵，他有疑问，他也觉得有点委屈。她怎么可以不信任他？原来事情是这样啊？原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阿灵的错！她如果不叫她的表妹来“卧底”，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事。所以小美要阿灵来负责也是有道理的。

    人往往容易原谅自己，哪怕自己的错误也会找到各种理由来开脱，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也要把错误推向别人。

    这个男人突然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哦，原来你是派了个卧底来啊？这下好了！这个烂摊子你来收拾，我不管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二四一、“小三”有理

    二四一、“小三”有理

    阿灵被男人的气势和表现震得灵魂出窍，这是怎样的道理？她气结，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去讲这个道理。这样恶心\\猥琐的事情做出来，两个人居然一点都不感到羞耻，不觉得愧疚，倒是她被反咬一口，一切都成了她的错误，看样子他们是要她还来为这个错误买单。

    真真儿是：没文化，真可怕。

    小美得意、挑衅的眼神斜刺刺盯着阿灵，阿灵有一种想要即刻逃离的冲动，她觉得她不应该属于这样一个群体中，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结婚，和这样的人是亲人？这简直是一个大大的讽刺。

    她低头不语，深深沮丧、悲哀。

    看着阿灵似乎是败下阵来，小美来劲了：“你说吧，你们什么时候离婚？给我个准确时间。”

    “小美，你还小，你不懂事我不怪你，现在姐姐看你全身浮肿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很严重的贫血，你得赶紧去医院住院治疗，否则你和孩子都有危险……”阿灵本着自己善良的本分，想再多一点努力，千万不能出事啊。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你现在就诅咒我和孩子？你看看，她多恶毒？她居然诅咒我们的孩子。”小美转向男人求得同情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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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小美，你真的有毛病了，正常怀孕不是你这样的，你听我的……”阿灵极力想让小美明白她是真心为她好。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正常？你才有毛病呢！老公，你看她！你也不管管？”小美再一次肆无忌惮地打断阿灵的话，开始向着那个男人撒娇。

    “你不要说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男人在小美面前似乎变得像个男人了——敢作敢为的样子。

    “哈！不关我的事？你说不关我的事？那你说说我今天为什么来到这里？”阿灵忍无可忍对着男人吼起来。

    “你吼他有什么用？又不是他怀孕？我们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小美不同意流产，她非要生下这个孩子，你叫我们怎么办？”不懂何时那个一动不动的“雕像”突然在阿灵背后说了这句话，老太婆可能觉得这两个女人都是外人，她们打破头都不关她的事，但是要让她的儿子受气，那万万不行。

    “你们怎么办？你们一直瞒着我，直到现在我发现了才问我怎么办？你们就是这样做爸爸？做奶奶的吗？床上那个才是你们名正言顺的孙子和儿子，这一个是什么？不过是个野种而已！”阿灵突然就发飙了。

    忽然一个抡圆了的巴掌扇在阿灵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原来小美听到“野种”这两个字，神经被深深刺激，笨重臃肿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她打人的速度和力度，她狠狠地甩了阿灵一个大巴掌。

    “你还敢打我？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人家男人，还要生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你居然不知羞耻，你还敢打我？”阿灵怒目而视，想冲过去狠狠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妹妹。

    无奈男人站在两人中间，生怕她们打起来。

    “我就打你了！怎么样？你自己没本事管住自己的男人，现在倒怨起我来了？你问问他，他说我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有女人味，我还比你年轻、漂亮，他就是喜欢我比你多。他还说要跟你离婚娶我呢。到时候看看是谁悲惨？你这个没本事的八婆！”小美咬牙切齿地骂道。

    “想得美！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离婚的，你最好每天烧香叩头祈祷你和你的孩子都平安，千万不要难产而母死子亡。”阿灵被善良埋没了的恶念被激发，她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自己都怔在那里。

    还没回过神，一个响亮的巴掌又在脸上响起。这一次是男人千斤重的力气，她直接被甩倒在地，头晕晕的没有了知觉。

    “我叫你个恶妇口出狂言？你是不是想活了？我就是要离婚，你说不离没有用，你走着瞧。”男人指着倒在地上口角淌血的阿灵恨恨地说。

    “老公，打得好！她居然敢诅咒咱们的孩子，叫她知道我们的厉害。”小美煽风点火。

    “你们？！”阿灵缓过一口气，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两个人，旁边的老太婆不忍心看着阿灵被打成这样，伸手想扶起来她，阿灵甩开婆婆搀扶的手，她晃晃悠悠站起身，不再说话，吐掉口中腥咸的鲜血和一颗门牙，她跌跌撞撞跑回屋里，抱起床上的孩子，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你就这么走了？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男人拉住走出门的阿灵。

    “我们没话可讲，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阿灵有气无力地说出这样掷地有声的话。

    “可以啊，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办手续？”男人急切地问道。他对阿灵一点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了，更别说爱。他甚至连阿灵怀里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一点点情感可言，这样的男人，这样冷血的男人，我要他作甚？阿灵冰冷冷的心里这样想。

    “离婚？哈哈哈……”阿灵留下一串凄凉而坚韧地笑声，一步步走出这个曾经给了她无限美好憧憬的地方。

    天色将晚，折腾了一天的阿灵身心憔悴，刚刚满月的她怀抱自己的幼儿，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进在深山矿区里。这是个多雨的地区，今天更加似乎是为了渲染这一出人间惨剧，黄昏的天空，乌云突兀地聚集起来，一个惊雷响起，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老太婆实在不放心阿灵一个人暮色渐浓、暴雨将至之时走出深山，忙忙地追出来。

    “别理她！她不是能干吗？叫她自生自灭好了。她哪里需要男人？哪里需要别人的帮助？她就是个男人婆，什么事她都搞得掂。”男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气？难道是她一直以来不曾依靠他、不曾崇拜、言听计从这个一矿之长的男人而给他带来的不悦？

二四二、自作虐不可活

    二四二、自作虐不可活

    “眼看天黑了，走出矿区也要几个小时时间，你不为她想，也要为你的儿子想想，眼看暴雨就要来了，昏头昏脑的阿灵万一不小心掉在矿坑里，母子都得没命，你混账啊你？”老太婆不顾儿子的阻拦跑去追阿灵。

    “我去看看，你先回家，这个疯婆子不要真出什么事。”男人发动汽车追出来。

    “老公，我肚子痛，你回来呀。”小美在汽车后挥着手大叫道。

    “你等我，我去把她们送回家就回来。”男人开车离去。

    说是矿区办公室，不过是承包了一个山头，来给水泥厂搬运石头而已，一个矿长的头衔不过也是自己加上的，手下有十几个农民工来炸山开矿而已。

    工人们生活在深山里，没事基本不来办公室，一应吃喝都是他买好交代拉矿车拉进去。所以办公室现在除了小美再没有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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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追上阿灵和母亲，把车靠着路边停好，他过去一声不吭要抱过阿灵怀里的孩子，阿灵如见到鬼魅一样躲闪着，她担心他们丧心病狂抢走她的孩子。

    “你给我孩子，你也上车，我送你们回去。你这样走，走到天亮都走不回去的。我也是没办法，你看到小美的样子了，我怎么忍心丢下她不管？”男人似乎想解释点什么。

    一天过去了，阿灵没有吃一口饭，奶水自然不足，怀中的孩子也饿得“饿哦、饿哦”地大哭。她想想凭着自己的双脚走出去很艰难，或许没有走出去就倒在大山里了，她没有松手孩子，只是站在车边。

    男人打开车门：“你就是这个鬼样子，永远都是一副高傲瞧不上人的样子，永远都不知道女人的柔情才是最有利的武器。”

    “就你？你也配我的柔情？怪我当初瞎了眼看上你。”阿灵心中恨恨地回敬，但她没有出声，她觉得任何一句话与这样的人说都是对自己尊严的玷污。她悔恨自己：当初以为优秀的自己是可以感悟、改造那个没文化的男人的想法。

    一路上几个人都无话，几个响雷过后，天突然下起大雨来，矿区的道路泥泞坎坷，小车慢慢行进在矿山里，男人一路骂骂咧咧，一边埋怨这个“鬼天气”，一边咒骂阿灵是“灾星”。

    阿灵一声不吭，她没有力气和心机再和这个男人理论什么，哀莫大过心死，她在他身上的心已死。

    老太婆看着儿子沮丧、火爆的情绪，车子开得歪歪扭扭，担心一个不小心掉进深渊不得好死，出声阻止了儿子的抱怨。

    挪出矿山，天气好一些，雨也没有那么大了，回到家已经凌晨时分。阿灵和孩子疲惫地躺在床上，孩子一路也哭累了沉沉睡去。

    男人开了一夜车，亦疲惫不堪，倒头就睡，他哪里管还有一个大肚子即将临产的女人正挣扎在生死线上。

    几个人走后，小美的肚子就一阵阵痛起来，在这杳无人烟的矿山里，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痛得死去活来，把一个床都折腾成一团糟，羊水和鲜血流了满床，可是孩子一直没有生出来，17岁的她没有任何生理常识，更不用说生产经验，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阵痛中恐惧侵占了她的头脑，她几乎看到死神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一个人出现，随着失血的增加她慢慢地失去了力气和生机，到后来她已经感觉不到痛，她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外面下着雨，电闪雷鸣，似乎在洗涤这个原本就野蛮而荒谬的世界。

    奄奄一息的她坚持着，她要坚持到那个说爱她的男人娶她做新娘，她要自己的儿子变得名正言顺，她不要他是野种。

    表姐“母死子亡”的诅咒难道是要应验了吗？不可能！她那么年轻，那么充满活力，怎么可能？

    她其实是心里愧对表姐的，表姐一直关照她，关心她，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贫穷和落后的乡村，给了她太多的折磨，她还要帮父母抚养5个弟弟妹妹，虽说国家计划生育了，但他们家是一直计划生男孩子，直到弟弟出世，父母才停住生育的脚步。

    一家人的生活窘迫可想而知，她长大看到的表姐是已经大学毕业，做了村支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得意，又嫁了一个矿区老板，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表姐总是让她羡慕不已。

    表姐找她做姐夫的助理很是让她开心，她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的插秧、拔麦，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做一个农民，她可以有自己的工资收入了，她想想助理这个称呼就开心。

    本来她是想好好照顾姐夫，好好做好助理的。可惜，那一次，姐夫喝醉酒，说他喜欢她，她又想：如果有这样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做靠山不必给表姐打工不是来得更给力？

    于是她半推半就把自己给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点点用尽心机不止占领了这个男人的身体，更加拴住了这个男人的心，还有了他们的孩子。她要依靠他不再过拮据、穷苦的日子，她要凭着自己给弟弟妹妹和父母一个光显的生活。没有任何本事的她只能依仗自己的年轻和漂亮。

    所以面对表姐的责问时，她绝不能服软或者退缩，她要把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东西紧紧抓在自己手中，哪怕愧对自己的良心。

    良心？良心能值几个钱？良心能换来漂亮衣服、能换来美味佳肴？她还指望依靠他走出大山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呢。

    她发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想象：她要像那些城里人一样，坐公交车刷卡“滴”一声，高傲地走进去；她要像城里人那样，进饭馆不用看价格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还要像城里人那样把自己的脸画成不是自己的脸，穿上高跟鞋，“咣咣”地去逛大商城，不担心城里人鄙夷的目光……

    而这一切实现的前提就是榜上这个财大气粗的姐夫。

    男人本来是打算金屋藏娇的，她哪里肯？她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全部，她才不做城里人所说的小三。

    不是有很多小说的“小三”都完成“上位”了吗？她今天的话很多都是小说里学来的。否则，就凭她那荒寂的头脑那里想得出那么决绝的台词？

    她迷迷糊糊中神经在恍惚运转着……

二四三、机关算尽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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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三、机关算尽太聪明

    一夜的大雨已停歇，阳光照亮天空，薄雾笼罩，青山秀水的小村庄还是美美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疲惫的人才醒过来，阿灵起身去给自己弄点东西填饱肚皮，孩子还要吃奶，可不能给奶水枯竭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健康养大。

    男人听到阿灵的动静也起身活动一下僵直的筋骨，这一夜的折腾让他筋疲力尽，全身酸痛。他起来没有说话走出门，发动车子准备离去。

    “你回去，我怎么办？”老太婆急忙追出去问儿子。

    “你看着办，你想怎么样？留在这儿还是回去？”儿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还是跟你回去吧，你看小美那身体，我还是不放心。”老太婆边说边爬上车。

    “你自己想想，我们尽快把离婚手续给办了啊，我已经答应小美的。”男人给屋里的阿灵撂下一句话，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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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靠在五斗柜上，似乎不能思维，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更加看不清前面的路。她的自强不息、她的不甘命运，她想要过上幸福的生活怎么就那么难？老天怎么就那么为难她？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男人回到矿区，推开虚掩的门，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只见小美奄奄一息，身下是黑污的血水……

    他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大声喊：“小美，小美，你怎么了？你醒醒，我回来了，你醒醒啊！我现在就送你到医院。”

    小美睁开沉重的双眼：“老公，你回来了？救我！救救我们的儿子。”

    “好！好！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男人抱起小美放在后排座上，疯也似的往医院冲去。

    老太婆望着远去的车子，坐在泥水的院子里哭诉：“我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们不听。看看现在出了人命可咋办呐？我老早就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不听。看看现在不是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男人开车直接冲进急诊室的大门，把小美抱下车，急喊：“医生！快来人啊！救命了！”

    “怎么回事？快抱进急诊室来。”急诊室的医生闻讯赶来。

    “生孩子，医生你快看看，你帮我救救她，我求你。”男人把小美放在急诊室床上，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

    “你起来，让开地方，我们才好救治病人，你这样只会妨碍我们救她，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护士拉开疯癫的男人。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救活她啊……”男人无助而无奈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医生查看小美的情况之后告诉男人：“她已经胎死腹中，我们听不到胎心搏动，并且病人已经出现羊水栓塞，我们也无能为力了，趁着她还有点意识，你跟她说几句话吧。”

    “求你！医生，救救她，救救她啊！她不会死的，求你救救她！她不能死啊！”男人的额头用力地磕在水泥地板上，已经青肿出血。

    “你快起来，我们要是有办法一定会救人的，病人这样的状况，为什么现在才送来？她怀孕期间应该就有严重贫血，重度妊高征，又是胎位不正臀位的难产，你们做家属的怎么一直不带孕妇来医院检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赶紧趁着她还能讲话去说几句话吧。”医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了。

    “小美，小美，你不能死，你醒来，我一辈子守着你不离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小美——”男人撕心裂肺地哭泣声唤回走到黄泉路半道的小美。

    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男人扭曲了的脸，用微弱的声音说：“是她！…是她…的诅咒害…了我和孩子…，你一定不能…放过她，…你要给…我…和…孩子报仇……”小美永远闭上了她年轻漂亮的双眼，为了能有一个不劳而获的富裕生活，她用自己的青春赌了一把，可惜，付出的却是还未开放花一样的年轻生命。而临死的小美都没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反而把过错都赖到了阿灵的头上，给男人留下一个死亡为代价的仇恨。

    前不久看到网上说一个好女人可以荣耀、滋养三代人，一个坏女**害、糟蹋三代人，颇觉有理。如今，却有更新的认识：一个好男人和一个好女人的价值一样一样的，一个坏男**害的却不止是三代人，而是几个三代人。

    年纪轻轻就丧命的小美自有她的不懂事和任性，而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才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她居然认为是阿灵的诅咒才使她命丧黄泉。

    而这个男人此时也认为是阿灵的恶毒诅咒害死了小美，他不管还在病床上失去生命的小美，冲出医院打着车，疯一样地冲出医院，他要找阿灵“报仇”。

    县城到家也就几十里路，当他疯狂地出现在阿灵面前时，阿灵被吓坏了，只见这个男人一身血污，满脸杀气冲进来。

    他冲进来揪住阿灵的头发左右开弓地扇着耳光，阿灵不明所以，只好大声凄厉地喊“救命”。

    隔壁邻居先是听到巨大的汽车轰鸣声，后来听到凄厉地哭喊声，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男人在往死里打阿灵，大家出手相救。七八个人才好不容易把发疯的男人拉开，阿灵已经气息奄奄。

    “什么事不能说？你这样往死里打，算怎么回事？”年纪大一点的吴大爷忍不住问道。

    “你问她！这个恶毒的婆娘就该死，她害死人就该偿命。”男人指着躺在床上鼻青脸肿的阿灵暴跳如雷地说。

二四四、缺失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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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四、缺失的良知

    “你这话没有道理，阿灵一直在家带孩子，她一步都没离开过家，连坐月子都是自己伺候自己的，你多久不着家，回来倒说阿灵害死人，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吴大爷质问。

    “你问她！”说完这句话，男人蹲在角落嚎啕大哭。

    “你倒是说呀，哪里出了人命？矿上出事了？你要急死人吗？”一干人急得要命。

    “是小美出事了吗？”阿灵终于把一口气喘上来，轻声问。

    “就是你！就是你说她们‘母死子亡’的诅咒应验了，她们才会……”男人又站起来想扑过去再找阿灵算账。

    “她怎么了？”阿灵坐起身问。

    “死了！都死了！”男人神经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

    “死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阿灵捂上嘴一脸惊恐。

    “小美？小美怎么了？小美不是在矿上给你们做事吗？她怎么会出事儿呢？她又不上矿山。”吴大爷表示不能理解。

    阿灵召回惊出七窍的魂魄，恢复理智：“昨天我是好心告诉你们，小美一定有严重的贫血，矿上没有啥吃食，她怀孕了，是需要增加营养的，营养不良会导致贫血，你看她全身浮肿成那样，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却以为我是诅咒你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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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怎么会怀孕？我越听越糊涂了。”一干人不明所以。

    阿灵和男人都不再说话。

    一干人满怀疑问地走了，吴大爷径直去告诉小美的父亲，小美出事了，接着小美的父亲出现在阿灵家。

    阿灵和男人低头跪在老人面前。

    “怎么了吗？到底怎么了？他们说小美死了？小美怎么会死了？你们倒是告诉我啊！你们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们倒是说啊！”老人家老泪纵横。

    “对不起，叔，我本来是想帮帮你，你家里孩子多，家境不富裕，我想让小美挣点活钱贴补家用……”阿灵的话被老人家打断：“你倒是说小美她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阿灵低着头小声回答。

    “死了？这不可能！”老人家瘫软在地。

    “叔，是真的，她怀孕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昨天我去矿上看她，看到她不太好，就想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怀疑我不安好心诅咒她，于是她打了我，我昨夜就回家了，具体怎么离世的，我也不清楚。”阿灵用眼神督促男人告诉老人家实情。

    “叔，对不起！”男人一个头磕下去，出血的额头鲜血盖过眼睛：“是我害了她！”

    “你！你这个畜生！小美才17岁啊！她是阿灵的妹妹啊！”老人家一个巴掌甩过来，男人招架不住，摔倒在地。

    “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阿灵去矿上，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您消消气，您要保重身体啊！”阿灵单薄的身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小美才17岁啊！你们害死了她……”老人家牛吼般的呜咽不成声。

    原本阿灵心中还憋了一肚子气，她想他们不让她好过，不让她的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她打算一个人带孩子，坚持不离婚，看他们的孩子没有户口怎么上学、怎么成长？

    如今，小美已命丧黄泉，孩子也不幸夭折，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中，虽说看到小美有些不对，但她绝不会想到她会因此丢了性命。

    “叔，我养您老，我像儿子一样给您养老，小美不在了，我还在，我孝敬您。”男人跪在老人面前保证。

    “人都没了，其他都是扯淡！”老人爬起身慢慢走了。

    “怎么回事？小美怎么会……”人走光了，阿灵问男人。

    “都是因为你！昨天你不去矿上闹，小美就不会受惊早产，不是你赌气回来，我送你没有人看护小美，小美也不会一个人难产……”男人恶狠狠地说。

    “难产？你回去时，她就……”阿灵跌坐在地上。

    “不用你管！阿灵，本来我还对你心存愧疚，现在，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从此后我们两不相欠。”男人甩下阿灵和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灵陷入自责和绝望中：是她害死了小美，若不是她多事，小美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村子里玩耍，是她让她落入狼口，又是她逼迫她离开男人，她还不顾她即将生产连夜让男人送回家，没有人看护她，男人说的对：是她害死了小美。

    她昨天要是没有那么冲动，要是能忍一忍，看在姐妹亲情、骨肉相连的份儿上；看到她年幼无知的份上；看在她即将临产生死未卜的份儿上，怎么就不能理智一点、宽容一点？她是恨她小小年纪便夺走她的爱人，但她绝没有要害死她的心啊。

    阿灵靠在床边，她感觉自己像一堆没有生气的烂棉花，乱糟糟一团，毫无用处。她的思绪飘渺不定，她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太累了，这两天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让她的心承受了太大的打击，她从自我构建的天堂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她甚至想到死，活着怎么那么累？

    床上孩子的哭声换回阿灵的魂魄。

    后来听说男人给了小美家一大笔钱作为补偿，这样一条人命，一个鲜活的年轻生命就这样陨落了。

    人间的烦扰纷争都再也打扰不了她，她再也不用为了得到什么而费尽心机，她在天的灵魂会不会为了此生流星般的短暂而伤心？或者庆幸？

    她用自己的如花般的生命诠释了一个道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惜，这世界的贪妄之心是越来越繁荣了起来。老祖宗的礼仪廉耻早已被贪心的人们弃之如敝履。只要有利可图，很多人已经不顾良知、良心。

    下面这段话非常有代表性：这辈子一定要出国，一定要把我的下一代送走，给他一条活路。近日，一条题为《中.国，别逼我们离开你》的微信在互联网上疯狂流传：我们每天涮着像羊肉的老鼠，吃着剧毒的生姜，有一天我们突然死去一点都不奇怪。中国人真的很强悍：早起，买根地沟油油条，切个苏丹红咸蛋，冲杯三聚氰氨奶，吃完开着********的车去上班。中午，瘦肉精猪肉炒农药韭菜，再来一份人造鸡蛋卤注胶牛肉，加一碗石蜡翻新陈米饭，泡壶香精茶叶。下班，买条避孕药鱼，尿素豆芽，膨大西红柿，石膏豆腐，回到豆腐渣工程天价房，开瓶甲醇勾兑酒，吃个增白剂加吊白块和硫磺熏蒸的馒头。饭后抽根高汞烟，去地摊买本小说，回去上一会操作系统的xp，晚上钻进黑心棉被窝。难受了就吃几粒皮革胶囊，吃完这些发现居然都神奇活着。核辐射算啥，很盐重吗？.国.人开的车，行驶在全世界最堵的路上，交着全世界最多的买路钱，避让着全世界最多的特权车，提防着最厉害的马路杀手，暴露在全世界最密的电子眼下，担心着全世界最诡异的罚款命运，买车缴上全世界最多的税费，烧着全世界最贵的油，还找不到停车位！！！但是我们还必须要坚强地活着：因为...因为墓地又涨了……

    还看到一句话很有道理：中.国.人已经进入了互害环节——这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二四五、冲动是魔鬼

    二四五、冲动是魔鬼

    很快，阿灵得到一笔孩子的抚养费离了婚，她带着孩子离开生她养她的村庄，到镇里上班。日子如常，心境荒凉，阿灵的精气神被耗竭殆尽一样，成天死气沉沉没有活力，工作生活样样都提不起精神。

    一起上班的临时工小伙子上海人阿尕看到漂亮的阿灵成天价唉声叹气，多了一些关怀和照顾。

    阿灵干枯、绝望的心在阿尕悉心的关心照顾下，慢慢复活了，她在如此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在感情极度受挫的时候，这一份关心是多么珍贵？她很感动。

    两个人经常谈谈心、聊聊天，慢慢地互相鼓励支持，日久生情，但这一回，阿灵对感情的事情很是谨慎，阿尕比她小几岁，她离婚还带个儿子，阿灵觉得自己的条件和阿尕不匹配，她虽然对阿尕很有好感，但她不敢奢望太多。能有个人在她孤独彷徨之时可以为她排遣、分担一点已经是上天顾怜了。

    阿尕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他觉得感情、尤其是爱情是不应该加入太多世俗的条件来衡量的。他承诺他会像亲爸爸那样爱护阿灵的孩子，他们结婚以后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话在阿灵几乎对人生失去希望的时候听来，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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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内心无比激动，她觉得老天开眼，终于让她碰到生命中的真爱，这一回她一定好好把握，一定好好待他，也给儿子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健康快乐成长。

    在孩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之时，她的春天来了，她的幸运降临，过去的坎坷就当是为这一次的幸运付出的吧。

    一冲动，两个人很快便办了证，没有举行隆重的婚礼，阿尕说只要相爱的人在一起甜甜蜜蜜过日子，形式不形式都不重要，形式只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过的。

    阿灵也不想太过张扬，她再也经不起任何挫折和打击。她需要安静、平静过日子。

    山清水秀的南方小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孩子健康成长，已经可以独立走几步路，阿灵失去血色苍白的脸上也渐渐多了笑容，爱情的滋润也让她的脸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她希望守住这一份幸福，哪怕什么都不要，就这样一家三口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样快乐、平静的日子被阿灵的怀孕打破，阿灵发现自己两个月没来月事，她去医院确认了怀孕的事。她一筹莫展，儿子才刚刚两岁多，虽然她对阿尕的性格不是十分了解、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日常的相处中，阿尕还是性格温和、宽容大度的人，对儿子冬冬也极尽疼爱。

    她对是不是要告诉阿尕这件事儿犹豫不决；对是不是要生下这个孩子也犹豫不决。

    她只好找自己的好朋友小燕来寻得帮助，听了她的犹豫、担忧的话，小燕分析：“你们也相处一年多了，你对阿尕的性格、脾气、心地都应该有所了解，如果你觉得你们感情稳固，阿尕也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就生下这个孩子，毕竟孩子来了。也考虑到你们迟早一定会要自己的孩子，现在正好来了，两个孩子相差年龄不大，一起也好带一些。”

    “……”阿灵说不出什么，她还是担忧，她对人心、对人与人的交往和情感的分量没有清晰的认识，她还拿不准阿尕的为人。

    “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对阿尕也还拿不准，你就先悄悄去做人流，这件事千万不能给阿尕知道，直到你觉得阿尕靠得住、有把握过好你们的日子了，你再要孩子。反正你还年轻也不急在一时。”小燕又反向分析道。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什么。”阿灵明显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那我建议你先不要这个孩子，一旦要了，如果阿尕不仁，你就失去了主动权，他就会拿这个孩子来要挟你，你已经离过一次婚，你一定会坚持不离第二次，对不对？你不可能叫两个孩子都没有爸爸，他就会利用你这样的心理而操纵你。这个比原来男人的出轨更可怕。”小燕继续分析。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能确定阿尕的为人，现在是对我和孩子很好，就是不知道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对我儿子不好？”阿灵愁苦地说。

    “那你就好好想想，也可以试探地问问阿尕，他怎么想？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心，千万不能再让自己处于被动，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小燕感叹。

    “唉！”阿灵长叹一声“命苦啊！我这一辈子就是来受苦的，老天爷不可怜我，就是要我来受尽人生磨难的。”

    “也不是，之前是你遇人不贤，往后自己多长个心眼，不要那么实诚，你不要告诉阿尕你手上有多少钱，以防他惦记，按说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应该说这些，但是我看你太过实诚，人家一问你可能就告诉人家了。”小燕叮嘱阿灵。

    “可是…可是…”阿灵嘘喏。

    “啊？你不是已经告诉阿尕了吧？”小燕瞪大了眼睛。

    “告诉了，是他问我，我觉得人家不嫌弃我离婚，不嫌弃我儿子，又对我们那么好，我要不坦诚相待，自己心里过不去。”阿灵心虚地解释。

    “你啊！我就是担心阿尕不嫌弃你这些，看上的就是你手里的钱，你这么快就告诉他了？你傻呀？”小燕不可思议地看着阿灵。

    “反正已经做了婚前财产登记，他知道也没关系啊。”阿灵不以为然。

    “一直以为你是个精明的人，不想你是真傻。你想想，你做了财产登记，他今天跟你要一万，明天跟你要两万，你给还是不给？你的登记还管用吗？你就不应该这样做，财产登记什么啊？不动产登记就好了，你把存款也登记了？”小燕无法置信。

    “你想想他小你好几岁，他看上你什么？你的优秀？你的漂亮？比你漂亮优秀的年轻女孩子有的是，凭什么他要跟你一个结过婚还带孩子的女人结婚？我是不应该这样说阿尕，他可能是真心对你好，但是你要以防万一啊，万一呢？你怎么应对？你有想过吗？”小燕几乎有点生气的意味。

二四六、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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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六、左右为难

    阿灵第二次的婚姻其实是有一点赌气的成分的，她要前夫看看她不止可以立马找到老公，还可以找到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小伙子，她绝不是没人要的女人，也不是他说得那样，她是值得男人疼爱的，他抛弃她只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

    她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要那个鼠目寸光的男人看看他错过的是多么好一个女人。

    阿灵对阿尕做到了百依百顺——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报答他在艰难中的看护。与她，一份实实在在的感情、一个心灵的依靠远远大于金钱的分量。

    所以阿尕说手头紧，想投资一部分股票时，她二话没说拿出5万块钱给了阿尕。阿尕自然满心欢喜，老婆长老婆短地哄着她高兴。

    可是阿尕进入股市的时机不好，5万块不几天就亏了一半，他央求阿灵再拿点钱补仓，否则实在太亏。阿灵表示为难，阿尕说：“我是拿你的名字开的户，这些资产还在你的名下，我只是没事干，看到人家在股市大把大把地赚钱，眼红得很，就想给你和孩子挣点零花钱。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的努力和成功都是属于你和孩子的。”

    阿灵说：“你拿5万块钱去玩一玩好了，我的钱还有其他用处。不能再投进去，万一股市再跌怎么办？”她有点后悔那么轻易就给了阿尕5万块，让他觉得从她这里拿钱很容易。

    经不住阿尕的死缠烂打，阿灵前前后后一起给了阿尕几乎20万去炒股，阿灵自己不懂股票事宜，只是听阿尕说牛市过去了，现在是熊市，所有的股民都亏钱，她也没有太在意，她以为股票的事嘛，不就是涨涨跌跌？跌下去自然会涨上来，她这笔钱也不急用，放在股市就放在股市呗。

    但阿尕除了大笔投入股市的钱，平时几千几百的钱都是从阿灵手上拿，阿灵也不太好意思拒绝，她也担心拒绝了他，会惹他不高兴，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的状况。

    所以燕子问她关于阿尕的为人时，她不敢保证，她隐隐觉得可能被燕子不幸言中了，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老天这样的戏弄，凭什么她遇到的都是“坏人”？不应该啊！她为人处世心地善良、坦荡，自强不息、十分努力，无论看在哪一点上老天都不应该给她太多的疾难啊。

    她心存幻想，以为阿尕只是还没长成男人，还是有着男孩子的贪玩和不知轻重，只要她多点包容、多点指教，他一定会逐渐成长为一个响当当的大男人的。

    股票都被深度套牢，股市没得玩了，阿尕便想起去投资矿产，家乡有的是山，所有的山都是石灰岩，都可以拿来做水泥，随着城市楼盘的大开发，建筑用的水泥供不应求，他跟阿灵谈到这一商机时，兴高采烈，仿佛大批的钞票正在狂奔向他的口袋一样。

    阿灵的前夫就是倒腾石头做水泥生意的，她知道投资一个水泥厂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叫阿尕一个人去管理，她也不放心。

    她跟阿尕商量：“你先打听一下建一个水泥厂需要多少资金？需要怎样的资质和手续，考量一下它的可行性，我们再做打算，你看好不？”

    阿尕听阿灵这么说，很是不高兴，他觉得阿灵不信任他，别人能做好的事情他阿尕自然也能做好，开个小水泥厂哪有那么麻烦？不就是把山上的石头打碎加工成水泥吗？不就是投资几十万块钱吗？他又不是去吃喝嫖赌，他是要投资做生意赚钱的。

    阿尕没有文化，也不懂怎样去规划、设计一个水泥厂，他只看到很多人都在搞，也相信一定赚钱，但是阿灵说的什么程序和可行性他不懂，他倒是私下去打听了行情，大约要50万就可以建一个基本像样一点的水泥厂。

    他知道阿灵手上有多少钱，拿50万对于阿灵来说不成问题。他一定要做成这件事，他要做老板，否则找阿灵这样离婚又带孩子的，他阿尕图什么？

    他用自己的年轻换来的这场婚姻一定要有利用的价值，他要用阿灵的钱完成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他没读书只是没读书而已，至于能力还是有的，他十分自信。

    而阿灵也左右为难，给他去做吧，这笔钱拿回来的可能几乎是渺茫的；不给吧，阿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似乎已经摸准了她的脾性，只要多磨几次，她就会答应。

    最终阿尕以绝食的行动逼迫阿灵答应了他的要求。此后，阿尕就一直忙在建造水泥厂的事情上，不再有闲暇顾及她和孩子。但阿尕的嘴是抹了蜜糖的甜，他说要全力以赴做好这件事，要给她和孩子一个荣华富贵的生活，要她所受的苦都成为过去，他要人阿灵有了他的日子就是她的天堂。

    如今意外怀孕，阿灵一筹莫展，这个孩子该不该要，阿尕会不会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变本加厉地要走她手上的钱？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燕子的话很有道理，她要三思而后行。

    阿尕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回家了，她顺便去看看他的水泥厂搞得怎么样了，于是，她开上单位的“212”去往阿尕的“驻地”。

    阿尕看到她来，很高兴。阿尕表现出的年轻人的活力和干劲十分迷人，他跟她“汇报”了工程进度，说了他的计划和循序渐进的“战略方针”，还不忘问及孩子怎么样。

    看到阿尕在实实在在做工程，干劲十足的样子和工地热火朝天、繁荣的景象，她想可能是自己太多顾虑了，这应该就是个踏实而值得依靠的男人。

    她一激动就没忍住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阿尕。阿尕听到阿灵怀孕的消息，高兴地跳起来，他抱起阿灵转了一大圈，不顾忌工地上那么多的工人异样的眼光。

    “老板，有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大家伙高兴高兴，这位美女就是老板娘吧？”工人们起哄。

    “来来来，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都过来。”阿尕招手叫工人们集合。

    “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我的漂亮老婆啦，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我的老婆怀孕了，我就要当爸爸咯！以后大家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我的老婆哦。”阿尕开心地宣布。

    “那老板是不是请大伙儿搓一顿啊？以示庆贺。”一个个人提议，立马得到大伙儿的热烈响应。

    “没问题，没问题，中午给大家改善伙食，加一个肉菜，我老婆有车，待会儿我就给大家去买肉，大伙儿要好好干哦。”阿尕开心地挽起阿灵的手。

二四七、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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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七、噩梦的开始

    阿灵看到阿尕的号召力和领导能力，她觉得自己原来是小看了这个男人。她也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既然他来了，就让他成为他们最疼爱的孩子吧。

    可是，阿灵不知道，噩梦也从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开始了。

    “人之初，性本善。”而被世俗污秽了的人心永远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贪婪永无止境。

    阿尕听说阿灵怀孕准备生孩子起，便放肆了起来，打着“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旗帜，屡屡要钱。阿灵一直不愿意但似乎有点不敢违拗他的意愿，她也认为孩子的出生他们就是切切实实的一家人了，她的钱便是家里的钱，拿给他去投资做生意也没什么错，她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她不愿意因为钱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孩子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大胖小子，阿尕表现得很高兴。把妈妈也从乡下接过来伺候儿媳妇，一家人表现出和谐快乐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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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故是从她的大儿子冬冬身上开始的，两岁多的孩子正是懂事不懂事的时候，也需要大人的关注和爱护，得不到关注的冬冬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会哭闹，阿灵竭力平衡着对两个儿子的爱护，但减少了妈妈的陪伴和关注，冬冬的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不吃饭、大哭、躺地上打滚、大吵大闹、大小便拉在裤子里……

    阿灵很是头痛，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争宠了？

    冬冬每次哭闹，阿灵的婆婆都是一副嫌恶的表情，阿灵会竭尽全力哄好冬冬，自然对刚出生的小儿子少了些时间陪伴，其实刚出生的婴儿除了睡觉、吃奶也不需要怎么去哄的。

    可惜这个孩子却不同，只要哥哥哭闹，他就会凑热闹一样跟着哭闹，阿灵被闹得心烦意乱，偏偏婆婆又不管。

    没到一个月子过来，阿灵已经疲惫不堪。婆婆却提出要回到乡下去，原因是两个孩子吵得她睡不着觉，高血压病犯了，不能伺候阿灵了。

    其实是源于一次冬冬的吵闹，冬冬在弟弟睡觉时又好像故意一样在弟弟的小床边又跳又叫，阿灵没有气力起来管，她虚弱的身体太缺少休息了。

    婆婆看着冬冬肆无忌惮地吵闹，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冬冬身上，冬冬被婆婆凶巴巴的样子和一巴掌吓得更加大声哭起来。阿灵便有点不高兴：“妈，你怎么能打孩子呢？他才两岁多，他懂什么？你告诉他不要吵就好了，你打他干什么？”

    “告诉管用吗？你天天告诉他不要吵，他还不是越来越吵？咋不说我也是他奶奶辈，也是你的长辈，我拍他一巴掌怎么了？哦，你就不高兴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教训起我来？有你这么跟婆婆说话的吗？”婆婆很生气。

    “没有，妈，我没有教训您的意思，我只是一急就口不择言，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是晚辈，我跟您道歉。”阿灵马上示弱。

    “你还没教训我？你都差一点打我了！你以为我愿意来伺候你啊？不是阿尕求我，我才懒得来伺候你！听说你生冬冬时候不也没人伺候吗？你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哦，现在嫁给我们阿尕倒变得金贵起来了？非要我来伺候？”婆婆得理不饶人了。

    “妈，我是您儿媳妇，您的孙子出世，您来照顾一下不应该吗？还要阿尕求您？我是给您家传宗接代的呀。”阿灵哭笑不得。

    “哈！你给我传宗接代？我儿子找谁不能传宗接代？非要找你个大好几岁、离婚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婆婆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妈，您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我离婚还带个拖油瓶？阿尕找我时候他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他说他愿意照顾我们母子，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况且我就是带着孩子也没有让阿尕来养活我们，你儿子现在花的钱还是我的呢。”阿灵也生气了。

    “哈哈哈，真是笑话！花你的钱？结了婚就是他的钱，他花的是他的钱！不然凭什么要找你？”婆婆得寸进尺起来。

    “妈，您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我和阿尕是有感情的，难道阿尕只是为了我的钱才娶我吗？你这样说太伤人了。”

    “伤人？你一个这么大岁数还带个拖油瓶的女人凭什么嫁给我们阿尕？我们阿尕那里不好？要娶你这样的女人来被人家笑话？我们出门都抬不起头，人家说我们阿尕吃软饭、傍女人。你以为我们就好受了啦？花你的钱？难道你还委屈了？没有你，我们阿尕自然有更好的女孩子娶的。”婆婆把在乡下受的气一股脑抛给阿灵。

    婆婆的嘴脸在阿灵发晕的眼前乱晃，阿灵只感觉房子在急速地旋转，她没有力气再吵下去，她担心婆婆会把话越说越难听：“好了，好了，我们不吵了，我向您道歉，都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好吗？”

    婆婆看儿子不在家，没有得力的后盾，也不再吵，只是不再干活儿。还打电话给儿子要他回来送她回上海乡下。

    阿灵无可奈何：其实她也只是需要婆婆帮做一点饭菜，其他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自己搞掂，两个孩子哭闹时，婆婆都是旁观，连抱一抱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不肯。

    “家和万事兴”，阿灵抱着如此美好的期望，一再忍气吞声，最后也没能换来婆婆坚持伺候她到出月子。

    是不是在每一个母亲眼中，哪怕儿子什么都不是，她都会觉得儿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孩子，阿尕的母亲就是这样认为的。她看着儿子带回一个带着孩子还大阿尕好几岁的女人，一直耿耿于怀，她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儿子，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年轻漂亮的黄花闺女来做媳妇啊。况且还有乡亲们风言风语地讽刺、挖苦。

    隔壁黄二一句“阿尕又跟那个有钱的媳妇享受生活去了？”让阿尕妈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但儿大不由娘，她拦不住阿尕娶这个女人，但她对不对她好却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阿灵到婆家，婆婆从来没有过好脸色，阿灵认为只要阿尕爱她疼她，家里人都不要紧的，她真心对他们好，天长日久他们一定会接受她的。

    阿灵是个十分勤快的女子，从小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才能解决生存的阿灵，练就了一身的本事，无论家里的日常家务，还是应付外面的大事件，阿灵都是精明强干、出类拔萃的。她每次陪阿尕回家都是一个人搞掂所有家务，婆婆都是像那时候的地主婆一样坐享其成。

二四八、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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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八、搬弄是非

    阿尕接到母亲气急败坏的电话，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忙搭顺车赶回家。

    母亲一见到阿尕，便把阿尕拉进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数落阿灵的不是：“我告诉你啊，这个阿灵啊，要不得呀，侬是不知道她怎么对我讲话的呀，那个厉害呀，我都害怕呀。”

    阿尕安慰母亲：“阿灵也不容易，您多帮着她点，等我安顿好手上的事情，您就不用辛苦，享清福吧。”

    “我还享清福？我不被人家笑话死就不错了咯，侬知道咱们村里人怎么说你吗？说得那可难听了！我是不好说出口给侬啦。”母亲继续煽风点火。

    “我怎么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情，管其他人什么事？他们说三道四干什么啦？你不会不听？理他们干什么？”阿尕明显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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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啊，侬告诉妈，侬是不是看上人家的钱才娶阿灵？妈妈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离婚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要不得，她有钱也不行的，侬看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不把阿拉乡下人放在眼里啦。”母亲不顾阿尕的不高兴，继续挑唆。

    “您老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叫你来伺候阿灵的月子，你就伺候好阿灵好了，操这么多心干什么？”阿尕呛着母亲说。

    “我是好好伺候了呀，可是人家不买账啊，人家根本不领情，人家可能嫌弃我一个下老太婆，平时连话都不和我讲，我那天轻轻拍了冬冬一巴掌，侬是没见阿灵像一只母老虎一样急吼吼地扑过来，差一点就打了我哦，哎哟哟，我可不敢给侬伺候了，我要回去，侬给我买票，我一天也不要待下去了。”母亲添油加醋地继续挑事。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阿灵要打你？”阿尕的火气终于被挑起来了。

    “当然是真的咯，我告诉你像这种弗要面孔促掐的女人，阿拉可要不得呀。伊要是好女人，也不会被那个老邦瓜甩啊，侬再看看那个活狲，成天价闹个不停，哦，还说不得打不得哦，也就侬这样的戆大才肯要她。”母亲一副轻蔑的表情再次激怒了阿尕。

    阿拉在门外听了个**不离十，她也觉得要把这老太婆送走，否则这根搅屎棍，非得搅得鸡犬不宁。

    阿尕气冲冲推门出来，看到阿灵站在门边，不吭声，直接奔向一旁玩耍的冬冬，飞起一脚，冬冬被踢起来尺把高，

    跌倒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被爸爸这样地打，伴着惊恐地嚎哭声努力爬向妈妈。

    阿灵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她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把儿子护在身后，抬头看向阿尕。

    “小孩子就是打大的，还打不得吗？我就打了，你能怎么样？”阿尕冲着阿灵喊。

    “你凭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阿灵愤怒地问。

    “有没有犯错都打得，我想打就打。妈拍他一巴掌你就像只母老虎一样，还想打她老人家？你有本事了吧？我今天就看看这个小赤佬打得打不得？”阿尕挑衅地看着阿灵。

    “我没有！我哪里有要打她老人家？不过是吵了几句而已，我也已经向妈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现在打冬冬是什么意思？你要打就打我吧。”阿灵凑到阿尕面前。

    “打她！个饿洗骨头该打，看伊还得意不？”婆婆不劝架反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侬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还要我跟着受气，侬这个没本事的儿子，就是人家说的傍女人的孬种，我老了还得受媳妇儿的气，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婆婆居然装腔作势地干嚎起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阿灵的脸上。

    这一声过后，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老太婆干嚎即刻停止，冬冬也惊恐地望着妈妈忘记了哭泣。

    阿灵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阿尕，那个一直说要给她幸福，弥补岁月给她的创伤的男人动手打了她。如果眼光可以杀人，阿尕在阿灵激怒的眼光中死了不止一回。

    “打得好！打得好！”老太婆最先反应过来：“打她，自己的老婆自己管，女人就得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滚！”阿灵恶狠狠地转向婆婆。

    “阿尕啊，侬看看！我没有说假话吧？她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啦。我看还是侬没本事，连个女人都管不了。”婆婆还在恬不知耻地挑拨。

    “由您这样做长辈的吗？我问心无愧，你收拾行李尽快离开我家，我不欢迎你！”阿灵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走就走！侬以为我喜欢在这里啊？每天被这个小赤佬吵得睡不着觉不说，还得给你做牛做马。阿尕，我们走，要走都走，留下这个女人让她多多得意好了。”婆婆拉起懵懂、后悔下手的阿尕，他有些埋怨母亲的探索了，没好气地回答：“我马上送你走。”

    “侬不走啊？侬要跟这个女人一起生活？侬不要姆妈了？”婆婆想哭想哭。

    阿尕一声不吭地帮母亲收拾好行李，一声不吭地拉着母亲出了门。

    阿灵死的心都有了，但是当她看到怀里惊恐万状的冬冬，冬冬用小手抚摸着妈妈被打的脸，想用他的爱来安慰受伤的妈妈，还有婴儿车里安静熟睡的孩子在这样暴风雨般的侵扰下居然没有醒来哭闹，阿灵硬不起心肠，她若不在了，这两个孩子就没有人爱、没有人管了，他们的人生必将重复她的路。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受她的苦难，她要做一个好母亲，她一定要给自己的孩子全世界最温暖、无私的爱，让他们健康成长。

    她似乎渐渐明白，一个女人的自立自强是多么重要，男人是靠不住的，无论他们说得多好听，承诺了什么，就连对天发誓，都是靠不住的肥皂泡，只有自己才是自己坚实的依靠，只有自己才是孩子们的依靠。

    阿灵起身收拾乱糟糟的房间，冬冬突然懂事了一样，亦步亦趋安静地跟在身旁。她一边流泪，一边心疼着冬冬，这个孩子的命也是一样的苦。

二四九、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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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九、不择手段

    收拾好房间，阿灵平静地坐下来，把冬冬放在膝上，轻声细语地说：“冬冬，妈妈是爱你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对你不离不弃，妈妈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直到你长大成人。”她是说给幼儿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冬冬看着妈妈在流眼泪，像妈妈平时哄自己一样哄妈妈：“妈妈乖，妈妈不哭，哭不是好孩子啦。”他用小手帮妈妈抹眼泪，抱着妈妈的肩头轻轻拍拍妈妈的背。

    阿灵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这个苦命的孩子啊。

    房门被撞开，惊动了处于忧伤中的阿灵，只见阿尕冲进来，阿灵下意识地护紧冬冬，冬冬也牢牢地抱紧妈妈的胳膊。

    阿尕却是冲进来跪在阿灵面前：“对不起！阿灵，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没忍住，是我妈一再怂恿，我只是做给我妈看的，现在我妈走了，我们还是好好过日子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动你和冬冬一手指头，我对天发誓：我阿尕要是再动阿灵和冬冬一手指头，就叫我不得好死。阿灵，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你起来吧。”阿灵抹干眼泪尽量用平静地口气说。她对阿尕的表现有些意外，这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怎么突然间来个180度大转弯？这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人格分裂？刚刚还狰狞、残暴的面容一转眼就变得温和可亲了？这怎么能叫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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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老婆，你原谅我啦？”阿尕表现的喜出望外。

    “你起来吧，我们商量个事儿。”阿灵说。

    “好，什么事儿？你说，我全依你。”阿尕站起来故作亲昵地坐在阿灵身边。

    “我们结婚之前，财产是做过婚前登记的，你这两年拿了我不少钱，我现在想要你写个欠条给我，因为这笔钱不是我的，是冬冬爸爸留给冬冬的抚养费，我们都没有权利动这笔钱。”阿灵尽量用平和的口气、清晰的逻辑、声音说出来。

    “什么？你叫我写欠条？”阿尕差点跳起来，但看得出他极力忍住自己的脾气。

    “是的，我们结婚之前的钱属于冬冬，结婚之后我们两的收入才属于我们，我们能动的只是我们自己的钱，冬冬的钱我希望你先写一张欠条，我不是现在要你还钱，等你水泥厂有收入，再慢慢还，你看怎么样？”阿灵继续解释。

    “哦，我们两的钱？我们有几个钱？我们的钱能开个水泥厂？笑话！那会儿你为什么不说要我写个欠条？你如果要我写欠条，我还不借呢，我找谁借不是借，为什么要借你的？哦，现在钱都花出去了，你要我写欠条？你什么意思？你是准备和我也离婚？还是一刀两断？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分得清清楚楚，是吗？”阿尕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站起来。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本来我一直想你应该写个欠条的，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原则上我是没有权利把钱给你拿去的，要是被冬冬爸爸知道，他一定会责怪我的……”阿灵话没说完就被阿尕粗鲁地打断：

    “责怪个毛啊？自己在外面搞女人，搞得家破人亡，还有脸来责怪你？我他妈帮他养老婆孩子，他还有理了？责怪？！老子才不怕，叫他来责怪一个看看，老子不把他蛋黄给他挤出来决不罢休。”阿尕的话越来越难听。

    “你不要对着孩子说这样的话，会吓着孩子的。”阿灵语气明显软下来。

    “吓着孩子？******，他的孩子就是个贱种，你还宝贝地养着，要是我，丢给他爱活爱死老子才不管，你带走孩子，让那龟孙子倒逍遥自在了，老子还要帮他养儿子，老子花他几个钱还不行了？”阿尕继续叫嚣。

    “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当初我们结婚时候，你是怎么说的？现在怎么都变了？”阿灵责问道。

    “我怎么讲的？我他妈啥时候都不会变，我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要不好，老子凭什么对你好？还一口一个那个龟孙子，他害你害得还不够苦吗？你还仰仗他？他算个毛啊？不就是有几个鳖钱？老子水泥厂开工，有的是钱，看哪个龟孙子还敢小瞧老子！”阿尕越说越来劲。

    阿灵似乎又一次进入和小美讲理那样的场景中，没有道理可讲，对方的逻辑和思维简直神了，她张张口不知该如何应答。

    见阿灵不再言语，阿尕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拍拍自己的脸自嘲：“你看我这张嘴，就是没有把门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现在我们的儿子都出生了，我挣的钱还不是你们娘俩的？哦，不对，是娘三儿的！你还一生气叫我写欠条，你觉得合适吗？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

    阿灵心中很是矛盾，被阿尕这么软硬皆施，到让她没有了主意，本来今天是个很好的契机，就把阿尕拿走的钱要回来，万一分道扬镳也不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两下尽失。看来阿尕是不会写的。

    “我也不是把你当外人，只是有一张欠条，冬冬爸爸如果问起来我好有个交代。你就写一张吧？你想想你的水泥厂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了，这点钱根本就是几天就可以挣回来的，你也没有压力啊。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让我好做人。”阿灵不想放弃，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要做最大的努力。

    “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个龟孙子，我和他是仇人！”阿尕立马又翻脸了。

    “好，我不提，那你写一张欠条吧。你就写欠冬冬的好了，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也不用写还款时间。你看好不好？”阿灵柔声哄道。

    “你看这样好不？我水泥厂一开工第一笔钱我就还给你，好吧？”阿尕甩下这句话扭头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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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〇、因果有道

    二五〇、因果有道

    阿尕甩门而去，听着阿尕“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阿灵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被动。但，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如今的处境只能怪自己当初的赌气，不够理智，拿自己的一生就为赌一口气，现在看来太不值得，而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自己还在月子里，带两个噢噢待哺的幼儿，阿灵每天都是筋疲力尽，她想雇佣一个保姆来多少减轻一点自己的压力，可是阿尕表示反对：“自己家住进一个陌生人，哪里习惯？况且，我们也不算什么金枝玉叶，乡下的女人头一天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下稻田去干活儿，不也没累死一个？你一个人啥都不干，自己伺候自己都做不到？况且，我们都是穷人，哪有余钱雇人？你有钱你雇呗。”

    “可是我真的很累，那时候生冬冬就没有坐好月子，这次要带两个孩子，还要背着冬冬去买菜做饭，我有点支撑不住了，我怕我的身体累坏了。你就帮我雇个人嘛！求求你。”阿灵试图用自己的柔弱来打动阿尕的心。

    “我哪里有时间给你去雇人？每天在工地忙得脚不沾地，我的辛苦你自然看不到，一天坐在家里还叫苦不迭。”

    “知道，知道了啦，你的辛苦我哪里不知道了？老公，你辛苦了！那我自己去雇人好不好？”阿灵柔语相求。

    “那随你吧，说好了啊——我回家时候是不允许保姆在家的，我不习惯多一个陌生人在家里。你还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保姆哦，别把你孩子偷去卖了你都不知道。”阿尕叮嘱。

    “哦，知道了，谢谢老公！老公你也要注意身体哦，累了就记得休息。”阿灵放下身段、甚至是尊严来迎合阿尕，她知道如今的自己除了努力来维系现在的家庭，已经别无选择。

    阿尕听到阿灵的柔声细语，心情也格外好，有这样一个有学识、有地位、有钱的老婆对自己这么低声下气，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大男人，至少在阿灵面前是。

    水泥厂竣工投入使用，阿尕觉得自己已经事业有成，便自我膨胀了起来，回家更是耀武扬威了，动不动就指责阿灵不会带孩子，不会教育孩子，一不高兴就拿冬冬来撒气，开始只是大声呵斥，到后来动手一巴掌地打、一脚地踹，阿灵每次都要和稀泥一样安抚孩子再哄大人开心。

    冬冬被阿尕斥责地无所适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个受气童养媳，阿灵疼在心里却不敢表现在脸上。

    巧的是失踪十几年的母亲找上了阿灵的门，阿灵看着眼前发白齿落、佝偻着身子、一副老态龙钟样子的老人，认不出是自己的母亲。

    “灵啊！是我呀，是妈妈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你们啊。呜呜呜……”老人家老泪纵横。

    “你是……？”阿灵堵在门口迟疑，依稀看出母亲的影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你先叫妈妈进屋吃点东西，妈妈再告诉你这些年的事情，好吗？”老太婆推开阿灵自己径直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低头哭泣。

    “你从哪里来？你怎么会有我的地址？你想要怎么样？”阿灵一句句地劫问。

    “你先弄点吃的给我吃，妈妈要饿死了呀，等我吃饱再一一告诉你，好吗？”老太婆央求。

    “妈妈？”妈妈这个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早就消失了，她几乎想不起关于妈妈的任何记忆，她甚至选择地遗忘了关于妈妈的一切，她说不上恨，但她也绝没有一点点温情和怜悯给眼前这个生了她却抛弃了她的母亲。她甚至想即刻赶她走，她早已接受的事实是她没有母亲，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现在她也不想有。

    她无声地煮了一碗甜酒鸡蛋给母亲，看着老人家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副没吃饱的样子，她也没再准备给她煮什么吃。

    “这是你仔啊？都这么大了？叫婆婆哦，我是你外婆呀。”看到冬冬依靠在阿灵身旁，老太婆没话找话地逗冬冬说话，她也明白自己的不招待见。但走投无路的她只有厚着脸皮来求阿灵的收留。

    阿灵没有回答母亲的话，问道：“你先说说你从哪里来，你打算怎么样？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灵啊，你是不知道，妈妈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先是被人贩子卖到河北，被人家打骂，好不容易跑出来，又没有钱买票回家，只好一路乞讨一路回家，就走了这十几年才回到家。”老太婆擦着脸上纵横的眼泪，可怜兮兮地说。

    “是吗？怎么我记得是你跟着一个北京人跑了？还是你自愿的，我们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来。怎么倒成了人贩子卖了你？那时候我已经十岁，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你跟父亲打了一架，就是因为你要跟人跑，被父亲发现了。那个人就那么拉着你走了，你头也不回，任凭我们四姐弟怎么哭喊，怎么恳求你，你都义无反顾地走了，那时候阿轩还没有断奶，你是丢下吃奶的孩子跟人跑的。难道不是吗？”阿灵毫不留情地质问。

    “灵啊，你是不懂，你不懂妈妈那时候的苦楚，是你爸成天价喝醉酒，一喝醉就回家打我，打得我想留下都留不下啊。我一个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怎么舍得丢下你们？那是没办法呀……”母亲呜呜呜地哭着。

    “是吗？我爸自然有他的错，但他一直没有抛弃我们，一直陪我们长大，你呢？你十几年不露面，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来过，你说你舍不得我们，你叫我怎么相信？”阿灵激动地驳斥。

    “那时候，别人家也一样贫穷，一样少吃没喝，但至少人家的孩子回家有妈妈在，有一口热水喝，哪怕打补丁的衣服，也有母亲帮打。我们呢？我们连好人家的狗都不如，我们没有人亲、没有人疼，我们能活下来是我们命大。阿轩四岁时候出水痘，高烧得像火炭一样，差点死掉，你在哪里？我们饿得眼冒金星、皮包骨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们被人家欺负，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你在哪里啊？”阿灵想起过去种种艰难忍不住也哭起来。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们！”老人家想抱住阿灵来一个抱头痛哭，然后一哭解千仇。可是阿灵急速地躲开母亲伸出的双手，她如今的种种困苦难道不是因为母亲的抛弃？没有母亲的疼爱和教导，他们就像无依无靠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没有航向、没有安全感，没有任何可以从母亲那里学得来的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生活经验。她虽然不恨她，但她也绝不能接受她。

二五一、绝情有因

    二五一、绝情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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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妈妈跟你说，这些年妈妈也过得不容易，妈妈跟那个人去到河北，他就把我给卖了，卖给乡下一个农民，又老又丑，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叫我一整天地到地里干活儿，我也逃跑了几次，每次都被他们抓回去，往死里打，你看妈妈的腿伸不直，就是被他们打折的。我没有自由，哪里有机会给你们打电话、写信？要是能给你们打电话、写信，我早就跑回来了。这是他们看到我老了，干不动活儿，没用了，我被他们赶出门，才能回来看望你们啊。”老太婆又编了一堆瞎话。

    “他们什么时候赶你出来的？”阿灵冷冷地问。

    “就是一个月前，我一个老太婆孤苦伶仃的，有好心人给了点钱，我买了一张回来的火车票才回到家。”老太婆回答。

    “哈！刚刚还说乞讨、流浪了十几年才回来，一下子又上个月才被赶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编瞎话也不想圆乎一点？”阿灵嘲笑道。

    “不是，灵啊，你听妈妈说，这十几年妈妈虽然没被赶出来，但也跟流浪、乞讨没什么两样，上个月是真正被赶出来了。”老太婆低着头喃喃地说。

    “我不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也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这些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早已不是母女，从你抛弃我们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再是我们的母亲，我今天让你进门，不过是可怜一个老人。你赶紧从我这儿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不认识。”阿灵绝情地下了逐客令。

    “灵啊，你不能这么无情啊！我是你妈妈呀。”老太婆绝不起身离开。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妈妈？你尽到做妈妈的责任了吗？你只是生了我们，就像破烂一样丢弃了我们，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命大，早就死了，你还找的到我吗？哦，今天，你老无所依了来找到我们，说是我们的妈妈？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那么心高气傲，你走了就不要回头啊，今天你回来，你以为我们会接受你吗？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想都别想。”阿灵哭诉。

    “那我至少生了你呀，没有我就没有你呀，你今天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没有我生你出来，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我还至少抚养了你十年。”老太婆想“据理力争”。

    “我宁愿你没有生我！我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我这年纪轻轻的几十年就因为你的抛弃而受尽苦楚，你今天看到我生活的很好？谁告诉你我生活的很好？我既不愿意要这样的人生，也不愿意有你这样的母亲，你给我的痛苦远远大于你生我的恩情。我不会报答你的生养之恩，如果这是不孝，就让老天爷惩罚我好了，我宁愿接受老天的惩罚，也不愿意见到你。”阿灵充满了怨气，手指着敞开的门驱逐母亲。

    “灵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是你妈妈呀，我再怎么不是，也是给了你生命的妈妈呀，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是读过书有文化的人，怎么能这么不分是非？你今天有钱有势，有这么好的生活，你却这样对待你的母亲，你就不怕老天爷真的惩罚你？”老太婆觉得理所应当地养儿防老，天经地义。

    “绝情？你也会说这个词？我绝情？你是不是从来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从来不反省自己的过错？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后悔自己抛下几个嗷嗷待哺的幼儿？你不愧疚？今天你来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每一个尽到做父母责任的父母都应该得到孩子的赡养，唯独你不行！因为你从来没有尽过做父母的责任。”阿灵斩钉截铁地说道。

    “阿灵，妈妈很后悔，每天都在想你们，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一步错步步错，我是没有回头路走的呀，你父亲你也知道，他馋吃懒做，天天酗酒打人，我怎么跟他过日子？本来打算我过好了日子就接你们过去一起生活，谁知道……”老太婆秃噜到沙发下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

    “你不要这样，吓着我的孩子。”阿灵想扶母亲坐回到沙发上。

    “阿灵，妈妈也是不得已才那样做的，你如果像当年妈妈那样的处境，你可能也会那么做。”母亲拉着阿灵的手不松开。

    冬冬看到老太婆拉着母亲不放开，扑上去咬了老人的手，扑打着要她放开妈妈。

    阿灵抱起冬冬，安抚被吓坏了的孩子。

    “你是这样爱你的孩子，你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爱你的，你是老大，妈妈是成天背着你抱着你的，可惜是妈妈命不好，没能陪伴你们长大，妈妈后悔啊！”老人家哭哭啼啼地说。

    “你起来吧，你走了以后，我们姐弟几个都成了没妈的孩子，没吃没穿，一年到头都是光脚跑，到了冬天，小脚冻得都是疮，又痛又痒。弟弟一整夜一整夜哭着找妈妈，爸爸整天都是喝醉酒的，只有我自己，一个十岁的孩子，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你想想我受的是怎样的苦？那时候，我们家是全村最穷的，每到过年过节，人家家里多多少少都有肉吃，都有新衣服穿，都有爸爸妈妈疼爱，我们姐弟几个就只有木薯、稀饭，弟弟看到人家孩子有糖吃，有肉吃，闹得不行，我就下河去抓鱼，冬天刺骨的河水冷得我全身发抖，弟弟在河岸上期待的眼神和吞咽的口水，叫我心疼。”阿灵缓缓述说。

    “有一次，弟弟生病，想吃鸡蛋，我就去三叔家借一个，三婶黑着脸说‘没有’，我连哭都不会了，就想自己养几只鸡给弟弟下蛋吃。可是，买鸡苗的几毛钱都没有啊，好不容易积攒了几毛钱买了鸡苗，还没等鸡下蛋，就被父亲宰了就酒吃了。他成天喝醉酒，就找毛病打我们。那时候我觉得活着真苦，就想到死了算了。连母亲都抛弃了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疼爱我们？一个十岁的孩子想到自杀，你能感受到她的绝望吗？”

    “十几年了，我们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我们相依为命，努力活着，只为不饿死、冻死，能吃的苦我们都吃了，我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日子，你在哪里？你估计在逍遥快活吧？你哪里还能想到我们姐弟的处境？你一个大人都忍受不了的处境，丢下我们几个不****的孩子，你的心得有多恨？你得有多自私才能做到？”

    “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我现在也是母亲，我对我的孩子怎么也做不到你那样的狠心，你是一个母亲啊！你怎么能狠下心抛弃吃奶的孩子？今天，你来到我门上，求我收留你，你知道我有多为难吗？我不是供不起你一个老人家，我是心里不接受！看到你，我就回忆起我们姐弟几个悲惨的童年，我们今天的不幸福就是拜你所赐，这个时候，你来找我，让我收留你，你觉得可能吗？”阿灵不紧不慢地讲了很多话。

    “阿灵，妈知道错了，一直想弥补，但是我没有机会，现在妈也老了，知道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能留下我，我感恩戴德，也算是给你的孩子积德吧。”老人家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二五二、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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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二、各怀心思

    “你还是走吧，我不能收留你，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前出后嫁的，人家也不会同意多出一个‘没用’的人。”阿灵故意把“没用”两个字说得重重的，她想给她多点压力，把她赶走。

    “我有用！我能帮你带孩子、买菜、做饭、干家务，只要你收留我，我不要工钱，我帮你白干，你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干。好吗？算妈妈求你了，你不收留我，我就得露宿街头了。”老太婆闭上浑浊的眼睛，一副可怜相。

    “不用！我们小时候你不抚养我们，你老了自然我们也没有义务赡养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会雇个保姆来做家务、带孩子，你能干家务带孩子不如去找别人家去做，我这儿不用你。这是一千块钱，你拿去，离开我这里吧，我也累了。”阿灵放下钱，抱起冬冬回房关了门。

    客厅里传来老人家的呜咽声，阿灵躺下来眼泪横流，她今天的决绝，自己的良心也不安，毕竟她生了他们，然而她又带给他们怎样的伤害啊？她怎么可能原谅她？她所有一切的苦难和她的无收无揽的性情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一个温暖的家，没有一个好母亲教导的结果？

    老人家起身把一千块钱揣在口袋，一瘸一拐地推门走出去。

    打开门和进来的阿尕几乎撞个满怀，阿尕躲开眼前的老人，惊诧地问：“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我……我是阿灵的母亲。”老人家低声回答。

    “丈母娘？您怎么走了呢？您老坐，阿灵呢？我从来没听阿灵说起您，您这是在哪儿发财了？”阿尕轻皮嘚瑟的样子。

    老人家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灵听到阿尕的声音，走出来问：“你怎么回来了？厂里不忙啦？”

    “哎，你说说，这是谁？”阿尕一脸坏笑地盯着阿灵。

    “你怎么还没走？”阿灵生气地看着老太婆。

    “她是谁呀？你叫她走。”阿尕追问。

    “等我以后跟你说，你快走！我们不欢迎你！”阿灵厉声喝道。

    “别价！来都来了，走什么？哦，你说呢？”阿尕转向老太婆，故意打岔。

    “你走啊，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了？”阿灵想伸手去扯母亲起来赶走她。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妈妈？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阿尕拉住阿灵，他那颗七窍玲珑心顷刻间就想到：如果能留下老人，既少了雇佣保姆的钱，要是能笼络老人家向着自己，还又多了一份力量帮助自己，他正打算买车的事情就可以顺便提出来了。

    “老人家，你别走，我是你姑爷，您就踏踏实实住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你老找到我门上，我就不能把您往外推，您说是不是？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阿尕敬重地对老人家说。

    阿灵拖阿尕进入房间：“你掺和什么？你知道什么啊？我说不能留就是不能留，等她走了，我再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难道她不是你母亲？你要说她不是你母亲，我分分钟叫她走人，你先告诉我她是不是你母亲？”阿尕义正言辞。

    “她是我母亲，但是其中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等你知道了以后，你也不会留她的。现在我们先让她走，回头我再告诉你。”阿灵试图快刀斩乱麻。

    “是你母亲，那就没的说，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轰她走的道理。”阿尕拦住要冲出去赶人的阿灵。

    “她不配做一个母亲，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我们没有义务赡养她。”阿灵声泪俱下。

    “她没有尽到责任也生了你，没有她就没有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想想看，你的孩子将来这样对待你，你是什么心情？现在的老人家一看就是需要救助的状况，如果连你也不收留她，难道你还让她露宿街头？你狠得下这样的心？”阿尕正义凛然的样子让阿灵刮目相看，她不知道阿尕心中自有自己的小九九。

    老人家听了阿尕故意大声说的话，感激涕零，她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她有这么好一姑爷，也是老天照顾她。

    阿灵不好反驳阿尕的话，她颓废地跌坐在床上。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幸福很难找到，麻烦却是成群的到来，阿尕对待冬冬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已经叫她伤透脑筋，如今又加一个好吃懒做、老态龙钟的母亲，她要照顾两个幼儿加一个老人，而这个老人却是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可是阿尕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不好把母亲的恶劣行径告诉阿尕，便只有暂时让她留下来，往后再想办法了。

    老太婆喜出望外，立马搜罗家务开始殷勤表现。阿灵冷眼旁观，她看看这个年轻时候就馋吃懒做的母亲到老了倒变得勤快起来？看看她能装多久？在她的印象中，母亲从未像别人的妈妈那样疼爱过自己的孩子。

    虽然婚姻不幸，父亲是个酒鬼，但乡下的男人大抵都是一个德性，长久以来形成的风俗就是男人喝酒吃肉，女人累死累活地干活赚钱养家带孩子。别人家的女人都能安贫乐道，能爱护自己的孩子，唯独她的母亲跟父亲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十天半个月打一架，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过一天消停的日子，日日都在父母的吵吵闹闹中度过，那种没有任何安全感和恐惧的日子给她留下很凝重的阴影。

    打打闹闹的父母还都不干活儿，家里常常是冷锅冷灶，从她能干家务开始，都是小小的她做饭、煮粥，那时候她宁可自己多做事情，也不想父母因为干活儿而吵闹打架，但这一切都于事无补，母亲还是丢下他们跟人跑了。

    阿尕不了解状况，等他到厂里，她再做打算。

    但阿尕好像不着急到厂里，夫妻恩爱几日后，他说：“厂里已经进入正轨，不用太多操心了，现在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怎么样？”

    “什么事？”阿灵立马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你看你的反应？好像我要烧杀掠夺一样，吓成那样？”阿尕觉得现在这个女人已经服服帖帖在他的手掌心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有所违背，如今又多一个筹码，阿尕内心得意无比。

    “你说什么事嘛？”阿灵缓和一下自己应急的情绪。

    “没有什么事，就是厂子转起来，我就要往外跑业务，成天坐班车、摩的之类也不方便，回家的机会也多起来，想你就想回来，就想到买辆车，这样做事方便，也有面子。”阿尕尽量婉转地说。

    “买车？我们哪还有钱买车？”阿灵断然拒绝。

    “你手上不是还有30、40万？钱放着就贬值了，没有用了，今天30万能买辆好车，过几年连好车车轱辘都买不到了。”阿尕轻佻佻地说。

    “我们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不留点钱以防万一啊？这点钱你不能再动了，我是不会答应的。”阿灵坚决地表示。

二五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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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呀哈！长本事了啵！你还不会答应？你老老小小不是我在养活？还以防万一？他们都好好的，不这不是诅咒他们出事吗？想一想，你这张嘴可是好厉害的。”阿尕立马翻脸，隐射小美的死是阿灵诅咒的结果。

    “车其实没有那么必要，你还在创业阶段，要多把心思放在扩大利润，缩减成本上。等工厂盈利了，你再买车，好吗？”阿灵想讲道理给他听。

    “你说得好听！工厂盈利，你手上放着钱不用，要我等？我每天辛辛苦苦跑来跑去，你都看不到啊？我为谁？还不是为你们这老老小小的？你以为我为我自己啊？”阿尕暴跳如雷了。

    “我知道你辛苦了啦，但是，冬冬的抚养费就剩这么多，我们都用完了，到时候还不上，我怕……”阿灵的话还没说完，阿尕就跳起来吼道：“怕什么？别跟我提那个龟儿子！老子搞不好还得跟他要抚养费，凭什么老子要给白养儿子？”

    “抚养费人家是给了的呀，是我们花了，怎么能跟人家再要？阿尕，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阿灵也有点生气了。

    “给了？这个小仔从一岁长大成人得多少钱？他给了多少？够吗？老子有空跟他算算着个账，看看他应不应该再给一点？还有来自给他操的心，值多少钱？他给了吗？哎，你倒是说说我的精神补偿费他应该给多少啊？”阿尕又开始胡搅蛮缠，他已经摸准了阿灵的脾气，阿灵息事宁人的本心被阿尕次次利用。

    阿灵对阿尕一贯的伎俩也是心知肚明，但是她除了屈服还能怎样？但是这一次，她不愿意轻易屈服。冬冬的抚养费就只剩这点了，其余的都给了阿尕，冬冬将来的教育经费哪里来？指望阿尕？她潜意识其实已经对阿尕失望了，她不敢指望他什么。

    “你不用这么说，我有自己的收入，冬冬有自己的抚养费，我们都没用你负担，我的母亲也是你非要留她下来，你也跟人家算不上什么账，人家跟你没关系的。你买车的钱自己想办法，我这儿的这点钱是不可能再动的。”阿灵很冷峻地说。

    “呀哈！你母亲是我留下来的，是啊！那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是你母亲？倒是我的错了？你们不用我负担？那要我干什么？我就是个没用的人，我们干脆也离婚算了，你带着你的儿子们一起生活不就得了？我的儿子也不要了，你那么有本事，你带着好了。”阿尕的类似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搬出来了。

    “阿尕，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一次次逼我，那一次我没有答应你？这次实在是我很为难，你就为我考虑一次不行吗？”阿灵有点软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忍心把钱放着叫我辛苦地跑来跑去？我又没说不还？你给我买车，我连前面投资的钱一并写一张欠条给你，等工厂一盈利我就还钱，你看好不好？”阿尕有生出新点子。

    还没等阿灵说话，一旁的老太婆插话了：“阿灵，你看阿尕说的这么有理，人家对我们一家人都这么好，你钱放着也是放着，放那儿又不会生儿子，不如就借给阿尕买车，一个大男人，又是厂长，没车也不合适不是？”

    阿灵抬头狠狠瞪了母亲一眼，母亲不敢再说话。

    “你看妈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阿灵，我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我绝不会像那个龟孙子一样乱来，我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我们是一家人，是不是不应该分得那么清楚？冬冬还不是我的儿子？是我要抚养他长大的呀，难道你把冬冬的抚养费花完，我就把他赶出家门吗？那不能够啊！对不对？我只是暂时借用，有钱我就还给你，连本带息一起，绝不叫你为难，好不好？”阿尕软硬兼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但他的计划里出来没有还钱这一项。

    “阿尕，你这样做真的叫我很为难，我拒绝你不是，不拒绝你更加不是，你叫我怎么办？”阿灵垂头丧气地说。

    老太婆给阿尕使眼色，阿尕会意，抱起沙发上的阿灵径直回到卧室丢在床上，来一次风雨大作。

    冬冬看到阿尕粗鲁地抱起妈妈恐惧地哭起来，跑过来使劲用小拳头敲着门，老太婆抱起冬冬：“走，外婆给冬冬去买糖吃。”说着话，就把冬冬抱出家门，到院子里去玩。

    依着阿尕健壮、年轻的身体，阿灵的身体感受了达到峰顶的快意，她的意志便被瓦解。事后，阿尕揽阿灵在怀，一通甜言蜜语的**汤灌下去，阿灵再也硬不起心肠，不得不惶惶然答应了阿尕的央求，一再央求阿尕“有钱一定要还回来。”

    拿到银行卡的阿尕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而去，他直奔4s店，他早就看上一款法国车“雷诺”，要20几万，算算连车船税和保险也差不多30万，一个上午便搞掂了，他生怕阿灵反应过来，后悔了，所以连一点卡磕都不敢有，他就急着开了一辆车回家了。

    4s点的人自然全力配合，这样的好买家可不多，不讨价还价、不要这要那、不多问很多“无知”的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车，业务员自然佣金没少赚。

    阿灵躺在床上发呆，她隐隐觉得自己又一次遇人不贤，或许这一次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阿尕的心机和手段花样百出，她多少有些忌惮，这一回，手上的钱已经全部拿给了阿尕，他如果背信弃义，她怎么办？

    当阿尕兴致勃勃把车开回家时，阿灵还在床上发呆，听到汽车开到楼下的声音，她隐约猜到可能是阿尕开回了新车，但她一点点兴奋喜悦都没有，她似乎觉得他那么不把她的钱当钱，就那么随心所欲地祸祸，但想想也是，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太过珍惜，难道对待自己他不也是一样吗？

二五四、人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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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四、人心不足

    当阿尕兴高采烈地回家大喊：“我已经是有车一族”了时，阿灵想把头蒙起来不听他的声音，她感到自己一直在被胁迫中，在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还不敢有所怨言，活得越来越窝囊，越来越糟心，也越来越没有了安全感和希望。

    阿尕进入卧室，看到阿灵还在床上窝着，高兴地拉起她说：“老婆，你来看看我的车，好漂亮哦，性能那也是没得说！发动机是法国原装进口的。”

    “哦，好就好！我就不看了，我先做午饭了，你带冬冬去兜兜风吧。”阿灵没什么兴致。

    “那怎么行？坐我的车，我要带你们一起去兜风，今天当然不在家里吃饭，我请客，我们去搓一顿，庆祝我成为有车一族！”阿尕一口一个“我的”、“我的”，让阿灵极为不爽，他真以为一切都是他的吗？都是他应该得的？

    回头再想想也是觉得自己无谓纠结，钱都给了，还这样纠结有什么意思？不如顺着他，唤起他的责任感，回报她的好。

    她一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人之所以变得恶，是因为世事所逼，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如果引导准确，每个人都是好人。她天真的以为阿尕不过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只要她好好引导、好好调教，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而善良的人。

    突然间她就对自己和阿尕都产生了无由的信心。

    她抱着小儿子上车，阿尕把冬冬抱上车，阿尕也没有忘记帮了他大忙的丈母娘，小心地扶上车。一声“坐好了哦，出发！”车子华丽丽转身驶出小区大门。

    阿灵脸上也现出笑容，看着“高大上”的车子，她心中即使不甘也被这好车给渲染了，遂问道：“你把手续都办好了？半天时间，你就能开一辆车回家，看不出你这么有本事耶。”

    “哎，你是在表扬我还是在讽刺我？你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有钱什么事做不来？不要说一辆小小的汽车，就是一艘航母，只要有钱，那都是分分钟都可以买到的。”阿尕一边爱不释手地玩弄着手里的方向盘，一边夸夸其谈。

    “哈哈哈，那你给我弄一艘航母看看，吹牛都上天了。”阿灵不屑地诘问。

    “呀哈！你还不信？你看看美国、俄罗斯卖到全世界的武器，俄罗斯的航母不是也买给咱们了？关键还是看你有钱没？你现在给我买一艘航母的钱，我时刻可以给你搞一艘回来，你还别不信！”阿尕不服气阿灵的轻视。

    “你啊！给你一把伞，你都把它当做热气球，直接上天。还航母，你还是说说这车吧。”阿灵懒得再纠缠，回归正题。

    “我这车，现在就是我的了，铁板钉钉，没得跑了。手续齐全，过几天等正式牌照一下来，就全部ok。就咱这办事能力，你还不放心？放心吧，老婆，你就等着跟着你聪明、能干、潇洒、英俊的老公到处兜风卖弄风骚吧！”车子奔驰在平坦宽阔的马路上，阿尕又得意起来。

    “吹牛不收税！这个车买下来得多少钱？你给我剩下点买菜钱没有？”阿灵故作轻松、开玩笑似的问。

    “你看你，成天就知道谈钱，俗！俗不可耐！你不知道谈钱伤感情？还买菜钱？你就缺这点买菜钱？你说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唉！”阿尕故意长叹一声，却不回答阿灵的问题。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这车值多少钱，看上去这么好的车，一定价值不菲。我主要也是对车这东西一无所知，这不是怀着一腔热烈的求知欲在请教你吗？”阿灵换一种说话的方式。

    “实话告诉你，你给我的钱都放进去还不够，我还跟人借了点补进去才够。”阿尕轻描淡写地说。

    “啊？那么贵？什么车这么贵？这么贵我们就买个便宜一点的嘛，干嘛还借钱买车？”阿灵有点不情愿。

    “借钱怎么了？这年头能借到钱才是本事，况且要买当然是要买好的，一步到位。你感觉一下：这是法国原装进口的发动机，你听听这声音，是不是特厚重？4s店只有一家，也只有这一辆现车，别人想买只能等半年之后才能拿到车。我早就看上它了，一直候着，车一到我就去交钱拿车了。其实定金我早就交了。”阿尕故作神秘地说。

    “你早就交了定金？”阿灵反问，她心中更多了不快，原来她手里剩的这点钱他是志在必得啊。

    “是啊，要不怎么能这么快拿到车？”阿尕回答。

    阿灵翻翻白眼：“那你就一定有把握我会把钱给你买车？你那么有信心？”

    阿尕楞了一下，他想不到暴露了自己的计谋，也想不到阿灵这么直接地问：“哦，那当然！我还不了解自己的老婆？刀子嘴豆腐心，心地善良、通情达理，怎么会不同意老公这么正常、合理的要求？”

    “你就把那高帽子给我好好戴上吧？不过你可记得挣钱就要还给冬冬哦，我们是大人、长辈，不能亏了一个孩子。”阿灵苦口婆心。

    “哎哟！你看看，你这唠叨！我啥时候亏待过他？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不是吗？是你口口声声分得那么清楚，唯恐我占了冬冬的便宜。你这样的心理，会把人慢慢逼到你不想要的那条路上的，你知道吗？”阿尕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人家会不高兴，我知道你一直对冬冬好，也对我好，只是我小心眼，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我不唠叨了。”阿灵积极地道歉。

    “人家？凭什么啊？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还不高兴？不高兴自己把儿子要回去养啊？”阿尕用拳头把车喇叭吹得“滴滴滴”响。

    阿灵感觉自从小儿子出生，阿尕的脾气就日渐火爆了起来，一句话不对就大喊大叫、捶胸顿足，甚至动手打人。

    “不说了，你好好开车吧，本来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都怪我。”阿灵看着暴跳如雷的阿尕又急忙道歉。

    “人就是不识好歹，人家差点要了你的命，抛弃了你，就给了你几个臭钱，你就那么想着念着他？你还感恩戴德了你？是谁把你害得那么惨？是谁丢下你身怀六甲去找‘小三’？是谁？”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坐在前排抱着小儿子的阿灵脑袋撞在前挡风玻璃上，用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幼儿。后排的冬冬滚下座位，老太婆撞在前排座椅上。阿尕把车停在县城外面马路的中间，喘着粗气跳下车，一口气跑上路边的小山头，阿灵顾不上生疼的额头，看到山顶上的阿尕在大声吼叫，拿起山上的石头恨恨地扔到山谷里。

二五五、演技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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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演技超群

    其实想想，她也没说什么呀？他至于这样生气吗？每次说到要他还钱，他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难道冬冬的钱就不应该还回来吗？难道他从来就是没打算还钱？阿灵没有下车，她觉得阿尕可能是故意这样做给她看，好把她拿得死死的，让她没有胆量来挑战他的暴躁，从而达到他侵占冬冬财产的目的，虽然她一直不愿意也不敢这么想，但是现实却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阿尕的计谋确实如此，他要表现得喜怒无常甚至精神错乱，让这个女人对他言听计从、服服帖帖，那样他就可以一手遮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况且现在有了自己的儿子，他有的是博弈的筹码，又笼络了老太婆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

    还钱？“哈哈哈！”这压根儿就不在他阿尕的计划中，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耗子拉木锹，大头在后头呢。

    阿尕偷眼看看阿灵居然没有下车，他的表演没有人欣赏？这不是很尴尬的事情？这老太婆也不配合，怎么能对他的“生气”无动于衷呢？老太婆是想帮助阿尕圆满演好这出戏的，凭着她走南闯北的人生经验，她会不懂得阿尕的用心？只是，阿尕刚刚的急刹车害得她颈椎似乎错位了，头晕晕的、脖子都转不了了。

    冬冬被吓坏了，从座位下爬出来大声哭起来，阿灵回头抱过冬冬，放在驾驶位上哄着。

    阿尕继续着自己的表演，他想阿灵一定在看着他的举动，他做出捶胸顿足、生不如死的样子，准备跳下悬崖，他跃跃欲试地做着跳崖的预备动作。他的表演十分卖力，堪比专业演员，可惜阿灵顾不上理他，他的心思在怀里的婴儿和冬冬身上。她无暇顾及使出浑身解数表演的阿尕。

    老太婆稍稍调整了体位，看到要“跳崖”的阿尕，尖声大叫：“阿灵！不得了了！你快看，阿尕好像要跳崖哦。”

    阿灵急忙看过去，就看到阿尕夸张地做着各种要跳下去的动作，她便有点慌，放下孩子，快速地爬上山，拉住要跳下去的阿尕。

    “你不要拉我，让我去死好了，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自己的老婆都不跟自己一条心，我累死累活我为了谁呀？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心疼我，我还活着干什么？”阿尕的表演简直出神入化，涕泪满脸、情真意切，让阿灵深深感动和内疚。

    难道是她让他感觉到压力？他其实是一心一意要把日子过好？难道她错怪了他？她有点犹豫了。

    她紧紧抱住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望着对面的断崖绝壁，心中生出层层寒意。

    “阿尕，你这是怎么了？我没有说你什么啊？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收回，好吗？你这样做吓到我了，多大点事值得你寻死觅活？叫人看见还不笑话你？一个大男人像个女人一样脆弱。我叫你有钱时候还钱，又不是逼着你现在还，你反应这么强烈我没法理解。”阿灵拉着阿尕的手，对倒在她怀里的阿尕说道。

    “你一直都没把我当作你的丈夫，你口口声声还钱，比外人还见外，你眼里除了钱，还有我吗？还有我们的儿子吗？你动不动就还钱还钱，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辛辛苦苦赚钱，劳心劳肺地奔波，我就想多挣点钱，给你和孩子一个光显、富裕的生活，你也知道，我不是‘富二代’，也没有高学历，我拿不出钱去创业，我只能凭自己的吃苦耐劳赚钱，你的钱是拿去投资，不是我去吃喝嫖赌的祸祸，你成天叫我还钱，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逼着我去死吗？”阿尕似乎一肚子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样说？”阿灵觉得阿尕这样说有一些过分，有些冷淡，拉紧的手也放了下来。

    阿尕感觉戏大概演得过了头，便换一种方式继续演：“那你看啊，我虽然比你小好几岁，但我是不是一心一意在跟你过日子？你知道现在外面的诱惑是很多的，我是不是从来不去夜店，不去喝酒，不去赌博，甚至听你的话连‘**彩’都不买了，找女人这样的事情更加不是我阿尕干的，我这样实实在在干事，你还是不放心？”

    “我没有不放心，我只是觉得不踏实，手里没钱，两个孩子的抚养都要钱，现在你把我妈也留下来，就又多一份开支，我是担心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会捉襟见肘的难过。”阿灵解释。

    “那你放心了，有我一个大男人在，天塌了，我也会我的老婆孩子顶着啊，还用你去操这么多心？你就踏踏实实照顾好自己和老老小小的人，等我赚了钱大把大把地花吧。”阿尕又开始吹牛皮。

    “阿尕，你不愿意听我也还得说，冬冬的钱始终是冬冬的，这些钱我们要尽快还上，我拿出来给你创业这已经很够情分了，不是吗？它作为你事业的启动资金，赚到钱，我们就应该感恩这笔钱，而不是仇恨谁。你说呢？”阿灵试图再一次强调还钱的事。

    阿尕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但是他知道这个时机应该选择沉默。

    “你现在也是做爸爸的人，你看你不也是凡事考虑到孩子？冬冬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一出生就被爸爸抛弃了，你对他的好我铭记在心，我会用一辈子来回报你，冬冬长大也会对你好的。但冬冬的钱我们还是要还给他的，这不是见外不见外的事情，是我不忍心花一个孩子的钱。”阿灵想用舔犊情深的亲情来感化阿尕。

二五六、用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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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六、用尽心机

    骨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但是冷血无情也是有的，不是自己的骨肉，没有自己的遗传相承，叫一个人接受一个毫无血缘关系而又要去无条件疼爱的孩子是很难的，尤其像阿尕这样在上海乡下长大，受尽贫穷之苦、从小受人歧视的孩子，他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一切手段，赚到钱，活得比别人强，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他。

    以他的文化水平和修为，他永远不懂这个世界除了钱，除了物质的贫穷遭人歧视和欺负，还有精神、情感的贫穷更加可怜。

    “我看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冬冬，你心里哪里还有我和我们的儿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想你上一段婚姻的失败，估计也不全是因为那个龟儿子的出轨吧？你这样跟我过日子，我全心全意对你，你都分得这么清楚，你这不是在时刻告诉我冬冬是外人，他只是寄养在我家里的外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根本不用为他做什么，我根本不是他的父亲，他有你就足够了，不是吗？”阿尕的话刺在阿灵刚刚好的伤疤上，她心痛的不想再说话。

    “我和他只是债权债务关系，是吗？以后我不用为他的成长操任何心，我只记得我欠他的钱，要还钱就可以，是这样吗？”阿尕步步紧逼。

    “阿尕，你不要这样说，求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的心你应该懂啊！”阿灵哭起来。

    “我一直在努力理解你，尽量做到看待冬冬视为己出，一直像一个亲身父亲一样疼爱冬冬，难道不是吗？倒是你时时刻刻提醒我冬冬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你带来的那个龟孙子的儿子，让我抬不起头，让我憎恨，给我感到羞辱！”阿尕又气愤起来。

    “你要是能理解我心的万一，理解我的左右为难，你就不会这样想了。阿尕，我想我们都好好的，你好，孩子好，我们和和乐乐地过日子。不好吗？”阿灵祈求的泪眼望着阿尕。

    阿尕坚硬的内心没有被丝毫打动，他要让这个女人臣服于他，在他的世界，他是王，他要她完全听从他的意见和安排而毫无怨言。

    “好啊！难道我不是一直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吗？你应该反省，反省自己的做法。我问心无愧，我对你对冬冬都是问心无愧的。”阿尕掷地有声地说。

    “我们是一家人，你没听过有一句话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你是天天说日日说着两家话。你这样迟早会让我们成为两家人的。”阿尕深怕打击力度不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呀。”阿灵无助地哭泣。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几个意思？你总是这样子，那我也得要有我自己的打算，要不就把冬冬还回去，给他亲老子养：要不就我走，你和你的孩子过日子。我的儿子我也不要，都留给你，你这样就放心了不是？”阿尕用这样恶毒的话来要挟阿灵。

    “阿尕，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一直认为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心地善良、有担当的男人，你这样说，叫我怎么回答你？”阿灵有些担忧阿尕真的这么做，她担心被燕子不幸言中。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想想啊，一个不跟自己一条心的老婆，带着个别人的孩子，成天口口声声算账、要钱，给谁谁受得了啊？况且……”阿尕故意把半句话咽下去了。

    阿灵猜到他后面要说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阿尕一次次的逼迫，得寸进尺的身心占领，她节节败退，如果没有生孩子，她可以分分钟离开，哪怕不要那些钱，她相信自己可以养活得了自己和冬冬。如今……

    阿尕看着阿灵不出声，以为自己的恐吓起到了效果，索性送佛送到家：“你想想兔子急了都咬人，我成天忙得团团转，又被你逼得焦头烂额。你再这么逼我，不是逼死我就是逼走我。到时候，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还不是一个男人的俩孩子，你的日子怎么过？还有人敢要你吗？”

    阿灵抬头望天，她觉得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老天爷到底是要怎样折磨她？

    阿尕的声音又响起：“至于我吗？我还年轻，我完全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阿尕！你太过分了！”阿灵使尽全力吼道。

    “我过分？你好好想想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别到头来怪我没跟你打过招呼。走吧，看来今天的庆祝也泡汤了，回家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阿尕说完，也不理会阿灵，独自走下山。

    留在山头的阿灵，极目远眺，她的内心如喷撒炙热岩浆的火山一样灼热，然后是弥漫着灰尘的天空，她的人生又一次成为一座活火山，时刻都有爆发而毁灭一切的可能。她望着阿尕年轻、矫健的背影，走在这青山绿水间，本来是那么美那么和谐的画面，而与她都成为了一触即发的危机，她该怎么办？要么委曲求全，要么破釜沉舟？

二五七、三界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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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七、三界六道

    阿灵站起来，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要是可以轻轻地飞下去，是不是就从此没有了痛苦和艰难？从此不用再受尽折磨和苦楚？

    她呆呆地望着悬崖下面的深渊，没有惧怕，反而有着一种想要飞下去得以解脱的冲动。

    阿尕以为阿灵会随他下山，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当他发现阿灵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到阿灵呆呆地望着悬崖发呆时，他吓坏了，这个女人别一时想不开跳下去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赶，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喊：“阿灵，你犯傻哦，孩子还在车里等着你了哦。”

    阿灵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微风温柔地拂过面颊，她听不到阿尕的声音，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她慢慢地挪动脚步，一步步向着悬崖走去……

    阿尕看到神情恍惚的阿灵在向悬崖一步步靠近，腿都抽筋了，“阿灵！不要！你等等我！”

    等阿尕拼命冲上去拉住差点掉下悬崖的阿灵时，阿灵离悬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气急败坏地喊：“你还真想跳啊？”

    阿灵在阿尕的怒吼中回过神来，她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望着阿尕。

    “你这心也太狠点儿吧？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还在吃奶呢，你命根子一样的冬冬你也不要了？你就这样跳下去？是啊，你是解脱了，我们怎么办？我和孩子怎么办？你这个自私、狠心的女人。”阿尕越说越生气，抬手一个巴掌甩在阿灵的脸上。

    “怎么了？”阿灵被打醒，呆呆地问。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自己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阿尕不可思议地看着阿灵。

    “我怎么了？”阿灵的魂还没有回来。

    “你不是想跳下去？”阿尕望着阿灵失神的眼睛，惊异地问。

    “我想跳下去？跳崖？”阿灵好像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哎，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好玩？觉得吓唬我好玩？你不知道自己已经离悬崖一步之遥？不是我拉住你，你现在估计已经在悬崖下粉身碎骨了都。”阿尕觉得阿灵的样子不太像装出来的。

    “怎么会？我明明是要去追你的呀，我是觉得腿没有力气，才慢慢地走向你，下山去找你，怎么会去跳崖？”阿灵觉得阿尕在逗她玩。

    “不说了，我们赶快下山。”阿尕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拉起阿灵飞奔下山，不顾阿灵跌跌撞撞，把阿灵塞进车子，自己钻进车，飞驰而去。

    很多老人家曾经说过：人走背字时，最容易被恶鬼缠身，再加上时运不济，就这样被抓去做了替死鬼，恶鬼就可以去转生了。

    一句蒙古高原的谚语：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浪（惹）；人有十年灰（时运背），神鬼一起推（雪上加霜之意）。

    佛经所说的六道轮回：分别是一道:地狱道、二道:饿鬼道、三道:畜生道、四道:修罗道、五道:人间道、六道:天界道。

    此中上三道，为三善道，因其业力(善恶二业，即因果)较善良故;下三道为三恶道，因其业力较惨恶故。一切处于分段生死的众生，皆在此六道中轮回。所谓轮回者:指其生生死死，来去往复，犹如车轮的回旋，在这六道中周而复始，无有出期，故名六道轮回。世间众生无不在轮回之中，只有佛、菩萨、罗汉才能够跳出三界，超脱轮回。

    蒙古族萨满教认为所谓三界即指：上层世界为神灵世界，中层世界为人类、动物之居地，下层世界为死神与魔鬼聚集之世界，即地狱。在中层世界与下层世界间，复有一不可知之世界，为人死后之去处。

    三界共有二十八天，即欲界六天，****十八天，无色界四天。

    六道轮回有二项是有形的，即是人道和畜生道。六道轮回有四项是无形的，即是天道、阿修罗道、恶鬼道、地狱道。有形的称为有器，无形的称为无器。

    故而知我们所处的世界，我们所眼见为实的都是一部分，那四道无形世界也一样冥冥中存在着，有形天世界的信息只要和四道有所沟通，便会受其影响和改变。

    老祖宗更加敬畏所谓的三界：神、人、鬼，神鬼虽然不可见，但他们认为自然存在着，人之行径会受到鬼神的监督和审判，“头顶三尺有神灵”、“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等等也揭示了一样的道理。

    而解放后“破四旧”时，神鬼都被朗朗正气所镇压和屏蔽，让我们以为这是个纯粹的物质世界，人们不再敬畏神鬼，不再有冥冥中的约束，于是人的**便无限地扩展开来。

    阿尕从来不敬畏鬼神，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看不到摸不着的其他空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占有或者掠夺。阿灵一直处在被命运捉弄的漩涡里不得翻身，今天山顶上的她几乎没有自我的思维，不是阿尕的及时赶到，懵懵懂懂、被不知名的神鬼迷了心窍的阿灵可能会跳下去。

    经历阿灵差点掉下悬崖的诡异，阿尕心有余悸，他相信阿灵不会去跳崖，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这个决心和狠心，她若有这样的狠心和决绝，就不会一次次屈服与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

    看着她清白无色的脸、空洞的眼神、迷茫的神情，就在他离开几分钟的时间里，她似乎变得不是了阿灵，他开始怀疑：莫非真的冥冥中有着鬼神的存在？阿灵差点被鬼推下山崖？

    他甩甩头，想丢掉这样“荒唐”的想法，怎么可能？那一些神鬼传说不过是人们假想出来吓唬人的东西，要是真的有，那么多恶人怎么都得不到报应？还有那么多善人也得不到庇护？那些不过是骗人的东西——阿尕给自己壮胆儿。

二五八、惨无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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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八、惨无人道

    虽然费尽心机想要占得主动权，但阿尕绝没有要害死阿灵的心，看到阿灵差点因为他的“作”丢掉性命，阿尕还是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小心地把阿灵塞上车，一路疾驰，平平稳稳地开回家。

    老太婆亦看出阿灵的不对劲，回到家就拿来个炭盆，满屋子地烧香烧纸、磕头、祷告、祈求，求各路神仙放过阿灵，阿灵是个好孩子，要保佑她长命百岁。

    阿尕也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阿灵出了事，对他来说那可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阿灵神识不清，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才稍稍缓过劲，这一劫算是度过了。

    后来阿灵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总是说不清楚，阿尕也有点敬畏神灵起来。但与生俱来的戾气没有随着阿灵的屈服和他的得到而减弱，反倒越发厉害了。

    加上水泥厂效益不好，生产的水泥达不到国家标准，不能进入市场，只能偷偷地浑水摸鱼地卖给一些小工程队，投进去的钱赚不回来，每天还在不停地亏钱。阿尕的脾气便随着亏钱越来越暴躁。

    阿灵平时都是小心翼翼地对付着，只要有一个不小心阿尕就会对冬冬大打出手。

    一次阿灵加班不在家，晚上很晚到家，冬冬已经睡着了，看到冬冬脸上的泪痕，阿灵知道冬冬又挨打了，她检查孩子的身体，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成样子，阿灵除了悄悄痛哭也无他法，她总不能丢下还在吃奶的孩子带冬冬走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拿起孩子的胳膊，肿得很严重，她不敢问阿尕，悄悄问了母亲，母亲轻描淡写地说阿尕只是稍稍打了冬冬几巴掌。

    老太婆因为阿尕的收留，一直心存感激，阿尕对冬冬动手时，她从不阻拦，她生怕得罪了阿尕，自己没有了容身之所。

    阿灵半夜里抱着冬冬去医院才发现孩子的尺骨被打骨折了。是怎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阿灵想不明白。

    她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完全换不来冬冬的安全。而是阿尕变本加厉地越来越残暴，对一个幼儿可以下如此毒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阿灵心中充满恐惧，她时刻都战战兢兢地活着。

    冬冬在一天天长大，阿尕经常的斥责和动手，使得冬冬慢慢疏远了他，甚至连爸爸都不叫。这让阿尕很是恼火，一手养大的孩子，居然对他那么生分，这怎么可以？

    于是，阿尕便更要拿出做家长的权威来，动不动就拿冬冬来操练一番，阿灵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阿灵只要拦在头前，阿尕就更加残暴地打骂冬冬；阿灵要是不吱声，阿尕就说阿灵在和他赌气，也一样对冬冬非打即骂。在这个家里，无所适从的不只是冬冬，还有阿灵也一样。

    平时的小打小骂，阿灵就装作不在意，她会私下多多地爱护冬冬，不想给孩子留下阴影。

    但随着阿尕酗酒的开始，噩梦便升级了。

    那一次，冬冬差点在阿尕的毒手下丧生，这让阿灵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的傍晚，阿灵煮好一锅凉茶，放在厨房灶台上，阿尕不在家，冬冬便活波一些，拿自己的小杯子，到锅里舀凉茶喝，阿灵忙着晚餐，也没有太在意冬冬在干什么。

    小男孩淘气，他突发奇想，用小杯子接了自己的尿倒在凉茶里，这一幕被进门的阿尕瞅了个正着，阿尕揪起来冬冬高高举过头顶摔在了地上。

    厨房了的阿灵听到冬冬凄厉、恐惧的哭声，回头看到冬冬在阿尕的手里重重地摔下，冬冬一下子就没了声息，阿灵僵直在那里动弹不得。

    一身酒气的阿尕对着地上的冬冬还踹了一脚，好不在意孩子的死活，嘴里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跟他老子一个德性，居然敢给老子喝尿？”

    阿灵反应过来，急速地抱起冬冬，孩子惨白的脸，眼睛紧闭、口鼻出血，没有呼吸。

    “冬冬！我的冬冬啊——”阿灵凄惨的哭喊声震破苍穹。

    她丢下冬冬疯了一样扑向阿尕，平时阿尕对冬冬的打骂——青了紫了，小伤小痛，她隐忍不发，想要求得一时的平静，好让孩子长大成人。这样的迁就更加导致阿尕的得寸进尺、肆无忌惮，今天她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她拉扯、撕咬、捶打着阿尕，阿尕手也没闲着，他看到阿灵扑向自己，随手拿起手边的扫把打向扑过来的阿灵。

    阿灵的脑袋顿时开了花，鲜血直流，老太婆看到如此残暴的场面，顾不上许多，抱起冬冬躲进角落里。

    阿尕和阿灵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阿灵像要拼命一样、没有痛觉地撕扯着阿尕。醉酒中的阿尕也失去了理智，两个人都下了死手捶打着对方。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冬冬醒过来了，阿灵啊，你快来看冬冬啊。”老太婆声嘶力竭地喊声让阿灵停下拼命的架势。

    她奔向冬冬，看到冬冬睁开眼睛，嘴里低声喊着“妈妈”，阿灵顾不得满脸鲜血，她抱过来冬冬“妈妈在这儿了，妈妈对不起你！”眼泪和鲜血混杂着流在冬冬的脸上。

    冬冬虚弱地抬起自己的小手，要给妈妈擦掉脸上的血流。

    “妈妈带你走。”阿灵把冬冬放在母亲怀里，起身收拾行李。她这时是十分清醒的，她必须离开这个家，否则冬冬迟早会遭了阿尕的黑手。

    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阿灵抱起冬冬就要出门。

    阿尕从后面一把扯住阿灵的长发，把阿灵和冬冬一起拽倒在地：“你个死婆娘！敢给老子跑？你活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你敢走出这个家门一步，老子就要了你们的命！不信你试试。”

    阿灵把冬冬推出门，自己和阿尕又纠缠在一起。

二五九、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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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九、死里逃生

    来不及清洗满脸满身的血污，阿灵好不容易挣脱阿尕的纠缠，逃命似得跑出来。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出租车司机看着满脸血污的阿灵，关切地问：“你怎么了？遇到强盗抢劫了？要不要报警？”

    “没有，师傅，求你快一点，孩子不太好。”阿灵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冬冬央求师傅。

    “好的，好的！还有孩子哦，你们这是被人打了吧？报警没有啊？要不要我帮忙报警啊？”司机热心地问。

    “哦，不用，你只要快点送我们到医院就好了。谢谢您！”

    “冬冬，冬冬，冬冬你不要睡着，妈妈在这儿呢。”阿灵轻声低头呼唤着冬冬，要孩子坚持着不要睡过去，她担心冬冬闭上眼睛就不会再睁开。

    司机帮忙把阿灵和孩子送到医院急诊室，连车费都没有要就走了。

    医生看着阿灵怀里的孩子问：“孩子怎么了？”

    “从柜子上掉下来了，你看看孩子伤到哪里了？求您一定帮我救救我的孩子，他一定不能出事。求求你！”阿灵哭道。

    医生一看阿灵的状态就知道孩子一定不会是自己摔伤的。

    “哦，好的，好的。你自己是怎么了？你好像也伤得不轻啊，看看头上的伤口蛮长一道，快去外科门诊叫张医生来帮她清创、缝合。”医生吩咐护士。

    护士一路小跑去叫张医生。

    “我不要紧的，求您先救我的孩子。”阿灵央求。

    “你自己很严重，这样大的伤口，失血这么多，需要及时处理，不及时处理怕是要感染的，那可是要命的。我们会救治孩子的同时给你进行清创处理，你放心吧。”医生安慰阿灵道。

    “你得跟我说实话，孩子的伤是怎么造成的？我们才好判断、好作出诊断进行治疗。”医生问阿灵。

    阿灵泣不成声：“被他爸爸摔的。”

    “唉！你也是被家暴了吧？”医生摇摇头叹气。

    “……”阿灵没出声，只是哭泣。

    “我们先做一些必要的检查，我估计你们都得住院，你看看通知家属还是亲人朋友来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医生在给冬冬检查的同时吩咐阿灵。

    “好的，你先救救我的孩子。”阿灵是那么虚弱、那么无助，她只希望冬冬一定不要有事。

    医生帮冬冬做了全身体检，没有发现明显的病征，为了以防万一，他建议阿灵给冬冬拍个胸片以及做腹部b超和头颅的ct，以排除隐藏的损伤。

    张医生也及时赶来为阿灵的伤口做了彻底清创和缝合，除了头皮撕裂，颅骨和鼻骨都没有损伤。头颅ct显示：眼底出血严重，鼓膜也有撕裂，好在眼底出血已经停止，鼓膜也会慢慢自我愈合。看着阿灵肿得睁不开的双眼，一身的大片淤青，张医生都不忍目睹，他内心的震撼很大。

    普外见到家暴伤害的机会很多，但是这么严重的还真是不多，他问阿灵：“是谁把你打成这样？老公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报警或者联系妇联等组织维权？”

    “不用了。”阿灵心如死灰，但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无法安放自己的颜面，这么个小地方，可能不到明天就搞得满城风雨，她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

    好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冬冬除了轻度脑震荡，内脏和四肢骨骼都没有受伤，阿灵稍稍放心一点。她自己怎样的困苦艰难、伤痛都不要紧，冬冬一定不能有事，她已经带给他那么大的伤害，如果再让他出事，她还怎么活？

    安顿下来，两个人都住院接受治疗，阿灵给燕子打了个电话。燕子听到阿灵住院的消息，一下子就想到可能是家暴的后果，她敏锐地察觉到阿灵每次跟她谈及阿尕时的神情和语态的不同，虽然她一直没说什么。

    燕子急匆匆赶到医院，虽然她已经在心里做了很多的准备，看到阿灵的那一瞬间还是无法想象和接受，阿灵居然被打得变了形，燕子几乎认不出是阿灵

    只见阿灵一头长发都不见了，整个脑袋都包满纱布，带着一个纱网罩着脑袋，眼睛乌青发黑，只剩一条缝，鼻子被挤得有些歪斜还是被打断鼻梁，她无法分辩。

    阿灵蜷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阿灵，你怎么成这样了？”燕子忍不住掉下泪来，“可怜的阿灵啊，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阿尕不在，阿灵的母亲也不在，只有阿灵身旁睡着了的冬冬，两个人都在打吊针。

    “是阿尕？阿尕把你们娘俩打成这样？”燕子看着阿灵，她不敢相信阿尕对阿灵能下如此的毒手。

    阿灵轻轻点点头，她的眼睛肿到看不清燕子的模样，也哭不出来，她的身心都麻木了。

    “这个该死的阿尕，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啊？没良心啊。他都没来看看你？你的住院手续都办理没？冬冬也是被他打的？要紧吗？”燕子一连串地问道。

    “你帮我去办手续吧，现在你什么都不要问，到时候我都会告诉你。”阿灵没气力说什么。

    “好的，好的，我去办理，你放心，有我呢，你先休息，我今天不回家在这儿陪你。”燕子安抚阿灵。

二六〇、本性难移

    二六〇、本性难移

    第二天的太阳一大早就明晃晃地照进房间，阿尕在孩子的哭闹声中醒来，没好气地喊：“阿灵，你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叫孩子这么哭？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听不到阿灵的回答，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响亮，阿尕没好气地走出卧室。

    看到老太婆抱着孩子满地抖擞着哄，问道：“阿灵呢？怎么不给孩子喂奶？这孩子是饿了吧？”

    看到满地狼藉一片，阿尕慢慢想起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阿灵呢？”

    “她…她昨晚就跑了。”老太婆切切地回答。

    “跑了？为什么？”阿尕故意装作不明白。

    “你不记得了？你们……你们打架了，你把阿灵的脑袋都打破了，她抱着冬冬跑了。”老太婆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看阿尕的反应。

    “没有吧？我怎么什么都不记的了？我打了阿灵？还打破头？有这回事儿？不会吧？怎么可能？”阿尕似乎在自言自语。

    “是啊，阿灵的脑袋都破了，流了一地血，你看这不是血吗？”老太婆以为阿尕真的不记得，遂指着一地黑污的血迹给阿尕看。

    “哦？我的妈呀！真的？！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阿尕继续装蒜。

    “是啊，姑爷，你昨晚喝醉了，你的样子好可怕的，可把我吓坏了，你不止打破了阿灵的脑袋，还把冬冬差点摔死，你都不记得了？不过阿灵也该打，她太惯着冬冬了，你是爸爸，打孩子是应该的，阿灵拦着就是不对。”老太婆讨好地说。

    “是吗？我一点都不记得的。”阿尕坐下来，双手捧着脑袋“怪不得我这脑袋这么痛，又喝醉了？”

    “你把这孩子抱走，吵得我更加头痛了！”阿尕指指门外。

    “姑爷，孩子是饿了，家里没有牛奶，阿灵也不在，你看怎么办啊？”

    “去找阿灵啊！找阿灵喂奶。”阿尕烦躁地吼道。

    “可我不知道阿灵去了哪里啊？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啊。”老太婆可怜兮兮地说道。

    “******！烦死了！要这些小崽子干嘛？”阿尕起身摔门走出去，他一刻都不想呆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没有一件让人顺心、开心的事情。

    老太婆自从留在阿灵家里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住着，阿尕经常不在家，阿灵的辛苦便又加一重，老太婆压根儿没有心疼过谁，既然有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谁叫阿灵是从她肚子里爬出去的呢？她理直气壮。

    阿灵再想轰她走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阿灵一早就要帮老老小小做好早餐，老太婆连碗筷都不会收拾，更别说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事宜，她每天吃饱肚子，抹抹嘴就下楼去找人打麻将，到饭点了，就顺顺当当回来吃饭，吃饱继续玩。

    有时候，阿灵外出买菜或者做其他事情，求她带冬冬玩一会儿，她必是把冬冬死死绑在背上，自己坐在牌桌前玩得昏天暗地，冬冬不屈服也没有关系，哭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几次阿尕在家，打骂冬冬，阿灵不好出面，她希望母亲可以从中调和，没想到老太婆却是为了讨好阿尕不但不阻拦还火上浇油，导致冬冬被一次次打得严重起来。

    阿灵忍无可忍，一次趁着阿尕不在家，她对母亲说：“你能不能在阿尕打冬冬时，不煽风点火？你不疼我也就算了，冬冬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是阿尕亲生，人家不心疼，但他是你的亲外孙，你多少护着一点他，不行吗？”

    老太婆脖子一梗回道：“我是向理不向人，冬冬本来就不对，是你太娇惯他，就得多打打。”

    “冬冬才三岁不到，他懂什么？你这样说是说我不懂事吧？你看着阿尕打冬冬，我心里不好受，你就开心，是吗？”阿灵质问。

    “你这样说就没道理了。我拦得住吗？阿尕打起人来，你都拦不住，我能拦得住？况且，要不是阿尕留下我，我现在还不定在哪儿流浪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要得罪阿尕？”老太婆觉得自己没有错。

    “阿尕有时候就是打给我看的，你又不是不懂？我越拦他就打得越凶，而你不同，你拦一下，给他个台阶下，他就不打了嘛。”阿灵想说服母亲多少能为冬冬挡一下阿尕的拳头。

    “你这样说，是保护了冬冬，但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阿尕不高兴，他迁怒与我，轰我出门，那我怎么办？你本来就不收留我，阿尕也不留我，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一辈子都只为自己考虑，从来不知道为别人着想，你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不孝敬自己的父母，你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每一件事都想到对自己会不会有好处，我以为你走南闯北几十年，也算吃尽苦头，到老了，我想到你可能会有所思考和悔过，也可能会有些改观，所以阿尕留下你，我也就顺水推舟不说啥了，没想到你活了差不多六十年，你一直都不曾改变，你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阿灵忍不住数落起母亲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为自己想有什么不对？你不也是为自己想？我说什么也是你的母亲，你都能推我出门，任凭我流落街头，如今你老公对你不好，你倒怨到我的头上？你要我出面跟阿尕对立，你不就是想让我惹怒阿尕轰我出门？”老太婆针锋相对起来。

    “你敢说我如今的不幸，没有你的原因？你抛弃了我们，让我们没有任何家教，做起事情来无从谈起家教和依从，不过也是，就凭你的德行，即使留在我们身边还不是一样没有教养？或许连现在都不如，学会你的自私冷血。”阿灵唾弃道。

    “你留在我家，我供你吃喝，还得供你耍钱，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轻的不拿重的不碰，你为我想过或者做过一点点什么吗？你不是说留在我身边是要补偿我吗？你怎么补偿了？”阿灵忍不住说出心中不满。

    老太婆故意摆弄着自己的瘸腿说道：“我一个七拐八咧的老太婆，能生活自理不给你添麻烦，就是给你帮了大忙，你还要我怎么补偿你？你看我还能做什么？你总不能让我去给你上山砍柴下田耕地吧？”

    “我还叫你上山砍柴下田犁地？我想都不想。但是你扫个地、收个碗筷、洗个锅、哄哄孩子，你哪样做不来？你做了吗？”阿灵反问。

    “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赶我走吗？我就是不走，既然阿尕留下我，我就要留下来，你不要说那么多，说什么都没有用。”老太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赖。

    “我要赶你走，我还会跟你这么多废话？你也是做妈妈的人，你能多少为我想一想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这样让我寒心，你忍心吗？你口口声声也舍不得我们，也想我们，你就是这样做的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阿灵为自己的艰难处境哭起来。

二六一、命运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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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一、命运不济

    “你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你吃穿不愁，你即使不去上班日日都有钱进门，老公、孩子都在身边，你哪点儿不好了？你还命苦？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你应该多多感谢神灵，给了你这么好的人生，要是叫你像我一样，我看你怎么说？”母亲分明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阿灵很无语，每一个有良知的父母都是百般地帮衬孩子，要孩子的日子好过，要孩子的人生不要有坎坷，哪有母亲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也唯有她的父母才是这样毫无情义可言。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打拼、辛辛苦苦赚来的，跟你连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不只是作为母亲不合格，我作为小辈今天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你甚至连做人都不够格！”阿灵十分生气地说道。

    “你！我至少是你的母亲，你这样说我，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你今天的不幸也是你自己的报应，不信？你找个懂阴阳的人看看，看看你的前世欠下多少人的债？你是来还债的，你是上一辈子欠我的，你这一辈子就要还我，你再这样说我，你下一辈子都要不得安宁。”老太婆诅咒阿灵。

    “那你呢？你好吃懒做，你不负责任，你不配做人，你是来做什么的？”阿灵咄咄逼人。

    “我都快活完一辈子了，我管他那么多？好好赖赖我都是土淹到脖子的人了，好歹都没有用了。”

    “你没听说过为后代儿孙积德积福的事吗？你这样祸害了自己还祸害了孩子，你就不怕下一辈子要还债？你这一辈子欠了我们的，来生要还吗？”阿灵诘问。

    “怕什么？来生做牛做马还你们的债，那是来生的事，我管他那么多？”老太婆不屑一顾。

    “到你自己就没事了？到别人就要遭报应？老天爷都在帮你？你是老天爷他亲戚还是朋友？”阿灵讥讽道。

    “我是说我行将就木，你还年轻，你不要缺德，要为自己多多积德。这你都不懂？”

    “哈！我不懂？倒要你来教导了？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做得怎么样？你是我的母亲，你言传身教给了我什么？你倒来教训我？你没有这个资格。我高兴了叫你住在这里，我不高兴，我叫你分分钟离开。你信不信？你不要以为有了阿尕的允许你就得了尚方宝剑，没那么容易。我在你这里，我就缺德了，我就看看报应怎么来？”阿灵很生气。

    老太婆看到阿灵动了真格儿的，有些胆怯：“阿灵，你不要这么说，我在这里仰仗的是你，不是阿尕。以后阿尕要是再打冬冬，我就拦着，好不好？妈妈只是怕你吃亏，才那么说的。阿尕的脾气还是要对付的，不要硬来，多顺着他好了。”

    阿灵对这样的母亲也是哭笑不得。但是，她是那么无助，只要母亲肯帮她化解一点阿尕的戾气，慢慢等待冬冬长大，她的日子也多少好过些。

    人生走到这一步，她已无力回天，只求生活多少安稳一点，等待孩子长大。

    “好的，你既然要和我一起生活，你就要听我的安排，家务活你还是多少做一点，做你力所能及的活儿，也为我多少减轻一点负担。还有你以后不要抽烟了，对你自己身体不好，对这两个孩子也不好，二手烟比吸烟还危害大。这个是科学，你不要拿乡下的道理来给我听。还有我再过一个月就上班了，家里我看还是要雇佣一个保姆，到时候你要跟保姆好好相处，不要给我惹事。”阿灵趁着母亲服软，及时立些规矩给她。

    “其他我都听你的，只是抽烟，我已经戒不了了。我抽烟就到厕所或者阳台，你就让妈妈抽烟吧？妈妈以后多多帮你做家务，好不好？”老太婆求告。

    “那好吧，我上班了，你保证不在孩子面前抽烟哦。”阿灵无奈地说。

    老太婆看阿灵口气有所松动，喜出望外，一口答应：“哦，一定一定，我保证。”

    然而，从来没有认真过过日子的老太婆，基本不会做什么家务，碗洗不干净，地扫不干净，连给孩子换尿布都搞得一塌糊涂，阿灵不知道母亲是不会还是故意搞砸，以达到不用干活儿的目的。

    她看到母亲佝偻着的身躯、拐瘸的腿，苍老无神的眼睛，稀松的花白头发，心中也是悲哀不已。母亲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十里八村的美女，少不了很多年纪相仿的男人来勾搭，父亲又是个酒鬼，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成天打架，不得安宁。母亲便没有心思过日子，也没有心思管孩子。

    她的一生难道不是一个悲剧吗？纵然有她的自私、懒惰、随性，但那样的生活环境难道不是造成悲剧的主因？

    看看年老无疑的母亲成天一脸讨好的表情，阿灵的内心很多不忍，但是想到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凄惨的童年，她的心肠就会硬起来，就无法原谅抛弃了他们的母亲。

    都说母爱是最无私、最伟大的，她可以克服人世间所有的苦难而爱护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母亲却没有过丝毫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片刻，记忆中的母亲和现在的母亲都是一样自私、懒惰，但她毕竟生了她，只要还在她的容忍范围内，就让她跟着自己安度晚年吧。

    可是世事永远比想象要离谱，就在阿灵接纳母亲，想为她养老送终时，阿尕的水泥厂连连亏损，到了要倒闭的时刻。阿尕因此脾气暴躁、坐卧不宁，他无力回天，便把气撒在阿灵和冬冬身上。他甚至想到逼迫阿灵去跟前夫再要些钱来救厂。

    一日日的打骂升级，哪里是阿灵和老太婆能够阻挡的？阿灵也知道阿尕的处境和用心，但是她怎么可能把冬冬的抚养费全部赔进去之后，再“恬不知耻”地去跟前夫要钱？况且，她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和瓜葛。

    他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让他们知道她的不幸，再去求他们，叫她怎么放得下自己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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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二、拙劣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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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二、拙劣的表演

    阿尕出门坐在楼下的花池边，他需要重新规划未来，原以为有了阿灵的钱可以让他成就一番事业，不想老天爷没长眼，跟他作对，害得他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到钱还债。

    阿灵不愿意帮他，他就不能容忍自己家养着一个外人，他得想办法先把冬冬弄走，阿灵是一定不会放弃冬冬的抚养权的，只要她有这样的述求，他就有利可图。

    他先给阿灵打电话，手机关机。再给燕子打电话，他知道阿灵除了燕子再没有亲人朋友。

    燕子看到是阿尕的电话，很生气地挂掉。

    阿尕便知道阿灵一定去找燕子了，他驱车直奔燕子家，可是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们能去那儿呢？阿尕忽然想起来“阿灵的头都被你打破了”——医院。

    他急着找到阿灵不是担心阿灵的受伤而是想要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他现在是溺水要死的人，阿灵就是那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定要死死抓住不松手。

    他来到医院，到急诊室，一下子就看到不成人样的阿灵，阿灵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两坨黑青的眼睑紧紧合在一起，他被吓了一跳。昨晚？昨晚他把阿灵打成这样？他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脸变了形的阿灵还是能够认出来的，他站在病房门口呆住了。

    燕子听到门口大声的喘气声，回头看到阿尕，她扭头回去不理他。

    阿尕方反应过来，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这一次的“失手”。

    只见阿尕“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双膝行至床前，声泪俱下：“阿灵，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昨天喝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今天早上妈妈才说我昨晚打了你，我就急急忙忙到处找你，我到燕子那里没有找到你，就赶紧到医院来看看，我把你打成这样啊？我不是人！我该死！”阿尕一面痛诉自己的不是，一面扇自己耳光，“啪啪”声不绝于耳，燕子躲到一边，也不加劝阻。任凭阿尕表演这出苦肉计。

    门外聚集了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一干人，没有人进来干涉，连医生也是看了看调头走掉了。

    阿灵的面部肿胀、鼓膜撕裂，对听力有些影响，她看不见阿尕，只提听到阿尕声嘶力竭的声音，她也不想再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这一次过去之后，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口是心非、残暴的男人。

    哪怕自己带两个孩子生活，也好过日日把冬冬置于危险中要强吧？

    见阿灵和燕子都没有反应，阿尕的苦肉计演不下去了，他试图拉住阿灵的手祈求原谅，阿灵抽回红肿、青紫的手，躲得远远的不出声。

    阿尕有些后悔，昨晚怎么会把阿灵打成这样？他不过是想发发脾气，吓唬吓唬阿灵，让她去找前夫要些钱帮他度过难关，如今看来这个计划要落空了。

    任凭阿尕如何忏悔、恳求，阿灵就是一言不发，她的心已经死了，在这个男人身上——或许在所有男人的身上，她不再抱任何希望，她只希望这一次的伤害不给冬冬留下什么后遗症和心里阴影，她也会带着冬冬离开——如果他们不给她小儿子。

    演累了，阿尕坐在地上靠着病床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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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吵醒的冬冬看到床边的阿尕，吓得直往妈妈怀里钻，用被子死死包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在打抖。

    阿灵的心在流血。她轻轻拍着冬冬的背，安抚着孩子。

    燕子看到床上人的可怜、地上坐着的人的拙劣表演，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进对阿尕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阿尕终于有了台阶下，麻利地爬起来跟着燕子走出来。

    两人来到医院的小花园，初夏的三角梅开得正好，红艳艳一大片，周围是出来晒太阳的病人，这两个本不该来到这里的人站在三层楼的花园中心，都没有出声。

    “阿尕，你说说，你怎么打算的？”燕子打破沉默先出声问道。

    “什么怎么打算的？你什么意思？”阿尕没好气地反问。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参与，但是，阿尕，我是阿灵的好朋友，我看不过去，你这样打，差点就要了她的命了，我想你不是要闹出人命吧？”燕子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当然不是！我们就是两口子打架而已，我是昨天喝多了，所以出手不知道轻重，如果我清醒，我怎么会打她？”阿尕狡辩。

    “你能把她打成这样，我觉得你应该还没醉，否则你哪有那样的力气来打人？”燕子看阿尕给自己找理由有点愤怒。

    “那你什么意思？我是故意的？故意把阿灵打成这样？我脑子有病啊？”

    “你今天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你来不是找医生了解病情、不是关心阿灵和冬冬的伤势，你却哭天抢地表演这一番，给谁看？给阿灵看？你是不是每一次家暴之后都是这样求得阿灵的原谅？”燕子毫不客气。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你算哪一个？”阿尕不吃这一套。

    “阿尕，我是好心，看着阿灵可怜，记得你们刚交往那会儿，我就不看好你，可是阿灵觉得你很好，非要嫁给你，我只有祝福你们。如今这样的状况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你料事如神？”阿尕反唇相讥。

    “说明你根本不是看上阿灵，而是看上她的钱，你找阿灵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阿灵被你迷惑，但我是旁观者，我很清楚，你从一开始就是看上她的钱，对不对？”燕子说出自己一直的疑虑。

    “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上什么管你屁事？你最好知趣一点，信不信我揍你？”阿尕恼羞成怒了。

    “阿灵真是瞎了眼，看上你！你还恐吓我？你是不是以为天底下就你阿尕有拳头？你以为我燕子也像阿灵那么少亲没人地任人欺负？你动我一下试试！”燕子用肩膀撞向阿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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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三、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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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三、以牙还牙

    看着燕子的强硬，阿尕不懂燕子的社会背景，不敢冒犯，后退几步躲开燕子，口气变得缓和：“燕子，我看在你是阿灵的好朋友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哈哈哈！真是笑话！你连阿灵都打到残废了，她在你这儿还有面子啊？阿尕你不是厉害吗？你今天就动一动我试试，我宁愿替阿灵挨这顿打。”燕子挑衅地看着阿尕的眼睛。

    “你不要逼我，我可是个暴脾气！我们两口子的事情，管你什么事？你蹚这浑水干嘛？”阿尕不服输，言语上还是不放松。

    “是吗？那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暴脾气吧，也试试阿灵挨的拳头的滋味，就算是替她分担一些。来吧，你来呀！”阿尕节节后退，燕子步步紧逼：“我他妈也是个暴脾气！很多次阿灵被你打得鼻青脸肿，我都忍了，我觉得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掺和，你他妈还变本加厉起来，这一次你差点要了她们娘俩的命！”

    “燕子，你不要这样，我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你别刺激我，逼我动手。”阿尕想威胁燕子放弃攻击。

    “是吗？那你来呀，你不动手就是个死鳖！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老鳖！”燕子的火气暴涨，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抡圆了的耳光实实在在打在阿尕的脸上。

    “你！打我？”阿尕躲闪不及，捂着脸看着暴跳如雷的燕子，他被打懵了，他不相信燕子真的动手打了他。

    “我就打你了！像你这样有人生养无人教育的畜生，姑奶奶就替你爹妈管教管教你，让你也长长记性，记得这个世界不是你阿尕的天下，不是所有人都像阿灵那么软弱好欺。”燕子手指着阿尕的鼻子骂道。

    花园里人越聚越多，阿尕丢下一句“疯婆子！好男不跟女斗”转身迅速离去。

    只留燕子独自坐在花园的花池边愤愤不平，她本来想阿尕可能会对她动手，这样就可以叫人好好收拾一顿这个畜生，好给阿灵出口气，也警告他以后再敢动阿灵和冬冬就要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再不敢施暴为止。

    她知道，阿灵不会再离一次婚，但这噩梦般的生活怎么继续？只要阿灵拿不出钱，她就要挨打受气，还有可怜的冬冬，怎么办？

    她要为阿灵想想办法，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离婚是最后一步，要不离婚就得阻止家暴的发生，对于那些形同虚设的维权机构，她从来没有指望过，那些不出人命永远只有“调解”的部门，是不用报任何希望的。

    剩下的，对付阿尕这样的人，只能以暴制暴。一个上海乡下人，却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地盘耀武扬威、肆意横行，把我们自己的姑娘打成残废，这怎么可以？

    燕子慢慢在脑子里酝酿了一出修理阿尕的计谋。

    等阿灵的伤口愈合，淤肿消散，阿灵和冬冬暂时住在了燕子家，阿尕被燕子的气势震吓，不敢轻举妄动。被燕子打了以后，他到处打听燕子的背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原来燕子有着非凡的背景，这让他着实有点后怕，万一阿灵和冬冬那天有个万一，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怕公检法，不怕妇幼保协会等等一切机构，这些机构说白了就形同虚设，只要不出人命它就会视而不见。出了人命只要没人死拱，它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主动为谁维权。

    阿尕明白的很，在这片有着“特色”的土地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百姓和他们的贱命，那些当官的自然天天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荷包塞满，哪有时间跟这些贱民瞎扯淡？所有的机构都在自我利益的泥潭里捞鱼，顾不得其他。

    所以他一直肆无忌惮，他懂得阿灵无依无靠，前夫虽然有钱有势，但阿灵已经和他们决裂，她不会让他们知晓她的狼狈，他们也绝不会为她出头，只要不弄掉了冬冬的命，他们是不会来为难他的。而阿灵的亲人都是乡下没权没势的人，他对他们向来都是看不起的，惧怕更无从说起。

    这个精明的上海男人精于投机，他把他的“精明”发挥到极致，从开始接近阿灵就步步为营，算计得当，要不是老天作对，他阿尕早就功成名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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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最棘手的是阿灵躲在燕子家，让他无计可施，他不敢得罪燕子，那隐秘的权位背后是令他深深敬畏的东西，他不敢冒犯，那就是一个黑洞，他不知道黑洞里到底会冒出什么，他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但他现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追债的人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连家都不敢回，家里老太婆和儿子都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状况。阿灵死不接电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恨得牙根紧咬，恨不得把阿灵生死活剥了，可是，连见都见不到阿灵，这可如何是好？

    成天躲在乡下，水泥厂已经停产，欠下的债没法还上，他的生活就永无宁日。他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听人教唆把从阿灵手上抠出来的十几万拿去赌，本来以为赌吗？会有输有赢，也不会都输光。那天要是能早些收手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他又想起要不是那天他拍了冬冬一巴掌，阿灵又死命护着，好像他是恶鬼一样，让他惹了一身晦气，他也不至于把本来赢回来的几万连自己的十几万一夜之间都输掉，还欠了几万高利贷。

    阿尕想：阿灵就是个晦气鬼，谁跟她在一起谁倒霉，看看她害死的小美，看看她前夫毫不留恋的把她扫地出门，看看她现在那个衰样，真是晦气透顶了。

    他始终没有想到，那一天的赌局是人家设的局，专门为他而设，先是几个人合伙让他赢了几万，然后是输输赢赢，最后到他贪婪的本性尽显，又到他欲罢不能时候，输钱便是一定的了，主要是还有专门放款——高利贷的人，热情地要他借点钱回本，他就一步步掉到人家的陷阱而不自知。

    他一直觉得都是阿灵的晦气使得他诸事不顺，他甚至想到要是他阿尕能够翻身，这个女人是千万不能要的。

二六四、阿灵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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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四、阿灵的绝望

    阿尕沿着那条清澈的小河走来走去，他一筹莫展，追债的人下了最后通牒：还不上钱就要他一件器官，这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他时而站立望着河水发呆，时而蹲下来唉声叹气，把河边的小石头踢得老远，他狠狠地看着天空飞过的小鸟、水里游泳的小鱼，他和它们都有仇。

    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东西是顺他的意的，所有的东西都在和他作对。他恨恨地把脚下一只蚂蚱踩得粉碎：“我叫你蹦跶！”

    阿灵一直不露面，燕子家他又不敢去。小区外蹲守了几天都不见阿灵和冬冬的踪影，这让他很是恼火，在他最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居然躲起来不见他。他甚至想到要是绑架了冬冬，冬冬老子会不会出一大笔钱来赎人？

    可是，现在谁都见不到，阿灵对冬冬那么好，对他的儿子却那么狠心？这么多天不闻不问，这更加让他恼火，他恶狠狠地自语：“你最好一辈子不见老子，落在老子手里，老子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拿起手边的石头，使劲投入河中，在他假想中这石头已经砸到了阿灵的头上。

    这些天阿灵死里逃生，她想了很多，她从小没有母亲的温暖，没有人对她好，她是那么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所以前夫和阿尕其实是一样的过程，他们开始对她的关心让她觉得温暖，她以为找到了真爱，可惜却是噩梦。

    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太过渴望得到一份爱情，希望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便太过宽容甚至软弱，她生怕失去而不敢有丝毫违背对方的意愿，到头来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些天，她痛定思痛，也看开了：离两次婚就离两次吧，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总好过把冬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要好一些，她能在一无所有时候养活姐弟四人，她就有能力把两个儿子好好养大，这一点她对自己有信心。

    只是想到阿尕可能不会放过她，她就心中充满恐惧。

    燕子对她的决定有些自己的看法：“我一直没有跟你说，那天、就是你和冬冬住院，阿尕过来那天，我狠狠骂了他，还动手打了他，他没有还手。其实这样的人都是你太过迁就、示弱的结果，他其实没那么厉害，如果你从开始就针锋相对，可能今天就不是这样的状况。阿尕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你越迁就他就认为你越好欺负，得寸进尺，毫无底线可言。他虽然本性或许就是坏的，但今天他对你和冬冬的残暴你也是有一些责任的。你说对不对？”

    “我是想好好过日子，我要针锋相对，还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像我父母那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很害怕过那样的日子。你再看我们小时候那么苦不都也过来了？如今的日常生活没有困难，只要他有一份工作，安分守己过日子，我们不愁吃穿的，日子怎么不好过？我觉得我比他大，多少应该让着他，总是想息事宁人，希望他能理解我的用心，也希望他慢慢懂事，懂得珍惜。不想……唉！”阿灵长叹一声。

    “你本来是个很能干的人，在其他方面都很精明，唯独在找老公这件事情上，犯糊涂。”燕子感叹。

    “唉！你不懂。这些天我也在思考：原因在哪里？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从小没有妈妈疼爱，没有人给我一点点温暖和依靠，我潜意识里有一种渴望，渴望被疼爱、渴望有人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可以让我做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而不是成天抛头露面、事事亲力亲为的男人婆。”眼泪默默流过阿灵死灰一样的脸颊。

    “所以，只要有人对我好，我就心存万分感激，想抓住这份‘好’不松手，也毫无原则地妥协和迁就，于是活得没有了自我。”

    “这或许也是所有没有母亲陪伴童年的孩子的可怜之处，我们缺乏安全感、没有信心，那么渴望温暖和被爱，而我们从小没有母亲的疼爱和教导，我们对人心和人性没有了解，我们像土里生出来长大不见天日的番薯，长大了离开黑暗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自己对人好，人家就会对我们好，根本把握不了事情的真实性和他的本来面目。”阿灵继续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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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今，你要离婚，阿尕如果不给你孩子，你的孩子不是也没有母亲陪伴他的童年？”燕子不得不残忍地说出此话。

    “那有什么办法啊？”阿灵失声痛哭。

    “你不要哭了，我们再多考虑一下，多合计一下，看看怎样做更好些？你再想想看能不能把阿尕改造了，让他不再家暴，我也帮你吓唬吓唬他，你自己也要硬气，不要软塌塌任人宰割。拿出你不服输，对抗命运的勇气，我们一起努力来把你的家庭搞好，给孩子们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燕子鼓励阿灵。

    “可能吗？阿尕那样残暴的人，他能改变？”阿灵心有余悸地问。

    “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你没听说过，困难就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阿尕也是这样，我那天那么辱骂他、打他，他都不敢回手，说明他还是有所畏惧的，他不是没有头脑的流氓，他只是看你好说话、好欺负，才越来越放肆起来。你要是强硬一些，他自然不敢那么肆意妄为。不信你试试。”燕子对人心还是有些理解的。

    “怎么试？难道我再回去，万一他死性不改，冬冬怎么办？我不想冬冬再受到伤害。”阿灵还是胆战心惊样。

    “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要回去也得阿尕请你、求你回去，他得认错、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才能回去。”燕子把关。

    “道歉、保证有什么用？每一次发疯过后，他都会道歉、都会保证，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下一次的家暴会更加严重。次次都一样重复着相同的样子，我都不敢奢望什么，也不敢相信他。”阿灵绝望道。

    “阿灵，你看这样行不？我们找个长相凶恶的人装成黑社会的去恐吓一下阿尕，说他要再敢对你和冬冬动手，就对他不客气。然后再找一个警察叔叔找他谈话，告诉他你们的家暴事件已经有人举报到公安局，他要再家暴，就抓他进局子里呆着，我们双管齐下，就阿尕那个怂胆，一定会害怕的。”小燕开动脑筋想办法。

    “这样可以吗？你确定？”阿灵被吓破的胆儿不敢想。

二六五、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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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五、善恶有报

    此刻，阿尕已经被债主抓去，关在了一间烂尾楼里，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看管着。

    已经两天没给阿尕吃东西，阿尕万般恳求，饥饿加被打，让他眼冒金星、生不如死。他杀猪般的嚎叫没有一点点用处，这座烂尾楼已经是老鼠和臭虫的天下，除了被惊吓的四处逃窜的老鼠外，没有任何回应给他。

    车子是阿尕唯一的资产，他担心讨债的把他的车弄走，那他就一无所有，就不能招摇撞骗了，所以他老早就偷偷把车藏到一个无人能发现的绝密地方。

    而对方还就是看上他那辆烧包的车子，一个县城，这么好的车没几辆，一个上海乡下人，一个瘪三也敢开这么好的车？他刚买到车到处招摇时候，就被人惦记了。

    于是为他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就准备好了，也怪他贪婪、自作孽，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赢钱，于是轻易就掉进了陷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有熊胆儿去赌，你就要有本事还钱，你借了我们的钱不还，是几个意思？老大说限你三天之内交出钱来，否则我们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开始叫你还债。你借了八万，每天利息按八千算，你拖一天就是八千，你个瘪三！你听好了哦？”阿三（姑且就叫他阿三）一边恶狠狠地说，一边晃着手里在阳光下发出寒光的劈斧，然后阿四沉重的拳头已经落在了阿尕的肩胛骨上。

    “大哥、大哥，求求你们，我真的没钱，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我养活啊。你们也有父母妻儿，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阿尕不停地求饶。

    “草你奶奶个板板，还敢跟爷说下次？这次你欠的钱不准备还了？”阿三又一大嘴巴子伺候，阿尕不敢再嚎叫。

    “两天过去了，你再不还钱，老大说要挑断你的脚筋手筋，打你个半死不活，扔山上喂狼，你看着办吧。”阿四恐吓道。

    “大哥，求你，行行好，我确实没钱，老婆又不接我电话，我一个外地人，举目无亲，你叫我怎么变出钱来？要钱你得放了我去借，去抢也得我去啊。大哥，跟你们老大讲，放我出去，我保证三天内拿钱回来。好不好？要是拿不来，你们要杀要剐我都认了。”阿尕鬼点子又出来了。只要放他出去，他就立马跑路，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个鬼地方。

    “你的车呢？你不是有辆豪车吗？你他妈还哭穷？拿车钥匙来，我去开车回来，就算你还债了。”阿三终于把重心转移到车上了。

    “大哥啊！我哪有豪车？我穷得要死，水泥厂倒闭，还有豪车？那是朋友的，不是我的，人家早就要回去了。”阿尕的瞎话张口就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这个经常打别人耳光的人脸上“草泥马的，你敢糊弄大爷？这个屁大一点儿的小地方，爷啥事不懂？你敢抵赖？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阿三怒道。

    “哎哟！大爷、爷爷，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有了，车原来是我的，现在水泥厂亏损已经抵押给人家了，不信你看我哪里有拿到车钥匙？”阿尕的心思转得很快。

    “哦，是吗？”说着阿四一脚踹在阿尕的腰上，阿尕痛得如狼般嚎叫。

    “你们这么打我，打死我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你们老大会放过你们？他要的可是钱，不是我的命。”阿尕吐掉口中咸咸的血水恨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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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三阿四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出手，左右夹击，阿尕的脑袋像被五雷轰了一样失去了知觉。

    “****个先人板板，敢恐吓大爷，你死一个给大爷看看。”阿三看着晕过去的阿尕骂道。

    “哥，不会真死了吧？那样大哥可饶不了咱两。”阿四有些担心地问。

    “不会！先给他灌点水，一会儿就活了，你看着。”阿三拿了一盆水浇在阿尕脑袋上，阿尕却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地下党”那样慢慢睁开眼睛，他还紧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呼吸全无。阿三摸摸阿尕的脖子，心跳还在。又一个大嘴巴打在阿尕脸上。

    阿尕还是没有醒过来，两人有些慌，急忙把阿尕的绳索解开，全身上下来回折腾，看到阿尕的呼吸回来，但人还是不睁眼睛，没有意识。

    阿四看着阿尕的样子，顿觉十分恐怖：“哥，你说阿尕是不是被饿晕了？”我们要不弄点儿吃的给他吧，可千万不能给他饿死了，否则老大饶不了我们。到时候我们死得可能比他还惨。”

    “好吧，你看住他，我去弄点吃的给他，你好好看住他啊，可不能让他跑了。”阿三叮嘱阿四后，急忙转身离去。

    阿尕暗暗听到阿三离去，脑子在急速飞转“怎样才能骗过阿四逃跑掉？”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没机会了。这两天他已经留意了周围的环境，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凭着他的体力和游泳技术，顺流而下，先逃出去再想其他办法。

    阿四看着还没有清醒的阿尕，又鼓捣了半天，还是不见阿尕醒来，呼吸怎么又没有了？该不是死了吧？阿三是不是去向老大报告是他打死了阿尕？待会儿阿三会不会领着老大来找他算账？

    阿四越想越害怕，趁着阿三不在，我还不如逃了算了，起码留有一条命，在哪混不是混？阿四再摸摸阿尕的鼻子，一点声息都没有，他确信阿尕已经死掉了，丢下阿尕狂奔而去。

    阿尕听到阿四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他想到自己的装死骗过了这两头蠢猪。遂急忙爬起来，从楼上望出去，看到阿四消失在芦苇荡的身影。

    阿尕搜罗了地上可以吃的东西和几件衣服，打包带好，飞焉似得逃出去。

二六六、龌蹉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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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六、龌蹉的母爱

    他没命地跑，真心埋怨父母少生了两条腿给他，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起来。

    他要在他们发现之前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阿灵不是不接电话，不理他吗？那就叫她把他的儿子也一个人养大吧，他恨恨地想。

    他拼尽全力飞奔到藏车的山洞，拿出早已藏好的吃喝，填饱肚子。他早已料到人家不会放过他，只是没想到阿灵也不再买他的账，原本以为阿灵不能丢下他不管，如果她知道他遇到难事，她不会坐视不管的。最坏的打算便是跑路，以他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窟窿的。

    因此，除了备好至少一个星期的吃喝外，他还把车油箱加满，另外备了两桶汽油，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只是跑路前，他想再从阿灵那里抠点钱出来，这样跑出去至少不会饿肚子，看来这个计划泡汤了。他也没想到债主那么快就逮住了他，差点让他精心设计的计划落空，还几乎丢了小命，想想都心惊。

    吃饱喝足后，阿尕觉得很累，趁着天还没黑先好好睡一觉，等天黑了再跑路。

    届时阿灵和燕子正在合计如何让阿尕放下屠刀，正常做人。可是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阿尕已经失联几天，家里老太婆和小儿子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房子乱得像垃圾厂，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阿灵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充满绝望：这样的生活还怎么继续下去？未来的路还怎么走下去？

    她还不知道阿尕欠赌债已经跑路了，以为是阿尕也在赌气所以失联。

    阿灵看到沙发上老太婆抱着饿得连哭声都细微的小儿子，面前是半碗白粥，可能这几天老人和孩子就是靠这个维系生命的。阿灵忍不住掉下眼泪，让这老老小小的人跟着自己受罪。

    燕子皱着眉头，问老太婆：“阿尕呢？阿尕没有回来？”

    “没有，阿灵走了第二天阿尕出去，期间只回来一次，满屋子翻腾找东西，后来再没回来。”老太婆有气无力地回答。

    阿灵看到卧室敞开的门和扔了一地的衣服，就知道阿尕回来一定是找钱的。好在她把手头的钱都放在了办公室，否则连基本生活费都得被阿尕收罗了去。

    阿灵的心越来越冰冷，她不再抱什么希望，原来和燕子计划的要阿尕回头的事看来也没有必要实施了。

    燕子看到阿灵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急忙拉她出门，回身再把孩子抱出来：“阿灵，你先到我那里休息一下吧，也给孩子喂喂奶，我帮你把这儿清理干净了你再回来。”

    阿灵抱着孩子，流着眼泪下楼离去。

    燕子回身继续询问老太婆阿尕的下落：“你说他就回来一次？什么时候回来的？说了什么话没有？”

    “回来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问他找什么，他也不应我，只是每个地方都翻了一遍，还一边骂人。说是要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说连他儿子都不要了，好像说要留给阿灵。小燕，你说我们阿灵怎么这么命苦？”老太婆也流下眼泪来。

    “你今天这样说还有什么意思？你在她小时候离开他们，你是没看见她这些年受的苦和罪，阿灵的吃亏就是因为她善良，要是换作我，我是绝不会收留你的，你有脸留在这里，我都没脸见你。这些年阿灵受的苦，大半也是拜你所赐，不是吗？”燕子不客气地对老太婆一顿凶。

    “唉！都是我作的孽啊。”老太婆低头垂泪。

    “是啊！你没本事、不想养，你就不要生他们出来，你既然生了他们，你就要把他们养大，对不对？你说你难，那个时候哪家不难？哪家不是几个孩子？哪家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人家的父母都能庇护孩子，把孩子养大，唯独你不行？你还有脸回来？要是我，既然抛得下孩子走了就不回来，死在外面我都不回来。”燕子继续数落。

    “可怜的阿灵从十岁开始就要撑起一个家，连你——一个大人都撑不起来的家，你丢给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还是人吗？你能想象到阿灵所受的苦吗？她是替你养大了孩子，一个十岁的孩子帮你养大你的三个孩子！好不容易长大了，结婚生子，也不顺利。这个时候你又回来了，你老无所用，你回来找阿灵，你知道阿灵善良、心软，她不会不收留你，可是你怎么好意思？你好意思回来再麻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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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来也好，留下来也好，可是你倒是多少心疼一点点阿灵啊，你能帮她的你就尽力帮帮她，可是，你呢？你馋吃懒做，在这里吃白食，你一大把年纪，你就那么心安理得吗？你不觉得良心愧得慌？你是不是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还是你走南闯北连脸皮都丢了？”燕子实在看不下去阿灵受苦，早就有了教训这个老太婆的心，只是一直碍于阿灵的面子，也没有机会，今天可是逮着这样的机会，她要帮阿灵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当不起母亲的老太婆。

    “你要知道阿灵才是你的亲人，而阿尕不是！你要帮也是帮自己的闺女而不是帮阿尕，如果连你都欺负她，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心疼她？你心里一点都不心疼、不可怜她吗？你心里只有自己？我一个外人我都心疼、都看不下去了，阿灵是个多好的女孩？她善良、能干，偏偏很多人就是利用她的善良欺负她，你是典型的一个。你不配做一个母亲，你更不配给阿灵做母亲。”

    “我知道我错了，我也有我的苦衷。”老太婆被燕子训得招架不住，抬头想辩解什么。

    “你的苦衷？一个母亲，有什么苦衷可以是抛弃孩子的理由？你好意思说出来你有苦衷？”燕子停下收拾的双手，指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婆。

    老太婆立马闭口不出声，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就从来没有过责任二字，她一直觉得人就是要为自己活，什么母爱无私、母爱伟大，她都不以为意。

二六七、有其母必有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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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七、有其母必有其子

    阿尕从阿灵的世界消失了，阿灵开始和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的生活，靠着自己的工资度日。日子虽然清苦，至少还算安宁。阿灵也不多想，想到阿尕如果两年时间不联系她，她就可以上诉离婚。她不想再做任何挽留，尽快让自己从这一场灾难中脱身而出。

    她也私下很是诧异，以阿尕的为人，他怎么可能被燕子一个耳光就打跑？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只是她暂时不懂而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灵已经心灵枯竭，不再有过多的担忧，她就那样活着、那样毫无生机地过日子。老天爷安排了怎样的人生路她也不怕，只要可以把孩子健健康康养大，完成自己的责任就好了，至于其他，她再也不敢过多奢望。

    安定的生活没有过多久，阿灵的生活就又一次陷入混乱中。

    阿三回来发现阿四和阿尕都不见了踪影，匆匆向老大报告了此事，经过几个月的到处搜索，都没能找到阿四和阿尕，于是，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便找到了阿灵。人家拿出阿尕的借条，要求阿灵还钱。阿灵就知道阿尕的失踪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阿灵问：“阿尕借你们钱做什么？他一下子借这么多钱，还这么高的利息，你们这是高利贷哦，这不合法。况且，是阿尕借钱，又不是我借钱，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钱，有钱我也不会替他还的。”

    “你和阿尕是不是扯了证，是不是两公婆？是就得还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想办法联系阿尕，告诉他，我们要钱不要命，他要是还躲起来不露面，逼急了我们，那我就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了。”这是**裸的恐吓啊。

    “你们先告诉我他借钱做什么？为什么这么高的利息？”阿灵又一次问道。

    “实话告诉你：阿尕借钱去赌博。”阿三回答。

    “赌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阿灵又一次想不到，阿尕还去赌博？

    “别那么多废话！你不会自己问他？我们是来要债的，你想办法还钱就好了。”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吼道。

    “我也实话告诉你们，阿尕已经失踪好久了，我也联系不上他，我正准备到法院起诉跟他离婚呢，所以他的事我不管。你们和他之间的事情，以后不要来找我，你们找他去好了。请吧！”阿灵做个请出去的动作。

    “你们现在还没有离婚，是吗？”阿三问道。

    “是的，但是迟早会离的。”阿灵表示自己的决心。

    “只要你们还没离婚，那这些财产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找不到阿尕，就只好拿你们的财产来抵债了。下一次，我们再来的时候，我们就不客气了。你最好不要报警，否则后果自负，怎样的后果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阿三丢下这句话，诡异地摸摸冬冬的头，带着人离去。

    阿灵瘫坐在沙发上，心如死灰，原来以为阿尕只是贪心，只是没长大，看来这就是个人渣，自己真是瞎了眼，居然嫁给这样一个人渣，她追悔莫及。

    可是现在怎么办？阿尕联系不上，就是联系上，阿尕估计也是身无分文的，怎么还十几万的赌债？

    车子！阿灵突然想起阿尕手上的车子，刚买不久的新车，应该可以还掉这些债，可是……车子在哪里？

    阿灵意识到：阿尕在哪里，车子就在哪里。

    她挣扎起来，先给阿尕上海老家打个电话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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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刚刚接通，一听到是阿灵的声音，对方尖利的声音就像针一样刺入阿灵的耳膜：“你个死****！还敢打电话来？！你害得阿尕还不够啊？还要追到家里来害他吗？”

    阿灵没有理会婆婆尖刻的语言，回道：“您叫阿尕接电话。”

    “他不会接你电话的，这辈子都不会，你死了这条心！我们阿尕要和你这个丧门星离婚，你就等着吧。”婆婆发泄着这无名的怒火。

    她认为阿尕今天的不幸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是这个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导致的，她的阿尕那么年轻能干，找了这么个“老女人”，然后就霉运不断，这回居然满身伤痕回来，她虽然问不出阿尕为什么遍体鳞伤，但她深切地认为一定是阿灵的错，一定是因为阿灵，阿尕才受了伤。

    阿尕回来那么多天，阿灵一直不闻不问、不关心，这么久才打电话来，一定是这个女人做了什么对不起阿尕的事，阿尕才会这么失魂落魄，回到家就一直睡觉，这么多天除了睡觉哪里都不去，连手机都不玩了。

    阿灵知道阿尕回到老家，她多少松口气，至少可以找到他，她平静地强调：“你叫他接电话，我有事找他。”

    “什么事，跟我说吧，他不会接你电话的，他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婆婆越俎代庖。

    “你叫他接电话，问一问他欠下的赌债要怎么办？他儿子要怎么办？讨债的人已经上门了，人家说他不还钱就要抢走他的儿子。”阿灵吓唬婆婆。

    “你说什么？你说阿尕赌博？你污蔑！你敢诬陷他？你这个坏女人！”婆婆又开始尖刻地谩骂起来。

    “你问问你儿子不就知道了？看看是不是我污蔑他？”阿灵回敬道。

    自从她决定不再迁就阿尕，不再让孩子和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后，有了燕子的支持和帮忙，她感觉自己硬气了起来，阿尕再残暴，只要跟她再没有关系，他们就是路人，阿尕就不敢再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阿尕，阿尕，你起来！我问你：这个女人说你欠了赌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个坏女人在耍什么花招？她是在污蔑你，对不对？”婆婆气急败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

    也难怪阿尕有这样的素质，有这样的母亲，和她没有母亲有什么区别？或者还不如没有。能有一个慈爱、伟大、无私的母亲与人该是怎样的一件幸事啊，可惜他们都没有。

    “吵什么？烦不烦呐？能不能叫我稍微消停一会儿？******，全世界都没有让老子可以安静的地方吗？”阿尕愤恨地把门使劲甩上，继续睡觉。

二六八、殃及池鱼

    二六八、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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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经过几日像老鼠一样迂回曲折地逃窜，才得以逃回老家，但心里一直不得安宁，他知道迟早会被找到的。但他绝没有浪迹天涯的本事和勇气，便得过且过吧。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说明对方已经挂了电话，阿灵望着手中的话筒发呆，这两年的经历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噩梦，这个噩梦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婆婆丢下电话，快步追到阿尕房间，急切地问道：“阿尕，你真的欠了赌债？欠了多少？”

    阿尕用被子蒙住头，一言不发。

    “阿尕，乖仔，你起来，告诉姆妈，你欠多少债，我们想办法还给人家，可千万不能让我的乖孙子给人抱走啊。”老太太使劲扯着阿尕的被子

    “不要吵了，好不好？你别听阿灵瞎说，我没有欠债。”阿尕抢过被子蒙起头来继续睡觉。

    “骇煞吾哉！乖仔，没有欠债就好，没有欠债就好。”老太太拍着胸口自我安慰。

    “我就知道是那个女人胡编乱造污蔑阿尕，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婆婆从阿灵嫁给阿尕那天起，就从未像对儿媳妇那样对待过阿灵，话长语短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话里话外充满鄙视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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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脑子急速转动，现在要怎么办？找个人来商量看怎么办？除了燕子，再没有人可以商量，她急忙给燕子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燕子就到了，进门就问：“你电话里说阿尕赌博欠债是怎么回事？”

    阿灵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是今天有几个好像黑社会的人来家里说阿尕欠他们的钱，要我还钱，我问是什么钱，才知道是阿尕赌博欠的高利贷。”

    “然后呢？你找到阿尕了没有？”燕子急切地问。

    “找到了，他回到了上海老家。”阿灵回答。

    “那他怎么说？”

    “他没有接电话，是他妈接电话，说他在家。”

    “他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欠了八万，但是这么几个月过去，人家说已经有差不多20万了。燕子你说怎么办？人家还说阿尕要是还不上钱就要来家里搬东西，说这些财产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要用来抵债。”阿灵无助地说。

    “20万？8万变20万？这不是抢钱吗？”燕子惊叹。

    “我看了一下阿尕写的借条，日利息是1%，那几个月也差不多翻一倍了。怎么办啊？”阿灵颓废地坐下来。

    “按道理这样的利率国家是不保障的，怕就怕人家是黑社会，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说多少你就得给多少。否则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给你来一下子，你就受不了。这样的人怎么惹得起？”燕子无奈地低下头。

    忽然她抬头问阿灵：“你说你做过婚前财产公证登记，这个房子和里面的家具是不是已经公证过的？这里没有阿尕的财产，对不对？”

    “对的，可是，人家要是非要来抢，我们怎么办？或者我担心还不上钱，他们会对孩子下手，我宁可舍财不愿意伤害到孩子。”阿灵愁苦万分。

    “是啊，我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无法提防的。”

    “那你想怎么办？”燕子问。

    “我给阿尕打电话，他不接，又不敢问他妈，他的车不懂还在不在？如果车子还在，拿车子来还债就可以了，如果不在了，那就麻烦了。”阿灵苦恼不已。

    “那怎么才能知道车子还在不在阿尕手上呢？”燕子踱来踱去想办法。

    “你在上海他老家那里还有没有认识人，跟你关系好一点的。阿尕家其他人或者邻居，我们侧面打听一下不就知道阿尕有没有开车回去啦？”燕子出主意。

    “哦，对哦！我怎么没想起来。”阿灵拍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

    “我有阿尕表姐的电话，我现在就打，你说怎么问呢？”阿灵急忙翻电话本。

    “嗯，就假装问候她一下，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阿尕和车的事，千万不能叫她感觉到我们是专门问车子，否则万一阿尕警惕，就会把车藏起来，那我们就白忙活了。”燕子说道。

    “哎，燕子，我还想了一个办法，你说要是我们直接告诉黑社会的人阿尕在老家，好不好？叫他们去跟他要车来抵债得不得？”阿灵有些犹豫。

    “嗯，我想想：如果告诉他们去找阿尕，他们同意拿车抵债，如果能找到车，阿尕愿不愿意都没办法，人家会把车开走，这件事就了结了。如果他们不同意要车，或者车子不在阿尕手上，那就麻烦一些。不过，让他们找到阿尕，要怎么处置，也是阿尕的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只是，如果阿尕没有车子，又拿不出钱，可能就性命不保，你舍得吗？”燕子各方面都想到了。

    “小燕，那你说我们先和黑社会商量看他们要不要车子，再打听车子的下落，怎么样？”阿灵请教燕子。

    “阿灵，你有没有想过报警？”燕子突然问。

    “想过，但是不敢。他们已经恐吓我不要报警，我也想了，报了警会怎么样？报警了欠债也还是要还钱，8万是一定要还的，只是或许可以少还一些，但是这样就等于得罪了黑社会，如果黑社会不满意，他们对我和孩子下手怎么办？警察不可能24小时守护着我们。惹上这样的人，就是自作孽！他自己跑了，留下我和孩子不管了，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我舍不得他，他舍得我们啊。所以我觉得报警没有什么用。如果可以用车子抵还赌债是最好的。如果没有车子也让阿尕自己来承担这件事，我不再为他做任何事，不值得。怎样的后果我也管不了。我觉得对阿尕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阿灵细致地思考过，疲惫地说道。

    “你已经考虑得很全面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燕子叹息。

二六九、蓄谋已久

    二六九、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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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先打电话给阿三：“你好，我是阿尕的爱人，情况是这样，我先跟你商量一下。我先跟你说一下我们的情况，你耐心听一下，好吗？”

    “你说吧，别那么多废话，有钱还了？”阿三不耐烦地打断阿灵的话。

    “你必须耐心听我说完，你再考虑权衡一下。我就不多废话了，直接说：我一个女人家，手上的钱已经都被阿尕拿去糟蹋了，这个你们可能也有些耳闻，要我还钱，你要了我的命我都没钱给你……”

    “没钱，你打电话啰嗦什么？”阿三吼道。

    “我是没钱，但是我想到一个给你们还钱抵债的方法，你们看看行不行？”阿灵耐着性子说。

    “有话快说，磨叽啥？老娘们儿真是啰嗦！”

    “我找到了阿尕，之前我们买过一台车，你们估计也知道，但我不确定车还在不在阿尕手上，我没敢问他，怕他把车藏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们看能不能用车抵债？”

    “你都不确定车还在不在，你怎么抵债？你他妈尽说废话！”阿三骂道。

    “那你们要是同意用车抵债，我就告诉你们阿尕在哪里，你们自己去找他，阿尕手上也是没有钱的，他现在能抵债的也就这台车了。”

    “那如果车不在他手上，我们不是白跑一趟？路费、住宿费你出啊？”阿三极不耐烦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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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啊，如果不拿车抵债，你们打死他，也变不成钱，对不对？你们是想要钱，不是要命，对不对？现在唯一的就这车了。”阿灵想极力劝说对方。

    她想，阿尕现在没有工厂运作，没有正经工作，要车已经没有用，留一天是一天的费用。况且，如果不拿车抵债，就得用其他钱出来，他们是没有任何存款在手上了。她也不想因此生出其他事端，只希望此事尽快平息，然后她和阿尕可以顺顺利利把婚给离了。

    仔细想一想，这一次婚姻，一年多时间，阿尕就把她手上的钱全部折腾完了。

    “那你倒是确定车还在啊，否则你玩孙子呢？叫我们跑去扑个空？”阿三骂骂咧咧。

    “我先帮你打听一下，看看，如果车在，你看能不能抵债？车是新车，买时候很贵的，你们看要是能评估多一点钱的话……”

    “那怎么样？你还想要找补啊？你奶奶的！想的真够美的！这几个月跑得弟兄们腿都瘦了，没跟你要精神补偿就不错了，还想找补？尽想美事儿呢！”阿三又一次粗暴地打断阿灵的话。

    “那你们看？”阿灵不敢激怒对方。

    “算我们倒霉碰上一个穷鬼，车就车吧，要是有车抵债，我们也同意了，那你得确保我们能拿到车。”阿三故意这么说。

    “那你们得保证拿到车这笔债就一笔勾销了，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江湖是个讲义气的地方，我相信你们有你们行事的规矩。好吗？”阿灵不放心。

    “那是自然，别废话了，先确定车子再哪里？”阿三有些着急。这些天找不到阿尕，要不到钱，“抢”不回车，还弄丢了阿四，阿三没少受老大训斥。这回一听说阿灵希望拿车来抵债，这不是正好瞌睡有了枕头？天上的馅饼就要砸到他阿三的头上了。

    放下电话，他开心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他们怎么说？”燕子在一边问。

    “他们应该是同意了用车子抵债。现在要看看车子还在不在阿尕手上。”阿灵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你要想好怎么说，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阿尕起疑心，万一他把车藏起来，或者卖掉就麻烦了。哦，你看看他买车的材料还在不在？没有材料卖车过户手续办不成的。”燕子提醒阿灵。

    “哦，我找找看。”阿灵急忙去找阿尕买车的资料袋。

    因为一切手续都是阿尕办的，阿灵不明白具体有些什么资料，只是知道阿尕把材料放在一个透明文件袋中，和其他证件一起放在衣柜顶层的盒子里。

    可是，当她看到空空如也的盒子时，差点晕过去。不止汽车资料不见，房产证也了无踪影，还有她的各种资格证、学位证、毕业证都哪里去了？

    她慌忙跑回来问母亲：“妈，你有看到阿尕从家里拿走房产证吗？就是一叠红色的本本。”

    “我没有看到，他那天回来翻东西找东西时候，我抱着这个小的，就见他拿了一个行李箱走了，拿走什么我不知道。”老太婆回答。

    “完了！完了！阿尕原来早有预谋，他不止拿走了汽车证，还拿走了房产证和我们的所有证件，户口本都不见了。燕子，你说他会不会把我的房子给卖了呀？”阿灵心神大乱。

    “啊？这个该死的阿尕！那就得赶紧报警或者挂失，否则既有房产证，又有户口本，他要是再找到熟人，分分钟把你房子卖了，或者过户。现在该怎么办？”燕子也担心起来。

    “你说呢？我不懂，先报警？但是我们还没有离婚，是一家人，他拿走算不算违法？”阿灵迷茫起来。

    “那就挂失，但是挂失后补办很麻烦的。或者到公安局备案？或者咨询一下律师？”燕子也没有主意。

二七〇、煞费心机

    二七〇、煞费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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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迫在眉睫，两个人却一筹莫展。

    “报警吧，公安局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老太婆看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两个人，忍不住出主意。

    “要不还是报警吧？跟警察说明情况，看看下一步怎么办？”燕子也这么说。

    “让我想想。”阿灵捧着头，想把乱糟糟的思绪理理顺。

    “不能报警，万一报警，阿尕赌博的事就会曝露，那么黑社会就会被查，如果不能一网打尽，他们要是报复到孩子身上怎么办？况且，你想想现在的警力哪有那么得力尽心？我们只能靠自己。”阿灵分析道。

    “要不我跟我爸打个招呼？”燕子试探地问。

    “不要了，你爸那么忙，他又不在我们这里，鞭长莫及，要是一层层下来，劳师动众的对你爸影响不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要惊动你爸的好。”阿灵拒绝了燕子的提议。

    “对不起，阿灵，我都帮不到你。”燕子有点沮丧。

    “小燕，你不要这么说，要是没有你我早死了，你给我的帮助已经很大了，你不要自责，是我自己命不好。但是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我可能是上辈子没做好事，这辈子才这么不顺。每一个问题一定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的，我们再想想，好吗？”阿灵看着苦着脸的燕子安慰道，她也是在鼓励自己，给自己信心。

    “嗯，好的，你看人家觉得我家里条件这么好，但就是帮不上你，我心里特别内疚。”燕子低下头。

    “我的这点小问题，不值得动用那么大的力量，小燕，你给我的关心和帮助我已经很感激了，你看看我的亲人都没有你这样疼爱过我。”阿灵拉起燕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唉！可怜的阿灵，老天怎么忍心这么对你？”燕子把阿灵毛茸茸还未长好头发的脑袋搂在胸前，她希望可以给阿灵一点安慰和力量。

    “我谁都不怨，一切都是我的命，但我不服输，我要凭着自己的努力，把人生走好。”阿灵靠在燕子怀里坚定地说。

    “嗯，加油！善恶到头终有报的，我也相信老天一定会补偿你的，好人一定有好报。你还有我，我永远支持你。”燕子动情地说。

    “嗯，加油！”两个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燕子，你看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吧？我们还是先去公安局备案而不立案，如果阿尕肯归还证件，我们就不说啥，如果不行再立案或者挂失？至于赌债的事我们可能要多少往后推一推，反正黑社会已经拖了那么久，我想跟他们说清楚事情的原因，相信他们也是人，也能宽限几日吧？你说呢？”阿灵征求燕子的意见。

    “好的，先去公安局吧，我有一个熟人在户口科，正好咨询一下他的户口本事情。”燕子回道。

    两个人疾步到派出所进行登记、咨询、备案。

    咨询了关于户口本事宜，完全可以及时挂失、补办，原来的户口本作废，阿尕便不能用户口本做什么，阿尕想要走到这条路先给他堵死。

    到房产局咨询了关于房产证事宜，被告知要办房产过户，必须要房主亲自到场，其他人即使有房主的身份证也是没有用的，阿灵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件事使得阿灵对阿尕没有了一点留恋和顾惜。

    回到家已经傍晚时分，疲累的阿灵顾不得孩子没吃饭，顾不得腰酸背痛，立马打电话给阿尕的表姐。她想快刀斩乱麻，把她和阿尕这段孽缘快快结束，好给自己和孩子一条生路。

    “表姐您好，吃过晚饭了吗？我是阿灵啊。”阿灵如常的话语，掩盖一颗焦躁的心。

    “哦，阿灵啊，你好。你没跟阿尕回来啊？我见阿尕回来了。”阿姐热情回应。

    “哦，我这里工作走不开，这次没回去，等下次带孩子一起回去了。”阿灵故意提到带孩子回去，给表姐感觉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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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哦，听姑妈说阿尕的儿子可漂亮了，等你回来我们好好逗他玩一玩。哦，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上次说给您寄点这里的特产，一直忙没顾上，这次阿尕开车回去也没带，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小，每天忙得团团转，脑子都不好用了，人家说一孕傻三年，我看我是痴呆了都。东西都打包好了，阿尕出门，我又忘记放车上，白白开车回去了，你看看，这脑子！”阿灵故作轻松地说笑，“不经意间”提到车子。

    “阿灵，你太客气了，不用的啦，现在什么都不缺，超市里都有的，我自己买就好了，你带孩子又要上班，那么忙还牵挂着表姐，让表姐好感动哦！”表姐开心地寒暄，就是不谈及车子的事，阿灵心里焦急不已，还要怎么说才能让表姐说起车子呢？

    “不是客气啦，一家人的，就要多走动交流，我觉得您特别亲切，特想跟您亲近，您那么漂亮、有气质，我要多多跟您学习，要不阿尕要嫌弃我土气啦。”阿灵继续应付。

    “哟哟哟，弟妹好甜的嘴，这话听着让人舒坦。哎，我问你啊，阿尕这次回来好像不高兴，我听姑妈说阿尕回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啥也不说啥也不干。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啦？哦，你不要介意啊，姐只是随口问问。你性格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吵架的，是姐乱猜的。”表姐委婉地说道。

    听到表姐这样说，阿灵立马有了主意：“哎哟，也没有吵架，只是阿尕要买车，我说钱不够，就不高兴了，后来还是买了，我又唠叨了几句说车子好贵，他就又生气了，我还没哄开心他，就耍小孩子脾气，跑回去跟妈妈告状了吧？哈哈哈！”

二七一、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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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这孩子还没长大，都是做爸爸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车不是你已经给他买了吗？还生气什么？”表姐终于说到车子了，阿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是说嘛，阿尕每次生气都好难哄，还动不动就不高兴，不知道妈妈平时怎么哄的？我现在好像养着三个儿子，个个都要小心伺候，一不小心就不开心了。一生气还开着车子跑掉了，我以为出去散散心就回来了，不想这么久都不回来，我打电话也不接，这家伙！真是急死我了。”阿灵故作轻松地说。

    “哈哈哈！阿尕还是没长大，还是个孩子。你这三个‘儿子’可够你受的了！”表姐被阿灵的话逗乐了。

    “就是啊，一点批评都不能给的，这么远一个人气呼呼开车跑掉了，我是担心他不安全，好家伙，气性还真大，这么久不理我。”阿灵一边寒暄一边开动脑筋怎么才能确定车子在乡下。

    “没事儿的，现在路好走，阿尕又年轻，你放心吧。”表姐就是不说车子好不好看什么的话题。

    “车子回去估计也成了稻田犁地的牛，一身泥水吧？阿尕估计也心疼。在家时候可是把他的车子当宝贝，连儿子都不让摸一摸。”阿灵小心引导表姐再说到车子。

    “哦，这几天忙，我还没去姑妈家，还没看到阿尕的车子，听说很漂亮，高大上哦。”表姐回道。

    “差不多30万的价钱，阿尕舍得放外面风吹日晒？”阿灵又一次试探。

    “哦，听说阿尕给车子穿了衣服，乡亲们都说车子还有衣服穿，这个世界越来越先进了呢。”

    “妈妈的小院子能放得下吗？他放在哪里？安全不安全？不要被顽皮的孩子给划了。”阿灵“顺理成章”地问道。

    “哦，好像放在大哥的新房院子里，有大铁门的大院子，不会划到的，你放心吧。听说阿尕除了看自己的车之外，几乎不出门，可能真生气了，你再好好哄一哄，哈哈哈。”表姐调侃。

    “好吧！谁叫我看上人家了呢？您不要告诉阿尕我打电话给您，否则他更加得尾巴翘上天，我就更加难哄高兴他了。您就假装不知道，也不要跟妈妈说，省得她又怪我对阿尕照顾不周。”阿灵小心翼翼地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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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你多想了，表姐是多事的人吗？不会的，我要有机会也给你劝劝阿尕，要他懂事一些，要懂得你的苦心。”

    “好的，姐姐你真好！你千万不能告诉阿尕我问车子的时，我怕他‘多想’。”阿灵现炒现卖了表姐的“多想”。

    “哈哈哈，阿灵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表姐知道了。”表姐大笑起来。

    “谢谢表姐，下次回去一定去看望您！”阿灵见好就收。

    阿灵打探到车子的下落，心中有了数，立马给阿三打了电话，告诉他地址。

    阿三没有任何耽搁，连夜带着几个弟兄赶往阿尕老家。

    阿尕还在睡梦中，被一顿打砸抢的吵闹声惊醒，从窗户望出去，皎洁的月光下人头攒动，阿尕想到：完了！一定是债主追到门上了。他迅速起床，往后门跳出去。

    可惜为时已晚，后门有两个彪形大汉把守，一看阿尕出来，一个绊子过去，阿尕摔了个狗啃屎，被结结实实控制住。

    “哥哥，轻点儿、轻点儿！”阿尕口下不停地求告。

    “轻点儿？！好！轻点儿！”两个人把手上的力气再加重一点点。

    “哎哟！疼死我了！哥哥、哥哥，求你们！轻点。”阿尕鬼哭狼嚎地求饶。

    阿尕的父母也被吵醒，以为是强盗来了，老头遂急忙手里提了一根木棒开灯出门。

    刚出门，就被几道强光手电筒罩住，眼前一片亮光，啥也看不见。用手挡上眼睛，问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我们有什么得罪之处吗？”

    “少废话！我们找阿尕有事儿。”阿三回道。

    “阿尕怎么了？我是他父亲，有事儿你找我好了，一切事都由我做主。”老头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愠不火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找阿尕，跟你无关。把阿尕给我弄过来。”阿三不理会老头。

    “阿尕怎么了呀？”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老头。

    “你回家，不要出来！”老头头也不回地呵斥老婆。

    “爸！爸！救我！”阿尕杀猪般地嚎叫传来。

    强光射向阿尕，老头看清楚两个彪形大汉把阿尕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着重重地扔在地上。他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挡在阿尕前面，可惜双臂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钳住。

    “求你们放过阿尕，我来负责、担当。”老头故作镇静地吼道。

    行走江湖几十年，他看到阿尕回到家的状态，就知道阿尕一定在外面犯了事儿，回家来躲着，老早就做好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心理准备，早就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希望阿尕欠的不是人命债，那么一切都还好说。

    “啪”一个沉闷的耳光在小院里回旋，“草你娘个板板，跑啊！你倒是跑啊！”阿三恨恨地踹向阿尕。

    “英雄，你们先不要打他，咱们有话好说，可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什么样的事情，我保证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代。阿尕是我儿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冲我来，好吗？”老头看着阿尕被如此暴揍，心中惊骇，高声说道。

    “好啊，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阿三踱着方步走向老头。阿尕奋力爬向父亲，他担心阿三对父亲下手，无奈自己被牢牢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好哭喊道：“债是我欠的，你们冲我来。”

二七二、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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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进屋，，咱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老头点头哈腰地说。

    “进屋就算了，你说一下阿尕欠我们的钱怎么个还法？”阿三逼近老头。

    “欠债还钱，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你先说他是怎么欠钱的，欠了多少？我们要怎么还你？”老头虽然在一双大手的控制下，但思维很清晰、气定神宁。

    “把阿尕弄过来问问他怎么欠债的。”阿三吩咐手下。

    可怜的阿尕被拎起来丢在老头脚下，阿尕抱着父亲的腿：“阿爸，我错了！您不要问了，我们还钱好了，否则他们会要了我的命的。”

    “你起来！有胆子欠债就不要这个怂样！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有我吗？起来！”老头用力提腿，想把阿尕扶起来。

    可惜阿尕已经成了一摊烂泥，出来声音还可以发出来，身体委顿在地动弹不得。

    “那好吧，你们告诉我他欠了你们多少钱？”老头无可奈何地说。

    “28万！”阿三掷地有声地回答。

    “不对啊！我只借了8万的呀，怎么变成28万了？”阿尕声嘶力竭地喊。

    “你忘记了，还有利息啊？我老早就告诉你要尽快还钱，你不听啊！这一天：就是1%的利息，利息加利息，你想想这么多天你欠下多少钱了？你跑啊？你跑到天边，老子也会把你找出来。”阿三忍不住又踹了阿尕一脚。

    “那好吧，你宽限几天让我们想办法，好吗？”老头知道跟这些人是没道理可讲的，既然掉进人家的圈套，就只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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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亮前，我就要一个结果，没有宽限。我他妈宽限太久了。还有阿尕还欠我们一条人命，先还了钱再还人命。”阿三故意把事情夸张起来。

    “啊？你还杀了人？”老头差点没晕过去。

    “没有！没有！我没杀人！”阿尕气急败坏地申辩。

    “没有？那阿四哪里去了？你逃跑了，阿四失踪了，你说说怎么回事？”阿三瞪着牛一样的黑少白多的大眼睛大喊一声。

    “我说，我说，阿四是自己跑了，那天，你刚走，他就过来摸摸我的鼻子，我屏住呼吸，他没有感觉到气息，他可能以为我死了，撒腿就跑。我看着他跑远才逃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没有胆子杀人的呀。”阿尕哀嚎。

    “鬼才信你！现在不说阿四，那你说说怎么还钱吧？”阿三不想把话题转移了，他只想吓吓这老少爷们儿。

    “我没钱啊！水泥厂倒闭了，还有一屁股债没还……”阿尕哭丧着脸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没钱就不还了呀？给我打！没钱就拿命抵吧。”阿三发话，几个恶煞一样的汉子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说了我会想办法还的。”老头出声制止。

    “那就去拿钱来，天亮前拿不来，阿尕的四肢就是我们的。”阿三恐吓。

    “英雄，我就是搭上老命也不能在天亮前弄到几十万块钱啊。我砸锅卖铁也得点儿时间啊。请您一定宽限两天，好不好？反正阿尕的老窝你已经知道了，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用担心我们跑路，这两天你派人盯着我们，我一定想办法把钱凑齐。我们也不会报警，你想想我们小老百姓也惹不起你们不是？”老头想说服阿三。

    “少废话！我们等不了那么久，那不行就拿值钱东西来抵吧？阿尕不是有车吗？听说还是好车，值得十万八万吧？”阿三懒得再兜圈子，直接说道。

    “不行啊！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只剩车子了，你们不能拿走它。”阿尕跪地祈求。

    “要命还是要车子，你看着办吧，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从右手大拇指开始算起——抵债。”阿三黑森森的脸尽显凶残。

    “爸！救我！我不想没有车子啊！”阿尕再一次包住父亲的腿。

    吵闹声惊动了周围村里的村民，人越围越多，有几个阿尕的兄弟跃跃欲试，拿了铁锹、钉耙地想冲进来，阿尕一看有人支援，立马来了勇气和力量：“你们不要胡来哦，这是我的地盘，兄弟们，你们都进来，咱不能让人欺负到门上来，是不是？”

    老头想阻止阿尕的话已经来不及，只见阿三一个兄弟飞起一脚踢在阿尕心窝，阿尕再没吱一声，直接晕死过去了。

    “我草你奶奶个板板！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你的地盘？让爷爷看看你这地盘！”阿三骂道，伸手在晕过去的阿尕脸上甩了几大嘴巴。

    “你们是来要钱的还是要命的啊？你们这么打阿尕，打死他你们就休想拿到一分钱。”老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阿尕老泪纵横。

    “弟兄们，跟我来，我们不能让人这么欺负，来给我把这院子围起来。”一个阿尕的堂弟阿凯是猛张飞，号召大家。

    “呼啦啦”一堵人墙围在了阿三带来的八个兄弟周围。

    “呀哈！还真有不怕死的哈，我先说明一下啊：冤有头债有主，我今天是来跟阿尕讨债，不管其他人的事情，如果你们非要趟这趟浑水，我也不怕，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兄弟们，操家伙，给我往死里打，死了我偿命。”阿三高声威吓。

    “大家不要乱来！千万不要打起来！阿凯，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是阿尕的事情，你们不要来参和，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请大家退出院子，好吗？”老头及时制止想要冲上来的年轻人。

    “大伯，你别管，你进屋去，这里交给我们，我就不信一帮外来人还反了天不成？兄弟们，准备开战。”阿凯凭着一腔热血嚷嚷。

二七三、阿灵期盼的黎明

    二七三、阿灵期盼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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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个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都给我滚出去。”老头生气地呵斥。

    他知道，阿三敢这么远来找阿尕就不是那么简单到容易被几杆铁锹、钉耙对付的。现在只是钱的问题，若开始械斗，没轻没重，局面便没法把控，那可能就是没法收拾的人命问题了。

    况且全村老老少少这么多人，人家阿三是外地人，可以一走了之，要是哪一天来杀人放火报复一下子，这些亲戚朋友怎么防备得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大家置于危险之中。

    直到此时，老头才显出慌乱的神情，他担心万一制止不了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冲动，后果将不堪设想、也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阿尕慢慢缓过一口气，他再也没有了斗志和生气，像一堆烂泥一样软溻溻地摊在地上，若再挨一脚，可能还没开始打架，他就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年轻人，我们进屋吧，省得这些愣头青搅和，咱们有事好商量，好不好？”老头看出阿三也不想让事情闹大，于是趁机说道。

    阿三也担心村民如果一起上，就会出人命了，他手下这些不要命的弟兄，下手可是没有轻重的，万一出了人命，当地的警察绝不会袖手旁观，那时候不止要不到钱可能还会惹上人命官司，老大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没有说话，跟着老头进屋，使眼色让弟兄们把守房门，同时死死把阿尕控制在自己人手中。

    “老太婆，去泡壶热茶来，年轻人奔波劳碌一夜，喝口热茶缓一缓，我们好商量。”老头吩咐老伴儿。

    “年轻人，我也是从你这么大闯荡出来的，也见过一些市面，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几种债是不能欠的，赌债不能欠、嫖债不能欠……你说说阿尕欠的是什么债？”老头很直接，也没有拖延时间，他知道，拖延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人靠这样的营生过活儿，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都是不要命的主，公检法都要让他三分，一般的老百姓更加是得罪不起的。他希望他的坦诚至少可以换来能彻底完结这件事，不再遭来祸患。

    “赌债！”阿三惜字如金，吐出这两个字，

    “唉！其实我也猜到了，阿尕的性格就是这样，从小读不得书，又不肯踏踏实实做人，凡事喜欢投机取巧。”老头低头双手使劲搓搓自己的脸继续唠叨：“就是找了媳妇也不肯老老实实过日子，成天算计看天上怎么能掉馅饼正好砸到他。怎么样？真是作孽啊！”

    “我也是人，但你也要理解我们的行当，我们就是做这个的，你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阿三看着愁容满面的老头，想到自己的父母，有点动了恻隐之心，语气也缓和一些。

    “28万的现金，我肯定拿不出，你们不是要阿尕的车吗？这部车其实是人家媳妇买的，不是他的钱，要是儿媳妇同意，我也希望可以拿车子抵债。”老头无可奈何地说。

    “这个你放心，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找过阿尕的老婆，她也同意拿车抵债。”阿三没想到老头倒是个痛快的人。

    “哦？那再好不过，阿灵是个好孩子，只是阿尕这个畜生坑害了人家。请你谅解，我还是得打个电话给阿灵，确认一下，如果她不同意，我就想其他办法给你凑钱，虽然车子可能是阿尕的名字，但钱毕竟是阿灵出的，我作为家长，不能昧良心，我得取得阿灵的同意。”老头说的是良心话。

    老头拨通阿灵的电话：“阿灵啊！爸先向你道歉！为你那不懂事的婆婆和阿尕。爸也老了，管不了这个畜生，他欠的赌债人家上门讨要，说要拿车子抵债，爸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要不同意，爸也不怪你。”

    “哦，爸，您别这么说，这不关您的事儿，都是阿尕不懂事惹的祸。我同意的，就让他们拿车子抵债吧，我们惹不起人家的，如果一部车子可以免去灾难，我愿意。只要人不出事儿，我就知足了。至于怎么办，您看着办吧。只是要他们保证以后不再找我们麻烦才好。”阿灵担了一夜的心放下来，看来车子还在，阿三也找到了阿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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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家里也就阿尕的父亲还有些人情味，只是以后或许他们就是陌路了。

    她起身慢慢走去洗簌间洗把脸，或许一切都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放下疲惫的身心，好好睡一觉吧。

    躺在床上，阿灵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些年的遭遇像放电影一幕幕划过脑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撑过来的，是什么支撑她活到今天？而今天这个烂摊子又怎么去收拾？阿尕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人吗？那他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他开始对自己和冬冬的好都是别有用心的吗？还是自己不够好才导致他走向反面？

    如果当时不选择离婚，跟前夫是不是还能生活下去？起码冬冬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自己的家庭关系也没有那么复杂，也不至于如此心力交瘁。

    如果岁月可以重来她还会走同样的路吗？

    迷迷糊糊想着，天色已经大亮，挣扎着起身再准备早餐吧。

    阿灵无奈地想：任凭你怎样凄惨，只要还有口气在，这日子就得过，吃喝拉撒一样不能少。无论渺小而卑微的自己发生怎样的不幸和灾难，太阳仍然东升西落，一年四季如常更替，哪怕连生你养你的父母也还是一样活给自己，谁都不会多为她动一点点怜悯之心。不管未来的日子如何坎坷，她还得靠自己的双脚走下去，哪怕一个停靠的肩膀都不会有。

二七四、屈服

    二七四、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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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得阿灵的同意，老头便要阿尕也进屋，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

    阿尕进屋得知父亲同意把车子给出去，而不是筹钱还债，心中充满怨气。但他心里很明白：硬着来指定行不通，于是跪在父亲面前，声泪俱下：“爸，求你想想其他办法，好吗？我现在除了车子一无所有啊！你要是连车子也给了人家，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

    “啪”一个耳光落在阿尕脸上，“你这个逆子！没出息的东西！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再收拾你。”

    “你还骂我、打我，你问问你自己，你给了我什么？我走到哪里都不如别人，人家有个有钱有权的老子，人家吃香喝辣、光鲜亮丽，我呢？成天灰头土脸，你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给我，从小你就是以自己的想法统治着我们，稍有不对，你就非打即骂，你从来没有像个父亲那样爱过我。”阿尕感到委屈万分。

    老头跌坐在沙发上不出声了。

    “你看看村里，哪一家不比咱家强？人家都是几层小楼，我们呢？你看看，你看看你一辈子打闹下的这点家产！你给了我什么？我什么都要靠自己！”阿尕不依不饶地抱怨。

    阿三也没有料到阿尕家那么破烂、那么贫穷。年久失修的砖瓦房，挤在一群光鲜的小楼中间，是那么的寒酸和格格不入，家里屋外都散发着犹如年老的单身汉一样的酸腐之味。

    “就是我没本事给你好的生活，你也要正经做人，不能坑蒙拐骗啊，做人不管有没有成就都不能没有良心和良知啊。”老头有些愧疚之色。

    “良心？良知？啊哈！能吃吗？肚子饿着，你给我用良心和良知填饱它呗！”阿尕鄙夷地看着父亲。

    “我有什么本事？我不坑蒙拐骗怎么活？你给我指条道呗。”

    “你！！”老头气得再也说不出口话。

    “你会说那么多人都过着苦日子是不是？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从小就是吃不饱肚子的，我长大了还一样是个被人呼来喝去、被人欺负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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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凭你没本事！凭人家比你强！少废话，把车钥匙交出来，哥们儿可没时间听你痛诉革命历史。麻利点儿，钥匙呢？”阿三站在阿尕面前，伸手索要。

    “大哥，求你！宽限几天，我想办法还你钱，你说多少就多少，好不好？”阿尕见打动不了父亲，只好再想其他办法，开车去流浪，或许也是一种活法。只要能蒙混过关，这回就跑得远远的，叫他们找不到他。

    他不会为父母和儿子想什么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人都已经暴露给阿三了，他只想保住自己心爱的车子，其他一概都不重要。

    “你不是又想跑路吧？你当我是傻子？哈哈哈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就不怕你的老婆孩子和老爹老妈被我们抓起来？”阿三对阿尕也有些“佩服”起来。

    “没有，没有，大哥，我想办法把水泥厂给卖了，再加上家里的积蓄，再借点儿，还钱应该没问题的。你相信我，好吗？”阿尕极力狡辩。

    “放屁！相信你？我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就你小子这德性？连老婆孩子都敢坑，连爹娘老子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你叫爷相信你？你少给爷来这花活儿哨，爷不上当。你那破水泥厂还能卖出去？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傻？你个****。”阿三用手抬起阿尕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把钥匙交出来，一切好说，否则爷会让你死得很难看。”阿三恨恨地把阿尕的脖子扭向后背。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年轻人，你坐，他会给的。”老头见状急忙好言相劝。

    “你自己说吧，要车还是要命？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把它摆平。不要怪怨我，我虽然没有给你富足的生活，但我做人不愧良心，正正当当。”

    老头停顿一下僵硬的口气，态度有所缓和：“阿尕，把钥匙交出去吧，阿灵也同意拿车子给你还债，你们都还年轻，一部车子也没有多少钱，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再挣一部回来了。听话，爸爸也尽量多赚钱帮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阿尕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一样伤心地大哭。

    老头心疼地扶起阿尕，用手抹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不哭了，是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但是咱们还有机会好好过日子的，爸爸答应你，一定帮你买回一台车来。这回就算是咱们买了个教训，人的一辈子不可能不犯错、不走弯路的，只要咱们回头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那台车30多万呢，就这样去抵8万的债？我不甘心啊！”阿尕叫道，他现在知道心疼了。

    “孩子，你要懂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做得，有些事是碰不得的，你今天的遭遇是你自己招来的。即使吃亏上当也得认，栽了跟头就顶如交了人生的学费，往后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能去碰。来，我们把这件事给它过去，往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老头好言好语地劝慰阿尕。

    “我去拿钥匙。”阿尕也不再挣扎，他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无用的。

    阿三眼色给手下紧紧跟着阿尕，只见阿尕走出大门往田里走去。天色已经大亮，围着的村民看阿尕出来忙问：“阿尕，怎么回事啊？你要去哪里啊？”

    他一言不发，冷冰冰悲戚的脸上毫无表情，“这些人中间会有多少人是真正关心我的？大半是来看热闹、看好看的吧？只有自己的亲人…不！或许到关键时刻亲人都会反目。这些人的嘴脸我从小还看得少嘛？别看个个在这表现得人五人六的，一旦你有求于他，他比兔子还逃得快，或者一不小心给你个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也说不定。”阿尕暗暗地想。

二七五、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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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把藏在田埂上的车钥匙拿回来，交给阿三。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如同死了一样。

    老头开口：“年轻人，虽然你们有你们的规矩，但作为小老百姓，我们可不可以签个字据，表示阿尕欠的钱已经用车抵押，日后你们不再找他麻烦，我们也不会要回这台车，这车就算是你们的，如何？”

    “可以啊，那，借条拿去。这就表示阿尕不欠钱了。至于车子，阿尕给我写个抵债说明吧？等你有时间我们搞个过户手续，你看怎么样？”别看阿三五大三粗，人还是很精明的，即使老头不说，他也会把这件事情给它“合法化”。

    阿尕死气沉沉没有生机，老头按照阿三的意思写好一张两不相欠的说明，双方各一份，按上阿尕的手印。

    太阳经过一夜的能量蓄积，照例热情地升出头来，照耀着这块热土。

    （有读者留言说小说情节少了山丹的身影，有些不习惯，但该书我想写成一部现实百态的大作，几个章节没有山丹的影子，也不要紧，因为就书的整个布局还是有把握的，只是期间穿插一些现实故事和现象而已。）

    车子被阿三掳走，这件事对阿尕的打击非常大，他那个雄心勃勃想要发大财的梦想也随着世事的坎坷逐渐破灭了。他一蹶不振，成天价做痴呆状。

    阿尕的父亲见状，只好打电话给阿灵，想求阿灵来叫阿尕回去好好安抚，他担心阿尕想不开走极端。而像阿尕这样的人，出来残害别人还差不多，对自己还是极爱护的。

    阿灵接到老人家的电话左右为难，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离婚的阿灵有些动摇，在阿尕这样的状态下，再给他一次打击，她实在于心不忍，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过。

    她又拨通燕子的电话：“小燕，你说阿尕经过这次的打击，会不会懂事一点？刚刚他爸来电话要我去接他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呢？”

    “按理说，狗改不了****，这样的人很难改好。但是，你如果再离一次婚，这样的结局和打击，你承受得了么？要是万一他能够改好一点，为了孩子，你多谦让多担待一些，日子也就过下去了。等着他岁数渐长，脾气会有些改变的。其实，也有很多人家都是在凑乎着过日子，幸福美满的很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看自己的心吧？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燕子其实是不看好阿尕能够改变的。

    “我很矛盾，我一直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冬冬没有办法已经这样了，而熙熙不能再没有爸爸，只要阿尕不再家暴、不再乱来，我还是不太想离婚的。现在我给个台阶给他下，希望他能反思自己，懂事一点，希望他能够懂得我的用心，我就是苦一点、累一点也无所谓的。”阿灵说。

    “嗯，我也觉得这是一次改造阿尕的机会，叫他知道只有你才迁就他，对他好。但是千万不能叫他觉得无论他怎么样，你都离不开他。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接他，让他家里人送他回来，最好是你婆婆公公一起送来，我们就好跟他们说一些‘丑话’，也好‘教育’一下你那个飞扬跋扈的婆婆。你也不要答应的那么爽快，打击一下他们那无缘由的自信，否则这些没文化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其实狗屁不是。”燕子还是对人情世故多些把握。

    “嗯，听你的。”阿灵心中有些许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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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面灰似土，在父母的陪伴下，回到阿灵的家。

    阿灵第一次看到阿尕是那样颓废而毫无生机，在她的印象中，这个人总是神采奕奕、充满活力的，即使他脾气暴躁起来也是一样气势夺人的。

    如今的阿尕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眼光迷茫，没有聚焦。

    婆婆进门就热情地招呼阿灵：“阿灵啊，熙熙长大了吧？奶奶真是好想你哦。”

    说着话，就热情地接过阿灵怀里的孩子，她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作为。这让一贯备受她欺凌和侮辱的阿灵有点不习惯，她怔怔地看着老太婆把嘴拱向儿子粉嘟嘟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幅嘴脸好恶心。

    燕子曾经教过阿灵：“即使他们回来也不要太过热情，要不冷不热地对待，让他们自己先主动做深刻检讨，尤其是阿尕，要想回来继续过日子，就要拿出诚心来，别还是原来的鬼样子，分分钟叫他滚蛋。反正你已经做过离婚的打算，这一次就算是给阿尕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大不了再回到原来的打算上。”

    但凡有一些可能，阿灵还是希望可以把日子过下去，她没法想象离过两次婚的自己，怎样面对未来？年纪轻轻一个人到老？带着两个孩子，还不是一个爸爸，自己慢慢地年岁渐长，找个人一起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即使有那么一个人愿意跟她过日子，但这个人的可靠度有多少？脾性又是怎样？万一再遇上一个人渣，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所以她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来挽回和阿尕的婚姻。

    虽然燕子一再教导，但她内心的渴望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的意愿还是没能让她拉下脸来。

    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她不说什么，她暗暗希望公公作为家长能够做些什么。

    老头看到阿灵没有给大家甩脸子，心中有数很多，也知道阿灵是个厚道的孩子，虽然比阿尕大了几岁，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儿子一无是处，也亏得有阿灵看上他。

    他端起阿灵倒好的酒，面对亲家母说到：“亲家母啊，我今天来实在是腆着这张老脸来的，有这样的儿子，我觉得都没脸见您！您看您把阿灵教育得多好？我就是个失败的父亲！我先干了这杯，算是给您陪个不是！”

    “您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愧对阿灵，我也不够一个做母亲的资格。”老太婆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尕始终不做声，阿灵也不吱声，她想看看阿尕和他父母真实的想法和意愿。

    “唉！你看阿灵又有文化、又懂事、又能干，您还谦虚？这都是您教导有方、您的功劳。”老头竖起大拇指。

    老头不知道阿灵的家庭情况，他完全不知道如今的阿灵都是自己一手拼搏出来的，还真不关老太婆什么事。

    老太婆见老头如此夸奖，遂得意起来：“是哦，我这闺女可是十里八村的人才，我是她妈妈，我为她骄傲。”

    阿灵心中“切”！这样的无聊话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二七六、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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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呢，我跟他妈妈送他回来，也是郑重其事地向您和阿灵道歉，他们结婚没摆酒席，我觉得也挺过意不去的，这回阿尕又闯祸，阿灵都能包容他、迁就他，我感觉很感动，阿灵是个好孩子，我们阿尕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是他的福气，应该珍惜。”老头一边说一边呷一口酒。

    “阿尕的性格比较急躁，也就是阿灵这样懂事、大度的孩子才能和他处得来，之前他几个女朋友都是因为受不了他的脾气分手的……”老头酒上头开始口无遮拦。

    “咳咳咳……”老伴儿及时的干咳都没能阻止得了老头的滔滔不绝，他从阿尕儿时的顽皮、叛逆以及后来的种种恶迹都一一竹筒倒豆子般倒出来。

    老太太拦都拦不住，“你咳什么？你咳我也要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又不是瞎编？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见外的，对不对？”老头转头问阿灵。

    阿灵很无语，原来阿尕还有一个如此不靠谱的父亲，她实在无语。

    其实老头自然有他的打算，他是想通过这样东拉西扯的话题冲淡几个人之间的尴尬、缓和气氛，然后再切入正题。

    “阿灵，今天爸爸在此表个态：往后阿尕就交给你了，他只要犯错误，你要怎样管教他，我和你妈都不会干涉，只有如果你管不了他，你就告诉爸爸，我来收拾他。”阿灵想这不过是一堆废话。

    她不得不应付场面：“您说笑了，我哪里管教得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一辈子都会犯大大小小的错误，只要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还是好同志。阿尕这次的错误很严重，他自己也已经认识到，我呢，和你妈商量了一下，你看阿尕也没有个正式工作，之前你们的投资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败了，这次呢，我们商量给他租个小商铺，做些小生意，钱由我和你妈出，不用你们出。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头终于亮出点干货。

    阿灵看向阿尕，看看阿尕是什么意见，只见阿尕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知道这是老人家一厢情愿的事，遂说道：“爸，情况是这样的，之前我手上是有些钱的，不过那些钱是冬冬的爸爸一次性付给冬冬的抚养费，我都给阿尕拿去投资水泥厂，我们以为怎么都不会亏本啊，不想血本无归。这就是说，我们亏了的是冬冬的钱，我想您二老今天远道而来，也是为处理好我们的家庭矛盾，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们首先要想办法把冬冬的抚养费还上，然后再安排阿尕的工作，您看怎么样？”

    “这样啊？那你们可做得真是不够道理，怎么能拿孩子的抚养费去投资？投资本身就是盈亏说不定的事情，冒这样大的险真是太不理智。”老头扎扎嘴说。

    阿灵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说话。

    “那笔钱我认为都不要还的，反正冬冬是不是要在这个家里长大？吃喝拉撒哪一点不要钱？阿尕养大冬冬就顶如还了这笔抚养费。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婆婆忍不住插嘴。

    “妈，您不能这么说，这个家我也在养，我是冬冬的母亲，养大他是我的义务，至于阿尕出多少力，你们不是都清楚吗？说这样的话就不太好吧？”阿灵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不太客气地说。

    “你的意思是什么？是我们阿尕没有养家糊口？还是冬冬不用阿尕养大？你倒是说说清楚。”这个拎不清的婆婆火爆脾气又来了。

    “我没有什么意思，今天你们来，我很高兴，是你们看重我跟阿尕的家庭，大家都想要事情往好处发展而努力，对不对？我说的话是实情也合情合理，冬冬的抚养费是用来支付大型的比如教育经费什么的，平时的吃喝拉撒我相信我自己还是有能力挣得来的。现在所有的钱都打了水漂，你们说怎么办？”阿灵也毫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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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要吵，阿灵说得也有道理，钱是一定要还的，只是现在……阿灵你看是把钱放下来，然后阿尕无所事事，还是找个事情给阿尕做，更加有意义一些？毕竟，这么一大活人，一个大小伙子，每天坐着吃白饭混日子，也不是个事儿不是？”老头也不愿意把钱还上，只是换个说法而已。

    “我是这样想的，投资的事呢，不急在一时，阿尕也需要调整一个阶段，我们再商量看看什么合适他做，再投资，我们不能再冒冒失失做事，而且实在输不起了。爸说得对，让阿尕有事做好过把钱放起来。”本来阿灵是想说：阿尕可以去打工，而不是投资什么生意比较合适，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说的话，公公就不会把钱拿出来，她还是拿不到钱。倒不如先把钱拿到手，那时候投资不投资就不由他们说了算。就算是闹到离婚也不怕，至少拿回一部分钱，但是谁都知道这很难。

    “阿灵一直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她能从大局出发，对咱们阿尕的好那是没得说，老太婆你以后要对阿灵好一些，有这样的媳妇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头故意夸奖了阿灵。

    “死老头子！你意思是我以前对阿灵不好了啦？”老太婆立马翻脸。

    “没有没有！妈妈一直对我挺好的，我知道的。那接下来的几天，我带你们看看镇里的生意，我们也考量一下该作什么生意，阿尕自己也要拿个主意，你喜欢做什么？最好是赚钱和兴趣结合，这样就可以快乐地赚钱。”阿灵表现地很积极。

    阿尕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和言语，似乎他们所说话题与他毫无干系。

二七七、鸡同鸭讲

    二七七、鸡同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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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以为公公婆婆既然说是投资，就是一个小商铺也最少要10万块的前期投入。可是，老两口吭哧瘪肚地吹了天大的牛，只拿出5万块给了阿尕，还不是给阿灵，这让阿灵心中多少有些不高兴。

    5万块钱也算是一桩大事，还拿到桌面上讨论来讨论去？也亏得有这样的父母。

    阿尕把钱狠狠地甩在茶几上：“这点屁钱，能干嘛？”

    阿灵没吱声把钱收起来，多少也是钱，不够投资正好放起来，总比没有好，但失望还是有的。

    阿尕的态度还是一样死气沉沉，也不去积极找工作，投资创业又没钱，每日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对冬冬倒是不打不骂了，但也不搭理，阿灵在不在眼前，阿尕对冬冬的态度都是视而不见，这让阿灵原本以为阿尕受到打击有所思考和改变的希望有些落空。

    冬冬渐渐懂事一些，他见爸爸不理他，除了畏惧还生出一些小小的想要讨好阿尕的心思，这也让阿灵的心疼了又疼。天真无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活着，可是冬冬却日日都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常陪着万分的小心用一双惴惴不安的眼睛征询每个人的情绪，唯恐哪一个人不开心拿他出气。

    熙熙也开始满床爬，白白胖胖的小子，很是可爱。阿尕高兴时就把熙熙架在脖子上逗弄一番，却对冬冬置若罔闻。从冬冬渴望的眼神中，阿灵看到的都是对孩子深深的伤害。

    实在忍不住，阿灵还是想跟阿尕谈一谈。阿灵趁周末做了一桌子好菜，还买了一瓶“乳泉井”，阿尕看起来情绪也不错。冬冬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看到爸爸妈妈都很开心，小小心里也多少没那么紧张了，他多少自如一些。

    “阿尕，今天高兴，我陪你喝一杯。我也想跟你好好聊一聊，想听你说说自己的打算。”阿灵热情地倒好酒，端起酒杯。

    “好！”阿尕痛快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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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是一家人，凡事要往一块儿想，家和万事兴嘛，你说对不对？之前的事情我们都把它忘记了，过去的就翻篇儿了，我们一起把未来的生活规划一下，阿尕，你说好不好？”阿灵和颜悦色地看着阿尕。

    “好的，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阿尕似乎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让阿灵觉得有些熟悉的味道。

    “但是有一个前提，你得答应我，否则一切免谈。”顷刻间阿尕突然沉下脸。

    阿灵心中“噗通”一下，她怕他提出她不能承受的要求，她担忧这一天的到来。

    她定一定神，尽量平静地说：“你说说看，我能答应你的一定答应你，不能答应的你要理解我。”

    “把冬冬还给他父亲。”阿尕平静的声音传入阿灵的耳朵，但似晴天霹雳般狰狞。

    “不可能！这不可能！”阿灵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惊，这句话脱口而出。她一直担心阿尕再次回来，不闻不问冬冬的结果就是冷暴力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孩子无所适从，然后再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来她还是了解阿尕的，阿尕还是原来的阿尕，他没有改变，甚至他没有她希望的思考和反省。

    “那就一切免谈，我们没有达成共识的机会，你还是做你的，我还是喜欢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阿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尕，你觉得这样过日子有意思吗？”阿灵忍不住质问起来。

    “有意思啊，为什么没意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阿尕吊儿郎当样。

    “阿尕，做人要有良心，我对你的好难道还不够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阿灵有点想哭的冲动。

    “我就是没良心，良心给狗吃了，你说怎么办？”阿尕的玩世不恭再一次刺伤阿灵。

    “那你回来干什么？”阿灵不想轻易放弃努力。

    “回家啊！回家来享受生活。有什么不对吗？你不希望我回来？希望我死在外面？然后你带着两个儿子逍遥自在？再找个更年轻的男人？阿灵，老子没那么短命，你想让阿三那些瘪三置老子于死地？你算盘打错了！老子没死，老子还活得好好的，老子回来干啥？你不懂啊？老子就是回来折磨你，折磨死你！”阿尕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说。

    “阿尕，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的委屈和艰难我都知道，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像很多人家那样过柴米油盐的生活，我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我们可以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日子啊。你看熙熙也一天天长大了，他会把爸爸作为榜样来崇拜，你要给儿子做个好榜样啊……”阿灵试图用儿子来打动阿尕坚硬的内心。

    “熙熙？你眼里还有熙熙？你心里除了这个小赤佬、这个狗杂种，你还记得熙熙？”阿尕不为所动，反倒口出恶言。

    “阿尕，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冬冬！孩子才这么小，他是无辜的，他也没有得罪你，你何必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过不去？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愿意改，为了我们的家庭我愿意做任何不违背良心的事情。”阿灵表决心。

    冬冬正啃着一只鸡大腿，他不时观察着爸爸妈妈的情绪，看到爸爸似乎又生气了，默默地放下鸡腿走回卧室去了。

    “老子就是看着他不爽！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看着办。如果觉得他重要，你就留下他，老子也和他一样白吃白喝，别指望老子养他。”阿尕蛮不讲理。

二七八、进退两难

    二七八、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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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乳泉井”在阿尕手中越来越少，酱紫的饭桌泛着油光，老太婆闷头吃饭，天塌了都阻止不了她吃喝，冬冬躲在屋里，从拉开的门缝里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屋外的动静。

    阿灵欲哭无泪，她对于油盐不进的阿尕一无办法。

    而阿尕也就是摸准了阿灵的性格，他的为所欲为才如此肆无忌惮。

    “阿尕，你这样犯浑，是一个大人，一个父亲的样子吗？你以为你也三岁吗？你大老远回来，领着你的父母，我以为你已经反省自己、悔过自新，是要和我好好过日子，所以我不计较过往，就当过去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们要交的学费，从此以后我们就一心一意地好好过日子。不想你今天还是这样，那你说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必要？”阿灵很失望。

    “我反省？我做错什么了我反省？一切都是你这个丧门星的晦气造成的。哦，你的意思是宁可留下这个小赤佬，也不愿意我留下对吗？”阿尕有微醺之意。

    “你就那么容不下他吗？你想想那么多钱都是你花的。你花掉孩子的钱不念好不说，现在却连孩子都不肯留下，你说你叫我怎么和你好好过日子？”阿灵禁不住泪湿衣衫。

    “是你容不下他，好吗？你时时都把他放在我的对立面，要我看着他就难受。你才应该反省！”阿尕怒道。

    “阿尕，我是母亲，你知道我是每天如何胆战心惊地应付着你吗？我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你不高兴，然后你拿冬冬出气。你知道我怜惜冬冬，你故意对他不好，用这个来折磨我。阿尕，我们结婚时候说好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你忘了吗？你对我的难过和悲伤都无动于衷吗？”阿灵无助而忧伤的双眼看着阿尕。

    阿尕有一些被触动，没有说话，闷头喝酒。

    “阿尕，我知道你不是个狠心的人，如果是，你开始就不会对我和冬冬那么好，我知道只是你还不知道如何来处理这样的关系。毕竟柴米油盐的日子是琐碎而无聊的，过去的一切我们都忘记它，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好吗？如果你不爱我，我们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人家说你拿我不好离两次婚这件事来要挟我，我不信！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与其这么痛苦，我还不如离婚，两次就两次吧，那有什么办法呢？”阿灵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挽回阿尕的感情、唤醒他的良知，也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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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酒喝得有些多，忽然就哭起来，唧唧歪歪地趴在饭桌上哭起来。阿灵看到一个成天价飞扬跋扈的人脆弱的一面，他的残暴和凶狠或许是为了掩饰他那颗自卑的心，他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受尽了白眼和冷遇，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人，他的话从来没有人听，他的痛苦和欢乐也没有人能懂，没有人分担和分享。他们有着相似的童年，一样饱尝人情冷暖，这一点或许也是阿灵下不了离开阿尕决心的原因。

    认识阿灵、了解阿灵、结婚生子，他以为可以依靠阿灵改变他的现状，改变他一直以来的窘迫和卑微处境，可是，他雄心勃勃的理想却成了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一转眼就破灭了，他愤怒、他自责、他从而暴躁，他不知道该如何排遣这样蹂躏人的情绪，于是，他对着阿灵和冬冬大打出手，达到情绪的发泄，但每一次打完内心都会有一种罪恶感，但是一旦哪一根神经被触动，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需要不断地用暴力来强化自己的强大，用冷血和无情来掩饰自己的脆弱不堪，他不愿意成为一个别人眼中的可怜虫、成为一个失败者，但他有限的人生阅历和智商都没法告诉他该怎么做。

    阿灵看着阿尕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起身站在阿尕身后，用手去抚摸着他的肩背，温柔的话语犹如潺潺溪流：“我知道你的不容易，相信自己，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只要踏踏实实好好努力做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也请你相信我，我既然选择了你，我就有和你相守一辈子的决心。我们一起好好努力，你看好不好？”

    “对不起！阿灵，对不起！我错了！”阿尕抱住阿灵放声大哭。

    阿灵对于阿尕反复无常的脾性不敢寄予太多期望，她只是希望用自己的温柔换回阿尕人性的善良。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我也知道你的压力大，我也知道你希望成功、希望出人头地的急切心情，但是，阿尕，这需要我们脚踏实地一步步走。人生其实就是个积累的过程，到你的基础功夫做到位了，成功也就悄悄来了。你相信我，我们好好地把日子过起来，你的努力加上我的辅助，成功是迟早的事儿。”阿灵在阿尕耳边耐心开导。

    阿尕摇摇晃晃站起来趴到沙发上睡着了，阿灵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她的话，是否有决心改过自新？她望着一蹶不振、头发乱蓬蓬的阿尕，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她害了他，还是他害了她？他们就这样被拴在一条绳子上，算计着、纠缠着。

    阿灵回头看到冬冬怯怯地从卧室伸出头来观望，心中酸楚不已，遂走过去把冬冬抱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把冬冬吃了一半的鸡腿递给孩子。

    人都说亲人都是上一辈子的债权人和债务人，不是来讨债、就是来还债的。那这冬冬上一辈子到底欠了多少债？今生一出生就是这样坎坷的人生？自己倒是无所谓，苦一点累一点都无所谓，欠再多的债也不怕，慢慢还呗，可怜冬冬这么小，他哪里受得了？

    冬冬看着妈妈怔怔的表情，乖巧地默默吃着鸡腿。

    老太婆终于吃饱喝足，抬起头来。看到阿灵的失神，想要安慰点什么，可是，张张嘴始终没发出声音。这么多年的生疏加上阿灵的不待见，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嘴不惹是非才是明哲保身的原则。这个家里她不能得罪任何一个人，只要她不出声不掺和，他们就不能把她赶出去。

    她也有些心疼阿灵，但比起自己的处境，阿灵还是好上几百倍，因此，她还是默默地起身走回自己房间没有说任何话。

二七九、冬冬的忧虑

    二七九、冬冬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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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世事沧桑、世事无奈、事与愿违是常常的事情。

    阿尕并没有朝着阿灵希望的方向前进，他一贯希望自己是个天才、天上掉馅饼“啪叽”就砸他头上的个性或许一辈子都改不了。

    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当过几个月趾高气扬的小头目，那种被人簇拥和恭维的感觉真好，怎么还会再去给别人打工看人家脸色？他认定自己不应该是现在的角色，他应该是领导者、决策者和指挥者。

    虽然阿尕无所事事，倒也还平和，不再吵架、打闹，虽然回到家冷得让人打抖，但毕竟好过给冬冬带来血腥的争斗要好一些。

    阿灵也不再做太多努力，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孩子们快快长大，到他们长到足够大、长到可以离开家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就可以离开这个没有欢乐、没有温暖犹如冰窟窿一样的家。至于阿尕，她说不上还有没有感情，但是若一个人自暴自弃连自己都不爱，他还配别人的爱吗？况且，他也不会爱别人。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去了两年，阿灵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把工作从小县城调到了大城市，拖家带口来到了永城，和山丹成为同事。冬冬也要上小学了，背起妈妈买好的新书包，小小的冬冬终于要长大了，阿灵蹲下来看着冬冬，意味深长地说：“儿子，你是妈妈的骄傲，明天就要上学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快快长大。”

    冬冬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妈妈。看着比同龄孩子偏瘦小、却十分懂事的冬冬，阿灵有些欣慰也有些酸楚。冬冬的小脸上很少能看到属于小孩子无邪的笑容，他的不安和焦虑似乎已深置内心。

    阿尕随着阿灵来到这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渐渐被这闪烁的霓虹眯了双眼，于是隔三差五就找阿灵要钱去花天酒地。随着阿尕醉酒的次数和严重程度的增加，阿灵的生活再一次陷入混乱。他又开始了酒后失德、发疯，不是打就是骂冬冬和阿灵。

    冬冬逐渐懂事，他的力量虽然不能跟阿尕对抗，但他怒视阿尕的目光，让阿灵心中充满不安。那是一种仇恨、恨不得将对方杀死的目光。阿灵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冬冬的仇恨，她十分担忧冬冬的性格因为这样的成长环境而扭曲。

    冬冬小心眼里一直在希望自己尽快长大，这样就可以保护妈妈和自己，直到自己的拳头足够有力时，才可以将这个无所事事、残暴无度的男人打败、打倒。

    他以为只有有力的拳脚才是硬道理，因此，他小小的心眼里在谋划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拳头尽快变成铁一样硬，然后把那个男人一拳打得满地找牙。于是，他问了他认为天下第一、无所不知的老师一个问题：“老师，您说一个人怎么才能快快长大？变成像奥特曼那样有力量的人？”

    “冬冬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健壮的人，对吗？”老师看着这个有点内向、不苟言笑的有点早熟、不合群的孩子，慈爱地问道。

    “是的，我要自己快快长大，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妈妈不挨爸爸欺负了。”冬冬眼中充满渴望和恳求。

    “爸爸欺负妈妈？你怎么知道？”老师有些诧异，她一直觉得冬冬与其他孩子不同，少有的懂事让人看着心疼，她轻声问。

    “他打妈妈！”冬冬的小脸上一瞬间就挂上了于年龄不相符的沉重表情。

    老师没有再说话，她把冬冬领回办公室，给了冬冬一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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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爸爸打妈妈？那爸爸为什么要打妈妈？你知道吗？”老师想了解冬冬的状况，想多给他点爱和温暖。

    “他喝醉酒就打我和妈妈，可是他又不打弟弟，老师您说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杂种，所以他才不喜欢我，讨厌我？”冬冬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但他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孩子，是爸爸这么说的吗？你还有个弟弟？”老师意识到冬冬的家庭可能比较复杂，有可能是再婚家庭，所以独生子女政策下，有着公职的妈妈才可能生有两个孩子。冬冬口中的“爸爸”可能是冬冬的继父，似乎这个继父不喜欢冬冬，把他唤作“杂种”。

    “是啊，可是老师，杂种是什么啊？我想一定是骂人的话，每次爸爸叫我杂种，妈妈就不高兴。”冬冬仰着小脑袋，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妈妈每次挨打都哭得死去活来，爸爸一样还打她。但他挨打时却不会哭，他立志要变成一个绝不哭鼻子、勇敢、有力气的男子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欺负他和妈妈。

    老师听了冬冬的话，不知该如何回答：“冬冬，这些都是你爸爸妈妈的矛盾，跟你没关系，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了。你先回去上课，老师跟你妈妈聊一聊看，好吗？”

    “可是，老师，我有哪里做错了吗？你要叫我妈妈来学校？”冬冬有些惶恐。

    “不是，冬冬没有做错事情啊，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环境，老师希望可以帮到你。”老师解释给冬冬。

    “可是，老师，不是小孩子犯错老师才会叫家长到学校的吗？”冬冬不放心，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妈妈带来一丝丝烦恼，他觉得妈妈都是为了保护他才挨打挨骂的。

    “没有的，如果老师想多了解一些你，想帮助你，也会叫妈妈来学校的，你不用担心，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犯错误。”老师摸摸冬冬的小脑袋安慰道。

    “哦，好吧。”冬冬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地回到教室，他忐忑不安。

二八〇、对牛弹琴

    二八〇、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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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接到老师的电话以为冬冬出了什么事，急忙赶往学校。

    见到老师知道冬冬没事，方才放下心来。

    老师说的话也让阿灵十分不安：“冬冬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出神，上课也听不进去老师讲解，今天他突然问我怎么才能快快长大，说要长大保护妈妈。我想了解一下孩子的成长环境，这样我才好有的放矢。”

    阿灵不想给人家知道太多关于自己的**，如果给老师知道，势必会有很多老师都知道，说不定小朋友也会知道，这将给冬冬带来更大的伤害。

    于是，阿灵跟老师说了这样的话：“您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冬冬从小就是个内向的孩子，至于家里，我会多多注意，给他宽松的环境。他爸爸脾气急躁一点，可能给孩子的压力大一些，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也拜托您多给孩子一些关爱，谢谢您！”

    老师也懂得家长的顾忌，没有多说什么。

    阿尕毫无收敛的暴力和挥霍让她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今看着孩子受到伤害、内心孤独，她悔不当初，要是那回趁着阿尕逃出去，又有他父母到来，就应该一了百了，如今怎么办？

    阿尕死皮赖脸不会离婚，也绝不会好好过日子，她的工资完全不够一家五口人的开销，再加上阿尕时不时的花天酒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子自从阿尕回来就没来过阿灵的家，也不怎么和阿灵联系了，阿灵想：毕竟人家有自己的事情忙，也不可能时时为你这些破事费心费力。

    怎么办？当初立志要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庭和成长空间的想法被现实击得粉碎，她似乎走入绝路，前面的路是死胡同，后退也是无路可退。这不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吗？

    可是，她在，她的孩子还至少有她的爱护，万一她不在了，冬冬和熙熙就会比她童年还要凄惨。

    她左右为难，离婚吧？

    阿尕绝对不会同意，他不会放弃一个吃白食还可以为所欲为的机会。况且，离婚之后，熙熙也会成为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那样两个孩子都会受到伤害。

    阿尕的目的很明确，把冬冬赶走。冬冬在这个家里一天，他就会故作非为、不务正业一天。这样下去，不止造成冬冬孤僻、偏执的性格，也必将使熙熙和冬冬关系恶化，随着熙熙的长大，可能还会学爸爸的蛮不讲理和残忍。

    阿灵思索再三，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找冬冬的爸爸就冬冬的成长进行协商和讨论。

    为了冬冬健康成长，她的面子算不得什么，她的尊严在阿美死去的那一天就已经被践踏致尽了，如何不堪的生活她也不再顾忌被前夫知道或者哪怕再一次被鄙视也无所谓了。

    在找前夫之前，阿灵先跟阿尕谈了一次话：“阿尕，你说说你的打算和意见。我们的日子是要过下去还是散伙儿，都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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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价！干嘛要散伙儿啊？这每天好吃好喝的日子我还没过够，怎么会散伙儿呢？”阿尕嘴脸依旧。

    “你是怎么样都不打算好好过日子，是吗？那我们离婚吧，你何必这样把自己的大好时光耗费掉？不管发生什么或者你对什么不满，都不值得陪上你的人生，你懂吗？”阿灵对阿尕的无赖束手无策。

    “懂啊！但是你想想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到该死时候不是也一样死？还不是吃喝拉撒的事儿？你还能把日子过出花儿来？这生命不就是用来消耗的吗？耗不耗还不是一样得死？”真是对牛弹琴，阿尕压根理解不了阿灵的心思。

    “那如果冬冬不和我们一起生活，你还是这个样子吗？”阿灵忍住阵阵心痛，忍住即将冲出眼眶的眼泪，颤声问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把冬冬还给他老子？哎！或者也可以这样：你叫他老子，哦，就是你那个可恶的前夫，拿一笔钱给我，我呢？就宽宏大量同意冬冬跟我们一起生活。你看啊，人家已经再婚了，并且又生了个儿子，人家不缺儿子。冬冬回去就要面对一个后妈，我想后妈可比后爸恐怖多了，你说是不是啊？哎，你说呢？”阿尕唯恐戳不痛阿灵的心。

    “阿尕！你猪狗不如！”阿灵痛哭起来。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我是好心提醒你哦，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哦。你想想作为后爸的我成天不在家，打打闹闹也是一时的，偶然的话呢还好说。他那个后妈可是一天在家看着他的哦，你又不在他身边，至于怎么样，你也不会知道，是不是？你最好还是想一想吧！在你决定之前，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阿尕嬉皮笑脸。

    “阿尕，你的心肠怎么那么硬？你忍心看着我这么痛苦？别说我们还是夫妻，就是不相干的外人，也不能这么残酷无情啊！我还给你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你却心如蛇蝎！非要逼死我吗？”阿灵哭道。

    “别怪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这就是你的命。”阿尕说的可能是对的。

    “我的命就是让你作践的吗？你忍心吗？”阿灵恨不得生吞了阿尕。

    “你真还别怪我，自从和你结婚之后，我就是身不由己，看着你痛苦我就有一种快感，一点都没有‘不忍心’这样的想法，你说怪不怪？那是不是说明你就是欠我的，或者我们的感情就是孽情，这一辈子你就是来给我作践的？”阿尕恬不知耻。

    阿灵泪眼中看到阿尕扭曲了的脸，好像他扭曲的灵魂一样惨不忍睹。

二八一、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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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还是去找了前夫，她不要冬冬再生活在阿尕的拳头和冷暴力中，她想把孩子给奶奶带，冬冬已经上小学，很懂事，只有奶奶带，阿灵才能放心。她不想让孩子逃出后爸的狼窝又入后妈的虎穴。期间前夫家的艰难和纠结自不必说，但自己家的孩子怎么样也不能弃之不管。尽管如此，阿灵还是放下自己的尊严把冬冬给爸爸留下来。离别时冬冬声嘶力竭、无助的哭闹令阿灵犹如万箭穿心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她想到自己的童年，想到母亲的抛弃，今天的冬冬会不会也一样是他当时同样的感受？

    冬冬长大了会不会仇视她？会不会认定是妈妈抛弃了他？会不会不认她？

    虽然送走冬冬之前，阿灵已经讲了一个晚上“道理”给冬冬，但是那些冠冕堂皇的所谓“理由”怎么可以是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的理由？她禁不住想要杀死自己，杀死那个无能的阿灵。

    可是世事如此，与其让孩子跟着自己受气还不如跟着奶奶至少不挨打受骂，怨她就怨她吧，本来也是自己做得不好，不配做冬冬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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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的自责和愧疚填满她的心。但是她是那么无力、无助。但凡有一点其他办法，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苦楚。

    至此，她不再对阿尕报任何希望，送走了冬冬，她就想着牺牲自己来陪着阿尕消耗掉一辈子。

    阿尕想要通过冬冬敲诈的阴谋没有得逞便恼羞成怒，等心力交瘁的阿灵一进门，阿尕迎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阿灵没有任何反应，她像个没有感觉的橡皮人，任凭阿尕铁锤般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老太婆实在看不下去，趴在阿灵身上替阿灵挡一下阿尕的拳头，阿尕打累了丢下阿灵甩门而去。

    阿灵抹掉满脸的鼻血，毫无表情地进入卫生间去洗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老太婆跟在身后，想要安慰一下阿灵，阿灵冷脸不给她一点机会。

    冷漠的脸面对着母亲，该吃吃该睡睡，该上班上班。在家里，除了和熙熙讲几句话，她变成一个无言的行尸走肉。阿尕回家把能卖的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换钱，阿灵也不阻拦，她早已不再对这样的生活抱什么希望，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她任由他怎么做。

    当阿尕把电饭锅、电饼铛都拿去卖掉后，阿灵就用一口炒菜锅做饭做菜，生活的柴米油盐难不住她，想当年在乡下一口生锈的破烂大铁锅可以养活他们姐弟四人，如今她就不会饿死一家老小。

    她虽然不声不响，倒是慢慢多少可以理解和谅解妈妈当年的抛弃，所以对母亲的态度多少有了一些软化。

    见已经把阿灵榨干，再拿不出一分钱，阿尕便很少回家了，有时候在外面鬼混累了，偶然也回家折腾一回，反正阿灵都是视而不见的冷脸，阿尕见打骂已经毫无趣味可言，也懒得再动手。

    这样毫无生机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阿灵渐渐习惯了没有阿尕的生活，母亲也多少为阿灵分担一些家务活儿，一家老小三口的生活倒也算平静。

    这一次出差，阿灵也一起，但是阿尕的一个电话给阿灵，阿灵的平静生活便又一次被打破。

    山丹远远看着阿灵哭得心都碎了，又不好上前安慰，只好远远的守望，希望这个电话快点结束，一天的奔波劳碌，阿灵连一口饭都没吃呢。

    阿尕得意地向阿灵宣布，他有了新欢，要另起炉灶，儿子也要，还要分阿灵的家产，因为他们的婚姻已维持五年以上，他有权利分得一部分家产。

    他还说希望阿灵一次性付清儿子的抚养费，如果有物价上涨等等客观情况再追加。

    阿尕的无情、炫耀和恐吓，让阿灵浸泡了黄连水的心脏再一次濒临破碎。她哭得稀里哗啦，央求阿尕留下熙熙给她，毕竟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

    阿尕态度强硬，他说阿灵没有资格做母亲，冬冬就是典型前例，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说阿灵现在可以抛弃冬冬，有一天也会抛弃熙熙，这在阿灵受伤的心灵上又抹了一把盐。

    她除了哭泣和恳求没有其他办法。

    阿灵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大部队分开一个人赶回永城。她担心阿尕趁她不在拐走熙熙，叫她找不到，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山丹远远看着阿灵单薄的背影，心中升起无限的怜悯和疼惜，这样好的一个女子，总是遇人不贤，该是多么苦的命？！

    阿尕没有真心想要熙熙，他不过是想通过熙熙抚养权的争夺来达到强夺家产的目的。

    阿灵急急忙忙回到家，发现阿尕和一个女人等在门口，他一边傲娇地抽着烟，一边斜眼看着阿灵，那个女人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张稚嫩的脸。

    阿尕对阿灵那是100%的了解，他想她一定会赶回来，所以守株待兔这样蠢的办法居然可以奏效。

    阿灵没有出声，掏出钥匙开门，里面的老太婆抱着熙熙迎出来，问：“阿灵，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一个星期才回到吗？”

    阿灵没有做声，她伸手抱过熙熙就往外走。

    “你站住，你要去哪里？熙熙你甭想带走！”阿尕说着抢在阿灵前面，把阿灵堵在楼道里，作势要抢孩子。

    阿灵回来之前已经电话给燕子，燕子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听到动静，燕子冲上楼，一把推开阿尕，阿灵才得以脱身。

二八二、人性的剖析

    二八二、人性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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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的工作早阿灵一部调到永城市财政局。

    燕子拉着阿灵疾驰而去，阿灵惊魂未定，紧紧抱着熙熙不松手，直到熙熙嚷“妈妈，我出不来气”阿灵才放开熙熙。

    燕子在后视镜中看到阿灵惨白的脸，安慰道：“你放心好了，阿尕不会抢走熙熙的，他不过是想用这样的籍口跟你要钱罢了。不信，你看着。他一定会就这件事找你拿钱妥协的。”

    “万一他要抢走熙熙，我怎么办？”阿灵惊恐不已。

    “不会的！就阿尕那德性？！你一直不了解阿尕，但阿尕很了解你，他已经把你的脾性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常常能拿住你的死穴，你乖乖地任他摆布。这回你要不听我一回？完全按我的想法来做，好不好？”燕子看不下去，想要好好治治阿尕。

    “小燕，你说，他不是真的想要熙熙？”阿灵还是心有余悸，不放心。

    “你是被他吓破了胆儿！你想想，他如果真的想抢走熙熙，还不趁你不在家，偷偷去抱走孩子？而不是打电话给你通知你，等你回来把熙熙抱走。”

    “对哦，你说的也对。”

    “对呀，你再想想，他一向对孩子什么态度？他会放不下孩子，要自己抚养？如果他真的找了个小的，人家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一进门就当后妈，你想想人家会愿意吗？”燕子继续分析给阿灵听。

    “那你说如果是熙熙爷爷奶奶想要回孙子呢？”阿灵不能打消顾虑。

    “不可能！就阿尕的父母？来一回，一分钱都不舍得给孙子的爷爷奶奶，会把孩子要回去养？况且，阿尕这样胡闹，他的父母大半是不知道的。就算阿尕父母想要回孩子，也会和你商量，要你出抚养费，不可能来抢，他们不会想自己掏钱养孩子。所以你大可放心，熙熙是你的，没有人愿意要去。”燕子思路清晰，分析到位。

    “嗯，你说得对，那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阿灵一筹莫展。

    “要我说，现在就把熙熙给阿尕，看他怎么办？反正你们也想到要离婚。哦，我没有问你，你到底离不离婚？要是离婚，这个事情就好办。”

    “现在不是我要离婚，是阿尕要离婚，他还说要分家产、要熙熙的抚养权、还要我付抚养费，我想离婚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不想把熙熙给他。”阿灵低声说道。

    “真是笑话！你是被他吓傻了吧？他以为这个世界是他们家的？公检法都是他家亲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从此以后不要怕他，他也就是欺负你还有点力量，看看那个怂样，你怕他什么？”燕子听到这样的话很是不可思议。

    “他说，我要不答应他，他就弄死我和冬冬，阿尕发起疯来，你是没见，太可怕了！”阿灵脸上是恐惧的神情。

    “没有那么可怕，他就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但他也怕死，他弄死你两？杀人要偿命的。借他两胆儿他都不敢，你听他吹牛b，就他？也就是打打老婆孩子、在家里耍耍狠而已，出门就是个孙子！你要是下定决心离婚，你就听我的话，保证你保住孩子，不分割财产，还一家人安然无恙。”燕子信心满满。

    “小燕，你说能行吗？阿尕不会发疯？会不会狗急跳墙？比如绑架冬冬？”阿灵惊魂未定。

    “不会的，那时候他敢打冬冬，是因为冬冬带在你身边，人家爸爸不知道他打人家孩子，现在，他动一个试试？冬冬爸爸是吃素的？他敢动冬冬一下，人家不把他蛋黄挤出来才怪。冬冬那里你尽管放一百个心，他不敢去动人家的。”燕子安抚阿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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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原来是他毫无顾忌，如今，你除了熙熙，你还有什么怕他的？熙熙是他儿子，他再没人性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这个你也放心。至于你妈，你担心吗？就是你担心他，也没关系，阿尕知道你和你妈关系不好，他不会拿老人家来要挟你。那还有什么？你自己？你有手有脚，他打你你不会反抗吗？原来是你为护着冬冬腾不出手来，现在你没有顾忌，不就跟他对打了？这样的怂人，你一旦跟他硬碰硬，他估计倒是不敢太过分了。”燕子想给阿灵一点信心。

    “嗯，我是被他打怕了，他动手就是要人命的感觉，你说得对，原来有冬冬，我尽量护着冬冬不被他打到，也不敢太触怒他，怕他下手更重，现在我还怕什么？”阿灵似乎有了些底气。

    “阿灵，其实你不是个软弱的人，你想想你自己办过多少人都办不到的大事？你不过是善良，一直心软，又有冬冬让你投鼠忌器，你完全可以有理有据、不动干戈地把阿尕收拾了，对不对？”燕子多多鼓励阿灵。

    “唉！我一直觉得大家有缘分才走到一起，在我最艰难、彷徨的时候，他收留了我，给了我依靠和活下去的勇气，我希望他随着年龄长大能变好，我一直觉得他骨子里不是个坏人，可能是我刺激、引导他走上了一条恶路。”阿灵还是心存幻想。

    “可能每个人都不是坏人，只是不同的境况造就不同的人，严格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是没有的。只是看一个人品行、行为的大半是什么，而给一个人的定义。比如冬冬的爸爸，你别介意啊，我只是举例子，更好说明我的观点。”燕子回头看一眼阿灵。

    阿灵浅笑：“没关系，早已是过去，你接着说。”

    “你看，在你看来，冬冬的爸爸就是个不负责任、朝三暮四的人，可是在小美看来，他就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她宁愿为他死。再有，听说现在他的日子也过得不错，老婆小他好几岁，他很宠爱，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的。”燕子继续说着。

    阿灵却如万箭穿心：“那就是我的不是！明明是一个好人，在我这里就变成魔鬼，难道不是我的过错？”

    “那倒不是，可能是当时的境况和你们都年轻有关系，都不懂得怎样相处和妥协，又事出突然，你完成懵掉了，再加上无可挽回的局面，你那时候也还是很强势的，不懂迂回一下，离婚其实也算是必然结果，只是，后来，你遭遇到阿尕这样的人，实在是命不好。”燕子叹道。

二八三、阿灵的决心

    二八三、阿灵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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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来，阿尕有小三可能是真的，但是离婚有可能是假的。阿尕不傻，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没本事？连自己也养活不了的人会去另外养一家老小？你看那个女的，完全就是个风月场上的货色，阿尕脑子有毛病才会找她做老婆。再有，他们家会同意阿尕这样瞎胡闹？你那婆婆能容得下这样的女人做媳妇？离不离婚关键还在你。你想好了，离婚还是不离？”燕子问询的目光有过后视镜看向阿灵。

    “离！”阿灵斩钉截铁地说：“这样的日子我是过得够够的了，既然他提出来离婚，我就坡下驴，只要不抢走熙熙，分不走我的房子，我恨不得马上离。或许没有他的日子对熙熙的成长反倒是有好处的，要不这样成天不是打架就是冷战的，孩子大一点怎么受得了？他找这样的女人我一点都不意外，倒是可能相配了，一样的货色。”阿灵切齿言道。”

    “你想好了，离了就是说熙熙也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他的成长没有爸爸的陪伴了，虽然阿尕混账，但对熙熙还是好的，你想好了，走出去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走了。”燕子怕阿灵会后悔一再强调。

    “我知道，与其让孩子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成长，还不如他跟着我，我起码一心一意地对他好，没有恐怖和家暴，没有爸爸就没有爸爸吧，我也想好了，以前觉得没有父亲或者母亲的孩子好可怜，现在我不这样想，如果能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孩子好的爸爸或者妈妈，对于孩子的成长也是好的，虽然有遗憾，但总好过伤害。燕子，你说对不对？”阿灵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对的，还有，你想好了，离过两次婚的女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家都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样的话，况且你还带着一个孩子，你再结婚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你要一个人带大孩子，一个人过一辈子，你能接受吗？”燕子想在阿灵离婚之前就把预防针打好，免得到时候后悔。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啊，否则怎么办？不离婚就等于每天都要过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熙熙小不要紧，等他懂事了，这对孩子的性格形成是有很大影响的。我已经对不起冬冬，冬冬现在内向、缺乏安全感、不擅与人交流就是这样的环境造成的，当时如果不是我坚持带冬冬在身边，一直给他奶奶带着，或许会比现在要好点。唉！我这命就是这样，我只好认了，还能怎么样？”阿灵感叹道。

    燕子把车慢慢倒入车库，开门接熙熙下车，“阿灵，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找个律师，就你和阿尕的婚姻、财产等等事宜都咨询他的意见，看看怎样做会对你和孩子好？然后再找阿尕协商，如果阿尕同意就好离好散，如果他胡搅蛮缠，你就走法律程序，你看怎么样？”

    “好的，这回我是铁了心要把这婚离了，其他再说。并且我要站在主动位置上，你说得对，我不怕他，我要依靠法律来达到我的目的。”阿灵回到原来的状态。

    安顿阿灵：“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这里生活很方便，我有事再过来。”

    阿灵问：“你要去出差？”

    “没有，我最近找了个男朋友，去他那里，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其他事宜我都替你安排好。”燕子回答。

    把阿灵和熙熙送入房间，燕子回头离去。

    阿灵站在门口望着燕子离去的轻盈的背影，心中无比羡慕，燕子有一个好家庭，一个温柔、慈爱的妈妈，一个能干、高位的爸爸，燕子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但燕子从来没有嫌贫爱富、没有看不起她们这些贫困学子，倒是经常帮助她们。

    和燕子成为好朋友，是她这一生最幸运、最幸福的一件事。每一次马高蹬短的时候，都是燕子及时的帮助和开导救了她。

    如今，快30岁的燕子终于找到了男朋友，该是多好的一件事！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她的命要是有燕子的一半好该多好？

    她也反省自己，两次失败的婚姻，难道没有自己的过错？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会两次都失败，这绝不仅仅是遇人不贤那么简单。

    而燕子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看着同学们都已结婚，都已是爸爸妈妈，燕子一点都不着急，如今不慌不忙的燕子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她一定会幸福的。这是阿灵的祝福，也是她深信不疑的信念——凭着燕子的善良、优秀、健全的人格。

    回身关门进屋，熙熙已经在地摊上撒了一泡尿。阿灵惶惶地拿卫生纸去擦拭地毯，一边告诉熙熙：“下次尿尿一定要告诉妈妈，不能随地乱撒尿的，要不就成了小狗狗。”

    熙熙有点委屈地扁起嘴来，阿灵又忙忙地哄：“妈妈没有批评熙熙，妈妈只是告诉熙熙正确的办法，妈妈告诉熙熙大小便要去卫生间，下次熙熙就知道去卫生间撒尿了，对不对？你看阿姨家的地毯这么漂亮，如果熙熙撒尿上去就会臭臭的，地毯就搞脏不漂亮了，熙熙说对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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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的委屈方缓解，轻轻点头。

    阿灵想，其实熙熙虽然还不懂事，但家中的氛围他已经能感知，熙熙的敏感或许就是这样造成的，她离婚的决心又加强一些。

    她安顿好熙熙，走进燕子家的厨房，打开冰箱，很多蔬菜水果在冷藏室，肉类在冷冻室。一定是燕子在接到她电话时，抽时间买回来放在冰箱的，她总是那么贴心、细致，这让阿灵心中暖暖的。

二八四、又生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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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尕见没有拦得住阿灵，阴谋没有得逞，很是心不甘。于是，阿尕想起“守株待兔”这一遭他是屡试不爽，和不到阿灵单位去闹一闹？

    阿灵那么要面子的人，看到他出现在单位，会是什么反应？他想想都觉得自己聪明。

    阿灵第二天上班发现大门口耀武扬威的阿尕，死的心都有了。这个人阴魂不散，这是又要闹哪样？

    她硬着头皮低头往里走，假装看不到他。掩耳盗铃指定是没有作用的，阿尕拦在头前。

    “哎，不要走啊，我是透明的呀？你到底要怎么样？给个话吧。”阿尕斜着眼、嘴里叨着一支烟。

    “你让开，我要上班呢，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谈，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阿灵克制自己的厌恶，低声说。她看一下周围，好在离上班时间还早，同事都没有来，否则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怎么面对？

    “回家说？你家都不回，怎么说？”阿尕拉住急切想离去的阿灵。

    “你放开我，这是单位！不是家里，你不要乱来哦。”

    “单位怎么了？单位就不讲理了？单位就纵容自己的员工离家出走、还带走孩子的？”阿尕故意大声说。

    门房的门卫老吴听到大门外的吵吵声走出来一探究竟，发现有人在拉扯阿灵，走过去问：“哎，你谁呀？这样拉拉扯扯干什么？”

    “我谁管你屁事？走开！走远点！”阿尕不客气地瞪眼吼道。

    “这是我们的干部，你耍流氓耍到党政机关了？你胆子也太大了，我就管得着了，怎么样？”老吴以为阿灵遇上流氓，上前去帮助。

    “一只看门狗，还多管闲事了？”阿尕抬脚踹了门卫屁股一脚。

    “呀哈！你还敢打人？无法无天了你还？！”门卫抬起手里的电警棍就准备戳向阿尕。

    “老吴，你回去吧，没你的事，这是我老公。”阿灵拦住老吴说道，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在同事们上班之前可以打发走阿尕。

    “老公？你确定？这人是你老公？”老吴半信半疑地回到值班室，口中念叨“这样的人也能是我们的家属？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女人。”

    大门外，阿尕仍然拉着阿灵不放手。

    “走，我们离开这个大门，不要让人家看笑话，你想要怎么样，你说。”阿灵试图往远走一走。

    “别价，你还怕人笑话？你离家出走时候怎么不怕人笑话？你拐走我儿子时候，为什么不怕人笑话？这个时候你怕人笑话了？”阿尕死死拉住阿灵，不让她离开大门口，他就是要让她出丑，从而屈服与他。

    “你不要这样，阿尕，我求你！你多少给我留点颜面，我还要在这里工作呢，叫领导看到怎么好？”阿灵央求阿尕。

    “哦，你不是很厉害，有人撑腰吗？还怕领导看到？看到又怎么样？我是正当防卫，我来要回的我的财产和儿子，有什么怕人看到的？你的话倒是提醒我，那正好找到你的领导，好跟他说道说道，请他为我主持公道。”阿尕不知廉耻、嚣张地说。

    “你！你非要逼死我才肯罢休吗？”阿灵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她总是能把自己送进阿尕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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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逼死你有什么用？你死了，我儿子就没妈了，这样不好玩，你还是活着，坚强地活着好，这样咱们就能经常玩一玩，我也过过猫抓老鼠的瘾。”阿尕越来越没有人味了。

    “你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流氓、人渣！我上辈子欠你多少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吗？”阿灵忍无可忍，哭骂道。

    “唉！有什么办法呢？你欠债太多，就要还，我呢，已经陪了你那么多年，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我不要多，你把房子过户给我，其他我什么都不要，都归你。”阿尕又一次狮子大开口。

    “你太过分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凭什么给你？你拿走房子，我还有什么？你叫我和熙熙睡大街上？你不心疼我，你也不心疼熙熙？他是你儿子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阿灵质问。

    “凭什么？凭我用我的大好青春陪伴了你这么多年！你有本事给冬冬买房子，你就有本事给熙熙买房子，我管你那么多？”阿尕才哪里知道了她给冬冬在永城买了一套房？

    陆续上班的同事看到阿灵和以男人在大门口打闹，也不好过问，躲得远远的绕行，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阿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说：“阿尕，你要这么说，就是太不要脸了，我们是合法夫妻，什么叫你赔上大好青春陪我几年？你又不是我保养的小白脸，你是我丈夫啊。”

    “合法？不就一张纸吗？有什么不同？你老牛吃嫩草，你就该付出代价，这个你不懂吗？”阿尕的话越说越难听。

    “走，阿尕，这么两人说不清楚，那我们就去派出所去理论，叫警察来论论理，看我应不应该把房子给你？如果警察说你有理得到房子，我就给你。”阿灵想立即结束这丢人现眼的闹剧。

    “不用，不用麻烦警察叔叔，我们直接找你领导，问问他的看法和意见不是更好？”阿尕抓着阿灵不放。

    眼看到了上班时间，领导随时可能出现，阿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看着阿灵的恐慌、着急，阿尕心中暗暗得意“孙悟空还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咋地？有燕子撑腰，我就治不了你了？我是谁？我是阿尕！你阿灵这辈子惹上我，你就乖乖认命吧，我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

    阿灵心中却万分无奈和无助，她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样的生活叫她生不如死。

二八五、巧舌如簧

    二八五、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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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阿灵又想到燕子可能会救她于水火之中，但想到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给燕子出头露面也不好，她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阿尕拉着她，脸贴着阿灵的额头，想要钻入他眼中的感觉。

    阿灵厌恶地闭上眼睛，“阿尕，你也就是披了一张人皮而已，你是一只地地道道的狼，一只喂不饱的狼。”

    “随便你怎么说，我这么多年陪伴你，你总得给我补偿，给了我，我自然会消失，这个我保证。”阿尕一点都不生气。

    “补偿？笑话！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要你陪？我们是结婚，是合法夫妻，不存在谁陪谁的问题，你的贪心我是不会满足的，你不是就想让我出丑吗？我也不怕了，丢人不丢钱不算破财。我就陪你在这里闹，最多领导看到了会有想法而已，我也不会丢了饭碗，我怕什么？”阿灵见赶不走阿尕，索性这样讲。

    “那好啊，反正大爷我不用上班，也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爷陪你，等你领导来了，咱跟他掰扯掰扯。”阿尕把阿灵拉倒坐在了大门口的地板上。

    门卫看不下去出来阻止：“来来来，起来。你们坐在这里车子都进不来院里，领导来了算怎么回事？你们要吵要闹往远处走走。”

    “那只狗！你少吠，爷就坐在这里，关你屁事？”阿尕一样蛮狠。

    “你跟你老婆打架不关我屁事，你堵在大门口就管我屁事了，你起来不起来？你不起来，我可是要轰你了啵。”保安有些生气了。

    “你轰一个试试？一直看门狗也敢这么狂吠，足可以看出这党政机关的威风，也倒要见识见识了。”阿尕拉着阿灵躺下来。

    阿灵甩不脱阿尕的纠缠，只好向老吴求救：“老吴，你帮帮我，这就是个无赖，不是我老公，你帮我把他弄走。我再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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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早说嘛，不是你老公，你们就不算家庭内部矛盾，这就是骚扰，对付这种泼皮无赖，我老吴在行。”老吴手握电警棍一步步靠近阿尕。

    “老吴你别乱来哦，我是她老公，我们是家庭内部矛盾，不关你事，你走开啊。否则我对你不客气！”阿尕有些害怕了。

    “我就是一只看门狗，我得把我这门看好咯。还有一句话，你不知道啊？就是：好狗不拦当道，要是有狗拦道，我这看门狗就得出动，清理门户。”老吴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拎起阿尕，两只大手紧紧钳住阿尕的双臂，阿尕只觉得双臂痛麻，动弹不得。

    阿灵趁机逃出阿尕的掌握，跑进办公大楼。

    瘦小的阿尕在山东大汉老吴的手里，就是一只猴子一样，任凭他怎样蹦跳，都动不得丝毫，他的嚣张气焰一下子便消失殆尽，只好央求老吴：“你说你一看门老头，你瞎搀和我们的家务事干什么？我跟你又没仇没怨的，你这么整我干啥？你放开我，我找阿灵有事儿。”

    “我看你也就欺负妇女儿童还行，遇到我你就只能软蛋，我呢，平时也不爱多管闲事，人家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今天我就管管这闲事，我看了一早上了，你就是个泼皮无赖吧？不管你是不是阿灵的老公，你都是个无赖，对不对？人常说：这路不平众人铲，事不平呢要众人管。你不是挺狠的吗？来呀，来狠一个看看。”老吴重重地推开阿尕，绕着阿尕边打量边说道。

    “我真是她老公，是她带着孩子跑掉了，我找不到她，才找到这里来。我们的家务事你也管？你不是看好你的大门就得了？我们这可是乱七八糟一摊子糟心事儿，你要管，我就跟你掰扯掰扯？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倒要看看你一看门老头怎么帮我把这家务事给断了？你别看你五大三粗我就怕你，我不怕你，不过是懒得跟你计较，我们没怨没仇不是？我们就是两陌生人，对不？”阿尕一屁股坐地上开始瞎白活，他想老吴绝不是要蹚他们的浑水，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我不管你是不是她老公，打女人就不是好男人！大丈夫顶天立地，要庇佑弱小，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打的男人就是******欠揍。”老吴义愤填膺地说。

    “女人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懂啊？我估计你是一老光棍，没老婆，对不对？”阿尕嬉皮笑脸想缓解气氛。

    “放你娘狗屁！俺老婆好着呢，俺疼还疼不过来呢，那里舍得打？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能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再说阿灵可是我们这里公认的好女人，你这么对她就是不对。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你不懂啊？”老吴蹲下来面对阿尕问道。

    “大哥，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打她了？你看到我打了？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外面人模人样，一回到家……那是一言难尽啊！那脸就是死了八百年的僵尸的脸都比她的脸有点活色，那嘴除了吃饭是不会打开的，连个屁都不放，这个就是人家文化人说的‘冷暴力’，对不对？老子比她小好几岁，天天看着一张死人脸，你说给你这样你会怎么办？这些也就算了，我说不想跟我过日子，那我们就离婚，对不对？总不能这样冷冰冰地过一辈子吧？大哥，你说呢？关键是我一说离婚，她居然偷偷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我是怎么都找不到人，我没办法才来这里等着的。”阿尕做痛苦欲死状。

    老吴听阿尕这么说，信以为真。把阿尕从地上扶起来抱歉地说：“兄弟，原谅我，大哥不了解情况，得罪你了，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但是有一条：这里是党政机关，你不能在这里瞎胡闹，你在这里乱来，就等于砸了我的饭碗。至于你们两口子的这些家务事我老吴不管、也管不了，好不好？”

二八六、胡搅蛮缠

    二八六、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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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被阿尕一顿忽悠，信以为真，倒同情起阿尕来，还请阿尕进门卫室去喝了一杯茶。

    阿灵被阿尕闹了一早上，心思涣散，无法安心工作，她担心阿尕窜到领导办公室去胡闹，她越想越怕，无奈之下还是打通了燕子的电话。

    “小燕，你说怎么办啊？阿尕来我单位闹了。”阿灵哭丧着脸说。

    “怎么了？一大早他去你单位闹？现在怎么样了？”燕子没想到阿尕来这一手。

    “我已经到办公室，可是阿尕可能还在大门口，门卫已经帮我挡住了他，我担心他溜空进来找领导，那样我就完了。我的正科级正在考核阶段，燕子，你说我该怎么办？”阿灵心急如焚。

    “你先不要慌，你越怕他就越来劲，你要镇定。我来想想办法……”燕子的脑袋在进行急速的运作，怎么样才能把阿尕打发走，暂时不打扰阿灵，等阿灵的正科级到手再闹就不怕了。

    阿尕的父母！找阿尕的父母来把阿尕弄回老家？这似乎也不可行，阿尕对父母的话向来不怎么听，况且阿尕的父母一定是偏向阿尕的。

    找人把阿尕打折一条腿？那样他就得住院治疗，想来瞎胡闹也来不了，但是这样明明是犯法，也不行。但是狠狠揍一顿这个泼皮无赖倒是能解解阿灵的恨。

    找个德高望重的人和阿尕聊聊天，开导一下他？但阿尕这样德性的人，油盐不进，恭俭礼仪对他毫无约束。

    怎么办？燕子也有些犯愁，对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又没有道德和公德的人，一般的常规的做法都是没有用的。

    “燕子，你还在吗？”阿灵半天听不到燕子的动静以为燕子不在电话机旁边了。

    “在、我在，你先挂电话，让我想想，你先不着急，不要出办公楼，他没有去过你单位，找不到你的，门卫也不会放他进去的，你先安心工作，我来想办法。”燕子安顿阿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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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除了诉诸法律，要求司法介入，没有其他办法了，但阿灵的晋级考核正在关键期，若爆出家庭矛盾，再有阿尕的胡说八道，阿灵的晋级就会泡汤。

    怎么办？没有办法。

    燕子放下手头的工作，只身前往，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好再去会会这个想起名字就叫人恶心干呕的人。

    燕子驱车到达阿灵的单位，没有看到阿尕的影子，给阿灵打电话，阿灵以为阿尕已经离开，遂从办公楼出来，不料坐在门卫喝着茶、吹着牛的阿尕看到阿灵的出现，一个箭步冲出去抓住了阿灵。

    “你跑啊，我叫你跑！我就不信你老死不出这栋楼！”阿尕有些得意地说。

    “你放开我，我们有什么事都可以谈，你不要这样死皮赖脸，好不好？”阿灵使劲想甩开阿尕的手。

    “哈哈哈！我死皮赖脸一辈子了，又不是第一次，你能咋样？”阿尕无赖的嘴脸。

    阿灵不再理阿尕，迎向燕子招呼道：“燕子。”

    “呀哈！阿尕也在这儿呢？”燕子故意装作偶遇。

    “哦，我找阿灵有点儿事儿，你来有事儿啊？”阿尕有些犯怵，不情愿地把手从阿灵的胳膊上拿开来。

    “哦？你们的事谈完了吗？谈完了的话，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好吗？”燕子咨询阿尕的意见。

    “你带我们去见一个人？什么人？”阿尕觉得燕子来找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律师。你不是说要离婚吗？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优秀律师，请他给你们讲一讲婚姻法和离婚之后财产分割以及孩子的抚养权等等相关法律知识。省得你们不懂法互相纠缠不清。如今是法治社会，凡事都有法可依。”燕子严肃的口气回答阿尕。

    “离婚？谁说要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你有没有搞错？我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幸福的日子不过，要离婚？我傻呀？”

    “上次你带一个女人回来，把我从出差途中吼回来，你不是说要离婚吗？”阿灵气不打一处来。

    “哦，那是我一时的气话，你也信？”阿尕靠近阿灵，试图揽了阿灵的肩，以示恩爱。

    阿灵急速躲闪，阿尕落空的手臂尴尬地僵在空中，迅速换上另一副面孔：“阿灵，你不是真要跟我离婚吧？你把孩子带走，是打算跟我离婚？你舍得熙熙也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吗？你要离两次婚？然后再给熙熙找个后爹？你忍心熙熙每天被后爹打得鼻青脸肿？你这个女人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离婚还离上瘾了？”

    阿灵看着阿尕的无耻，无言以对。

    燕子看着阿灵拿阿尕没有一点点办法，只好说：“那离不离婚，都可以去见见律师，让他为你们普及一下法律常识，省得有些人违法都不知道。”

    “哎，我说，燕子，你什么意思？你是盼着我们离婚啊？人家说宁拆一座庙都不拆一家人，你怎么回事？撺掇着阿灵离婚了，你跟她过啊？”阿尕脏话出口，他想恶心走燕子。

    “阿尕，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可不像阿灵那么好欺负，你如果敢跟我耍赖，信不信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燕子厉声告诫。

    “我说的是实话，否则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一次次掺和是几个意思？该不是你一直不结婚是在等着阿灵过日子吧？”阿尕越说越难听。

    “阿尕！燕子是为我们好，你怎么能这么说他？”阿灵出言制止。

    “阿尕，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叫我男朋友来扯烂你的嘴，你信不信？”燕子很生气。

    “呀哈！有男朋友了？叫来围观一下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扯烂我的嘴？你一个同-性-恋者，老处女一枚，还拿男朋友来吓唬人？我阿尕啥没见过？上一次的一巴掌我还给你记得呢。”阿尕扭头吐一口唾沫不屑道，他是想要埋汰了燕子，燕子受不了从而一走了之。

    “你想见识一下，是吗？后果你自负啊。我现在就叫他过来。”燕子说完，开始打电话。

二八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二八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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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走到一边去打电话，电话中，她嘱咐男朋友带几个兄弟，最好便衣出现，这样好行事。

    燕子把宝马三系车开进机关大院，出来大门口，看到阿尕在暗暗威胁阿灵，也不动声色。

    没到十分钟，燕子的男朋友开了一辆大奔到来，下车一共三个大男人。

    阿尕看着燕子把宝马开进去，也没当回事，看着来了三个年轻、高大健壮的男人开着大奔，瞬时傻眼了。呆在那里动弹不得，这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燕子真有男朋友了？不可能啊！她不是一直没有吗？怎么说有就有了？还是这么个土豪。”阿尕心中疑惑。

    燕子上前拉了一位足有180cm的大个子帅哥来给阿灵介绍：“阿灵，这就是我男朋友，本来计划你安顿一段时间，消停下来我们一起吃个饭，隆重给你推出这个大帅哥的，可是今天情非得已，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来！桀哥，我男朋友。”燕子大方地把男朋友介绍给阿灵。

    “桀哥好！我是阿灵，估计你也早知道我了，我是燕子的好朋友，这些年没少麻烦燕子，燕子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是她的福气，也是她配得上的。”阿灵也大大方方握了桀哥的手。

    “你好你好！我是阿灵的老公，很高兴认识你。”阿尕腆着脸凑上去自我介绍。

    阿灵的事情燕子之前跟阿桀讲过一些，刚刚的电话已经简单说明这里的状况。阿桀看着阿尕：一个瘦小精干的男人，满脸写着的都是世故和投机，一双眼睛骨碌乱转，显出内心的不安。

    阿桀没有握阿尕热情伸过来的手，黑着脸问道：“你就是阿尕？我也是久闻大名，没机会见识一下，怎么样？你对我们家燕子有意见？不妨说出来听听。”

    “没有没有！桀哥，这都是误会，是我和阿灵的家务事，我只是想燕子工作繁忙，没时间掺和…哦…不是掺和，是操心！对！是操心我们的事情，阿灵不懂事，经常麻烦燕子，我表示不好意思和感谢。”阿尕见风使舵的本事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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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朋友嘛，理应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帮助，燕子对阿灵的事情很上心，你们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我今天来，你大概也了解一些吧？我顺从、赞成燕子的意思，带你们去见一个律师。正好呢，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律师，他可以提供免费的咨询和服务。”阿桀故意停顿一下，观察阿尕的反应。

    阿尕恨不得把自己这张破嘴撕了，什么不好说，说燕子是老处女，没男朋友，这下好了，吃不了兜着走吧。

    阿桀看阿尕眼球乱转，心思活泛，估计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他接着说：“男人嘛，就得像个男人样。做事做人不要软了吧唧的像个软脚虾，没有担当比没有本事更要命，如果把不要脸当做本事那是男人的耻辱和悲哀。”

    阿桀句句话如同霹雳掌“啪啪”扇在阿尕的脸上，阿尕本来面对这几个人已经自惭形秽了，这样被说，再无赖再不要脸都觉得没法待下去了。遂移动脚步想要离去，这一回阿桀抢先一步，抓住了阿尕的手。

    “你说呢？阿尕。”阿桀冷峻的眼光和语气。

    “哦，你说得对，不过，这个世界一种米养百种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人不懂一家人的难。你们这样的社会阶层那里懂得我们平常老百姓的苦？”阿尕挣不脱阿桀的把握，想给自己多少找补点面子回来。

    “你也说得对，但是不管你在哪一个阶层，有一点是共同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和底线，也不能没有敬畏心，老人家常说：头顶三尺有神灵，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估计也听说过吧？有时候吧，比如说你和阿灵，阿灵可能没本事维护自己的权益，但不等于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这个社会还是有制度和规矩的，除了道德约束不说，就是法律也还是比较健全的。”阿桀滔滔不绝。

    “桀哥，我就不懂了，你说我们的家务事你们怎么那么感兴趣？非要插上一杠子？”阿尕有些困惑。

    “你不懂？如果一个社会连公平正义都没有了，大家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这个社会就会像有些人一样：生病了。所谓社会秩序，就是要有人来维持和保护的，你说呢？”阿桀继续说道。

    “可是，你们也管得太宽了点。人家两口子打架你们也要管？你们凭什么？如果我说你们是侵犯人权，你们怎么说？”阿尕想不明白，他打个老婆碍着谁了？

    “两口子打架是不应该外人管的，你说得对，可是如果是家暴，那就另当别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禁止歧视、虐待、残害妇女，这是法律。如果有证据证明有这样的违法行为，是要受到相应法律的制裁的。”阿桀耐心讲解起来。

    “那你拿出证据说我虐待妇女再说。”阿尕死扛。

    “这个你放心，我分分钟能把证据拿给你。上一次，冬冬和阿灵住院的病例我留有一份，这完全可以作为呈堂证供。至于其他人证，我就是其中之一。”燕子接过话说道。

    “啊哈！你们倒是挺用心的呀，这么准备充分来找我，想必是做好了一切准备。阿灵！你到底要怎样？”阿尕突然就向着阿灵竭嘶底里地吼道，还想冲过去。

    好在阿尕的手一直在阿桀的把握中，没有冲出去，阿尕也差一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倒“阿灵，我是你老公，你叫这么多外人来侮辱我，我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出丑，你觉得你脸上有光了吗？难道丢人不是丢你的人？这样你是要我成为你的仇人吗？”阿尕声嘶力竭地吼。

    看着阿尕的无助和所受的羞辱，阿灵原来的恨消失了，她有点不忍心，她本能地想走过去“解救”他。

二八八、穷途末路

    二八八、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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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及时制止了阿灵的心软，拉住了她。

    “这样，我们毕竟是外人，但我们作为阿灵的朋友，希望按照阿灵的意思办事。”燕子说道，暗暗用手我进阿灵的手，想给她力量和勇气。

    阿灵已经泣不成声，她是爱着阿尕的，看到阿尕的无助，让她的善良天性被触动，她甚至想“救出”阿尕，然后他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然而，理智告诉她，所有的憧憬都是不可能的，如果阿尕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无常，她何至于如此？

    阿尕怒目而视，看着阿灵，这让阿灵再一次感受到阿尕的残暴。她安定自己的心神，低声说道：“阿尕，对不起，我们还是离婚吧。”

    “不可以！阿灵，不可以！我们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婚！”阿尕声泪涕下。

    “阿尕，离开我，你可能会找到更好的，我配不上你，我真心希望你能好起来，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在我这里你只能毁了自己一辈子。也可能毁了熙熙的未来，我不是为自己，你要了解。我是为了你和孩子，你应该有个好未来，熙熙也要有个好的成长环境……”阿灵泣不成声。

    “不要，阿灵！原谅我，我以后一定改好，把所有的坏毛病改好，求你！不要离婚！呜呜呜呜呜——”阿尕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已经瘫倒在地。

    “阿尕，不要这样，我们就是这样的宿命，你我不可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一直希望你能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们不管贫富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可是你不愿意啊，也是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还年轻，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阿灵蹲下来我这阿尕的手。

    阿尕紧紧抱住阿灵，“阿灵，不要！不要离开我，请你原谅我，也请你理解我，我其实不是个坏人啊！”

    “阿尕，你放开我，这是我单位，你不要这样。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你是个成年人，就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说实话，我也不忍心伤害你，但是，我们结婚这么些年，你幸福过吗？离婚或许对我们是最好的选择。”阿灵挣扎着拜托阿尕的纠缠。

    “桀哥，你把阿尕扶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去开车，我和阿灵一车。”燕子对阿桀说。

    一行人离开阿灵的单位，燕子直接把车开到一家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光亚看到桀哥打招呼：“姚队，今天怎么亲自过来？”

    “没事，我一朋友有点事想咨询一下，你给他们指点指点、上上课，费用记在我账上。”阿桀拍拍朱律师的肩膀，两人相随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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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队客气！我敢收姚队的费用？说吧，什么事要兄弟效劳？小弟在所不辞。”朱律师客气道。

    “阿灵，你把自己的诉求告诉朱律师，他会帮你分析、给出建议。”燕子把阿灵推上前去。

    对于阿尕的本性，燕子比阿灵看得更清楚，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这一次一定要主持阿灵把婚离了，看着阿灵一次次受到阿尕的胁迫和伤害，燕子只好做这个“坏人”了。

    她不能保证阿灵离婚后一定幸福，起码会比和阿尕一起生活要安稳和平静。

    所以她不容阿灵的心软和犹豫，直接把她逼上不得不走的这条路。

    阿灵凄凄地看向阿尕，阿尕面如死灰，他现在才知道他已经走到无可挽回那一步。他不知道没有了阿灵的钱，自己的日子怎么过，要他再去看别人脸色、靠出卖苦力赚钱，还不如杀了他算了。他又将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忍饥挨饿……

    “朱律师您好，我们的情况是这样……”阿灵把她和阿尕的婚姻状况、婚前财产登记、以及阿尕祸祸掉的100多万块钱都全盘端出，“现在我只是想离婚，至于以前他投资失败也好、乱花也好，我也知道这笔钱他现在没能力还，但我希望他能写一张欠条给我。还有熙熙的抚养权我希望是我的，熙熙的抚养费我也希望他能按月支付。现在我的房产不可以分割给他。”

    “来，你过来。”朱律师把阿灵拉到另外一间办公室，他不希望他们的对话被阿尕听到。

    “你的婚前财产登记包括哪些？你的公证书有没有带来？还有你老公所花掉的钱，你说是你前夫给孩子的抚养费，这笔钱有没有公证过？你老公花掉这笔钱有没有相关证据？”朱律师问。

    “婚前财产登记的是不动产，房产和地产。存款和孩子的抚养费没有登记的。阿尕花掉的钱是炒股和投资用掉的，股权证和工商登记证等能不能作为证据？”

    “房产地产这些做过公证的不动产，即使你们离婚，也是他没法分割的。至于那一笔资金，你说到这些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你想想，这些证件只能证明他进行了这样的投资，不能证明资金是孩子的抚养费。你还有其他可以证明的吗？录音、影像的。孩子的抚养权，我想问题不大，抚养费也要看对方的态度，我们私下说，即使法院判决要对方付抚养费，在执行过程中也是无法监控的。”朱律师严谨分析道。

二八九、诉诸法律

    二**、诉诸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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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阿尕说结婚多少年就可以分割婚前财产，我也不懂这是不是真的，他现在要分割我的房产。他还说要抢孩子的抚养权。那几笔资金，我一直要他写一张欠条，他都不肯写。不过有一次我们因为这个吵架，我录了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作为证据。”阿灵回答。

    “婚前财产属于个人所有，你做过公证的婚前财产不会因为婚后生活年限的增加而有所改变。离婚后，应当先区分财产是否属于共同财产，若是属于共同财产，则按双方约定分配比例，一般原则上是一人一半。若确定了是个人财产，是不能要求分割的。你的录音我要先听过，才能确定能不能作为证据。”朱律师说。

    “还有，如果对方不同意离婚，法院是不会强制执行的，只能调解。或者你要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你们的婚姻关系必须解除。比如调解无效的，应准予离婚，或者：1、重婚或有配偶与他人同居的；2、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3、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的；4、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的；5、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如果双方感情确实破裂，分居状态，并且上法院起诉离婚，如果法院判不离，可以仍坚持分居，并且在六个月后再起诉，法庭认为感情确已破裂，无法修复，自然会判决离婚。但是这些也是拉锯战，很麻烦。”朱律师说道。

    “我有他家暴以后我的住院病历，还有当时受伤的照片这个算不算证据？”阿灵问。

    其实阿灵早有离婚打算，她在收集和储备证据，只是一直硬不了心肠这样做。但作为精明强干的阿灵怎么会任凭自己一败涂地？

    “算，不过要看伤害的程度，最好是物证、人证都有对你比较有利。还有孩子的抚养权应该看夫妻双方的生活、提供教育的条件，法院会酌情判决。你的孩子几岁？若是一岁之前的婴儿一般都会判给母亲抚养。三岁以下的幼儿一般也多会判给有经济能力抚养的母亲。”朱律师回答。

    “哦，孩子四岁多。那是不是阿尕就要抢走孩子的抚养权？”阿灵有些胆颤。

    “关键还看双方的经济实力和可以提供孩子的成长环境，如果双方都希望拥有孩子的抚养权，那就要看谁对孩子的抚养更有利就会给谁。你有稳定收入吗？”朱律师问道。

    “有的，我是公务员，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我有自己的房子，乡下还有地产。阿尕是没有工作的，如果离婚，他连房子都没有，又没有收入，怎么抚养孩子？不过要是他爷爷奶奶来抢孩子的抚养权，我该怎么办？”阿灵说。

    “哦，那法院应该会把抚养权给你的。祖父辈在父母在世的情况下没有拥有孩子抚养权的权利。除非父母没有抚养能力，这一点你不必多虑。”朱律师说。

    “那好的，我回家收拾这些需要的资料，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您。谢谢你，朱律师。”阿灵起身走出办公室。

    阿尕怒目欲裂，瞪着低头走出来的阿灵。

    “你叫阿尕？我是朱律师，你的配偶阿灵已经请我做她的委托律师，就你们的离婚诉讼我要进行资料的整理，到时候递交法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朱律师坐下来，面对阿尕，不苟言笑。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还问我？我说了算吗？”阿尕轻蔑地昂头仰望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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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法律程序，按法律规程办事，不是拉帮结派，没有一伙、两伙之说。你的诉求我作为律师也会转达给我的当事人，也不是你说了算不算的问题。”朱律师一本正经。

    “那好吧，我也说说我的要求：我比她小好几岁，当时他被前夫抛弃的时候，我看她可怜，娶了她，她当时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我都没有嫌弃，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尕的话被朱律师打断：“你最好直接说你的诉求，这些家长里短放在法庭上说也不迟。”

    “那也好，我对这个女人很失望！她就是个扫帚星，谁娶她谁倒霉……”阿尕的话再一次被朱律师打断：“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听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好！我就说说我的诉求：一、我要孩子的抚养权，我不会让我的儿子管别人叫爸爸；二、我要她赔付我这些年的精神损失和青春费；三、我要分割家产，也就是房产、地产；四、我要她支付我替她抚养她跟她前夫的孩子的费用，还有赡养她母亲的费用；五、她要按月支付孩子的抚养费，或者一次性付清也可以，不过如果货币贬值、物价上涨她还要付因此多出来的费用；六、……，等我想好再说。”阿尕一口气提出这么多要求。

    “阿尕！你没良心，我的孩子和母亲，你抚养过、赡养过吗？你都是我养着，好不好？你把冬冬的爸爸给冬冬的一百多万抚养费都拿去祸害掉，你还有脸跟我要抚养费？”阿灵忍不住质问阿尕。

    “老子这些年忍气吞声帮你养老老小小的人，你说翻脸就翻脸，想把老子扫地出门？没他妈那么容易！我没良心？你有良心？你******害死小美、被前夫抛弃、抓着老子不放时候，怎么不说老子没良心？你他妈连生你养你的母亲都容不下的时候，还不是老子替你留下那个老太婆？你的良心呢？你他妈今天来跟老子说良心？你这个没有人要的臭不要脸！”阿尕暴跳如雷、脏话连篇。

二九〇、仇人

    二九〇、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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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律师听着阿尕的“控诉”有些懵圈，看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估计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看在姚队的面子上，先应付着吧。

    燕子看阿尕越来越过分，拉着阿灵先走出来。

    阿桀把阿尕也拉出律师事务所。

    阿尕出门就飞起一脚踹向阿灵，众人都没有想到阿尕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暴，阿尕动作之快也出乎阿桀等专业人士的预料，阿灵一个趄趔差点摔个狗啃屎在楼梯上。身边的燕子本能地出手相救，才避免阿灵从楼梯上摔下去。

    阿桀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地道的擒拿把阿尕的双臂已经八字相交辫在背后。

    “你真是无法无天啊！我们这么多人还在这儿呢，你就敢这样打人，可见平时帮你得有多嚣张和暴戾。”阿桀手上暗暗使使劲，说道。

    “老子不怕你们！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你们害得老子家破人亡，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先把那个小赤佬打死喂狗，再拿雷管儿把这个贱人的房子炸了，在把燕子和桀哥送上阎王路，老子一命陪几命，死也值了！”阿尕凄惨而暴戾的笑声阴森恐怖。

    “你扰乱治安，制造社会不安和恐慌，我要把你带回刑警队拘留审查。”阿桀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向阿尕宣布道。

    “那你最好把老子拘留一辈子，千万不要把老子放出来，否则老子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阿尕这一回没有软蛋，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阿尕想：离婚，自己在这样强势的社会阶层对阿灵的保护下一定得不到什么好处，估计得净身出户，这就意味着他在这个城市连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都没有了，更不要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可以衣食无忧。而无一技之长的自己拿什么来养活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拜燕子这个贱人所赐，我一条贱命，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拿这几个人开刀，谁叫他们喜欢多管闲事，拆撒了他跟阿灵。

    这个时候，阿尕对阿灵倒是没有了怨恨，他想：如果没有燕子的怂恿、挑唆、撺掇，阿灵是不会这么绝情、不要他的，也不会想到找律师来叫他净身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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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我现在的仇人是燕子，我不管你男朋友是刑警队长，也不管你爹是哪方神圣，我就要拿我这条贱命换你的命。我就不信我没有这样的能耐和本事，你能防得了我一辈子吗？除非我一辈子找不到你。

    永城这个勉强算作二线城市的城市就这么大，市财政局就在那里，我时刻都可以找到你，人要是连生存权都被剥夺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相信自己现在说的话不是狠话，而是真话。你们不给我一条生路，我就和你们鱼死网破。

    阿桀看着阿尕低头不语，心中也多少可以想到他的心思，遂说道：“我们不是你的仇人，其实你慢慢明白事理，你就会懂得，你这样的行为是长久不了的，无论是婚姻还是生活，哪里有不劳而获还暴虐成性的人可以安然一生的？你是遇到阿灵这样善良的女子，一直宽容你、包容你，她的好心和善良没有拯救你，反而是纵容了你的馋吃懒做和为所欲为。如果遇到别人你早就离婚了。我们是外人，本不该掺和你们的家庭琐事，但你想想，我们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的事情，你做的事情得是有多过分？我作为警察，今天看到你的行为也是十分震惊，你是毫无敬畏、毫无顾忌的人啊。这样迟早是要吃亏、付出代价的啊。”

    “阿尕，燕子他们是好心，他们不只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你还年轻，不应该这么把人生浪费掉，离开我，你应该去学一门手艺，好好生活。如果我们不离婚，我们就这样耗着，你会一直不做事靠我养着，看着你是不用辛苦赚钱，但那你自己的人生是荒废了呀。我想一个人来到世上不只是为一日三餐这样低级的需求而来的，是不是应该多少有些追求和理想？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和时间重头来过，到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助你。我们离婚了，但你还是熙熙的父亲，你什么时候想来看熙熙，我都不反对。”阿灵怕阿尕做出什么伤害燕子的事情，遂温柔地劝慰。

二九一、情深无度

    二九一、情深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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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阿尕一再挣扎，阿灵还是决定离婚，也如她所说，离婚是在拯救阿尕也在拯救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

    经过朱律师的法律普及，经过阿灵多次苦口婆心地沟通交流，阿尕觉得这样下去也没意思，或许阿灵说得对，如果一辈子这样颓废下去，耽搁的是自己，也可能给熙熙带来不良影响。两人也没有闹到法庭，协议离婚，阿尕净身出户，每个月付孩子抚养费，而阿尕浪费掉的冬冬的抚养费因为没有有力证据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离婚后的阿灵终于长舒一口气，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对她从奢望终于成为现实了。

    书归正传，再开始续上山丹的故事。

    话说顾海平说山丹的生日是和她出生年一样的日子重复，是真正的生日，要大办特办一次，甚至想请亲戚朋友来一次大聚会以示庆祝。

    山丹觉得太过隆重和铺张不好，况且，她的生日只想和顾海平两个人厮守在一起，哪怕只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咚嗒”声，也是幸福美好的事，此生有他足够。

    而顾海平觉得这样有违他的心意，也无法表达他这些年无法放下的愧疚，没能给山丹一个像样的婚礼一直是搁在顾海平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内疚。

    今年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契机，他是不会轻易辜负的。

    结婚十年，两个人一直在为生活奔波，如今终于安定下来，怎么可以那么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应付了？他心中计划着要给山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也知道山丹不是个虚荣、世俗的孩子，一般平淡的祝贺方式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一直小心呵护着她的纯真和简单，他愿意扛起一片晴朗的天空，为了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甚至不太愿意她操劳生活，口口声声要请个保姆来打理生活，他只要她在他的天空下，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玩耍。

    现在他有了这样的本事，他就要她只做她喜欢的事情，哪怕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怕她不理家务，他都能够接受和理解，并且坚决配合。

    有时候，山丹就顾海平对她的宠爱甚至是纵容，表示不满。他的溺爱让她失却了置身烟火人生的机会，她像个宝贝物件一样被他保护起来。

    顾海平说：“你配得上更好的生活、你配得上更多的爱，我对你的好是应该的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怎么做都还觉得不够。”他常常深情脉脉地注视着山丹，那样的珍视和爱恋，在一起已经十几年的时光，没有让他审美疲劳，山丹的好自然也值得他的爱。

    她自从和顾海平在一起，从未动摇过要携手一生的信念，纵使那段连馒头都吃不饱肚子的日子里，她都一心一意要把生活过好，要跟随这个男人一生，照料他一辈子的决心没有变。这种走过人生艰难的日子，两个人同甘共苦的岁月更加让他们珍视对方，珍惜这份真爱。

    顾海平也知道山丹大学期间有很多追求者，其中不乏非富即贵者，但山丹似乎一直明白自己此生的所求，她坚定地选择了他，是他的荣幸和骄傲。

    一向稳重、自持的他，有了山丹相随之后常常“失态”，那时刚谈恋爱时候，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山丹是他的女朋友，碰到一个认识人就会隆重介绍山丹是他女朋友。结婚都十几年了，他还是以有山丹这样的妻子而骄傲。每一次他单位有集体活动，他都希望山丹能够来，山丹的到来是他的快乐升级的催化剂。他像谈恋爱时候一样“表现”给她看，时不时偷眼瞧瞧山丹的目光在不在他身上。他会为人家一句：“顾博的太太好漂亮！顾博好福气娶到这样好的老婆……”而高兴地合不拢嘴。

    若有哪一次山丹没能参加他的活动，他必怏怏没情绪，但作为领导还不得不参与和应付，回家也是不开心的样子，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地噘着嘴：“叫你跟我去玩，就不去。”

    山丹必是软言相慰，哄他开心。

    开始时他为她的清新脱俗和貌美如花而神魂颠倒，接触过后为她的心性纯良、踏实为人处世而倾心，十几年的相濡以沫之后，他为她的善良、简单、坚强、努力而心存感恩，他觉得越来越放不下她。

    他时时担忧因为他而伤害了她的天性，他小心呵护，他愿意她一辈子都能够这样美好地生活下去，直到他们“120岁”，他一样还把她当做手心里的宝，她还是他一生深切疼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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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丹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买菜煮饭，照顾孩子。

    每日下班，顾海平都会带着那只叫嵬嵬的可爱约克夏狗狗在小区里溜达，一边也等待山丹下班回来，远远地迎接。

    那一日，顾海平带小玉和嵬嵬在山丹回家的路上等候，等到山丹，一家三口往家走，小玉说了一个笑话：“今天上课，侯老师问青青是什么民族，青青说是彝族。又问青青的同桌是什么民族，然后那个男孩子站起来大声说：二族！”

    “哈哈哈！”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同学怎么那么搞笑？二族！哈哈哈！”山丹笑道。

    “哈哈哈，是那个男生在睡觉，迷迷糊糊回答的。”

    “哈哈哈！也真是够二的！二族的，名副其实。”顾海平也乐开了花。

    对面走过来一个顾海平的同事，大家住一个单元，一边走一边问：“什么事一家人开心成这样？”

    “哈哈哈，这孩子讲笑话，好玩！”山丹回答。

    “来，讲给叔叔听听，也让叔叔开心一下。”

    小玉又说一次，这次小玉还模仿了同学迷迷糊糊的样子，顾海平同事也禁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小玉有表演天赋，顾博可不要埋没了人才哦。我走了，小玉，拜拜。”

    一家人开开心心回家。

二九二、补上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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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漫不经心地来到山丹的生日。

    山丹以为顾海平听了自己的意见，不再大张旗鼓地“折腾”，因此也就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晚上照样买好菜回家。

    回家的路上没有看到顾海平和小玉，还觉得有点奇怪，这两个小朋友居然没有等候她下班？也没有知会她有什么事？这让她有点儿不习惯。

    离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她急忙回家一探究竟。

    开门进屋，两个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山丹觉得这两人一定有什么秘密。

    小玉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慌忙用小手捂住嘴巴。

    “小玉，不许穿帮。回屋里去。”顾海平轻声告诫小玉。

    小玉欢快地跑回屋，关起门“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

    “你们在干什么？恶作剧？”山丹莫名地问。

    “没有没有！小同志，你辛苦了，菜给我，你去洗个手，休息一下。”顾海平接过山丹手上的菜走进厨房，山丹跟进去，想要准备晚餐。

    “走走走，去洗手。”被顾海平揽着腰肢推出厨房。山丹去洗手间洗了手，也简单洗洗一脸的汗水。

    顾海平守在门口殷勤地递上牛角梳：“来顺便梳梳头发，打理一下。”

    “你要干什么？我要去做饭，梳头发干啥？”山丹边走出来边问。

    “叫你梳你就梳嘛，不要问那么多。”顾海平把山丹拥到梳妆台前。

    山丹看着镜子里是顾海平兴奋而激情四射的脸，她隐隐猜到他要给她过生日，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日？

    “爸爸，准备好没有，我要出来了哦。”小玉在书房喊。

    “宝贝！先不要出来，稍安勿躁啊！”顾海平神秘地喊回去。

    “你们要干什么？”山丹整理头发，镜子中问道。

    等山丹梳理好头发，整理一下衣衫，起身。

    顾海平喊书房的小玉：“宝贝，可以了，你可以出来了。”

    顾海平牵起山丹的手，十指相交，缓缓走出来，看到小玉怀中抱着一大捧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香气扑鼻。

    “给！爸爸。”小玉把花递给顾海平。

    顾海平把山丹安顿在沙发上坐好：“小薇，今天在女儿的见证下，我要正式表达我的爱，补上一次求婚仪式，但这个不是求婚，是一个承诺，一个千年不变的承诺，只要我在这个世上一天，我就一定要恪守这一承诺，一辈子！”

    “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的心，我懂你的爱，我们都要珍惜，一辈子。不离不弃！”山丹冥冥中的感觉并不好。

    顾海平手捧鲜花、单膝跪地，十分庄重：“我首先感谢你此生选择了我，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再者，我要感谢你包容我的家人，包容我一切的不足和不如意；第三、感谢你一直给予我全心全意的爱，无论怎样的境况，你都不离不弃地跟随我；第四、我要感谢你这些年的相扶相持，让我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我都心中有底，都有依靠和后盾；第五、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女儿，让我的人生如此完美。在这里，今天！这个十分难得的日子，我要许下我的承诺，有女儿见证：我，顾海平，无论未来的日子如何飞黄腾达、如何光宗耀祖，我都会和山丹相亲相爱共度一生，我不要山丹受丝毫的委屈和辛苦，往后的日子，我要多多陪伴你、爱护你，多多把时间精力分配到家庭上来。对山丹惟命是从，不会有丝毫违逆。”

    小玉看着爸爸的郑重其事，看着泪流满面的妈妈，小心眼里很是震撼，她见证了父母的爱情和他们的深切情意。

    顾海平一大段话之后，山丹也郑重接过他手里的花，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肯放下自己的面子，这么情真意切地表达自己的爱和决心，山丹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顾海平的好在于他不只在行动上爱护着她，也在言语上明确表示着爱。

    两个人从来不用猜测对方的心思，默契和心灵之交融早已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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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平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枚钻戒：“戴上它，这好比就是我的所有爱和心炼就的信物，看到它，你就看到我的心和爱，愿它和我的爱陪伴你一生。”

    “谢谢！”山丹伸出右手，戒指非常合适，晶莹剔透的钻石发出闪闪的光，山丹扑在顾海平的怀里泣不成声。

    顾海平也流下眼泪，两个人的心贴得更近更紧。

    小玉在旁边看着泪水中笑着的爸爸妈妈，有一些困惑，她在爸爸安排她配合他的行动时，她只是觉得好玩，现在看着爸爸妈妈这一大段的动作之后，她似乎懂了一些：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到小玉站在身边，山丹伸手把孩子揽过来，一家三口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此生有你，我知足！”顾海平在山丹耳边呢喃。

二九三、峥嵘岁月

    二九三、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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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山丹安顿小玉睡去，来到书房。

    看到的是犹如十几年前的场景：书桌上两边各三支红烛，之间搁着几盘水果，还有一瓶张裕葡萄酒。顾海平深情款款地坐在桌边，看到山丹进来，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山丹轻轻入座。

    “你还记得吗？94年的夏天，我就是这样第一次约了你。那时候，我好担心你不来，拒绝了我。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蛮清高的孩子，那么多的追求者你看不上一个，我又是个一穷二白的穷书生。我也担心你不是我期颐的女子，是个世俗而一般的女子，怕自己看走眼而失望。”顾海平轻轻回顾往昔心思。

    “嗯，我知道。但是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的倾心，对不对？或许姻缘都是天注定，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一定前世相约，有一种熟悉又相见恨晚的感觉，顷刻间就有一种非你不嫁的冲动。”山丹还是有些羞涩。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敢相信。想一想，五年大学，我也寻寻觅觅，一直不曾有一个让我一见倾心、放下所有顾忌的女子出现，我一直要求自己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宁缺毋滥。到你出现那一刻，我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了！这么些年叫你跟着我吃苦受累，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宁可自己扛下所有的困难和委屈，也舍不得你受苦，见到你那一刻、下决心和你一辈子相伴人生那一刻，我就给自己说：要一辈子对你好，让你在我的庇护下开开心心一生。”顾海平还像十几年前一样深情地说。

    “这么多年，我很幸福！只要有你、我此生有你，我就很满足了，其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哪怕跟着你吃苦受累，我也甘心，我也觉得幸福。并且我一直坚信你能给我整个世界，我对你充满信心，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信心。况且，你把一颗心都给了我，你一直不曾用一个大人的标准来要求我，你一直包容着我，尽可能让我活得是我自己，我能不知道？”山丹含笑看着顾海平。

    “你那么冰雪聪明，尤其灵性这一点我不如你，我愿意你一生都像个孩子，没有烦忧、没有苦恼，所有的不良信息都让我来承受，你就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就是我最希望的。我是不可以把一块美玉养成石头的，那样我连自己都交代不过去。”顾海平端起面前的酒杯。

    温暖、浪漫的烛光弥漫在房间，静谧的夏夜，他们从塞北蒙古高原走来，十几年相濡以沫、志同道合，如今在这个美丽的南国之都，在这个相亲相爱十几年之后的深夜，他们彻夜谈心。生活都已安排好，不再有任何困苦的日子里，两个人回归到最初的情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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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过一次后悔，虽然有时候可能心情糟糕，但我从未为自己选择了你而后悔，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好是我的父母都赶不上的。你知道我的父母对我很好了，但你的好、你的包容、你的溺爱更胜一层。你甚至不求回报、毫不犹豫地付出你的所有爱，我是个知道好歹的孩子，有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不求其他，只要我们都好好地活到120岁，我一直做你幸福的小孩。”山丹也一样深情地说。

    “嗯，我不能把你当大人，那样我就会要求你很多，势必会让你不开心，况且我一直以为作为一个男人，我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就是让自己爱的人幸福。你这些年给了我的所有支持、鼓励，对家的全身心投入，才能让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学术上突飞猛进。你知道，无论男女，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两个人志同道合、心无芥蒂，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的理想婚姻。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凤毛麟角的佳偶，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辜负老天这样的安排。”顾海平徐徐饮下一杯酒。

    “嗯，我知道！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你的女儿，你像一个父亲山一样的依靠和踏实给我，让我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不觉得可怕，我知道有你，我有一个知心爱人。我始终不用担心自己哪里言语或者行为不当而被你看轻，也不担心因为自己的无心过失遭到你的批评，更别说责备。这么多年，只有我常常给你发点小脾气、耍赖任性，你从来没有跟我生过气，什么时候都是耐心、和爱的心。有时候我都想你怎么就不会生气？一点脾气都没有？”山丹笑道。

    “哈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的脾气怎么能跟你发？我疼爱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你受委屈？你对我的好我要加倍的回馈啊。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温暖的家，偶然发点女人的小脾气，生理期的烦躁，我都是能够理解的。你看，我回到家：是窗明几净、干净整洁的居所；吃到的是可口的饭菜；看到的是自己喜欢的漂亮媳妇儿；从来听不到你的抱怨和唠叨。这样幸福的日子，我是不是应该心存感恩？我还发脾气那真是天理不容啊！”顾海平大笑着说道。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山丹挑逗的眼神。

    “当然！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外面给我抛媚眼的女孩子，不管她有多漂亮，我都觉得恶心，她们不及你万一。我顾海平这辈子有你是老天的恩赐，我特别知足。你看：你的性格不张扬、不懦弱、不虚荣、不做作；文静时候像一朵盛开的莲花；闹腾时候又像一只充满灵性的小鹿。你在我心中……你是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顾海平做出夸张的陶醉样。

    “你这张嘴，真正是极尽溢美之词，我都听着不好意思，你好意思这么说？”山丹娇嗔一眼顾海平。

    “你看，如果是世俗的女人，有一个这么帅气、这么才华横溢的老公，是不是特别嘚瑟？还有的是十分担忧失去？估计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而你，却永远都没有这样的顾虑，你还是你自己，虽然你为我、为这个家全心全意，但你不曾有丝毫的张扬和担忧。还得我一个大博士时时逢迎、处处讨好你，是我生怕哪一天你不高兴而离开我。这世道，你说，我有点嫉妒你了！”顾海平啧啧嘴说道。

二九四、心灵交融

    二九四、心灵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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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哪一天你要是离我而去，只能说明我们缘分已尽，我求你什么？爱！！！你的所有成就和成功与我是荣耀，却不是我追求的根本，我要的是你的心，如果有一天，你要觉得自己有更广阔的天地，找到更加适合你的人，你要离去，我绝不挽留。我当然也会痛苦，但我不会放下自己的尊严挽留一份没有爱的婚姻。当然，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你很难找到比我理解你、能和你灵魂共鸣之人。我也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不是个俗人，你要的是心灵、灵魂的共舞，是生命高层次的需求，你绝非世俗的功名利禄。对不对？”山丹回道。

    “哈哈哈！我的爱人！”顾海平大笑，“知我者我的爱妻也！”

    “你看有时候我叫你参加我的活动和应酬，是担心你会想多，毕竟我身边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也想你出现让她们知难而退、自惭形秽，你又经常拒绝参加，我不开心哦。”顾海平做委屈状。

    “能抢走的就不是爱人，如果你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连这点诱惑都抵不住，那就是我看错你，也不值得我相守、挽留。况且，这个世界，只要是优秀的人（无关男女），都会有很多仰慕者，有很多诱惑。还有现在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瞄准有钱有势的大叔想不劳而获、享受现成的，并且最终能得逞的也不在少数，离婚率节节攀升就是证据。而我，一者是对你有信心；再者我觉得一旦你被诱惑迷晕，我绝对会主动放弃你。我是个多清高、骄傲的人你是知道的。在感情方面我是有洁癖的，你也应该很明白，这里是没有任何余地留给你的。我要么要的是全部，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步；要么丝毫不要，弃之如敝履。一旦你的心出现偏离，不全在我这里，其他对我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觉得这么多年辛苦付出，把有了作为和成就的老公拱手让人不甘心，所以死死相缠，死不离婚。在这方面我绝不会委屈自己一丝一毫。”山丹严肃地说。

    “是我多虑了。我的心可鉴日月，这一点你放心。此生有你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你想想有一个心性良善、貌美如花、性格柔和、温柔敦厚、学识才华一流、充满灵性的媳妇儿，不是每一个男人、哪怕是优秀的男人都可以拥有的。我顾海平何德何能有此福气？我都战战兢兢地呵护着，唯恐老天嫉妒，叫我失去。”顾海平动情地表白。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爱你、信任你，可以为你生，但绝不会为你死，无论你有怎样的成就，你只是我的爱人，要爱就全身心地爱，我不会患得患失，我始终还是我自己。走过的每一天我都不后悔，每一天我都在用心来过，无愧于心，即使将来有什么不如意或者坎坷，我也会坦然面对，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直到我走完这一生那一刻，我会对自己说：我无愧无悔此生。这就足够了。”山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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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你的独特，爱你的自我，甚至爱你的清高，在你这里，我时常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反而常常觉得不如你。你看，就你的心胸和理性，别说哪一个女人，就是男人都不一定有。其实你不只在我眼中是个不可多得的精灵，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只可仰望的女神。”顾海平由衷地感叹。

    “哈哈哈！我不过是不自轻自贱，不随波逐流，我还有啥？没有事业的成就，只是个安于现状的小女人。”山丹有点伤感，她的理想和雄心没有实现是她的痛处。

    “你有我啊！我的所有成绩都有你的一半，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顾海平唱起来。

    “我们说这么多，忆苦思甜一下吧。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候每天吃一个油旋儿加一杯牛奶就觉得十分满足和奢侈的事情吗？然后一个一两块钱的西瓜，你一半我一半用勺挖着吃的香甜吗？你在外贸商店帮我买了一件棕色的及膝风衣，我爱不释手吗？”山丹笑望顾海平。

    “记得！有了你，我从没有过私心，只要是我做事，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的感受，想要你开心，要你分享，似乎自己反倒不是要紧的，你排在了第一位。有时候我也想，是什么魔力让我好像失却了自己，所有思维事情都以你为中心。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就是真爱！是我们前世今生的约定，是我们生生世世的灵魂共鸣。我其实还是个蛮自我的人，到你这里一点点自我都没有了。”顾海平挠挠头腼腆地笑。

    “哈哈哈！我都知道，你心心念念都是我，十几年都没有变。不过我也一样，我觉得我可以不要全世界，我唯独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人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山丹有些伤感起来。

    “我们要有一个千年的约定：我们不只要今生今世，我们还要来生来世，未来无数世我们都**人。好不好？”顾海平伸出右手小指。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有了你，有了我们严密的配合、共进，我们能在这么短短几年时间达到很多人几十年的高度，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啊！你说是不是？”顾海平得意起来。

    “是啊，是因为你的才华、努力，加上我不拉后腿，偶尔给你加加油。也因为我们选择的方向正确，因此事半功倍。”山丹顺意道。

    “干杯！”顾海平端起酒杯。

    “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我顾海平不止得一知己，还是红颜知己，还是亲密爱人！老天待我不薄啊！”顾海平一杯酒又下肚。

    山丹不胜酒力，平时也不太喜欢烟酒之物，看着顾海平高兴，就任由他多得意、多喝了几杯。

二九五、良辰美景

    二九五、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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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我知道你对我们感情的在意和珍爱，但我也知道你的雄心壮志。我希望我成为你知己的同时，可以给你成就一番事业的助力，绝不是拖累。”山丹望着眼前这个有点醉态的男人。

    “去他奶奶的事业，我只要守着老婆孩子过这舒心惬意的日子。”顾海平多年来的打拼，确实也是比较累的，学术、临床、科研、带教、行政职务等等一切事情很是繁杂，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事务，不能静心做学问，这也常常使顾海平很无奈。

    他喜欢深入学术研究，讨厌行政事务，更加讨厌应酬人事。

    做关乎“人”的工作很费心，山丹很理解顾海平的烦躁。但是，若单单搞学问，就现状而言几乎不可能。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已经从简单的学术研究领域抬起头，多多“钻研”人事，简单的社会规则变成了人情网的构织和维护，办事都要遵循人脉的架构。人与人之间多的是**裸的“利用”，人人都要有利可图，于己有利才能携手共进。

    所有人的权力**被无限制地调动起来，学术成为受制其中的一个附庸，受其摆布。

    即使你博士学位，没有行政职务，也一样受制于“政-治”。科研经费、课题经费、医疗设施的更新等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必将会有很多人感兴趣而显得有些困难。

    所以顾海平一再表示不想担任中心主任一职，山丹都分析利弊进行劝慰，为了不受制于一些无知势力，就要站到那个领域的高位。虽然需要应付很多无聊的事情，但现实如此，只能适应、顺应。

    “哈哈哈！我也巴不得你不做事，我们成天腻味在一起，多好！可是，这样的日子你估计三天就得厌烦。你想想你自己这么多年都不曾睡过什么懒觉，成天像上足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不停的前进。要让你停下脚步、无所事事，我想是对你最大的伤害。是不是？并且，我已一事无成，再拖累你不求上进，咱两就成为一对废物点心了。到时候，我们每天大眼瞪小眼，越看越烦，然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来解闷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哈……”山丹笑起来。

    “哈哈哈！可爱的孩子！”顾海平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山丹也开心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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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样的话，就是我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你，对不起你为我做出的牺牲。”顾海平正经说道。

    “主要是白瞎了你的智慧和才华。我希望我的存在与你是幸运，也希望能给你最大的帮助，帮助你‘成神’。要是我成为你的累赘和阻力，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把一条龙楞是带成一条虫，罪过得有多大？老天也不会原谅我的。”山丹也认真说道。

    “主要是你该会嫌弃我了，到时候因为我没出息离我而去，我哭都找不到北。”顾海平装作可怜样。

    “哈哈哈，那倒不会。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不容易，应付那么一大摊子烂事，还要搞好自己的专业。真是为难你了！”山丹怜惜地看着顾海平。

    “有时候想想，成天价忙得像狗一样，顾不上照顾家里，顾不上和你静下心好好聊聊天，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有什么意义？到底是我们主宰了生活，还是生活主宰了我们？我们怎么活得那么累？那么被动？常常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有时候还得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人怎么那么虚伪、那么累！”顾海平有些醉了。

    山丹绕过桌子，站在顾海平身边，他把头轻轻靠在她胸前，眯着眼精心享受这难得的良辰美景。

    山丹轻抚怀里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疼他应付世事的辛苦。

    山丹想：常常看到或者听到一些夫妻互相伤害的事情，或许很多是因为一个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违心地应付一堆烂事，本来已经心烦气躁，回到家，自己的女人还有一堆家长里短的抱怨和唠叨。久而久之，两个人不能相互体谅和包容。两个感情再好的夫妻都会被生活折磨得精疲力竭，然后分道扬镳。

    她很庆幸自己当时选择离开医院，离开那个每天压力山大、忙得焦头烂额的地方，使得她有心情、有时间来体谅、感受他的不容易。也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他、照顾孩子。也把双方父母所有的琐碎之事一揽子处理好，尽量不给他增加一丁点生活的烦扰和压力。她不忍心他多一点点不快乐，她尽最大的努力为他营造一个温柔乡，让他回家就成为自己。

    十几年了，他一心打拼，她一心跟随。真正实现了携手共进之美好愿望。

    虽然两个人平时有机会也会交流，常常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对方就能会意，今天这样是好久都不曾有的深入交流。

    山丹默默地想：每一个在外打拼的男人都希望有一个安乐窝，回到家就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和压力，自然自我地放松。可惜现实社会中，每一个女人被赋予了太多的社会责任，在外面和男人一样的辛苦打拼，回到家也和男人有着一样的期颐，她们也希望回到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爱人。两个疲倦的人到家已经没有气力你侬我侬，交流更谈不上，哪有那样的心情？多的是烦躁的升级。这或许也是外遇和离婚率逐年增加的原因吧。

    看看天色已大亮，两个人依偎着躺下来，顾海平均匀的鼻息声响起，侧脸看着这个像婴儿一般安静熟睡的男人，山丹心中的爱绵绵不绝升起。

二九六、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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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末，顾海平罕见地睡了个懒觉。以前无论晚上几点睡，他都会按时起床。

    今天，山丹一觉睡醒，发现阳光耀眼，看看时间已经到上午10点，她看看身边的顾海平，还是一副香香甜甜地熟睡样子。遂轻轻起身想要下床去看看小玉，也准备早餐。

    旁边的顾海平伸一只手过来，揽住她，身子也靠过来一些，山丹以为他醒了，不想是还在睡梦中的顾海平的习惯性动作。山丹也不敢再动，她想让他好好睡个懒觉。

    望着一张俊朗的脸，感受他安然的睡眠，放下一切心思和繁杂事务的顾海平，安静地像只猫咪。山丹想：要是一直这样安静地睡下去，不用为世事操劳、不用为人事应酬、不再被卷入世俗名利的混流中，该是怎样的幸福？

    突然她特别心惊！一直睡下去……一身冷汗。

    小玉光脚过来爬上床，挤在爸爸妈妈中间，顾海平才睁开眼，发现小玉挤上来，亲亲小玉的脸：“毛头，你睡醒了？”

    “嗯，为什么爸爸还不起床？”小玉用小手摸摸爸爸长出的胡茬。平时都是爸爸叫妈妈和自己起床的，今天居然是自己叫爸爸起床。

    “这就起！几点了都？这一觉睡得这叫一个香！”顾海平伸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十点多了吧？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看你睡得香，没敢动弹怕吵醒你。我去准备早餐，你们起床洗漱先。”山丹已经习惯了永城的说话方式“……先”。

    “好的！你做饭先、我们起床先——哈哈哈！”顾海平学着山丹的语序说道。

    “族莫耶？（做什么）”小玉故意学当地白话掺和。

    “快起床，爸爸今天还有计划要实施。”说着话，顾海平把小玉抱起来举过头顶，小玉伸手摸到屋顶叫：“爸爸，我要‘飞机飞’。”

    “好嘞！”顾海平把小玉架起来，小玉伸着小胳膊成大字，两个人从床上“飞”到床下，满屋子的“飞”。一大一小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山丹在厨房听到两个人的笑声就知道这两个又疯上了。探头出来看到小玉“飞机飞”，笑道：“小玉都多大了，你还飞得起来她？小心哦！”

    “飞机飞”、“骑大马”、“骑骆驼”、“打转转”、“夹口袋”……都是顾海平“发明”给小玉小时候玩的游戏。顾海平经常外出，只要回家，就变着法儿地逗小玉玩。山丹怀孕，顾海平就念叨着想要个女儿，小玉出生遂了顾海平的心愿，他十分喜欢、疼爱这个女儿。如今小玉都上小学了，还“飞机飞”，顾海平的臂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哎哟！不行了，老了！飞不动了，胳膊没劲儿了。”顾海平放下小玉感叹。

    “呵呵呵，你还可以啵，小玉现在最少有60斤，你还能托举起来她，英勇不减当年。待会儿我也要‘飞机飞’啊。”山丹伸头出厨房戏谑道。

    “哈哈哈！木蒙台（没问题），等俺歇歇。你别说，这小盆友真是长大了，比一大口袋面都重了，还真是举不动了。”顾海平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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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爸爸说我比一口袋面都重哦！我不开心了。”小玉跑到厨房噘着嘴告状。

    “就是，爸爸怎么能拿一口袋面跟孩子比体重呢？”山丹故意逗小玉，小玉开心了。

    “那还不如拿一口袋米比较，毕竟小玉对米比较熟悉，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顾海平先笑起来。

    小玉愣怔了：“爸爸~~~妈妈！妈妈~~~~~”撒娇道。

    “哈哈哈，我们家小姑娘长大了，是好事，值得高兴的大事，爸爸今天请你和妈妈去吃大餐，好不好？”顾海平亲昵地摸摸小玉的毛茸茸的大脑袋说。

    “好啊好啊！我们去吃必胜客吧？好不好？爸爸。”小玉立即开心地响应。

    “你去问妈妈，妈妈说去哪儿就去哪儿。爸爸只管买单，吃啥你们说了算。”顾海平朝厨房努努嘴。

    小玉立马会意，跑进厨房，拉着妈妈的衣角，撒娇：“妈妈，我最爱你了！”

    “妈妈也最爱小玉了。”山丹听到父女的对话，故意没提吃饭的事，她想看看小玉怎么来达成自己的意愿。

    “妈妈，你最爱吃pizza，对不对？”小玉抬头期待地看着妈妈。

    “是啊，妈妈喜欢吃pizza。那然后怎么样呢？”山丹低头笑着问小玉。

    “那我们去吃必胜客的pizza，妈妈说好不好？”

    “好啊！”山丹笑着回答，这小家伙居然懂得迂回了。

    “耶！太好了！爸爸，爸爸。妈妈同意去必胜客了！”小玉飞快跑去报告爸爸。

    “是吗？”顾海平故作惊讶。

    “是呢！”小玉为自己的小计谋得逞而洋洋得意。

    “那就好！我听你的，你听妈妈的，我们吃过早餐先去逛逛商场，然后就去必胜客，怎么样？”顾海平征求小玉的意见。

    “爸爸，我们不吃早餐，现在就去必胜客好不好？”小玉摇晃爸爸的手撒娇。

    “哦，那不行，妈妈的早餐估计已经做好了，你去看看，现在是我们要赶紧收拾卧室，然后尽快洗漱，吃早餐，出门。”顾海平利索地安排。

    “妈妈，早餐做好了吗？”小玉跑到厨房问妈妈。

    “马上来，你先去洗漱，马上吃早饭了。”山丹一边煎鸡蛋饼，一边煮黑米粥，半只哈密瓜已经去皮切丁装盘。煮粥的高压锅“噗噗噗”欢快地冒着热气，鸡蛋饼的香味已经弥漫进房间。

    “好香啊！”顾海平整理好卧室走进厨房，嗅着鼻子说道。

    “你都闻到香了？你嗅觉复苏了？”山丹觉得有点奇怪，顾海平一直没有嗅觉的。

    “不是很灵敏，但是最近总是能闻到你的饭菜香味，比如油乎乎的味道，韭菜的味道。”顾海平从后面搂着山丹的腰腻味。

    “乖！快去洗漱，马上吃饭了。”山丹端出一盘加了燕麦片、玉米粉、胡萝卜丝、葱花的鸡蛋饼，一锅热腾腾的粥，一大盘水果。简单而营养丰富的早餐准备就绪。

二九七、故作神秘

    二九七、故作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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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一家人到商场去溜达，山丹想知道神神秘秘的顾海平到底要做什么。

    基本上不逛街的顾海平好像对商场十分熟悉，领着山丹和小玉拐来转去地前进，看来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的。山丹也不吱声，跟着他往前走。

    一楼是化妆品和首饰柜台，顾海平不留意；二楼三楼是女士服饰，顾海平也不留步；四楼是男士品牌，顾海平不做停顿；五楼是体育用品，顾海平停下来，跟小玉说：“毛头，你说的‘迪士尼拉杆书包’在这里。你自己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爸爸买单。”

    “原来是给小玉买书包？来这里买好贵的呀，不如到文体用品店去买合算。”山丹建议。

    “我去看过了，文体店的质量还是不如这里的好，虽然价格是便宜一点，但你想想一个书包用五年，还是买好一点的，品牌的质量还是过关一些。小玉早就跟我说想买‘迪士尼’的拉杆书包，孩子的书包也太重了，每天背着个上放学，又这么热的天，你想想多受罪？拉杆书包像行李箱一样拉着就轻松多了。”顾海平微笑着解释。

    “你都不逛街，你怎么对这里什么熟悉？比我还熟悉。”山丹疑惑地问。

    “呵呵呵，小同志，这才多大点儿地方？弹丸之地，我想了解还不容易？一个中午，我就把它全熟悉了。”顾海平得意。

    “你中午不是炒股看盘吗？什么时候跑商场来转悠？”山丹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博士，大中午往商场熟悉地形？

    “有心人事竟成。我有了想法之后呢，就寻找机会，只要有机会，就付诸实现。等股市一停盘我就出来逛一圈，所以我想做的事情，都会做成。”顾海平骄傲的脸。

    “我说你一天都不出大院，中午都不得休息时间，哪里有时间买那些东西？怪不得——我说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钻戒？还有一大捧的玫瑰，你真是有心呐！”山丹恍然大悟。

    “哈哈哈！鲜花是一个电话叫大门口的鲜花店送来的，只要你说明自己的要求，他们保管给你做得比你要求的好。钻戒也是我利用中午时间来这里挑选的，还担心你不喜欢那个款式，还跟人家说好不喜欢就来换呢。”

    “你就骑单车，这么热的天气跑来跑去？”山丹有点心疼顾海平大热天的奔波。他上班之后的忙碌，每一个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医生是怎样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地忙碌。顾海平就更加繁忙，他除了出门诊，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忙，中午都是不能按时下班的。

    下班之后，（因为山丹单位离家远，中午不回家，也是在单位食堂吃饭。）单位食堂应付了午餐，回家就是盯盘，看着股市的起起落落，研究个股的行情，买进卖出。日理万机这个词给顾海平一点都不夸张。

    “嘻唰唰、嘻唰唰就来了，嘻唰唰、嘻唰唰就回去了，一点儿都没觉着辛苦。”顾海平调皮地眨眨眼睛说。

    “唉！你真是。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戒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山丹还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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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谁？我是你的爱人！十几年生活在一起，我连你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手指的粗细我能不懂？哈哈哈——”顾海平得意忘形起来。

    “过分哦！你这么说叫我觉得好恐怖，我好像一丝不挂站在你面前一样。呜呜呜呜呜——”山丹做搓眼睛状假装哭起来。

    “哈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了解你甚至比了解自己还多，绝对没有那么猥琐的想法。”顾海平一边蹲着帮小玉挑拣书包，一边和山丹聊天，看到山丹脸都红了，顾海平急忙站起身揽过山丹的肩，轻声在耳边说：“还害羞了呢？都是老夫老妻的，孩儿她妈，不羞啊！待会儿，我将功补过，送你一样礼物。”

    “讨厌！再说这么龌蹉的话，我就不高兴了。我们的日子是不是不过了？你准备过完这两天，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去？”山丹是节俭惯了的人，她的生活都在计划中进行。

    “西北风？你想得美！永城从来不刮西北风，这里刮风的日子都少，你想喝西北风那真是奢望了。故，我们没有免费的西北风喝，就只好大吃大喝了，对不对？”顾海平转向小玉问道。

    “对！”小玉认真、慎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嘿嘿！败家啊？！”山丹故作轻蔑。

    “小同志，你放心啦！顾大博士能叫自己的妻小喝西北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不对！是完美的计划中。”顾海平故弄玄虚。

    山丹是个懒惰的孩子，顾海平的工资、津贴、劳务费等等一切收入从不过手，虽然他一直希望她能把钱这一块也管起来，但她嫌费心，原来山丹的工资也一尽交给顾海平保管，从顾海平博士毕业之后，顾海平帮山丹包管存下来的工资就一分不动地交给山丹，用顾海平的话说就是：这是山丹的零用钱。家里的一切开支都从顾海平的收入支出，山丹的工资任由自己处理，怎么高兴怎么花。

    穷人家的孩子懂得生活的不易，山丹从不乱花一分钱。除了逢年过节给双方老人买礼物、送红包，山丹的钱几乎不动。她想要是有机会买房买车也可以拿出来救个急。

    就是山丹给老人家买东西花出去的钱顾海平也会还回来，每一次都多过给出去的，顾海平说：多出来的是“孝顺费”。他是不舍得她出力又出钱，也表示自己有能力让一家老小安然度日。

二九八、人性探讨

    二九八、人性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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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丹从未想过顾海平会离开她，正如顾海平说的“是我离不开你，不是你离不开我。”

    有一次顾海平的一个硕士同学，两口子闹离婚，说到夫妻相处事宜，顾海平说过一段很经典的话：

    一个女人，越是有自我，越是自立自强，（我指的不是怎样的功成名就，）就越会得到社会的尊重，更加会得到丈夫的尊重和爱惜。其实，一个女人可怕的不是没有本事、收入不好，可怕的是心理的过分依赖和失却自我。

    你想想，生活不就是那么点内容？用得着怎样的大富大贵才过得去？平常日子，平常人家，不就是平平和和过日子？夫妻双方都有着自己的事业，且不说事业，就说事情，有自己的收入、有自我的想法、不说是思想吧，哪里能走到离婚这一步？

    况且，谁离开谁还不是一样活？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我的进步，尤其是思想上的进步。有谁没谁都还有自己不是？无论你怎么爱、怎么深爱，都要保持自我的完整人格和人性，不要废弃迷失了自我。你可以对他好，但不能对自己不好。延伸到对父母、手足、亲人，都是一样的道理：人，首先要对自己好，然后才是对他人好，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自我之上。那些劝导人们牺牲自我成就他人的所谓英雄主义，我完全不赞同，就是狗屁。

    人和人是平等的，这个平等是基于人性基础上的，任何掺杂了社会市侩的东西的平等都是虚伪和不公平的。

    假如有一天，你失去了我，我相信你能够很好地活下去。这一点我完全有信心，或许没有我的收入，经济上你会有些不宽裕，但你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不会垮掉。

    “你什么意思？预防针啊？有了什么新想法？”山丹虽然知道顾海平的用心，但她不得不打断他，搅和一下。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是理解了我的意思的，不要打断我，我今天突然就刘兴离婚这件事有些想法，跟你唠叨唠叨。”顾海平继续：

    当然，太过自我也是不行的。你看刘兴就是个比较大男子主义的人，他媳妇儿又是相亲结婚的，没有感情基础是一方面，但是关键问题还不是出在这里，是两个人都十分自我，这个自我不是我说的宏观的自我，是狭义的自我，都不肯主动交流、沟通，似乎谁主动谁就输了一样。刘兴是绝不会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的人，媳妇儿也是不解风情之人，所以两个人闹到离婚也是不可避免的。人没有自我不行，太过自我也不行，也就是过犹不及都不好。

    我以为：夫妻相处之道在于，不是谁征服谁，而是两个人相互体谅、相互包容，有时候还要装聋作哑。当然我们不需要装聋作哑。

    看到山丹瞪大了眼睛表示不满，顾海平立马讨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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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走到一起，不论是不是感情深厚都要努力做到最好，当然是双方都需要努力，而不是一方迁就，一方得寸进尺，这样的模式迟早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要惜福、更要懂得积福。

    “我懂得你的意思。听章颖说刘兴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刘兴的外出，一概不告诉她去处和时间，走就走了，回来就回来了，都是不吭一声的，回家像住旅馆一样。还有刘兴的工资是多少她都不知道，每个月生活费给了她，其他都是没有数的。两个人在家里也很少讲话，更加不会像我们这样聊天，你想想这样的关系怎么维持得了一辈子？”山丹也感叹。

    “刘兴是个很自负、固执的人，你别看他有挤眉弄眼的毛病，人其实很清高的，媳妇儿自考大专毕业，虽然在金融系统挣钱多一些，但他还是看不上她，两个人也没有共同语言。你再看看那个章颖，长得吧还算可以，可是一说话就歪着嘴，那么高的身材却佝偻个背。这两人外表倒是挺般配，只是相由心生还是有道理的，两个人的心性合不来也是可以理解的。”顾海平就事论事。

    “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哦，长相是爹妈给的，不能论长短的。况且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这算妄言，赶紧收回去。”山丹反驳。

    “这跟厚道没有关系，我是说一个实情。长相是爹妈给的没错，遗传是占一定比例，但相由心生也是有道理的，五官形体端正是必须的。你慢慢会发现，那些嘴歪眼斜、歪七扭八之人大多心性不够纯良。那是今生前世的习性留下来的影像。你会说那些先天缺陷的孩子不是他们的错，其实研究佛学和因果学，你也会发现就是他们的错，不过是前世的错而已。”顾海平挑挑眉说道。

    “这个倒是有道理，我相信冥冥中不只是我们可以看得见摸得到的世界，六道轮回、因果随身是一定的，并且，你都有过亲身体验不是？所以，人要有所敬畏才对。不能一味地贪心，像现在社会的道德薄弱、价值观就是被扭曲了的。如果人人都有所敬畏，知道因果回报，可能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不合常理；违背纲常、伦理道德；不择手段的事情了。”山丹表示赞同顾海平的观点。

    “是啊！如果人人都懂得所有作为都是回馈自己的，所有的作孽都是给自己挖的坑，终究要自己跳下去，那么估计他们就没有那么肆无忌惮了。什么苏丹红、三氯氰胺、烂皮鞋胶囊、瘦肉精、避孕鱼等等都可能消失了。可惜，我们是没有信仰的民族，天生老子天下第一，天不怕地不怕，那就难了。”顾海平叹息。

    “是啊，只能从自己做起，影响可以影响的人，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善待这个世界，希望我们的好换来世界的好，让我们幸福一生。”山丹陶醉、深情地许愿。

    “会的！不过人生无常，也要有所了解。就是这个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生活、做人。也要了解肉身的消失不是真正的死亡，是转换一种状态而已。这样我们就会充满希望，不会绝望。过好当下、珍惜人生中的每一天，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会为自己虚度光阴、不会为自己的过错而羞愧。每一天都用心来过，踏踏实实、认认真真来过就好了。不蹉跎岁月、也不难为自己最好。”顾海平突发这一顿感慨。

    山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慢慢长大、思想的成熟，在于这么多年顾海平的潜移默化，他只是能把深奥、艰涩的道理和理念讲得深入浅出，让山丹一步步成长起来。

    山丹也常常想：她的心性的成长、真正意义上的成长是在顾海平的影响和呵护下而成熟的。

二九九、凡事需变通

    二九九、凡事需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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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到刘兴的固执，我想起来：就他们那儿子，扁桃体增生、肿大，几乎堵满了整个咽喉，睡觉时呼吸都困难，刘兴愣是不同意手术，章颖怎么都说服不了他。你说，他作为医生，不论是不是外科，那基础医学还是学过的呀，这样孩子睡眠质量很差，加上脑供氧不足，你看看那么聪明伶俐的孩子，现在是个头又小、学习成绩又差。真是把个孩子给毁了。”山丹想起章颖几次要她帮劝劝刘兴的事情。

    刘兴作为医生，又是硕士毕业。自然会有自己的认识，无论这个认识对与错，别人是没法改变的，虽然山丹明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经不起章颖的三番五次地请求，答应她尽力去一试。也是因为刘兴很欣赏山丹的为人，两家人的关系很好。否则，作为一个外人，给一个医生提一个医疗建议是不合适的。

    山丹清楚地记得，她跟刘兴讲到孩子的扁桃体肿大影响呼吸一事，山丹建议尽快手术，否则错过孩子的黄金生长期，就是后面再做手术也是于事无补的。

    刘兴眨巴着眼睛、翻着白眼，歪扭着鼻子，摆弄着五官说道：“每一个人体器官都是有用的，你把它切了，就意味着去掉了一个门户防御系统，况且，孩子8岁以后扁桃体开始萎缩，自然就会好起来。你的思维还是西医的思维：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样是不行的！”

    “可是，你辩证看问题好不好？如果这一器官成为一个祸害而不再有它应有的功能，你还坚持要保留它吗？”山丹有些不服气。

    “问题是你还不能确定它有没有功能啊，现在孩子的扁桃体是影响一些呼吸，但人体是一个整体，自然会自我调整，我不同意手术。”刘兴表现出没有商量的余地。

    山丹觉得此人真是不可思议：“那你说说，你现在的骨伤科，如果骨头长了骨肉瘤，你也不切除它，保留有用的骨头吗？”

    “那不同啊，骨肉瘤是恶性肿瘤，它不切除就会威胁到生命，自然要切除。”刘兴反驳道。

    “虽然扁桃体肿大没有骨肉瘤那样凶险，但是，它影响到孩子的呼吸，血氧含量就跟不上，不止身体供氧不够，脑供氧也不足，长期积累的结果是孩子的生长发育受到影响，不仅身体不能达到他应有的高度，就是智力水平也会受到影响。我们是好朋友，我就不客套地这样劝你，按说，你也是医生，比我级别高，我不该班门弄斧，但是，就扁桃体肿大这件事我有我的看法。”山丹不客气地说。

    “你看我们家小玉，也是扁桃体肿大影响呼吸，晚上睡觉几次被憋醒，我们就决定手术摘除了，现在小玉都比你家孩子高半头了，学习成绩也是很好，她还比你家孩子小呢。当时顾海平很支持我的想法，都是积极配合的，实践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山丹不得不现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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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博听你的那是理所应当的啊。但就扁桃体摘除这件事，我是不会考虑的。”刘兴毫不客气地说。

    “我不是吃饱没事干来找你说这事儿，是你们家章颖找我，她一个没有医学知识的人都知道这样下去不好，你会不懂？凡事不要那么固执、教条，肿大的扁桃体已经严重影响呼吸，即使它还有功能，也要权衡利弊，况且，扁桃体的免疫功能还是十分有限的。章颖说她一晚上要起来4、5次给孩子翻身，孩子一夜会被憋醒无数次，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山丹有些生气、不客气地说。

    “你听她夸张。不过是睡觉打打呼噜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况且，我也在给他吃中药调理了。还是顾大博士开的方子。”刘兴继续挤眉弄眼，但目光躲闪。

    “如果中药可以解决问题，如果顾海平有办法能把增生肿大的扁桃体治好，那小玉还会选择手术吗？不是每一种病都可以用中医治好的。这个跟个人的医术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作为医生应该明白，很多病都有它相应最佳的治疗方案，一个医生不会包治百病。”山丹客观地解析。

    “但是手术就得全麻，对孩子的中枢系统是个伤害。”刘兴顾虑重重。

    “短时间的全麻不会给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如果和他长期呼吸不畅、脑供氧不足比起来，我觉得全麻的伤害要小得多。你应该引起重视了，你看看孩子的发育：身体和智力水平两方面的，你可能就会考虑手术了。”山丹耐心说服。

    “好吧，我考虑一下吧。”刘兴似乎有些被逼一样说了这句话。

    山丹以为说服了刘兴，电话给章颖告诉她结果，章颖明显很高兴，十分感谢山丹的帮忙。

    没想到的是，刘兴回家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回家就对章颖吼道：“你什么意思？你叫一个外人来跟我说三道四？孩子的扁桃体增生肿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你叫我脸面往哪儿搁？”

    “我自己不能说服你，那我以为山丹是医生，她女儿小玉也做了扁桃体手术，她会更了解手术的必要性。更何况我们两家是好朋友，山丹又不是外人，她可能会分析利弊给你，你更容易接受一些。你不是说山丹很好，要我跟她学吗？”章颖解释。

    “真是朽木不可雕！我叫你学人家为人处世、料理家事的方法，你倒好，拿自家的事情叫人家来掺和，我跟你真是无话可说。”刘兴丢下这句话，摔门进入书房，关门没了声息。

    章颖空欢喜一场，孩子的扁桃体一直大着，学习成绩排在班级倒数几名。刘兴一米八的大个，章颖也至少有一米七，可惜孩子越长越抽抽，同龄人中最多可以排个中等。

    章颖的婚姻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离婚。

    “是啊！前些天我们开中医学术会议，我还和刘兴聊了聊，还是一样固执、自负，现在更加油盐不进，好像身体也出了些问题，看着应该是腰的疾病，人有些驼背，走路手托腰背，人没有那么平顺了。我也没好意思问她章颖和孩子的事情。”顾海平说。

    “各人有各人的过法，各人也有各人的人生，谁也改变不了谁，更别说是我们这些外人。”顾海平感叹。

    “也是，我都后悔自己那时候受章颖之托找刘兴说孩子扁桃体摘除的事。”山丹也一样感叹。

    “不用后悔这样的事，你是受人之托，凡事尽力了，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如果他们不能理解你的好心而生出怨怼之心，那是他们的不对。你做的不错，起码我很欣赏。”顾海平摸摸山丹的头，亲昵地说。

三〇〇、爱女情深

    三〇〇、爱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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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的家庭有着相似的快乐，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章颖带着孩子开始相依为命的生活，自是不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万物、众生都有着自己的生命轨迹，佛说：发生的都是必然，绝非偶然。山丹也常常冥想：生命到底是个怎样的行程？

    就像她自己的出生、成长、考大学、结婚生子等等事情上，除了结婚，没有一条是能够由着自己可以把握的。期间虽然自己也十分努力想要改变什么。但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一样，没有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她也常常想：或许老天安排的就是最好的安排。她的幼年虽然柔弱多病，但有着慈爱的父母便是老天的眷顾；她上学条件虽然艰苦，但在母亲的鼓励和强迫下她还是坚持了下来；考大学的失意虽然给了她莫大的打击，但她遇到了顾海平，或许这才是老天让她上医学院的真正安排。孩子的出生成长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想到小玉刚上小学，顾海平又去读博士那段日子的艰难，现在想来只是好玩。

    一天放学后，小玉跟妈妈说：“妈妈，你可不可以把周末给我的零花钱先支付给我，这样我就可以还欠下小卖部的钱了。”

    “你怎么欠下了小卖部的钱？”山丹有点惊异。

    “你每周给我两块钱零花钱，但是都是周末给，我平时想买零食都没有钱，我就和小卖部阿姨讲好，我先欠她的钱，等你给我零花钱就还给她。”小玉条理清晰地回答。

    “两块钱能买什么零食？我每天不是给你拿零食了吗？”

    “就是酸梅粉、辣条、热狗、臭豆腐等等，才五毛钱一份，我欠阿姨一块钱了。”小玉回答。

    “妈妈不是给你说过，零食要到大超市去买，这样才安全卫士，小卖部的这些东西估计都是三无产品，会吃坏人的。”山丹有些不高兴了。

    “可是同学们都吃也没有吃坏啊。”小玉觉得妈妈有点小题大做。

    “这样的食品轻点的吃到拉肚子，重的就是很严重的病。你以后不能再买了，零花钱我先不给你。”山丹很严肃地说。

    “可是、可是……我欠阿姨的钱还没还呢。”小玉扁扁嘴想哭想哭。

    “欠的钱先还给小卖部，但是以后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好不好？”山丹蹲下身询问小玉。

    “可是、可是……大家都吃，我会流口水的。”小玉开始抽泣。

    “那妈妈今天给你讲一讲关于这些三无产品的真实面目：三无产品指的是无厂家、无生产日期、无质量合格证以及来路不明的产品。你们吃的这些东西是什么做出来的呢？你有想过吗？你想想，一块豆腐都不止五毛钱，超市里一根火腿肠也不止五毛吧？小卖部的阿姨卖东西是不是为赚钱？”山丹拉小玉坐下来，耐心讲给孩子听。

    “那么，小卖部阿姨就是用更便宜的价格进货的，对不对？可能是一两毛钱一份。你说对不对？”山丹问小玉。

    “嗯。”小玉低头，在认真听妈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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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一两毛钱能买到什么？除了垃圾。”山丹看小玉在跟着她的思路走，继续说：“那些三无食品就是用食品垃圾再加工制成的。你平时看到食堂人们吃剩的饭都倒在一个大大的垃圾桶里，对不对？”

    小玉点头。

    “那些垃圾去哪里了？你想过吗？”山丹问。

    “不知道。”小玉摇摇头。

    “那些垃圾，一部分拿去喂养鸡场的鸡鸭或者养猪场的猪，还有一些被那些黑心人、坏人拿去重新加工成辣条、辣辣串等以极便宜的价格卖给那些学校周围的小卖部，然后就被你们这些小孩子买了吃了。还有一些被拿去高温提炼地沟油，地沟油你应该懂得，对不对？电视里经常说那些黑作坊熬出来的垃圾油。上次我们看电视：一个地沟油工厂，是不是说用垃圾臭气熏天地炼地沟油？”山丹看着小玉。

    “嗯。”小玉做恶心状，“可是辣条不臭呢。”

    “不臭，对吧？我给你讲一讲你们吃的辣条的制作过程：先把好多大食堂的垃圾回收，然后经过一个大筛子过滤去汤水，再放在一个压榨机里压成片，再然后加入各种能掩盖臭味的调味品，或者化学香精以及防腐剂。直到你闻不到它的臭味，而且都是香香的香精味，然后切条出厂，用十分简单的塑料袋包装起来，就拿到小卖部去卖给你们了。你说这样的东西能吃吗？”山丹形象地描述给小玉听。

    “不能吃，可是，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小玉对妈妈的描述现场进行了脑补，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上次，中-央台3.15晚会曝光的啊，你没看还是忘记了？跟地沟油、毒话梅一起曝光的。”山丹故意把这件事说到严重，事实上可能比这更严重。

    小玉听妈妈这样说，表示以后再也不吃这些垃圾食品了。

    “这样你看好不好？妈妈每周末带你去华联超市，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零食买，要计划五天的零食，也不能太多，你要保证正餐一定不能被零食影响。零食只能作为你馋嘴和额外营养的补充而已。”山丹跟小玉商量。

    “好！”小玉分明已经听懂了妈妈的道理。

    “你要是看到别的小孩吃垃圾食品，也要跟他们讲一讲妈妈讲给你的话，劝他们不要吃，如果他们不听，也就不管他们了。你只要告诉他们有毒就好了，还要记得不能在小卖部讲人家的东西有毒，那样小卖部阿姨赚不到钱可能会不高兴。你在私下里讲就好，懂了吗？”山丹怕小玉看着人家吃哪种百米外就可以闻到香味的垃圾食品嘴馋，又怕她不懂世事在小卖部说人家的是垃圾食品而受到伤害，一再叮咛。

    “还有，你每天留一点零食在放学吃，省得人家吃那种香香的垃圾食品，你流口水。你吃你的健康食品，心里想垃圾食品会伤害身体，会变傻，你就不馋了。”山丹唯恐孩子心理觉得委屈。

三〇一、及时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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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小玉买好拉杆书包，顾海平拥着山丹下到一楼的珠宝首饰区，山丹疑惑地看向顾海平。

    顾海平“嘿嘿”笑起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又忍俊不禁：“你来！”拉着山丹走向名牌手表专柜。

    “钻戒不是买了吗？你还要干嘛？日子不过啦？”山丹低声娇嗔。

    “过啊！是为了更好过日子了啦。乖，来看看。”顾海平哄道。

    “又是钻戒又是手表的，这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哎！我们哪有这么多钱这样花？来日方长，我们要精打细算过日子耶。”山丹有些小小的责备。

    “小同志，我是这样想的，日子要过，但有条件该享受的也要享受，你跟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买过一样像样的首饰和衣服，虽然你觉得不打紧，但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么委屈你，我于心不忍。现在我们算是有条件了，你就让我弥补一下歉疚的心理，好不好？”顾海平软言安抚。

    “日子还长着呢，我要你慢慢补报我呢，你这么急着一下子花这么多钱，我不习惯。”山丹虽然这么说，但面带微笑，没有责怪。

    “小同志，你看啊，我是这么想：一个年龄段就该享受一个年龄段的东西，你看你现在美得像一朵花一样，你就应该享受鲜花一样美丽的生命，我只是给你的美丽锦上添花而已。”顾海平又开始贫。

    “哈哈哈！我是鲜花，你应该找牛粪来才对呀。”山丹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牛粪？牛粪早有了，不是吗？”顾海平狡黠地眨眨眼。

    “牛粪在哪里，爸爸？”小玉迷惑地问爸爸。

    “哈哈哈！爸爸跟你妈妈开玩笑的。”顾海平笑着拍拍小玉的大脑袋。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等我们七老八十了，哪还有现在的心境来享受现在的生活，就像很多人都在说：等我有钱了怎么怎么样；等我有时间了，怎么怎么样；等我怎么怎么样了，再怎么怎么样……”

    “哈哈哈！打住！你打住！你绕口令啊？我被你绕晕了都。”山丹扯着顾海平的腰带大笑。

    “就是嘛，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生命都是单程，没有回头路，所以一旦有条件就要及时享受，不是单单享受金钱、物质，是享受一种愉悦、甚至说玄乎点儿是享受生命。”顾海平正经起来说。

    “嗯，也对，但是……”

    不等山丹说下去，顾海平打断山丹的话说道：“对就听我的。否则但是来但是去的，耽搁的就是如花的岁月，呵呵呵，酸不酸？”

    “酸！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山丹捂嘴浅笑。

    “有一句话叫：及时行乐，虽然看似消极、贬义，但我觉得还是很正确的，且不说人人头上都顶着一‘死’字，就是过去了的光阴，也还不是无法回头的？我不能给你在最美的时光最美的生活，我已经遗憾终生，如今我有能力在以后每一个日子里给你我给得起想给的，这就足够了。所以我决定给你的，你不要推脱，你顺着我的心意，我就高兴、开心。”顾海平一本正经、深情地望着山丹说。

    山丹看着陈列柜里面听得津津有味的导购小姐，脸上现出羞涩之色，不好意思再“矫情”下去，“那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只要你有本事不难为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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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嘞！给我拿前几天我看好的那一对情侣表给我媳妇儿看。”顾海平就是这样，不怕人笑话，经常“媳妇儿”随口就来。

    导购小姐含笑拿出一对精致的情侣表。十二棱的蓝宝石表面切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海蓝色的底盘深邃悠远，钨钢的表带冷峻而收敛，山丹看着如此精致漂亮的手表，心想价格一定不菲，悄悄看看标价：7880元一只！

    她心中很是不喜，但还是优雅地放下手表，低手遮掩狠狠掐向顾海平的腰肌，“啊哟喂！痛死我了！”顾海平叫着跳开来。

    “你的日子不过了？败家子！”山丹扭头背着导购小姐轻声骂道。

    顾海平呲牙咧嘴搓着自己的腰：“痛死我了！你下手太狠了，下次轻一点儿，好不？”

    “爸爸，你怎么了？”小玉看着爸爸跳起来，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关切地问。

    “没什么，被蚊子咬了一口。”顾海平敷衍小玉。

    柜台里，导购小姐抿嘴偷笑。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笑话你了，你先听我把话说清楚，再扭也不迟啊，我的亲娘的，这一下又得青紫半个月了。”顾海平可怜兮兮地说。

    “对，顾先生已经跟我们说明情况，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您的生日，还是您真正日期上重复了的生日，所以，我们按照最优惠的价格给您出货。打六折，然后终生保修。您看，你还满意吗？”导购小姐用甜美的声音给山丹作出解释。

    “六折？六折也要不少钱呐！”山丹不为所动。

    “姐，您看您的先生那么爱您，顺着他就是爱他，不是吗？况且，您的先生已经来我们这里看过好几次了，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对比，才挑选出这对手表的，我们店里也就这一对了，是顾先生要求我们收起来留给您的。”导购小姐软硬皆施，山丹听得出来。

    “小姑娘，你还小，你不懂，过日子不是这么个过法，爱不爱也不是这么个表达法。”山丹软软的话含着力量。

    “六折以后也就不到一万块钱，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你就听我这一回，好不好？”顾海平央求，眼圈发红。

    “我能理解你的心思和心情，但我跟你过日子，是要一辈子一起过的，这样的浪费钱，我觉得不合适。”山丹想一想，一万块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买两块手表戴，有些不值得。

三〇二、面包爱情

    三〇二、面包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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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我还是要劝劝您，倒不是我非要卖给您这两块表，我们的手表不愁卖。只是这位哥哥的诚心很感动我，他来跟我说他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妻子，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要尽他所能要让您开心。我也盼望见到您，想看看这位英俊潇洒的哥哥到底有一位怎样漂亮的妻子？让他这么深爱？今天看到您，我相信了爱情。也看到了您的善良和你们深厚的感情，我很感动！真的，你看看现在的社会，到处是尔虞我诈，到处是二奶、小三小四，你们这样相互体谅的感情不多了，我也理解您是为了不给这位哥哥太大的生活压力，才不要这两块表的。我其实看出来，您是喜欢这款表的，对不对？”导购小姐的善解人意，让山丹有些感动，她点点头。

    “其实，只要哥哥说要给你买的，你就要收下，你收下的不只是一份礼物，还是一份情义和哥哥的心。今天这么一个特别的日子，你不顺着哥哥的心意，你过后会后悔的。过了这个日子，就没有这样的意义了，等您有钱了，您有能力买更好的了，你们那时候就不一定有今天的心情了。是不是？”导购小姐继续推销着。

    “可是……”山丹望向顾海平，她想表达她的心情，她除了感动，还有些顾虑和不安，她让他觉得亏欠太多吗？

    “没有什么可是了，这样吧：我今天做主，给你们打五折，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没有过的折扣，我现在就给经理打电话，是你们的爱情让我太感动了。”导购小姐随即自顾打起了电话。

    顾海平揽起山丹的肩头，暗暗用力，紧紧拥她在胸前，表示自己要做成这件事的决心。山丹内心翻江倒海，她感动于他的深情，也愧疚自己没能配合、顺着他，让他陷入尴尬之中。

    她抬头望向他，轻轻点头，无论导购小姐是否可以打到五折，她都同意他买下来。导购小姐说得对：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份激情还在不在就两说了。

    听到导购小姐一再和经理要求、协商，山丹有些不忍，让一个小姑娘这么为难多不好，她几次想出言阻止小姑娘。导购小姐摆摆手示意她就要搞掂了。

    听到导购小姐一再争取，经理看样子只同意5.5折，但导购小姐说她已经答应5折，诸如此类地讨价还价，看来经理最终被说服，小姑娘挂了电话，开心地说：“经理同意给你们5折了。”

    “谢谢你啊！看你这么热情、诚心，我们就买了，其他就先不管了。”山丹瞄一眼顾海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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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媳妇儿是个开通人。”顾海平赶紧拍马屁。

    “是的！我能理解姐姐为什么不买，她是心疼你，怕你负担重，你们真让人羡慕！我要是将来能有这样一位好老公就好了。”导购小姐羡慕地说道。

    “会的！就凭你的聪明、善良、善解人意，你一定会有一位疼你爱你的先生的。”山丹及时赞扬了小姑娘。

    “其实我看出来，你还是心疼哥哥，才买下来的。其实，你买不买都是因为心疼这位哥哥。怪不得哥哥对你这么好，你值得他的好。现在的女孩子像您这样的太少了，您看看，结婚就要车要房的，完全不顾及对方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很多对恋人都是因为车跟房分开了。虽然有时候也能理解，毕竟要过日子嘛。但是像你们这样和和美美的，也很好啊。”导购小姐很有感触地说。

    “一种米养百种人，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每个人的认识也不同，谁怎样做自有她的道理，外人没法评说。我们所要的自然自己知道，这位是博士，他更加知道他的所求。”山丹接过话说道。

    “哇塞！姐姐你好有福气哦！你嫁了一位博士，这位博士哥哥还对你这么一往情深，姐姐，你太让人羡慕嫉妒了！姐姐，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我都感动得要哭了。”导购小姐夸张地做哭状。

    “哈哈哈！她嫁给我时候，我还不是博士，那时候我还一无所有，甚至穷困潦倒，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爱人跟我受了很多苦吗？我今天的博士有她一半的功劳呢。你只看到今天她是博士太太，你没看到她陪我一路走来的艰难。所以，小姑娘，爱情是美好的，但没有面包的爱情也是艰苦的，那些选择有面包的爱情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要是能拥有一份没有面包也坚守的伟大爱情是人生之大幸！”顾海平感叹道。

    “是啊！看多了那么多现实的爱情，我都不相信爱情了，今天看到你们，我又相信爱情了，我希望自己有一份纯洁伟大的爱情，不被面包打倒。”导购小姐也幽默起来。

    “会的！只要你不求眼前的面包，但求长远，你就会收获一份美好的爱情的。”山丹附和。

    “那你还得擦亮眼睛，找到一个值得放弃面包的人。那样才会爱情和面包双丰收。”顾海平及时补充。

    “会的！你看小姑娘这么漂亮，这么心思缜密，这么善解人意，这么善良……”山丹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姐姐这么夸奖我，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有那么好？要是那么好，这么大了还单身？”姑娘有点自卑起来。

    “那是你的缘分没到。不急，妹妹，你这么好的孩子，老天一定给你一份最好的安排。”山丹鼓励道。

    “但愿吧，我真心祝愿哥哥姐姐百年好合，一生幸福！”导购小姐合掌祝福。

三〇三、人生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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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三、人生烟火

    一家人走出商场，六月的永城骄阳似火，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玉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提溜起自己的脚不肯落地，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两人之间。

    “快下来，你这小妈妈撑不住了，爸爸背你好了。”顾海平看着山丹吃力地样子说道。

    “不要嘛！我要吊秋千。”小玉不肯下来。

    顾海平一翻手已经把小玉夹起来扛在肩上了。

    “小心点，这么多人，别碰到人家，大热天的，赶紧去吃东西吧。”山丹转移小玉的注意力。

    “咯咯咯……爸爸，快放我下来…”小玉“咯咯咯”笑着求饶。

    “那还荡秋千不荡了？”顾海平用手作势要咯吱小玉。

    “咯咯咯，不荡了、不荡了，爸爸饶命！我们去吃必胜客吧。”顾海平才把小玉放下来。

    一家人走入街角的必胜客餐厅，人很多，排起了长龙，每个人手里一张小纸片，上面是排队号码。

    山丹看这样的情形，有些不想等。蹲下来征求小玉的意见：“这里人太多了，轮到我们可能要一个小时以后，要不我们去吃其他？改天再吃必胜客？”

    “我想吃必胜客。”小玉嘟着嘴表示十分不满。

    “我们今天就吃必胜客了，耐心等待。”顾海平亲亲小玉的额头，使眼色给山丹。

    “可是……”山丹知道顾海平有很多事情要利用星期天时间来处理，这样等下去再加上吃饭时间，势必这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没关系！我已经空出来这一天了，我没有安排其他事情，今天我就专心陪你们，你们开心就是我今天的任务。”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肩安慰道。

    “昨天，是谁半夜打电话来？我好像听见你很不高兴。”山丹想起昨晚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听到顾海平从书房跑出来接电话，小心压低的愤怒声音。

    “是我姑家的表弟，半夜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救命！’”顾海平顿时情绪不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山丹不明就里。

    “说是投资什么生意亏本了，债主逼他要钱，不给钱就要怎么样。前几天我爸打电话说要是表弟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理他。听说是他馋吃懒做、日子过不下去，到处坑蒙拐骗，从来没有联系的我们，居然也找上门来。唉！”顾海平叹气。

    “那个不是你亲兄弟？是不是你给出去的亲弟弟？”山丹想起来顾海平曾经说起过这件事。

    “是呢，是我妈非要把自己的儿子送人，抱养一个闺女。一堆烂事儿！”顾海平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也能理解，有个闺女可以知冷知热地心疼她。”山丹缓和一下顾海平的情绪。

    “切——”顾海平不屑地声音“说别人吧，就她那闺女，知冷知热难哦！”

    “慢慢长大到时就好了，也说不定哪天知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也不一定，你也多关心她，她就会回馈给父母了。那表弟那儿，你怎么处理？”山丹看着沮丧的顾海平，小心问道。

    “不怎么处理，谁的日子不是自己过？我艰难时候没见他们拿出一分钱、哪怕打个电话问询一下都没有，哦，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一个个都冒尖儿出来了？我还没给你说我哥的事儿，怕你心烦。”顾海平懊恼的表情。

    “你哥又怎么了？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山丹也有些心烦了起来，语气跟着不那么开心。

    “我哥打电话给我，说孩子病了借几千块钱。”

    “啊？孩子什么病？要紧吗？”山丹有些担忧。

    “说是淋巴瘤。”

    “急性、慢性？严重吗？那我们还是借点钱给他吧？”山丹望着懊恼的顾海平问道。

    “借钱倒是没问题，只是我很恼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他留在老家的孩子，让孩子没有父母的疼爱孤零零长大，又给爷爷奶奶增加多少负担？哦，帮他把儿子养大了，现在自己带一个又搞不掂了，到处来叨扰别人？”顾海平有些义愤填膺。

    “可能是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谁的日子好过了？打个电话、回家去看一看有那么难吗？说白了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这次我也不想借钱给他，这么多年连几千块钱都没有，还混什么？况且这样的病哪里是几千块钱就搞得掂的？我能帮的倒是有空去看看孩子，试着看中医药是不是能治好。”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灾**不绝。那你看着办吧，你借钱我也没意见，毕竟是孩子病了。你不借，我也能理解，你有你的原则、看法和做法。”山丹表态。

    “哦。”顾海平很淡漠的回应。

    山丹不想掺和顾海平家里的事情，话说媳妇永远是外人，婆家不会把你当自己人，即使你再怎么懂事、做得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经过一些事情之后山丹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做好自己作为一个儿媳妇该做好的，不给顾海平添乱，减轻他的负担和烦扰就是她的原则和态度。

    烟火人生不适于顾海平，他应该有一个相对不食人间烟火的环境，好让他的才华和智慧发挥，山丹想。

    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常常让他很是烦恼和左右为难，家里人的薄情他是明白的，但生养之恩是要报答的，这一点毋容置疑。

    而那些手足、亲戚他就没有必要去迁就了，一者是自己过得并不宽裕，再者是大家各家门另家过，没有义务去为这些人买单，他也没有欠他们一点点人情。

    赡养父母是放不下的义务，而他的心中更多的是要好好补报山丹这些年的不离不弃和支持，其他人先靠边好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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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不时跑去看排队的状况，终于等到他们的排号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看着顾海平的情绪渐渐缓过劲儿来，山丹知道这些麻烦事还是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她也能理解他：管吧，于心不甘，自己的日子才刚刚好过，叫山丹跟他吃了那么多苦，不可能叫他拿着不多的积蓄去帮扶别人再苦了山丹；不管吧，毕竟是一奶同胞，于心不忍，似乎显得他薄情寡义。这样的左右为难也着实难为了他。

    他们在他困苦艰难时不闻不问，似乎也没什么，但当他日子多少好一点，都倾巢出动来叨扰他的生活，凭什么？！顾海平还是耿耿于怀。

    看着菜单，山丹温柔地望过去，示意他来点餐。

    早有小玉开始点餐，什么培根披萨、蘑菇浓汤、意面、牛扒……已经点了不少，听到小玉有模有样的点餐声，两个人会心一笑，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奶奶的！我谁都不欠，我只欠我老婆孩子的，我管他个鸟！”顾海平甩出这句话，愤愤的。

    “也没什么，帮他们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你不要觉得亏欠或者不安，人情交往从来都是礼尚往来，我们没必要被道德绑架，都是无所谓的事情，父母那里我自会安排好，其他人就随心而为吧。我们开心吃披萨咯！”山丹看似随意的话，给了顾海平宽释。

    她总是能一语中的，卸释他的困匝。

三〇四、煽情、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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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四、煽情、矫情

    等到披萨上桌，却不见了顾海平的踪影，刚刚起身离坐，山丹以为他去洗手上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不见回来，小玉已经馋涎欲滴，站起来伸出小手就要拿来吃。

    “小玉，乖！等等爸爸回来一起吃，好吗？”山丹轻声哄小玉。

    “好吧。”小玉坐下来，眼巴巴看着披萨。

    轻漫的音乐声突然停下来，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响起：“各位宾客大家好，耽搁大家几分钟音乐时间，我今天借这个机会，想对我的爱人说几句话：小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要把我这么多年来的感激和爱恋说给你听。”

    “是爸爸！是爸爸的声音！”小玉兴奋地叫起来。

    “感谢你这么多年全心全意地陪伴；感谢你的不离不弃；感谢你和我风雨同舟；感谢你为我生下这么好的女儿。今生有你足够，未来的日子我们一起走。下面由我亲自唱一首《小薇》送给我深爱的妻子。”顾海平深情款款地说。

    《小薇》的音乐旋律响起，顾海平的歌声飞扬：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小薇啊

    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看那星星多美丽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小薇啊

    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看那星星多美丽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小薇啊

    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看那星星多美丽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山丹感动地热泪盈眶，她是第一次听顾海平正儿八经地伴着音乐唱歌，因为山丹上大学时候，顾海平就要大学毕业了，他的舞台风采她不曾领略，只是听说他歌唱得不错、手风琴是一绝、还有电子琴也是驾轻就熟，平日里顾海平高兴了就来几句清唱，也没见得如何，今天像这样的深情、投入地歌唱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场景和煽情，让山丹如同置身蜜罐里，甜透了心。

    她泪眼婆娑，对面的小玉惊异：“爸爸唱歌了？他在哪儿？我要去找爸爸。”说完拉着一个服务生去广播室找爸爸去了。

    转眼已经十五个年头，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相伴了十五年，十五年从懵懂少女到为人妻为人母，哪一步不是充满艰难？生活的拮据自不必说，聚少离多的相思最是折磨人，一个人带着襁褓里的婴孩、一天天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工作和生活，也曾觉得委屈和困苦，而顾海平雪片似的信飞来，一天至少一个电话，不时的安抚和爱恋始终陪伴着她。

    虽然决定跟随他的脚步一辈子不离不弃，但现实的困苦还真是始料未及，她单薄的身躯承担起生养孩子的重任，她才知道没有面包的爱情需要怎样坚强的意志和信念才能坚持下来？

    那一种无论怎样的境况都不离不弃的决心一直支撑着她，她也明白：凭着他的优秀和才华，庸常的生活会很快改善的，她信任他。

    陷入回忆和遐想的山丹被如雷般的掌声拉回到现实，音乐和歌声已经停止，食客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山丹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绯红。

    轻漫的轻音乐又响起，原本安静的餐厅不再安静，似乎大家的情绪因为顾海平的歌声而荡漾起来，叽叽喳喳的谈论议论声不绝于耳。

    就看到顾海平拉着小玉的小手含笑而来，山丹娇嗔：“你干啥？这么煽情？在家里还不够，跑到这里来叫人难为情。”

    “哈哈哈！我要表达我的情感，借这一方平台，也要郑重其事地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挚爱、我的骄傲。在家里，只有你听到，在这里，每一个客人都听到，我要他们见证我们不渝的爱情。我就是要这么张扬一次。”顾海平眉飞色舞地说。

    “这个也是你有预谋的？”山丹看着兴高采烈的顾海平笑问。

    “‘这个真没有！’是我突发奇想，找到他们的经理，简单说明，人家就同意了，还帮我找出《小薇》的音乐伴奏。这里还是十分人性化的。”顾海平解释道。

    “爸爸，你唱得好好听哦！”小玉抬头崇拜地眼神看着爸爸。

    “哈哈哈！等小玉生日，爸爸也给小玉唱歌，唱什么歌呢？”顾海平把小玉抱上座位，笑答。

    “《生日快乐歌》啊！”小玉接口。

    “你啊！整得一出一出的！过日子还是踏踏实实、平平淡淡的好。这么折腾，我可不习惯。”山丹还是觉得有点矫情。

    “这哪叫折腾？这叫激情。想一想我们都在一起十几年了，我本是一浪漫、风流之人，迫于生计才消停、蛰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翻身农奴把歌唱，怎能不歌唱咱崇高伟大的**？”顾海平说完，兀自“哈哈哈”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都笑起来。

    “你啊！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山丹故意睥睨一眼。

    “妈妈，爸爸说什么？我们可以吃披萨了吗？”小玉看着有些不同寻常的爸爸，转脸问询妈妈。

    “可以了，可以了。你爸爸疯了。哈哈哈……”山丹笑道。

    “人生能有几回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顾海平拽道。

    “莫忘初心，方得始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山丹回道。

    “哈哈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人生就是拿来享受的，否则这么辛苦作甚？”顾海平回。

    “汝如此享乐主义，汝之上司知否？”山丹笑回。

    “我的人生我做主，不关他人是与非。”顾海平一边吃着披萨一边拽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往来，小玉听听不明白他们的话，对着一桌子的好吃的较劲，吃得津津有味。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快乐的时光，结婚以来就是在马不停蹄地奔波，不停歇的打拼。没有时间和心情来享受哪怕片刻的欢愉，那种嘈杂的心理也陪伴了他们相濡以沫的日子，没有安定、轻松之感，有的是艰难生活中两个人十指相交互相给予对方的力量和勇气，他们一直在努力前行。

    终于，该打拼、该达到的都已成型，他们终于不用再在现实的泥潭里抗争，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好好安心走过就好了。

    他们的心也不再焦躁不安，从此，生命走上了康庄大道。

三〇五、中医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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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中医复兴

    当他们的生活走上康庄大道，时光已经悄然来到了2010年。

    顾海平和博导应邀参加了在广州召开的传统中医研讨会，与会者众。各门派的“长老级人物”和后继者不计其数。会间，他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李老和邓老。南北中医泰斗级人物出席研讨会，顾海平亦成为中医界翘楚。

    与会人员不乏年轻有为的中医界后辈。老一代中医的匠心和医德医术都希望可以后继有人，看着成长起来的一代代后辈，老人家们虽感力量薄弱，但也还是有些欣慰，毕竟经过这么多年西医的“侵略”，西医局部治疗立竿见影的效果一度使注重整体调理、自然痊愈的中医差点被废弃不用。

    而作为少数的他们坚持了下来，保证了国学精华不废弃荒野，还是基本保留了下来。

    当西医治疗的弊病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之后；当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提高之后；当大众开始把养生保健提上议事日程以后，大家又开始热衷中医的整体治疗和调理。

    大致而言，西医是局部战争，殃及全境；而中医是整体调动，协调作战。

    西医看似把病变切除，剩下的是健康器官，但是，这样的创伤是相对严重的。吃大把的抗生素、抗肿瘤药物、抗这个抗那个……到头来是鬼子、百姓一起扫射，身体自然会被越治越垮。

    而老祖宗的中医也相对存在一些局限性，比如对病毒、细菌等微生物的感染就束手无策，而西医就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比如对很多急症的处理相对滞后等等。

    而就治疗的指导思想而言，中西医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

    西医讲究看得见、摸得着的经验科学，而中医讲的是：天人合一，重点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调神”，一个似乎是唯物主义，一个又似乎是“形而上”的唯心主义。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科学领域，如果可以做到优势互补，必将造福人类。

    这一次的研讨会，集聚了中医界的精英，就如何进行传统中医的传承和在此基础上的创新进行深入探讨。既不能把老祖宗的精华丢弃，也不能故步自封，大家各自提出自己的观点，写出可行性报告，交于组委会，再进行一系列的讨论，以及评估。会后再进行实施和推广。

    顾海平的课题是：《如何从根本上解决中医人才缺乏的难题》。

    他阐述了中医现状的不容乐观；中医学习中的几大难关；以及如何快速地实现中医人才的培养；如何在强大的西医领域推广中医；如何普及大众对中医的正确认识……

    经过严密的逻辑推理，一步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形成一整套可行的教学方法。并且此套教学已经在他的科研中心付诸实施，效果喜人。所以具有复制性和推广性。

    与会者表示非常赞赏和感兴趣，尤其是年富力强的各学派继承者，会后都来向顾海平取经，有几位还迫不及待地和顾海平相约：会议结束就要随顾海平一起实地参观、请教。

    顾海平常说：学好西医容易，成为一个教授级人物也不难，只要勤于动手，借鉴前辈经验，借助不断先进的检查仪器，确定疾病的部位和性质，做到以一带十的模式，很快就能做到。

    而中医却要深厚的国学修养、个人悟性、一颗热爱中医的心，兴趣和智慧倒是成为一位卓越的中医师的关键。

    而要做到中医的普及，不只在于医者；更在于患者。

    所以中医的振兴任重而道远，一者要招揽有志成为中医师的学生，还要有一定的古典文化基础，还要有不弱的智慧和悟性；再者要有医者仁心，不沾染现世的以财富得失来衡量成功的价值观；还要有为了中医事业一生努力、坚持不放弃的决心和毅力。

    在此基础上，大众的中医认识也要复兴，这更加是难于上青天的大难题，国学的回归和普及势在必行，舆论、媒体宣传也要加大深度和广度，先带动一小部分，再使星星之火发展为燎原之势。

    顾海平小范围的科研实施初见成效，永城乃至一个省的中医界都已有所驱动。

    他的策略是先使一部先富起来的人，对中医有所了解、深入了解，看到好的中医是如何起到调理治病不伤害身体本身的，然后是把“富人们”的“治未病”——也就是大众常说的“养生”的中医理念普及给他们，由他们带动周边的人，充分发挥“富人们”在其他领域已经具备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来扩大影响和普及大众。

    这样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顾海平就做到了一定范围中医的复兴，手下的学生和徒弟（没有正式收徒）的热情和兴致也被调动起来。

    很多疑难杂症，被西医宣判“死刑”的病例在顾海平的中医治疗下起死回生，因此，人们口口相传，顾海平的医疗模式便像蒙古高原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开始的十几张床到后来的几十张床位，都是供不应求，后来干脆扩展为一栋楼的治疗区域。

    顾海平每天忙得像上满发条的钟表，他还在网上开了自己的网诊网页，来就医、咨询者络绎不绝。一天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回家上网还要为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华人进行免费医疗服务，又有很多外地患者慕名而来，顾海平的医疗模式越来越成功了，人却越来越忙了。

    山丹看着日日如陀螺一样打转却快乐着的顾海平，默默地支持着他，毫无怨言。

    她知道他有一颗勃勃奋斗的心，他也相信他有能力和智慧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她除了私下心疼他的忙碌和辛苦外，只是默默地把孩子照顾好，把两边老人的事情打理好，把家里所有的琐事都处置于无形，不给他再多操一点点心，她希望他可以不为世事烦扰，一心一意完成他心目中宏伟的事业。

三〇六、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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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六、任重道远

    会议期间，有几个对中医事业十分感兴趣、也看好这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方向的老总提出，要聘请顾海平做职业顾问，开出的薪资当然不菲。

    而顾海平作为军人，当然也不能这样兼职赚钱，但他为了中医事业，答应无偿提供支援，技术和模式完全可以提供支持。

    但大家也知道顾海平的日理万机，要想分身帮忙，也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想做成一单大事业，就要有顾海平这样既有自己的想法，又能专心致志，还有极强的执行力的人来统领大家。

    毕竟这样的事业还属于新型行业，大家还没有多少可以借鉴的经验。

    于是，老总们就怂恿顾海平转业或者复原，以换得自由身来复兴中医事业。

    而部队哪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当时顾海平硕士毕业特招入伍时，部队首长曾经就部队人才待遇以及转业、复原、退休事宜做过详细交代。

    大抵的意思是：既然选择入伍，就要做好为部队奉献一生的思想准备，转业当然也有，而硕士学位以上的人才，部队一般不会“放手”，除非是犯了大错误，不得已复原。否则，就准备在部队干一辈子，也就是随着你资历和学问的提高，部队退休是必然的归宿。

    硕士毕业，当时的顾海平和山丹被生活所迫，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也觉得作为政权维护的武装力量，部队的各方面待遇比地方要好很多，工资待遇高出一个层次，后勤保障也是杠杠的。如果能在部队退休，也将是个不错的结果。

    两个人甚至觉得那套军官服穿起来是那么英姿飒爽，并且还省了买衣服的钱，从里到外的衣服都准备的妥妥的，连内裤、袜子、领带等等都不劳自己费心了。

    这对于穷人家的孩子，已是最好的归属，当然不会再挑三拣四。况且，部队答应解决配偶的工作，调动工作；还答应三房一厅的住房；还有随叫随到的用车。顾海平便义无反顾地入了伍，倒是觉得简直是上苍顾怜，给了他们如此好的条件，两人也觉得硕士没有白读。也坚定地认为知识是改变命运的金钥匙。

    而随着工作的深入开展，顾海平渐渐发现，这里存在着很多问题，比如编制超标，闲杂人员甚至多于专业人士；人情和关系网严重束缚着科室的发展，哪怕一个小护士背后都有着巨大的人际；一些老资格的非专业人士凭着熬年限获得高级职称，人便也摆起了老资格，瞎指挥一通，而其“权威”还不容质疑；按资排辈严重，完全不看人的学历和能力，似乎来部队就是来进入这个规定的模式，安分守己地守在你既定的位置上，不可越雷池一步……等等、等等弊病层出不穷。

    顾海平刚进医院，被安排在中医科，中医科编制有限，三个军官编制，几个士兵编制，还有十个不止的编外人员（这些编外人员不是司令员家的二姨她外甥女，就是政委家三大爷的侄孙女，要不就是老领导家服务多年的保姆等等人士不一而言。）

    三个军官包括：一个即将退休的老中医是科室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还有加上顾海平。

    三个人，顾海平被安排为科室副主任。

    中医科有两间办公室，一个治疗室，两间病房，十张床位，陈设破旧、凌乱，人员烦杂、混乱，病床一年四季空置，基本没有住院病人。

    私下“老主任”跟顾海平说：“小伙子，不要对这里报太大期望，慢慢你就习惯了，反正我们也搞不了多少创收，医院就等于要养活我们这些闲人一样，是三甲医院必须要有中医科，还是我据理力争才保留了下来。”言毕，摇头晃脑表示出自己的功劳，似乎要不是他“据理力争”，中医科就不复存在，那么，顾海平也就不会有立足之地。

    “那我们平时怎么开展业务？”顾海平平静地问道，他筹谋在胸。

    “业务？不要用那么专业的名词！我们是医生，医生是治病的，不是搞业务的。”“老主任”继续酸文假醋。

    “哦，那我们平时怎么治病？”顾海平忍住恶心问道。

    “治病？怎么治病？这个你问我？你不是堂堂硕士毕业吗？你不会治病？你问我？！”“老主任”斜刺着眼不屑一顾的表情令顾海平很是想发作。

    “我是说，我们的治病方式，比如，出门诊啊、收入院啊，我们还有什么治疗手段和方式可以利用起来？比如针灸、汤药等等方法。”顾海平耐着性子跟这个多少有些迂腐的“老主任”说。

    “哦，这个嘛？你甭问我，你问邱医生，她知道。啊——”“老主任”打着哈欠，直起身，擦擦眼角的眼屎，心满意足地踱步离开。

    他给了这个所谓的硕士一个“下马威”，硕士？硕士算什么？硕士也要听我的。心中的成就感令他很是满意自己刚刚的言行。

    顾海平懵在当地，以他的性格，不会和任何人为难，踏踏实实做学问、做人做事，才是他要做的。不想刚来，工作还未开展，就碰到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主任”，这让他有些不开心，看来以后的工作开展也将困难重重。

    顾海平回家就这件事请教了山丹，山丹一下子就想到“老主任”是要在他面前树立权威，表示他才是科室主任，凡事他说了算。你即使医院特招人才，也要服从他的领导，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看来和“老主任”搞好关系是势在必行的。

    于是，山丹决定去“登门拜访”“老主任”，以示尊敬和正式示好。在人际交往上，顾海平作为一介书生，基本没有太多体会，常常凭着山丹来维系。也正好，两家住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主任住五楼，顾海平住三楼。

    买好一篮子水果，加带两瓶好酒，顾海平带着山丹和小玉在晚饭后“登门造访”了主任，到主任家看到主任的太太年轻漂亮，目测大约小主任20岁的年龄，这令山丹对主任有些刮目相看和忌惮。

    一个无一技之长的老男人可以娶到如此年轻貌美的妻子，说明非常人有非常手段。顾海平日后和此人的共事、相处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作为性情和顺、心思单纯的顾海平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麻烦。

三〇七、人情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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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七、人情打点

    看到顾海平一家隆重地登门拜访，看得出老主任很是高兴，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

    山丹兀自揣度对方的心思，对方应该不在乎他们拿了多少礼品，在乎的还是一个面子，他们作为年青一代，不管对方是否有真才实学，都要懂得尊重，毕竟他在他们那一代人中已经算是佼佼者。

    虽然他的中医修为实在谈不上什么，也就是个皮毛而已，但作为老人家，还是给予足够的敬重为好。

    老主任的爱人不但年轻漂亮，看起来为人也比较清爽，接过顾海平手里的东西，说道：“你们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们刚刚参加工作，还没安家，省点钱安排好家里要紧啊。”

    听到对方这么说，山丹感觉到这位嫂夫人是个实在人。

    山丹谦卑地回道：“第一次登门，哪里有空着手的道理，我听海平说我们主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中医造诣深厚，他很是敬重，想要表达一个敬意而已。我们来此人生地不熟的，往后，还得仰仗主任和嫂子多多照顾和提携呢。”

    “哪里哪里！说笑了。我只是老而已，德高望重还真担不起。不过这么多年行医，经验还是有的。顾医生刚来，医院环境和科室情况还是要多多了解一些，人家堂堂硕士研究生，对中医的研究自然会高于我这个老学究，往后啊，我还得仰仗我们这年轻人呢。”老主任看似谦逊的态度，绵里藏针。

    顾海平也有些听出话外酸溜溜之音，遂谦和地说道：“老主任才是说笑了，我们怎么样都是晚辈，跟随前辈的脚印才是对的。您始终是我的老师和前辈，我可不能目中无人。”

    “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又有一种说法是：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哈哈哈，后生可畏啊！”老主任“哈哈”大笑的同时，山丹听出他暗自里的伤感和酸楚。

    山丹寻思：或许作为一个一无所长的医生，一辈子在单位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再加上有一个不管是怎样才娶到手的漂亮年轻老婆，危机感不可谓不重，如今来了一个医院特招的人才，自己往后的处境可就更加不好说了。这些由不得他不忧虑。

    心生恻隐，山丹说道：“江山都是您打下来的，后生只是后辈，需要您的指点和提携。不管他硕士不硕士，做医生和做人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山丹说得很直接、很明白，对待这样没有本事又死要面子，还可能会黑地里使绊子的人，就是要明确地告诉他，我们不想与他对立，大家相安无事的好。

    “那不行，顾医生是医院特招的人才，我这里可不能委屈了他，我们大家以后可能还得依靠顾医生振兴中医科呢。”老主任这句话倒是说在了顾海平的心理。

    但山丹知道，这不过是老主任的说辞，恐怕到时候顾海平想要干出一点事情来都要经过他的“检验”。

    于是山丹说道：“不管他将来做出怎样的成绩，不都是您领导下做出来的吗？如果中医科能够增加劳务费，大家都是受益者，功劳当然是您最大，不是吗？您就放手叫他折腾，只要他不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不给您添乱就好，您说呢？”

    山丹一边说，一边看向嫂夫人。

    嫂夫人满脸含笑，低头应和：“是的，是的。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就要放手让他们去创造，你把握一个原则就好了。”

    “嫂子年轻漂亮，又这么温婉大气，主任真是好福气！”山丹不忘拍马屁，不过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你说笑，老了！还年轻？你们那才叫年轻。”看得出主任和嫂夫人对山丹的话十分受用。

    “你看看嫂子把家居收拾得这么温馨、整洁，我得好好向您学习。”山丹趁热再奉承奉承。

    “你嫂子料理家务的能力还真是一把手，我看过很多家的家居环境，都是乱糟糟一团，我回家就是享受。你看看窗明几净的生活环境多好，这一点你是该向你嫂子学习学习。”山丹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得到主任的高度重视。

    “那是那是！一个和谐、整洁干净的家居环境对在外工作劳累了一天的人，就是一种奖赏。”顾海平感叹。

    山丹明白，老主任娶到这样年轻貌美的妻子是有原因的，就这份欣赏和毫无保留的赞扬就能使对方十分开心。

    “我努力！”山丹冲着顾海平眨眨眼睛故意调皮地把气氛搞轻松。

    “哈哈哈！山丹可以，可以。”老主任的笑声证实了顾海平的这次到访，圆满“成功”。

    看到“目的达到”，山丹适时说道：“已经叨扰好久，我们先告辞了。”山丹起身拉着小玉、招呼顾海平准备离开。

    嫂夫人拦住说：“等等，小闺女第一次来，不能空手回去，姨妈帮你拿点好吃的，你等我一下。”说着走向厨房的冰箱。

    “不要了啦，嫂子您客气了，我们楼上楼下住着，以后少不了叨扰您。”山丹推让。

    “不要紧的，这小闺女长得巧，可爱得——”老主任摸摸小玉的头说。

    “来，拿着，姨妈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这是姐姐的巧克力，你拿去吃。”嫂夫人说着蹲下来亲亲小玉的脸。

    “谢谢阿姨！”小玉接过来甜甜地说。

    “不用谢！好有礼貌的孩子，乖！”

    “那谢谢了，跟阿姨、伯伯拜拜，我们先走了。”山丹摆摆小玉的小手说再见。

    “再见！”两口子高高兴兴站在门口目送顾海平一家下楼。

    回到家，顾海平给山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每个人都有两面性，看你唤醒的是他的哪一面，虽然他忌惮你的才华，也担忧日后你取而代之，但是，如果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他，无论你以后如何的作为都不会轻待他。他没有顾忌，当然就会拿出和善、仁义的一面啦。”山丹说道。

    “我是不好意思这么直白。”顾海平有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大丈夫能屈能伸，对这种人就得直白，你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们不一定懂。就他们的文化和修为，估计也就是些表面功夫，心机、心计估计倒是不大有。不过想想也是，辛辛苦苦一辈子，没有任何成就，到头来危机重重也是蛮可怜的。”山丹有些黯然的神色，她想到自己的老年何不如此？

三〇八、论资排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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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八、论资排辈

    “部队待遇不错，像老主任这样干到退休的，退休工资估计得上万，生活自然不成问题，还有什么好忧虑的？”顾海平表示不理解。

    “所以说，你还是不了解人心，这跟仓廪实而知礼仪一个道理：温饱解决了，自然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精神需求、社会的认可、人生的价值自然而然就提高了呀。只是有本事的人理想会得到实现，没本事的人实现不了理想，就多了些忧虑呗。我能理解。”

    “哦，也是，其实每个人，不管本事大小，总是希望会更好。”顾海平应和。

    “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论人身处何方，都是希望可以进步啊，我们以为人老了可能会看开一些事情，其实不然，你看看很多耄耋老人还不是一样很自我？还一样开心时欢笑，不开心时生气骂人？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心中所向罢了。”山丹感慨。

    “可是我就纳闷了，中医科的劳务费居然是负数？”顾海平不可思议的表情。

    “负数？意思是中医科没有劳务费，还要倒贴工资进去？”山丹诧异道。

    “我打听了一下，倒是不要倒贴工资，只是每个月的劳务费是零，年终奖也是零，只有工资可领。”顾海平解释。

    “意思是中医科没有效益？医院白白养活着中医科？”

    “可能真是这样。”顾海平回答。

    “中医科有多少人？”山丹问。

    “杂七杂八好像有二十多个吧？不过正经军官也就是医生连我三个，有两个非部队编制的医生，一批七七八八的闲杂人员，好像都是关系户。”

    “那就是说：摆明了中医科就是个废物聚集的地方，也就是医院压根不把它当回事，没有指望它增加效益，只是养着而已？好在是吃皇粮，否则一个医院作为事业单位，怎么可能养这么多闲人？”山丹分析。

    “那是啊！将来的工作看来不好开展。上面有这样的主任，下面有一群闲人，想要开展业务、挣到劳务费是个比较困难的事情。”顾海平不无忧虑。

    “是啊，这些闲杂人员估计都是惹不起的主，打发是打发不了的，那科室的管理就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你倒可以‘废物利用’，把这些人培训一下，给你做助手，比如拔罐、推拿、手法、艾灸、泡足、煎药等等事宜，都可以做起来，把这些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给他们学习一些简单的技能，或许会创造一些价值出来呢。”山丹出主意。

    “都是非专业人士，没有行医资格，只能做一些简单、粗糙的下手活儿，你的主意很不错。”顾海平伸出大拇指。

    “还有，我得嘱咐你几句：你要想顺利达成自己的事情，你得跟主任搞好关系，多请示、多恭维，凡事让他觉得尊重了他的意见。毕竟，他‘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打发了很多年，现在你来了，想变动什么，有了成绩时候，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无能、没面子。这时候你一定要谦和，人前人后多戴高帽子给他，人都喜欢顺意而为，为人不打笑脸人嘛。给足了他面子，你才好放开手脚做事。”山丹叮咛。

    “唉！偏偏我不喜欢虚情假意，可能不一定做得来，我搞好科室，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还不高兴？”顾海平有些抗拒。

    “他工资不低，他不一定稀罕几个劳务费，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中医就是没有效益，拿不到劳务费’这样的位置上，‘错在中医’，而不在他。你一旦打破这样的格局，别人就会觉得中医完全不是他给人‘治不了病、赚不了钱’的印象这么回事，那说明什么？说明一个真实的道理：不是中医‘治不了病、赚不了钱’，而是差的中医师‘治不了病、赚不了钱’，你让他的老脸搁哪里？他能不跟你急？”山丹继续解释人心给顾海平。

    “那本来就是自己的中医不到家才‘治不了病，也赚不了钱’啊！自己做不好事情，赖在中医上，这根本不合理。我还要顾及他的面子，说违心的话？”顾海平还是不接受。

    “你先考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干出一番事业？那就要围绕这个中心，做有利于它的事情啊。说几句违心话，又不是叫你损人利己，是利己利人、双赢的结果，为什么不去做呢？给自己的道路少一块绊脚石，不好吗？现在他还是主任，别看他没有本事，但医院这个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按资排辈，并不真真靠本事吃饭，他要是不同意你做一些事情，你就做不成。我不说你不信试试这样的话，如果你真去试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山丹苦口婆心。

    “想想都膈应人，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顾海平摇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退休，或者等你声名鹊起，他按都按不住你时候，就是时机成熟时，你再‘目中无人’，好不好？”山丹抱着顾海平的胳膊摇晃。

    “我懂你的意思、用心，我尽量。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做得好。”顾海平揽山丹在胸前说道。

    “我不舍得你被这样的人背后黑，中医修为上他注定是失败的，但他在这个圈子里呆了这么多年，影响还是有的，你不值得为这样的人束缚手脚，受他拿捏。不就是把他供奉起来，搁置在神台上，你好干自己的事情？想明白你就做到了。”山丹抬眼看看顾海平。

    “你说的有道理，跟这样的人计较，有损我的清名。哈哈哈，听你的，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把他赶下神坛。”顾海平吻吻山丹光洁的额头，抱紧了山丹。

    “就是嘛！乖！你得集中精力干自己的事业，不要为一些不值得的人耗费心思和精力，巧妙地绕开障碍物，前进、前进、前进……”山丹的《义勇军进行曲》都出来了。

    “哈哈哈！我的好媳妇儿！”顾海平一激动，抱起山丹开始转圈圈，山丹被转得七荤八素，不停地求饶“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我头晕！”

    “爸爸，我要转！”一边看《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小玉跑过来叫道。

三〇九、人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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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九、人心叵测

    “其实也不用太过浮夸，叫人觉得虚伪，把握一个度，叫对方知道你的态度和意思就好了。私下里，我给你搞定后方，我看主任很在乎他媳妇儿，我跟她搞好关系，她自然会吹和煦的枕边风，等慢慢熟悉了、关系搞好了，很多事情就好开展了。”山丹又担心以顾海平的个性，弄巧成拙，故而又唠唠叨叨一番。

    “我知道，我会把握的。怎么现在倒好像我是小孩子一样，像是要出门时候，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出什么闪失。”顾海平抱着小玉一边转一边嬉戏的语气。

    “哈哈哈！我是怕你吃亏，舍不得你受委屈。”山丹故意肉麻的话。

    “哈哈哈！这就叫‘惺惺相惜’，对不对？”顾海平又不正经起来。

    “我希望你能干出一番事业，也算有我一小半的功劳，让我有点成就感。我们生长在蒙古大草原，人际单纯、人心淳朴，大家都是以诚相待，都没见识过人心计较之事，到了这城市里，如果不事事小心，还像在草原一样**裸袒露自己，估计被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精了呢？原来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好像不见了，有时候我都有点怀疑，你是怎么凭空知道这么多人与人之间的奥妙的？”顾海平表示惊异。

    “我好像天生就能洞彻人心，人家心里想什么、或者他想干什么，我似乎不用猜，一眼就看得出，有时候不关自己的事就置若罔闻，但要是涉及到你，关系到我们，我就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我是不是变得世俗、变得尖酸刻薄、精于世事了？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哦！”山丹瞪着眼睛表示恐怖。

    “我很自责！都是我不够好，才让你操这么多心！我的本意本来是要你无忧无虑、不问世事地生活，我给你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现在看来，没有你的‘提点’，我倒是寸步难行了。你知道我是不屑于浪费时间、精力来周旋人事的，我宁可自己呆在实验室做科研、或者简单面对病人看病，才懒得理那些阿三阿四的所谓领导。一个个装腔作势，装大尾巴狼。”顾海平不屑的表情。

    “唉！我也不想费心思揣度人心，可是，你不懂人家的想法，就会很被动，人家要害你，你都不懂，怎么办？况且，我只是稍稍用心就能明了对方的用心，也不算太操心。呵呵呵。”山丹做个鬼脸。

    “应该没那么严重，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害我干嘛？你是多虑了。你太在乎我，所以多些忧虑，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他一个糟老头？”顾海平晃晃拳头。

    “倒不是怕，我是希望你能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实现自己的报复，不在这些无聊的人事上浪费精力。外行领导内行，论资排辈这样的制度严重影响了人们的创造性和积极性。这是客观存在，我们是没法改变的，我们能改变的是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利用有用资源，趋利避害，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对不对？”山丹正经八百地说道。

    “对！可是……”顾海平还是觉得不能“屈服”伪势力。

    “不要可是了，想一想你的报负，想一想你的宏图大志，一点委屈、一点低头都不肯吗？真是的！”山丹不满、轻视之色尽显脸上。

    “倒也是，不能因小失大哦，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且为了那宏伟蓝图低低头、弯弯腰。”说着，顾海平低头弯腰做谦卑状。

    看得旁边的小玉一愣一愣的，都顾不上看电视机里热闹的《tomandjerry》了。

    “作怪！你看小玉都被你唬住了，以为爸爸疯了。哈哈哈！”山丹抬脚踹踹顾海平的屁股。

    小玉也跑来用手推点头哈腰的爸爸，可能她也觉得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好看。

    三个人又打闹作一团。

    老主任从一个卫生兵一步步艰难地熬到主任的位置，虽然一无建树，但终究还是领着主任的工资和津贴的，自我价值也算是得以实现。在他们——无所谓业务有多强，事业有多成功，只要级别上去了，待遇上去了，便是人生理想实现了。所以，科室的发展和收入自然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也是他无能为力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要保证中医科不出乱子就好。且：只要医院是三甲医院，中医科就不能少，他就高枕无忧。

    再说，顾海平来之前，只有他们两个军人，剩下的都是关系户，都是来中医科找个清净、挣个便宜钱，照顾好这些人，不出差错就好，这估摸着也是院领导的意思，主任因为“照顾”着大家的“关系”，也因为“资格”够老，故而在医院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物。

    这次医院特招顾海平入伍，还是打算要把中医科改造一下，看着全国范围渐渐掀起的中医热，部队当然不能落后。

    院政委在找顾海平谈话时，已经明确要他把中医科的业务开展起来，有什么需要医院配合的尽管提出来，只要能把中医科的各项业务都抓起来，医院会全力支持。

    顾海平也是雄心壮志在胸，准备大干一场，在山丹的帮助下，跟老主任搞好关系，下一步就是要具体落实业务内容，他经过缜密地思考，列出一个准备开展业务的详细明细，先拿给老主任过目，老主任一看这条条框框一大张a4纸的“计划”，心中很是不悦，早已暗示、明示顾海平中医科就是个养闲人的地方，你非要折腾个啥？你能把这一潭死水折腾出鱼虾满塘？我还就不信了！

    就你这一大张纸的要求医院投资的项目，你就得跑断腿，跑断腿也是做不成的事。

    但他没有表示什么，他觉得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能折腾出点事来，他早就折腾了，还轮得到你顾海平？他冷眼旁观、等着看好看。看你这个没头没脑的年轻人碰壁、碰得头破血流时，还得我给你出来收拾烂摊子，你到时候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不是一句空话了。

三一〇、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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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〇、道听途说

    “你递上去试试吧，说不定以你的身份可以通过呢？！”老主任阴阳怪气地话刺得顾海平耳膜极不舒服，但他还是宽厚地一笑说道：“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帮我多说好话呢。”

    “呵呵呵，你先试试水深浅再说，不急、不急啊！”老主任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科里年轻的小护士、闲杂美女不少，无事干便围着帅气的顾海平东问西问，要他帮把把脉、开开药，美其名曰“调理调理身体”，而顾海平心知肚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好先不太热情地应付着，下班后一个晚上，顾海平说要到科里去转转，要山丹一起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还要一起带小玉也去看看。

    山丹便明了了他的用心，他是要人家知道他早已携妻带子、成家立业了。

    山丹故意说：“你带小玉去玩一玩吧，我这里还没干完活儿，我先打扫一下卫生，你看家里这么乱，厨房卫生还没搞呢，你们去溜达一圈回来，我估计就搞完了。”

    顾海平想想，带小朋友去也足以告知大家他的婚姻、生活状况，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因而不勉强山丹领着小玉出门。

    深秋的永城还是闷热得很，但医院坐落在一片参天大树中，与外界相对隔绝的环境，要比外面的街道气温至少低上三到五度。迎面吹来凉丝丝的风，很是舒服。

    走在医院绿树成荫的林荫道上，顾海平牵着小玉的小手，小玉看到好多树上都挂着果果，便请教爸爸都是些什么果？

    顾海平除了认识龙眼树、芒果树之外，其他树还真不认识。

    旁边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奶奶看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玉，听到父女两的对话，忍不住回答：“那一棵树是水葡萄，上面的果子酸酸甜甜，这些天正好熟了，你叫你爸爸摘几个给你尝尝。摘那些发黄的是熟透的，更甜一些。”

    另一位阿婆也接话说：“那棵不高的树是番石榴，果子也快成熟了，等熟了，你也可以叫你爸爸摘给你尝尝。”

    “你看那棵一串串像龙眼一样黄黄的小果子的是黄皮果树，现在也基本可以吃了。还有那棵挂满绿绿的像北方的梨子一样的树，是柠檬树，那个果子太酸，不能吃，可以给你妈妈拿来做菜。”一个老奶奶指着几棵果实累累的树介绍。

    “这一排是扁桃树，也是结果子的，只是现在已经落完了，明年你就可以看到、吃到了。芒果树的芒果也熟了，礼堂前面的大芒果你让爸爸给你摘几个吃。”一个老爷爷指着不远处挂满芒果的大树说。

    “院子里的果树都是随便摘果的呀？院里不统一管理？”顾海平有点不敢相信，一院的果子居然是可以随便摘的？

    “就这几个果能值几个钱？那不是随便摘了？难不成还收自己人的钱？这些树都是我们年轻时侯种的。”一个看上去性格有些倔强的老头，撅着胡子说道。

    “欧耶！爸爸，你可以每天给我摘一种果子尝，那也要好多天才能尝完哦！”小玉看着琳琅满目的果子感叹道。

    “是哦，你看看就这一小片地方就有这么多种果子耶，可见爷爷奶奶当时种树可是用了不少心哦。你看，那个是什么果？好大哦！”顾海平抱起小玉，指着旁边一株看上去不太高大的树，枝枝衩杈上却结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子，绿油油的表皮像鳄鱼皮一样涩涩巴巴，大的有脸盆大、小的有碗大。

    “那个呀，那个是蜜菠萝，每年都结好多果哦，不过吃了会上火，大家不怎么喜欢，都是打扫卫生的摘了去吃，吃倒是也蛮好吃的。那个大的应该熟了，我给你爸爸拿竹竿，捅一个下来给你看看。”说着，老奶奶就往楼道里走去。

    “哦，不用了，阿姨，我先要去科里看看，回来再摘。”顾海平的话没有拦住奶奶的热情，老奶奶已经把竹竿递在了他的手里。

    “要什么紧？先摘下来再去也不迟。你是新来的医生吧？估计是地方进来的，对不对？”一个爷爷问道。

    “哦，是呢，我在中医科，是地方特招入伍的。往后大家都是邻居，还望叔叔阿姨多多教导、照顾。”顾海平接过阿姨的竹竿，把小玉放在一边，给大爷大娘们鞠了个躬。

    “听你口音是北方人吧？”一个阿姨问。

    “是呢，我是很北的北方人，内蒙古人。”顾海平“呵呵”笑道。

    “哦，那可是真远！内蒙古，横跨整个中国哦！”一个爷爷看似见多识广地应道。

    “听说今年中医科特招了一名研究生，是不是你啊？”看来这些整天晒太阳、歇荫凉的爷爷奶奶们还是心系医院啊，消息够灵通。

    “是呢！”顾海平拿起竹竿准备捅一只木菠萝下来玩。

    “刚建院那会儿，中医科是个大科室，好多病人，床位很紧张，不知咋地，慢慢就没落了一样，到了常主任手上，据说已经形同虚设，小伙子，你担子不轻啊！”一个爷爷说道。

    “担子是不轻，常不是也快到退休年龄了？半死不活那么多年，愣是把个中医科给毁了……”话没说完，奶奶的话被旁边的另一个奶奶扯扯衣袖特意打断。

    “中医科一直不是很旺的。”

    “你不要打断我，事实就是事实，常这个人不做正事，占着那个位置不松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中医科乌烟瘴气成什么体统？现在风气不同了，要是以前……”奶奶意犹未尽、想一吐为快。

    话被一个爷爷接走：“要是以前，早就叫他转业、滚蛋了，现在不同以往咯。”

    这一话题一出现，气氛明显沉闷、尴尬起来。

    顾海平假装没听到，专心致志地捅蜜菠萝，小玉在一边眼巴巴等着。

    “他除了溜须拍马，还能干什么？听说中医科现在养着一大批闲人，你看他每天优哉游哉的，成天踱着方步，像个功臣一样，看着就叫人恶心。风气不正咯！要是在老毛时代，这样的人早就被下放了，可惜现在…这样的人反倒吃香了。什么世道！”一位爷爷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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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不同了，忠奸不分了。古代好多个那些奸臣还不是凭着溜须拍马、曲意逢迎当上大官的？每个时代都有，只是看主子是不是明君了。”话题被扯远了。

    “那是啊！好听话听起来舒坦啊，谁喜欢被人骂？可以理解，但是作为领导，**教导我们：我们不能被糖衣炮弹蒙蔽了双眼，要认清敌我，这些不干正事、祸祸国家、祸祸部队的人就都不是好人，我们要远离、揭发他们。只是现在的风气、作风问题都不是重点了，重点在南—海的‘圈圈’上，在发展经济上。”一位爷爷显得颇为有见地。

    “哈哈哈！发展经济？笑话！他发展经济了？他就是经营了一个臭气熏天、藏污纳垢的后花园。”一个奶奶愤愤地说。

    “那倒是，我是说大环境、大风气。”爷爷点点头。

三一一、轻巧用心

    三一一、轻巧用心

    顾海平觉得自己不好参与这样的话题，也从中感觉到他到的这个地方不是个“好”地方，遂拿起捅下来那颗大大的蜜菠萝，故意转移话题：“哇塞！这个果至少要有十斤哦，我们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阿姨，这个怎么吃啊？”

    被问的奶奶有点小得意：“这个啊，我看看。”说着，用手捏捏蜜菠萝，“熟了，这颗熟了，回家切开，吃里面包着果核的果肉就好了。我就看这颗该熟了，闻闻！香味扑鼻。”

    “爸爸，我们回家切蜜菠萝吃吧？”小玉馋得直咽口水。

    “我们先把蜜菠萝放回家，给妈妈切，然后爸爸带你去科室玩一下，等我们回来，妈妈就把蜜菠萝切好了，你说好不好？”顾海平哄小玉。

    “嗯，好吧！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哎，要不爸爸你自己去，我就不陪你了。”小玉大模大样地说。

    “哈哈哈！你不陪爸爸，爸爸一个人会孤单的。”一边的奶奶故意逗小玉。

    “嗯，爸爸，你会孤单吗？”小玉期待地看着爸爸。

    “会啊！本来说好你陪爸爸去科室的，走到半路，你就被蜜菠萝给迷住了，爸爸一个人去会好孤单的。”顾海平边说边做出有点可怜的表情。

    “那好吧，我陪你去吧，那你先把蜜菠萝给妈妈拿上去，我在这里等你吧。”小玉“指挥”道。

    “哈哈哈！这孩子才几岁？就这么老成、懂事理？是个好孩子！”奶奶忍不住疼爱地抚抚小玉毛茸茸的大脑袋。

    “我已经三岁半了，我已经上幼儿园了呢。”小玉为了表明自己长大了，挺挺胸说。

    “是哦！都三岁半了？真是长大了。”爷爷奶奶们都笑出声来。

    见爸爸还没有送蜜菠萝回去，小玉催促：“爸爸，你倒是去快点送给妈妈呀，在这儿傻站着干啥呀？再磨蹭我可不等你了哦。”

    小玉完全是搬出平时妈妈的话对着爸爸说。

    “哈哈哈！你再等爸爸两分钟，爸爸这就去送。”顾海平边笑边抱着蜜菠萝跑回家。

    山丹开门看到顾海平怀里的蜜菠萝问道：“这是啥呀？能吃啊？小玉呢？”她往顾海平身后看看，没有小玉的影子。

    “这是蜜菠萝，据说很好吃，你切开看看，楼下的阿姨说已经熟了。小玉在楼下等我，我们还没去科室呢，待会儿就回来，你处理一下。”顾海平把蜜菠萝塞到山丹怀里，转身“嘀嘀咚咚”地下楼去了。

    “哎——你……”山丹的话没说完，只见顾海平习惯性地伸出手在脑袋上方挥一挥，转眼不见了踪影。

    顾海平抱着小玉来到科室，顾海平这些天出门诊，收治了两个住院病人，因此有一个值班医生一个护士在科里值班，看到顾海平带着孩子，惊异地问：“顾医生，这是你的小孩？”

    “是啊！”顾海平亲亲小玉的小脸“来，叫阿姨好。”

    “阿姨好！”小玉甜甜的声音。

    “乖！好漂亮的小妹妹哦，来跟姐姐玩吧。”护士姐姐拉着小玉的小手。

    小玉把手抽回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要玩了，我是陪爸爸来科室看看，然后…嗯…然后我们就要回去吃蜜菠萝了耶。”

    “哦？你喜欢吃蜜菠萝呀？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明天给你摘多几个蜜菠萝。”护士学着小玉奶声奶气地说。

    “我叫小玉。不过我不要姐姐的蜜菠萝，刚才爸爸已经帮我摘了一个这么大这么大的蜜菠萝了。”小玉挥舞着小胳膊，比划着蜜菠萝的大小。

    “哇！好可爱啊！小玉，让姐姐抱一下好吗？”护士姐姐喜欢地不得了。

    “很漂亮哦，你看她睫毛好长哦，眼睛大大的，头发有点卷，皮肤好好哦！像个洋娃娃哎。”护士抱在怀里的小玉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扭着身子要下来。

    “爸爸！”小玉跟在顾海平身后跑过去。

    “爸爸去看看病人，你跟姐姐玩一会儿，病房是小孩子不能进去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乖！”顾海平蹲下来告诉小玉。

    等顾海平站起来往前走，小玉亦步亦趋跟着，“你不要跟来了啦。”顾海平停下脚步说。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爸爸，好吗？爸爸。”小玉央求的眼神。

    “好吧，你等一下下，爸爸就出来了。”顾海平进去简单询问病人的情况。

    小玉乖乖地站在病房门外，护士过来想拉她的手，她迅速地收回去：“我在等爸爸。”

    “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吧？好不好？”护士想哄走小玉。

    “不好。”小玉眼巴巴盯着病房门，任凭护士怎么哄她，都无动于衷。

    “今天的病人有什么情况吗？”走出病房的顾海平抱起门口的小玉，问护士。

    “没什么情况，其中一个还有点低烧，38°，食欲不太好，其他没什么。”护士回答。

    “哦，烧已经退下来了，说明方剂是对症的。明天我再微调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顾海平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

    “走了呀？小玉再见！”

    “姐姐再见！”小玉飞吻一个给护士姐姐。

    顾海平抱着小玉走出科室大门，小护士和女医生开始嘀咕：“看不出顾医生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我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哈哈哈！别异想天开了。人家现在已经是营级军官，再过几年就是团级、师级，我们能赶上人家的脚步？别做白日梦了。你也不想想这么英俊潇洒的帅哥，能留到硕士毕业？早被人抢走了好不好，能留给我们？”

    “那说不定啊，说不定他只顾着念书，忘记谈恋爱呢，或者没有看上的耽搁了呢？”护士有些不服气。

    “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吧！”医生怼一怼护士的额头。

    “唉！梦都醒了啦。”护士噘着嘴。

    “你还是多多利用年轻的生命学习学习，别整天做梦想男人，这个世界：男人靠得住、母猪上了树。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依靠，你没听说过？”女医生说道。

    “切——你的意思是姐夫也不可靠？”小护士调侃。

    女医生洋装追着要撕小护士的嘴，两个人在走廊里嬉闹起来。(未完待续。)

三一二、恶人告状

    三一二、恶人告状

    随着工作的开展，门诊量的增加，中医科的病床慢慢不再空置，这样的状况使得老主任有些不开心，顾海平刚来不久，院里似乎就全力支持他开展各项工作。他本以为他的那些要求和计划都会泡汤，不想院里却是很快配备好顾海平要求的一切设施，这叫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本来大家一直认为：中医科就是个死不死活不活的部门，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的烂地方，顾海平一来就变了样，这不是变相说明他的无能吗？

    这个年轻人也是蹦跶得太欢实了一点儿，好像要成为他的领导一样。他越想越气，径直走到院长办公室去了。

    “韦院长，您倒是说一说这是什么意思吗？我中医科本来好好的，现在来了个什么硕士，成天闹得鸡犬不宁，我根本没法待下去了。”他进门就摆起了老资格。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院长示意他先坐下来。

    “我本来也不想生这闲气，实在是欺人太甚！这个新来的医生，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成何体统？这还把我们这些老革命当不当人了呀？”老主任吹胡子瞪眼。

    “新来的那个研究生？哦，那是周政委招来的人，我也不好说什么，你要不跟政治处讲一讲，看看他们怎么说？年轻人有些鲁莽也是有的，我们都是老前辈了，多担待一些他们，不过年轻人也是需要管理的，你等着，我给你叫蒙处长过来。”院长一个电话给政治处，蒙处长小跑着来到院长办公室。

    “报告！”蒙处长喊道。

    “来，蒙处长啊，你看看我们老主任是一肚子火没处发，你来看看怎么搞？”院长故意高声和蒙处长说。

    “是谁惹我们老主任不高兴了？这还了得？是我们哪个兵不听话了？我们找他谈话。来来来，主任，来我办公室，咱们就不打扰院长了，你的事我给你协调、处理。”说着蒙处长把老主任拉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蒙处长猜到可能是顾海平的事情，顾海平的特招入伍是周政委主持的，院长并不赞成。中医科有院长家几个关系户，一旦中医科进入专业模式，势必将清理这些非专业人员，对他绝没好处。但强势的政委既然有心要整顿中医科，他也不好明说。政治处是明明白白这其中的奥秘，所以，今天蒙处长看到院长办公室的老主任就明白了老主任的用意。

    “怎么了啦？您不着急慢慢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一定妥善处理。”蒙处长装糊涂。

    “你说，凭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我中医科指手画脚，无法无天。这还叫不叫我们这些老革命有立锥之地了？蒙处长，你评评理，是谁给了他独断专行的权利，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科主任吗？”老主任依然愤愤不平。

    “你说说看，是谁独断专行？他是怎么独断专行的？”蒙处长继续装糊涂。

    “你们特招的那个什么研究生啊，刚来不几天，就把中医科搞得乌烟瘴气，我原来安安静静的中医科，现在像个菜市场，整天一些大爷大妈来找他，你说说，成何体统？”老主任气愤地摊开双手说道。

    “大爷大妈找他干什么？”蒙处长继续装糊涂。

    “看病啊！他自己把自己吹得跟活神仙、跟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一样，哄得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他转，转的人头都晕了。你说烦不烦？”老主任继续抱怨。

    “哦，那我们特招他来，就是要他来做医生和看病的呀，他看病这并不违反纪律，如果他不看病反倒不对哦。如果他看病时候有什么差错，您完全可以给予指导和批评啊，毕竟不论他学历多高，也是您的手下，您的兵啊。您得把他培养成根正苗红的接班人，您这是任重道远啊。”蒙处长拍拍老主任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

    “我管得了他？地方来的人那就是信天游，自由散漫惯了，谁管得了？我就是承认自己无能，管不了。你们看着办，这个科室要是他这么搞，我就申请转业、退伍，把舞台留给年轻人。”老主任下了最后通牒。

    “别！您这是气话，看着要在部队退休，享受国家津贴福利了，叫您转业这不合适。我们会找他谈话的，您先消消气。”蒙处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送走气鼓鼓的老主任，蒙处长走进了隔壁周政委的办公室，就这件事简单地报告了政委。

    政委感叹：“这种官僚作风，唯我独尊的思想要不得啊。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去找韦院长了？”

    “看起来院长也有点不高兴。”蒙处长点点头说道。

    “这小伙子有想法、有干劲、有执行力，是个干事业的人才，怕就怕毁在这群……人身上。”周政委想想措辞，还是省略了过去。

    “那您看？怎么办？我要不找他谈谈？”蒙处长小心探问。

    “好吧，你找他谈谈吧，要委婉一点，告诉他把这些老家伙供起来，别惹他们。”周政委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周政委年龄不大，也就四十多岁不到五十，是刚调任医院政委不久，正是年富力强，一腔抱负，也是个想干事业的人，所以来医院之后着手进行了几项改革，也深深感觉到不小的阻力。虽然院长看上去没有那么强势，但他代表的一大部分利益集团也是很难对付的。

    刚刚想把这个养尊处优、半死不活的中医科整一下，好不容易招到合适的人才，这些老家伙就都跳了起来。

    自古人的工作最难做，要想做好就更难，常常是压下葫芦起了瓢，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点燃一支烟，坐下来，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其时，顾海平在门诊忙得不亦乐乎，接到政治处蒙处长的电话，顾海平都来不及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好说现在走不开，等下午再去找蒙处长。

    蒙处长听到话筒里吵杂的声音，也想去现场一探究竟。中医科从来都是鸦雀无声的境况，如今如此热闹起来了？

    他放下电话，下楼走到门诊楼，远远看到原来门可罗雀的中医科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人头攒动。

    他悄没声儿地走到顾海平的诊室外，看到顾海平正低头写病历，一边写一边问询坐在对面一个老太太的症状，忙得眼睛根本顾不上看看左右，也没有发现蒙处长就在旁边。

    蒙处长是一山东汉子，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很是欣赏新来的周政委的作风，也十分配合周政委的工作。看到顾海平如此投入地工作，他没吱声悄悄退出去走了。(未完待续。)

三一三、深谋远虑、蠢蠢欲动

    三一三、深谋远虑、蠢蠢欲动

    蒙处长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到了周政委的办公室。轻轻敲门，听到里面周政委的“请进”，推门而入。

    “哎，你不是刚走吗？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周政委的情绪还是刚才的烦躁。

    “我刚刚是想去找顾海平谈一谈，打电话过去，他忙得顾不上接，我就只好亲自跑一趟，过去才发现，好家伙！一直冷冷清清的中医科，现在简直成了病人最多的科室。顾海平在埋头看病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我站在他旁边他都没有发现。看病的人排起长长的队伍，我估计他到下班都未必看得完。”蒙处长简要描述了他亲眼看到的情形。

    “哦，我其实去看过他出门诊，这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做事很踏实认真。如果我们能给他提供一个舞台，他应该可以做得出一番事业的。只是……”周政委没有把话说完。

    “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政委，我自己认为，只要是对医院发展有利的我们就该支持，其他关系和麻烦，我们再想办法协调和处理。就顾海平的事情，我个人觉得根源不在顾海平这儿。”蒙处长直言不讳。

    “你说的是对的，各个医院的中医科都是不可或缺的科室，都在临床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我们这么大一个三甲医院，却把中医科闲置在一边，形同虚设。这是很不合常理的。一个功能科室，不能让它死掉，要让它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保护好顾海平，使得他能够把所有精力放在事业上，好好把中医科给我起死回生。”政委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的，只是，院长那里……”蒙处长欲言又止。

    “我知道。中医科的闲杂人员都要按顾海平的想法，能用的就留在中医科，不能用的就别处安置，不能把我一个好好的功能科室用来养闲人。院长那里，你也多汇报、沟通，不行就推到我这里来。”医院的繁杂关系网，周政委已经了如指掌，只是关乎到一个大局问题，他不好亲自操刀。

    “是！政委，我还是觉得要找顾海平谈一谈，叫他注意搞好人际，不要得罪人。干事业是干事业，没必要得罪那么多人，别愣头愣脑地得罪了人还不知道。这小子看着清明，但人情世故懂得不多。”蒙处长有些犯难。

    “就是这样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你看那些老油条，油嘴滑舌哪有一个是真正做事的人？***整天抱着国家的大腿不干正事。我为什么从地方上招人？为得就是这些人没有沾染上部队这些兵油子们的恶习，做事做人踏实、肯干。但这样又会触动有些人的利益，他们已经习惯在无所事事中领着国家的津贴补助过日子，一旦有所改变，必将跳起来叫嚣。他们不干活儿，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也要别人和他们一样，好叫大家才觉得他们的理所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周政委似乎在绕口令，但蒙处长听懂了他的话。

    “我懂！我去尽力协调各方面关系，请政委放心，我愿意听您指挥，辅佐您的工作。”蒙处长一激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政委本来有些懊恼的心情，也被蒙处长的动作给逗乐了：“小蒙啊，现在干点儿事情真是不容易，你说有多少人是站在功劳簿上趾高气扬啊？！”

    “是啊！我知道，但是难也要做啊，我们不能把这么大一个医院、国家的资源白白浪费掉啊。您看看地方医院，现在都是人满为患，而我们部队医院却是门可罗雀。您来之后，开放地方病人来就医，我觉得是十分英明的决策。我是个直性子，我不是拍您马屁，我是实话实说。”蒙处长有点激动。

    “是啊，**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部队医院这么好的资源，战争时期当然要以战事为重，而和平时代就要以百姓为重，我们总不能把国家资源这样闲置，每个人吃着国家不低的‘皇粮’混日子吧？”周政委也有感而发。

    “但是，那些自卫-反-击战的老革命们，却还是老脑筋，认为部队就应该为部队官兵服务，反正有国家供应，不愁工资没处发，让地方病人进来，似乎就破坏了规矩一样。十万个不愿意！”蒙处长就他听到的一些议论发表了意见。

    “我们是应该优先部队官兵的医疗保障，而现实是我们这么大一个医院，这一地区所有的部队官兵都纳入服务对象，我们都还是吃不饱啊，我们的医疗资源都是闲置、浪费状态啊。**说了：浪费是可耻的！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对不对？浪费粮食、浪费金钱是浪费，难道浪费资源就不是浪费了吗？”

    “浪费资源是更大的浪费！”蒙处长热烈回应。

    “而我们一些老干部，虽然曾经为国做出卓越的贡献，但是思想上还是没有把人民群众看作是自己的亲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有功在身，就要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这是要不得的思想。宁可把资源浪费掉，也不愿意把它拿出来服务群众，这个是错误的思想！”周政委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觉得：医院向地方开放完全不会影响部队官兵的医疗保障啊，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您想想啊，我们的医生接触病人少，医疗经验就少，而医疗本来是个经验科学，医生就像我们士兵上战场打仗一样，多上一次战场就多一次经验和胆量，对不对？”蒙处长也十分赞成。

    “还有一点：我们专门靠国家养着，毕竟经费有限。无战事：后方医院就没有多大用处，部队投入的经费就少，你的各种医疗设备就落后，到时候万一战事爆发，要拉到前线去服役，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无论是医疗水平还是医疗设备都跟不上趟，到时候才是死人的节奏唻。”周政委更深层次的担忧尽显眼底。

    “还是您考虑的长远，我只是看眼前的利害。”蒙处长有些佩服的表情。

    “你看到眼前的利害已经不错了，很多人连眼前的都看不清楚呢。也只有实现了眼前的利益，才能谋求更大的发展，不是吗？”周政委明显开心起来。

    “是的，是的。”蒙处长点头表示赞同。

    “报告！”门外响起响亮的声音。

    “进来！”周政委和蒙处长同时看到勤务兵的身后跟着一溜人，个个满脸义愤填膺。

    “怎么回事？”周政委严厉的声音。

    “这个……这个……我……没挡住！”勤务兵结结巴巴说道。

    “这都是些什么人？”周政委剑眉紧缩，冷声问道。

    “她们……她们……是中医科……”勤务兵还是结结巴巴。

    “谁叫你带她们来我这里的？！我这里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吗？阿三阿四也要我一个政委来应付？什么鸡毛蒜皮的p事都要我来处理？要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谁不想干，脱衣服走人！”周政委威严、冷峻、有些野蛮粗鲁的言语吓呆了门外站着的一干人。

    “不是我领来的……是我没拦住……”勤务兵哭丧着脸。

    “政委啊！555555555555555……”一位大妈级别的人物突然坐下来大哭起来。

    “把她给我丢出去！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殡仪馆啊？还是死了谁？鬼哭狼嚎，成何体统？把她的名字给我记下来，我现在就处理：今天就让她给我滚蛋！这里是院党委办公室，不是谁想来就来，更加不是可以撒泼耍赖的地方！其他人你们看着办，对无事生非、煽风点火、聚众闹事、背后指使的，一律给我查清楚，加盐凉拌！”周政委的黑色幽默用在了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这些人带走？我看你是不想干，想退伍了！”蒙处长推推一脸懵逼的勤务兵。

    “走走走！我都说不要来打扰政委，你们不听，这回不闹了吧？赶紧走吧，要是你们都不想干了，就都走。不要害得我也得脱衣服走人啊！”勤务兵听了蒙处长的话，如获大赦一般，逃出门外，迅速关上门，对着门外懵逼的一群人说道。

    “你看看！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吧？你去看看、处理一下，不要姑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要以为谁可以凌驾于法规之上，不闹事还可以酌情安置，如果闹事，就哪来哪去，医院不养闲人。哪怕是保洁员都要安于职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滥竽充数的最好自己自觉离开，别到时候被遣散不好看。上级派我来医院，是给了我尚方宝剑的，不到关键时候我不拿出来，但愿大家都能够好自为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周政委义正言辞。

    “我也不是为我自己，整顿这所医院，我是给上级首长立过军令状的。我不怕得罪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历史功劳还会记在功劳薄上，但绝不能成为阻碍医院发展的阻力。”周政委斩钉截铁的话语，使蒙处长肃然起敬，他敬重这样有魄力、正道、正义的首长。

    “是！”蒙处长肃然立正，一个正规军礼，转身离去。

    还隐约听到走廊里嘁嘁喳喳的声音，他快步走过去：“你们还撺在这里干嘛？真的不想干了？这里是部队！别说你们不是军人，就是有军队编制，政委一句话都可以叫任何人脱掉军装拍屁股走人，就你们凭着各种关系呆在医院里，还敢来闹事？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说着，他察言观色，看到大家都在看一个年龄相对大一点的大姐的眼色，大姐看到蒙处长注意到她，眼神闪烁、显得十分慌乱。

    “来，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其他人先散了。”蒙处长冷着脸说道。

    “为什么叫我去啊？是大家一起来的，凭什么叫我一个留下？”大姐有点胆怯，声音明显有点抖。

    上楼梯的蒙处长回头冷冷的一眼，大姐立马闭嘴，乖乖地跟在蒙处长屁股后面，其他人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妈多给两条腿，好跑快一点，最好政委和蒙处长都暂时失忆，没有记住她们的脸孔。

    “请坐！”蒙处长带女职工走进办公室，虚掩上门，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女职工战战兢兢不敢坐，十分尴尬不自在。

    “你坐，你叫什么名字？”蒙处长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蒙处长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故意缓和一下气氛，就见女职工别别扭扭地半个屁-股沾着沙发，大半个身子悬空支棱着。

    “你叫什么名字？在咱们医院哪个部门？做什么工作？”蒙处长毫无表情的话语。

    “我……处长，今天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是听她们的，我是跟大伙儿一起来的。”女职工极力想申辩。

    “我没问今天的事，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蒙处长心里明镜儿似的，脸上是冷峻的神色，威严自在。

    “兰果欢，中医科的护士。”女职工小声说道。

    “哦，那你能告诉我，你们今天来是因为什么吗？”蒙处长表现出极大的耐心。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上班大伙儿就说要来找政委，我就一起来了。”兰果欢囔囔地话。

    “哦？”蒙处长严厉的眼神望过去。

    兰果欢一个愣怔，差一点从沙发上掉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坐踏实一点。

    “是的，蒙处长，您相信我，我是随大流的，我不是主谋。”兰果欢一着急连“主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蒙处长暗自里好笑，问道：“那你告诉我‘主谋’是哪一个？”他顺水推舟，沿着兰果欢给自己挖好的坑推她一把。

    “哦，也不是，不是主谋，是……是……”兰果欢也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但她找不出更好的表达词语，一时间结结巴巴没法言语下去。

    “你们来之前没有商量好吗？这个时候现想，哪里来得及？”蒙处长讥讽的表情，看着一副伶牙俐齿、尖酸刻薄样，不过也就是个摆不上台的小丑。

    “没有，处长，我们没有商量……哦，商量了……”兰果欢语无伦次。

    “那我问你啊，你只代表你自己，你觉得你们这样做，对吗？”蒙处长又换上一副不动声色的面孔。

    “不对。”兰果欢小声说道。

    “明知不对还这么干？”蒙处长猛然一巴掌拍向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兰果欢直接坐到了地上。

    “处长，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呜——”兰果欢瘫坐在地上哭起来。

    “来，你说清楚一下今天这件事情，院党委已经下达命令，就从中医科先抓起，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不好管理、聚众闹事、煽风点火、搞阴谋诡计的，在编军人退伍转业，编外人员统统辞退，这样乌烟瘴气成何体统？”蒙处长站起身喝道。

    “处长，真的不关我的事，呜——我只是个小护士，我是听大家的，您不能辞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啊！”听到蒙处长的话，兰果欢彻底慌了。

    “不关你的事，那关谁的事儿？到底是谁组织、策划了这次混乱？我们党的政策从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想你是知道的，我要看你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辞退你。”蒙处长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兰果欢战战兢兢、声如虫语。

    “那你可以走了。”蒙处长起身、转身面向窗户，把冷冰冰、严酷的背影留给兰果欢。(未完待续。)

三一四、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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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四、风雨欲来

    “我……我……我要是说了，您能不能为我保密？能不能不辞退我？”兰果欢小心说道。

    蒙处长没有转回身，冰冷的语言传过来：“我会酌情考虑，你不说，自然有人说，你们二十几个人，我就不信，没人会主动站出来澄清事实。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把机会留给别人，你可以离开了。”

    蒙处长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兰果欢唯唯诺诺地站起来，弯腰弓背，嘘喏道：“我说，我错了！事情是这样的……”

    “你等等，我要对你的话进行录音，每一个成年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也要为你今天的行为和说的话负责，你可以选择说，或者选择沉默。”蒙处长拿出一只录音笔，打开放在了桌面上。

    ……………………………………………………………….

    其时，隔壁周政委的办公室，勤务兵正在低头认错。

    “你怎么回事？你跟我出生入死多少年？连一群聚众闹事的刁民都拦不住？还被人家闯进办公室？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周政委脖子里的青筋暴突，怒目圆睁。

    “我知道，我错了！我写检讨。首长，您不能生气，您保重身体，我现在就去写检讨。”勤务兵说着移步往外走。

    “你回来！我叫你写检讨了吗？！你连门户都看不好，是一个检讨就能蒙混过关的吗？去！帮我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惊动任何人。搞不清楚，就卷铺盖走人，不要回来见我。”周政委闷声吩咐。

    ……………………………………………………………….

    其时，院长办公室，大门紧闭。

    中医科老主任坐在韦院长对面，院长严肃的面容。

    “你说早上你让科里的人到政委办公室‘请愿’去了？请什么愿？”韦院长抬头问对面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主任。

    “也没什么愿，就是……”

    “瞎胡闹！”韦院长刻意压低声音，却严厉地说道。

    “可是……这个顾海平也太不像话了，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放任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主任愤愤不平。

    “我早就告诉你们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现在的领导班子已经不是我们原来的人马，虽然我还是院长，但是我手下还有什么人？我们没有摸清楚上级意图之时，最好以静制动，不要没事找事。你啊！一大把年纪，你就不能多少大度、宽容一点儿？一个年轻人，你叫他折腾，他还能折腾出个花儿来？”韦院长牢骚满腹。

    “院长什么时候都是院长，不管您手下是什么人，不都是手下吗？他们还敢翻天不成？”老主任还是一腔不服气。

    “所以你就不懂了吧？也难怪你一辈子呆在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医科混日子！”韦院长恨铁不成钢。

    “那是啊，我中医科本来安安稳稳过日子，自从来了个什么特招硕士，就闹得鸡犬不宁，每天都是菜市场，这给谁谁受得了啊！”老主任继续抱怨。

    “医院本来就是个车水马龙、人满为患的地方，你门厅冷落是因为你没本事看不好病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顾海平能这么短时间把中医科搞活，我看着不是什么坏事，他开展业务，增加收入，能给你把劳务费掰正了，有什么不好？坐着拿钱，你不愿意？他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了？不就是说他医术比你好？说他高学历是个人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人家说不说不也是这样吗？你有什么不平衡的？”韦院长说着说着有些来气了。

    “可是，院长，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您说只要我这里平平稳稳的，不给您添乱就行，再说，您那小姨子我可是给她当了护士长，你小舅子的中级职称我也帮他搞好了。还有您……”老主任的话被韦院长粗鲁地打断。

    “停停停停停！此一时彼一时，你不知道吗？现在这个医院不是我说了算了，你不懂吗？”韦院长的嗓门提高一些。

    “您说了不算，哪一个说了算？政委啊？我就是想给政委出难题，才叫科里的人去找政委‘请愿’的呀。”老主任有点委屈。

    “你是没脑子还是脑子进水了？就凭你？能给政委出了难题？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就你这智商？！”韦院长哭笑不得。

    “听说周政委非常生气，这不就是给您出口窝囊气？”老主任继续献媚。

    “唉！真是有个敌人都不要有个猪一样的队友啊！”韦院长长叹一声。

    “听说兰果欢被蒙处长叫去问话了？”韦院长问道。

    “怕他什么？一个小处长！他敢把您小姨子怎么样？我借他几个胆儿，他都不敢动小兰一根汗毛。”老主任不屑一顾状。

    “小姨子？小姨子算个p！”韦院长无语的很，真是恨其不强、怒其不争。

    “别人的小姨子p都不算，您的小姨子可就算个p了。”老主任还是腆着脸逢迎。

    “你最好不要把她当枪使，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韦院长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我哪有？我没有。”老主任边毫无底气地推脱边灰溜溜走出院长办公室的门，看到蒙处长的门虚掩着，故意慢慢走过去，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不听则已，听到里面的声音和内容，老主任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怎么可以这样呢？枉费我一片苦心，我这么多年“罩”着你们，养着你们，这个时候，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上下夹攻，不是要我老命吗？

    院长好像也不如原来那么硬气了，原来独揽天下、一手遮天的院长似乎变得胆小如鼠、缩手缩脚起来。新来的政委似乎是个厉害角色，院长也要让他三分，一旦有事或许第一个被推出去牺牲的就是自己，别看自己这么多年，年年进贡，天天奉承，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牺牲品？现在又被手下出卖，日子不好过了。难不成我们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人了？凭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他就又没那么悲观了：不就是重新站队，重划阵营吗？怕什么？没有你韦院长自然有周政委的队伍需要人，眼看着我也该退休了，再混上两年，我管你谁上谁下？管你个三七二十一？！

    不过……

    如今这个黑锅该谁来背？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呢？

    顾海平！对，都是顾海平的错，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我得想个办法要他把这黑锅给背了，可是，怎么才能让人相信呢？

    对！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发动群众。

    瞒不过蒙处长、瞒不过周政委，我还斗不过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顾海平？老主任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老主任回到科室，秘密召见了一名心腹：“你去看看顾海平在干什么，给我看住了他，半小时之内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另外你叫一声小路过来我这里，不要声张。”

    小路一路小跑来到主任办公室，今天去找政委她也在其中，看到政委的震怒也吓破了胆，正要找主任讨个主意，以后怎么办？像她现在无依无靠的，只有依靠主任了。这个是原院务处长的侄女，人年轻漂亮，领导们外出就餐常常作陪，一斤白酒的海量。

    “主任，不好啦！我们去找政委，被政委骂得狗血喷头，蒙处长还把兰姐单独留下问话了。您说怎么办呀？兰姐不会把我们都出卖了吧？”小路哭兮兮。

    “一个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去把大伙儿都叫来，我们再计划一下，要快！我们只有半小时时间。”主任吩咐。

    等大家聚齐，主任开口了：“你们大家说说，这些年我对你们咋样？”

    大家齐刷刷地说道：“好！”

    “那你们还愿不愿意跟着我？”

    “愿意！”这一回的声音有点不整齐。

    “愿意就要听我的，我可听说了，医院要大整顿，要辞退一批非专业人士，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符合被辞退的条件？”老主任故意把话在这里停下来。

    “那怎么办呀？我们都靠您呢。”大家异口同声。

    “辞退是什么？就是打破了你们的饭碗，与其坐等被别人打破碗，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争取一下，保住饭碗？反正你们自己不争取，饭碗是保不住了。死马当活马医，你们干不干？”老主任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

    “您快说，我们怎么争取法？”一些被唬住的姑娘都快急哭了。托人、跑门路、花了很大力气才进了部队医院，好不容易站稳脚跟，送礼的钱还没挣回来就要被辞退，这可怎么办？

    “**************************************”如此这般，主任策划道。

    一堆脑袋挤在一起，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大门紧闭，窃窃私语，大家支棱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毕竟主任是要帮忙保住大家的饭碗的。

    正如主任说的：“我不为自己，我是觉得对大家不公平，凭什么啊？其实，你们在不在中医科，我都一样做我的主任，是不是？换谁做我的手下，我都是一样的级别和待遇，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是你们就不同了，他们可以叫你们分分钟走人。所以，你们要先发制人，让他们的计划流产，你们就保住了自己的饭碗。你们不要走漏了风声啵，到时候，我可不认账。”

    大家觉得主任是菩萨心肠，他都是为了他们好。至于啥是“到时候”，大家压根儿没注意主任这最后一句话。

    于是，大家按照主任的谋划，各自去准备。

    一个叫李晓萍的小姑娘觉得主任策划这事儿有点玄乎，便悄悄溜出科室去找急诊科的姑妈讨主意。

    李晓萍姑妈是急诊科护士长，人长得十分漂亮，李晓萍在乡下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姑妈把她拉来医院，也是跑了门路，送了钱才进得来。

    我们暂且就叫她李姑妈吧。

    李姑妈听了李晓萍的话，嘴张成“o”型，半天回不来，看不出来老主任平时蔫儿了吧唧的，还有这样阴险的用心？

    她想一想都恐怖，立马吩咐侄女快快回到中医科，不要做任何声张，老老实实先呆着，等她电话。

    她先给自己在军区的老公打了个电话，就此事做了简明扼要的概括，没想到对方一听就拍案而起：“这不是乱来吗？你要去阻止他们这么干，这是原则、党性问题，他们还想不想干了？乱来！”

    “我又没有什么级别，我只能拦住晓萍不去参与，其他人我就不管了。现在医院气氛特别奇怪，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我还是不蹚这趟浑水了，我怕把自己牵扯进去成为替死鬼，你说呢？”李姑妈有些顾忌。

    “嗯，你说得也对，叫晓萍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医院，等他们折腾完再回来，这样不就置身事外了吗？”爱人出主意。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安排。”李姑妈急忙挂断电话，她要想一想怎么才能看起来正常、名正言顺地把晓萍送出医院？

    “有了！”李姑妈一个电话打到中医科主任办公室：“常主任啊，您帮我喊一声李晓萍啊，她家里出事儿了。”李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怎么了呀？李护士长。”老主任问道。

    “刚刚有人捎话来说，她妈妈生了重病，快不行了，叫她马上回家，我先跟您给她请个假，等她回来自己补假条，现在车就在外面等着，你看能不能叫她现在就下来急诊找我？”李姑妈焦急的声音。

    “哦，好！我叫她马上去找你，假条不着急，回来再补，什么都急不过人命不是？”老主任说完，大声喊道：“李晓萍，你姑妈叫你马上去找她，不要穿工作服去了，说家里有事叫你回家去了。”

    坐卧不宁的李晓萍听到主任的喊声，招呼都没敢跟主任打一声，就急急忙忙跑掉了。

    老主任还纳闷呢：“这孩子，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走掉了？冒冒失失！”

    李姑丈的车已经等在急诊室门口，李姑妈把李晓萍打发走，千叮咛万嘱咐：“藏在家里不要出来啊，要不你就买张车票先回乡下去吧，也顺便回家看看。”

    李姑丈在车上吩咐李晓萍：“依我看，你最好不要呆在永城，你还是回乡下去，这样你就可以说你一无所知，置身事外。留在这里，我担心会有些麻烦。”

    “我听姑丈的，您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李晓萍诚惶诚恐地说。

    “那我现在就送你去客运站，你买票回家，等这里的事情过去，我和你姑妈再接你过来。”姑丈安排道。

    送走李晓萍，李姑妈立即着手写了一张请假条给老主任签字，再交到医院护理部。

    一切安排妥当，李姑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不安稳的日子怎样终结，会以什么方式结束。这上上下下无形中紧张的空气到底是为了什么？(未完待续。)

三一五、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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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杞人忧天

    顾海平的工作热情随着门诊人数的增加、收治住院病人的治愈率不断上升而水涨船高。他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看病上，其他都无暇顾及。

    只是山丹觉得这几天碰到楼上主任家的女主人，对方的表情十分别扭，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山丹。山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顾海平下班回来，山丹问：“今天科里有什么事没有？”

    “还是老样子，一直忙到下班，还有十几个病人放在了下午看。这样下去，中医科的劳务费一定会成为正数的。”顾海平信心满满。

    看来顾海平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山丹有些担心，主任家爱人的眼神，是愧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之后的心虚？反正山丹觉得一定有什么事。

    中午，一个楼里退休的老人家们都会坐在楼下的楼道里乘凉，山丹便没有午休，搬了一把小凳子，想去听一听这些老人家们拉家常，或许可以听到些什么。

    老人家们本来在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话题，看到山丹来了，明显有些尴尬，出现了冷场。还是一个奶奶反应快，往里面挪一挪位置，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年轻人也不午休？”

    “哦，我是想来请教一下。因为我是北方人，所以很多这里的习俗啊、该注意的事情啊，都不懂。也因为我们一直在读书，人情事理也不是很懂，所以想来讨教您、们，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山丹谦和地说。

    “一样的！我也是北方人，你北方哪里的？”一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奶奶问山丹。

    “内蒙古的哦，您呢？”山丹微笑着回答。

    “上次顾医生说过的，他们是内蒙古人。”一个奶奶插嘴。

    “哦，我是山西人，来这里几十年了。”奶奶回答。

    “哦？那我们是老乡呢，我籍贯是山西定襄的呢，您山西哪里的？您贵姓？”山丹表示很高兴，为了缩短距离，她故意用家乡话问道。

    “哦？那真是老乡了，我是山西大同的呀。我免贵姓魏。”奶奶居然几十年没忘记乡音，用家乡话回道。

    “哈哈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奶奶激动地站起身走过来握住了山丹的手，山丹也很感动，进而拥抱了奶奶。

    一个爷爷看着这样的场景，也有些感动：“老乡啊！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老乡就是亲人啊。”

    “魏阿姨，您想家吗？”山丹拉着阿姨的手坐下来。

    “想啊！有什么用？回不去了，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家乡也没有什么亲人了，父母百年之后，兄弟姐妹也没剩几个，小辈们天南地北，老家就是个念想咯。来了这里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和生活习惯。你习惯吗？你是刚来不久吧？”奶奶紧握着山丹的手不分开。

    “还好，只是娃娃背后起来些说是叫‘痱子’的小红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爸爸帮她煮中药吃，效果不是很好。咱们在北方时候没起过这种东西的。”山丹有点苦恼的样子。

    “痱子不用吃药的，你去菜市买点凉茶料，回来煮水给孩子擦身就好了。”奶奶和山丹在用家乡话对答。

    “哦？这么简单？我现在就去买，几天了，都把我愁坏了。谢谢您，魏阿姨！等我买回来再来请教您，您在哪个楼层，我想去拜访您呢，在这里您就是我的亲人了。”山丹亲昵地说。她想：菜市不远，等她买回来，再单独请教老乡煮法、用法，也好打听其他事。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奶奶和颜悦色。

    山丹麻利地踩单车去菜市买好凉茶，回来还见魏奶奶在等她，其他人已经离去，急忙说：“让您久等了。”

    “没事儿！你来，阿姨等你，不是为你煮凉茶的事儿，阿姨是看你人好，咱们又是老乡，咱们还都是外乡人，所以阿姨不能叫你吃哑巴亏，不能叫人家背地里捅了刀子。他们怎么斗叫他们斗去，不能把我们当做挡箭牌。”看得出魏奶奶的秉性还是北方人的正直。

    “出什么事了？”山丹印证了自己的感觉，但还是觉得没有预料到情况可能更复杂、更严重。

    “也是咱娘俩有缘，刚刚我听到说顾医生在中医科干得不错，病人很多，疗效也不错，对不对？”魏奶奶问。

    “是呢，每天的病人看不完，怎么了？因为看病人多，错了？还是看病出了什么差错？”山丹急切地问。

    “都不是，是有人眼红，想要在他身上做文章。我都听说中医科几个人最近都请假不上班了，是不是？”

    “这个我不知道，顾海平每天回家都是很累的，可能他也不一定能注意到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严重吗？魏阿姨，您一定要帮帮我们，我们背井离乡，没有一点依靠，要是有人害我们，我们可是毫无招架之力啊。”山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政治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歇过，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听说顾医生的中医修为蛮厉害，阿姨还想找他调理一下身体呢。是这么回事，你听了不要着急，也不要告诉顾医生，我也知道北方人都是直性子，尤其男人都是宁折不弯的性格，我怕你告诉他，他按捺不住性子，倒又被人利用。”魏奶奶不紧不慢地嘱咐。

    “嗯，您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山丹急得快哭出来了。

    “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好像听说是有一出阴谋在酝酿中，而你家顾医生可能就是导火索或许被利用的核心，你们从地方来，以为部队是个严肃、干净的地方，其实这里的争斗一向不少。而你们又是单纯的孩子，估计是100%会被人家利用。到时候不管哪方面赢，你们都是被牺牲的对象。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置身事外，离这里远一点，躲开这个是非。”魏奶奶教导。

    “啊？怎么躲开？退伍啊？”山丹惊诧。

    “当然不是退伍，是暂避风头，暂时避开风暴的中心，不要成为无畏的牺牲品。”魏奶奶看着一脸懵懂的山丹继续说道。

    “阿姨，你快说具体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做？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孩子，根本不懂得跟人家争斗，怎么样才能避开不被伤害？”山丹不自禁抓住魏奶奶的胳膊。

    “其实也简单，请假外出或者出差，找个理由走一段时间，等这里尘埃落定，你们再回来，那时候狼吃羊还是羊吃狼都已经情形明了了，你们不在是最好的规避风险的方法。”魏奶奶紧锁眉头“可是怎样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悄悄离开呢？”

    “问题是出门就得请假，按您的说法，我猜应该是上级领导在内斗，对不对？那他去请假就会被还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发现，不就打草惊蛇了？”山丹觉得为难。

    “你还分不清敌我？傻孩子！顾医生是谁招来的？”魏奶奶面对如此单纯的孩子有点哭笑不得，人都要被架起来烤了，还分不清敌我。

    “周政委啊。那是说……”山丹捂住自己的嘴。

    “对呀！周政委是刚刚上级派来主持工作的，他代表的是改革派、新势力，而院长和一部分老家伙代表守旧派、旧势力。按说我应该属于旧势力，但咱们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凭良心说话办事不是？我站在正义一边。这些年我也经历、看多了各种各样的争斗，谁对我就支持谁。”魏奶奶正直的话语。

    “那这个又关顾海平什么事呢？”山丹还是拎不清。

    “是啊，不关顾医生的事，但如果有人要做文章，就要找个合适的题目或者由头啊。你明白了吗？”魏奶奶耐心点拨道。

    “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只是我们没招谁没惹谁呀。他们怎么可以拿我们说事？”山丹明白人心险恶，但她有点不甘心。

    “所以说，你们这样简单的人，分分钟被人利用，作为牺牲品。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纯洁，很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权势不惜牺牲别人，你们刚走入社会，来到南方，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也不了解这里的民风，再呆几年你们也会慢慢领教，慢慢学会应对。我就是这样应付过来的，记住：不要对谁都不设防，南方人不像北方人那么直接和明面上做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魏奶奶谆谆教导。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世界怎么那么可怕啊？”山丹无助的问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找个合适的借口叫顾医生先离开几天医院，最好是离开永城。等火山爆发之后回来，我估计他应该可以得到重用。”魏奶奶说得很具体。

    “事不宜迟，你赶紧想办法，有需要我的地方，找我。我虽然现在不管事，但说话还是有点用的，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魏奶奶拍拍山丹的背以示鼓励。

    山丹六神无主地走下楼，坐在楼下大草坪想：怎么样才能把顾海平支走？又不打草惊蛇。

    实在没辙儿，她打电话给毛蛋儿，毛蛋儿其时已经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年级主任，接触社会多一点，与人打交道也多一点，但他一直在家乡，一方水土一方人的脾性还是了解的，为人处世得心应手，跟他讲这里复杂、恐怖的情势，他能懂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毛蛋儿接起电话迷迷糊糊地问：“姐，大中午你不休息？”

    “毛蛋儿，出事儿了，我哪还有心思睡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山丹顾不上毛蛋儿脑子清晰不清晰，一股脑把刚刚听到的话都说给毛蛋儿听。

    一段时间的沉默，传来毛蛋儿的声音：“不能哇？md这群南蛮子这么不是东西？”

    “你快帮姐想想办法，现在怎么办？”山丹急切地问。

    “姐，你不急，我觉得还是要告诉我姐夫，你一个女人家家办不了事儿，他一个大男人应该有他的应对办法。”

    “可是，你知道他一直是个读书匠，那里懂得人情世故？我就是担心他被人家利用、当枪使。到时候人家会把一摊子的责任都推给他。”山丹焦虑万分。

    “你真是杞人忧天，我姐夫是个书呆子？他要是书呆子能娶到你？人家那叫大智若愚。况且，一个男人不得经见点大事才能锻炼胆量和应世能力？你放心吧，事情没那么糟，你别自己把自己吓坏了。其实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就是有，凭我姐夫的智商，你觉得他能被利用？况且，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以为是十年浩-劫时候？还被牺牲掉？这是法治社会，是有规矩的，能容谁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们现在又是在部队，怎么可能那么血雨腥风？”毛蛋儿反问。

    “你这么说，我好像觉得对哦，唉！真是人忙无智啊。我现在就去告诉他，叫他加强些防范意识。也该上班了，你还不起来？”山丹心情阴转晴朗。

    “起来了，刚刚躺下不久，被你这电话吵醒了，哎哟！起来了！”听到毛蛋儿打哈欠、伸懒腰“咿咿呀呀”的声音，山丹挂断电话，暗自好笑：阴谋可能有，争斗也可能有，但还没有那么可怕。以顾海平的智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利用？他是厚道，但不是傻。山丹觉得毛蛋儿比她更了解顾海平，也可能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吧。不过这一中午也不算杞人忧天，起码提前知道，好让顾海平防范啊。

    山丹轻手轻脚开门，看到顾海平已经穿好军装准备去上班，她拉住顾海平坐在沙发上没让他走。

    “你干什么？我要去上班啊。”顾海平莫名其妙地看着山丹有些紧张的表情。

    “耽搁你几分钟，你离上班还有20分钟时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急啊！”山丹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和情绪“这几天，你要格外小心，一定注意，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尤其是不要和任何人议论任何事，不要多说一句话，不要对医院、领导有一句评论，哪怕是拍马屁都不要，反正就是看好你的病人就好了，其他一概不要涉及。你明白吗？还有你就是看病也要小心，不好说话的病人就先不要看，或者不开药，反正这几天你要提高警惕。”山丹语无伦次。

    “明白啥呀？你没头没脑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顾海平被山丹的话搞得莫名其妙。(未完待续。)

三一六、未雨绸缪

    三一六、未雨绸缪

    “我跟你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就是有人要拿你做文章，找你的麻烦，其实不是找你的麻烦，是他们在争斗，把你作为导火索一样的作用，你明白吗？”山丹越想表达清楚，就越没有逻辑的话。

    “我大致可以明白了，奶奶个腿！敢拿我做文章？以为我顾海平好欺负咋地？你放心吧，媳妇儿。我知道了，我又不傻。”顾海平风轻云淡、轻描淡写的态度，也让着急了一中午的山丹有些放松，她才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直紧绷绷的，顾海平一句话后，整个头皮放松后，舒服多了。

    顾海平抱抱山丹呶呶嘴：“去休息会儿，不用担心，小同志。”

    “嗯，记得我说的话，不要让自己被人利用，你的任何不开心我都会心疼，我不舍得你受委屈和打击，保护自己，答应我！”山丹扯着顾海平的裤鼻仰头央求。

    “那还用说？我也不舍得你为我操心啊，放心吧，啊！”顾海平亲亲山丹的额头，拍拍她的脸，转身出门。

    其实，这几天从主任的态度到科里诡异的气氛中，顾海平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事情要发生，他做人做事严谨、坦然，倒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针对他，便是要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山丹的敏锐感知，居然能在家里感知到他这里的风吹草动，他越来越佩服她了。他本来不想给她担心，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她倒是先知觉了。

    顾海平下午本来有一批病人已经约好，他到门诊看了一下，已经有几个病人在等候。

    “今天呢，临时有点变动，我不能投入地给大家诊脉看病，请大家原谅，如果那么坚持现在看，我也能看，但是今天我的状态不好，治疗效果估计不太好。如果大家能宽容一点，明天来看，我保证我会尽心而为，你们说呢？”顾海平诚恳地说。

    “那顾医生你先忙自己的事情，我们不急，还是等你状态好再来看病了，大家都是为看好病，不是来排队买东西，不求快。”大家达成共识，病人很平静地离开。

    顾海平坐下来，他最烦的就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大家有精力用在正经地方多好？非得搞得你死我活，有意思吗？还拿我顾海平开涮，你们也太不自量力！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估计是这个老头自己干不了，却羡慕嫉妒恨我干得好，找人挑事儿呗。

    我是跟这种人较量一下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从此不敢再招惹我，还是不理他，让他自己瞎嘚瑟呢？

    顾海平拿不定主意，他决定先去找周政委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顺便捎带点一下这一点困惑。

    他先拨个内部电话到政委办公室，周政委立即接起来：“小顾啊，我正要找你呢，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顾海平放下电话，疾步走出门诊大楼，走向行政楼。

    门诊大楼是一栋新楼，30层高。行政大楼还是原来的6层旧楼。顾海平爬上五楼，快步走向政委办公室。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顾海平的“报告！”里面一声“请进！”

    “下次来，你不要喊‘报告’了，我知道你是地方来的，估计也不习惯喊‘报告’，在我这儿就免了。坐！”周政委指指对面的沙发。

    “不能免了，到哪里有哪里的纪律、规矩，不能把自己特殊化。”顾海平笑道。

    “小顾，我去看过你的门诊和病房情况，不错嘛！短短几个月搞得风生水起的，我没看错你，是个干事业的好苗子。今天我找你，是想你这几天出趟差，广-州军-区那边召开一个会议，关于医疗改革的，我没时间去，你就代表我去开个会，也学一学广-东那边的改革经验。我看你可以现学现卖用在中医科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叫人送你到机场。机票我已经叫人买好了。”周政委说道。

    “政委，您的会议，我去合适吗？级别不够啊，给您拉低层次了呀。另外，我还想跟您汇报一下我最近的思想和工作情况呢。”顾海平有点受宠若惊。

    “不要紧，我看好你，你去就你去，什么级别不级别，大家都是为把事情干好，你代表我去，我觉得合适就行。至于你的汇报，回来结合会议内容，一起汇报。”周政委不容顾海平再推脱。

    “是！”顾海平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呵呵呵，好！去吧，下午不用到科里上班了，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哦，会议是3天，我给你订了5天后的返程票，你开完会再去各个医院转一圈，回来报告我你看到了什么，有什么启迪，还要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可行性报告给我。还有不用告诉你们科主任，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回家就行。”政委交代。

    “好！”顾海平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发问，按照周政委的意思做，就好了。

    顾海平回到家，看到山丹坐在沙发上发呆，刻意换上轻松的微笑，问：“你没去休息一会儿？中午没见你躺一下，跑出去干啥了？”

    “哎，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了？”山丹看到顾海平不去上班突然回来，神情紧张，站起来的腿都有点不稳当。

    蒙古高原长大的山丹，虽然是个雷厉风行、利利索索的孩子，但就人情世故、职场角斗，她都不太懂，一直以来都是简简单单地做人，如今被魏奶奶的话吓得不轻，本来毛蛋儿已经多多少少开解了一些她的恐惧情绪，看到顾海平去而复返倒是更加紧张了起来。

    “哦，我去上班了，接到周政委电话，说让我明天出差，今天下午不用去上班了。”顾海平故作随意地说。

    “哎，本来我不想给你制造紧张气氛的，但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咱们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好不好？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主任的老婆看到我一副想要钻到地缝里躲起来羞愧的表情？为什么楼下的老人家们见到我热热闹闹的聊天突然冷场？为什么周政委突然叫你出差？还有中午我其实是觉得一些表象不对劲，想去打探一下消息，然后一个姓魏的阿姨告诉了我一些事，看样子她是知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但是具体细节还不懂，只是叫我把你支走，离开医院、甚至离开永城。”山丹一口气、几乎没有停顿，用极快速的语速说了这一堆话。

    顾海平镇定的神情稍稍安抚了山丹焦躁的内心，他坐在她身边，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肩，说道：“我其实也注意到了，主任这几天刻意躲着我，科里其他人都在回避我，还有莫名其妙科里的人突然少了一些，大家的神情都是怪怪的，我想可能也会有什么事对我不利，我也在加倍小心不给人留有可乘之机，他们想拿我开涮也没那么容易。就怕他们会栽赃陷害，那就麻烦一点。但是我又想，我刚来医院不久，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能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听魏阿姨说，其实是医院里面新、旧两派在争斗，原来是暗地里较劲，现在可能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所以要有一方找到一个缘由，挑起一个事端，然后，好撕破脸。那么这个缘由……”山丹看看顾海平欲言又止。

    “然后就想到我？我是刚入伍的新兵，不懂部队内部的关系，容易被利用。对不对？”顾海平接过来说道。

    山丹点点头。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被他们利用？成为炮灰？”顾海平眼中放出从来没有过的凌厉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周政委突然叫你出差，我猜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和魏阿姨的想法是一致的，为了保护你。让你置身事外，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你在里面，周政委就没有顾忌，可以放开手脚斗争。”山丹分析道。

    “我能有什么事？他们怎样把我扯进去？我现在倒有点儿好奇了。”顾海平站起来眼望窗外。

    “想一想魏阿姨那么大年纪，一生走南闯北，哦，忘记告诉你，魏阿姨是山西大同人，人生经历和阅历都是一大把，以她的斗争经验，她都觉得很棘手、是很大的事故，要你躲一躲；现在，周政委又这样安排，看来事情不小，你还是按周政委的安排，不要乱了他的计划，要给他保持住阵脚才好。”山丹生怕顾海平倔脾气上来不服气，偏要留下来看看他们能把他怎么样，那就麻烦了，会打乱周政委的计划。

    “你说得对！周政委一直在部队，他的谋划应该是周密的，我会按照他的安排来做。”顾海平坐下来，人渐渐平静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觉得：慎言、少言是必须的，言多必失是有道理的。还有是多观察、多思考，少发言、少行动。话说，人家说你是周政委的人，真的吗？”山丹有点好奇了。

    “也没有是谁的人，只是觉得周政委这个人比较正直和有担当，也是想做一些事情的人。你想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观相近、性格、追求有些相似的人自然会走到一起，也不是刻意的，况且，是谁的人这对我是一种侮辱。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周政委招来的就是周政委的人呗。你不会也这样认为吧？”顾海平挑一挑眉毛问道。

    “那是没有的，但是人要懂得感恩，周政委对你有知遇之恩，要心存感激，倒是应该的。他的一些策略、举措只要是正当的、正确的，不悖常理的，你都应该支持。你说对不对？”

    “对！毕竟人家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能升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定有几把刷子的，我被老主任挤兑，也就是你说的‘旧势力’排挤，就生生把我推到了周政委这边啊，那就听他的，他要干成一件事情，少不了要有志同道合者，我愿意陪他一道成就一番事业。倒不是搞什么集团、阵营之类乌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大家都有追求事业的心，大家一起、力量大一些、前途更加光明一些。实现双赢，不互相内耗，对不对？”顾海平学着山丹的口气和样子反问。

    气氛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的沟通中慢慢缓和了下来，两个人也没有那么紧张和烦躁了。

    “哎，说半天还没说你去哪里出差？叫你去干吗？走几天？”山丹放松了的心情才想起来顾海平是要去出差。

    “去广州，五天。本来会议三天，周政委说是他的会议，叫我替他去开，然后剩下两天去各个医院转一转，了解广东那边医院一些改革新举措。我在想：是周政委故意叫我离开五天，他的计划可能五天就已经把事情搞掂了，支开我，像你说的那样是在保护我。”顾海平揣摩道。

    “是的，一定是这样。魏阿姨就是这个意思，不想周政委倒是先一步帮你安排好了，这样看来，周政委不止对你有知遇之恩了，他也是爱惜人才、保护你啊。以后就跟着他好好混吧。”山丹有了心情开玩笑。

    “魏阿姨，你刚认识的？她这么说？”顾海平有些疑惑。

    “是啊，她是山西大同的，我是山西定襄的，俺们俩是老乡，所以俺们现在是亲人一样的老乡了。”山丹故意用家乡话说了这一段。

    “哈哈哈！你真有一套！魏阿姨给你出谋划策？要我躲一躲？”顾海平乐起来双肩一耸一耸。

    “在这异地他乡，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为善总是好的。况且人家在这个地方呆了几十年，院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以后要多多走动，好了解一些各方动态，做到知己知彼，起码要躲开背后的黑枪啊。”山丹对顾海平不太正经的样子有点不悦。

    “对对对！我只是很佩服你的社交能力，一转眼弄出个老乡来，人家死心塌地地帮你，你不做领导真的是屈才了，我是正面的话，发自肺腑的。”顾海平表情正经起来。

    “我怎么听着那么变扭呢？对方是个老太太哦，你不是吃醋了吧？”山丹观察顾海平的情绪变化，似乎他在说真话。

    “我没说假话、也没说反话，我说的是真话。你确实有领导才能，真是委屈了你。”顾海平叹道。

    “瞎扯！我有什么领导才能？领导你和小玉的能力还差不多。再过几年，连小玉都领导不了了，只是你要一辈子服从我的领导，可好？”山丹调皮地眨眨眼睛。

    “当然好！这是我巴不得的事情！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顾海平夸张的表情，唱起来，搂着山丹款款迈起来舞步。(未完待续。)

三一七、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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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七、栽赃陷害

    整理行囊，第二天一大早，顾海平就被周政委派来的车接走送去了机场。

    山丹打点好小玉送去幼儿园，闲来无事，就想着溜达出去走走吧。

    走过家属区到医疗区的大门，就看到门诊大楼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听到声嘶力竭的喊骂声、还有嚎哭声，山丹本来对这些事情都是避之不及的，今天她却信步走了过去。

    不看则已，看到一条白布上写着“**医院、庸医顾海平，还我健康！”山丹的脚下软绵绵的，几乎站不稳。她扶着身边小池塘的栏杆，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扩音器在大声“疾呼”：“大家来看看！这个庸医是怎么看病的？我老婆本来身体好好的，就吃了顾海平开得中药，吃出了肾衰竭，现在每个星期要血液透析两次，才能保住性命，你们说是不是害人呐？我一个农民工，哪有那么多钱啊？”说得声泪俱下。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哭得死去活来，嚎哭声惊天动地。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守在一个坐轮椅的女子身旁。轮椅上的女子脸色蜡黄，看上去形同蜡人，毫无生气。

    山丹心想：看来还真是被顾海平猜到了——栽赃陷害。

    怕就怕顾海平真的接诊过这个病人，这就是个由头，再有人策划、挑拨，颠倒是非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医院不出医疗事故那是不可能的，按照医院一向的做法，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涉事的医生当然会受到内部处分，医院承担病人的医疗费用，再进行适当的赔偿。医院绝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这会影响医院的声誉。

    山丹站在不远处，他们刚来这个医院几个月，还没有多少人认识她，她站着没有动，她想看看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就见中医科一位外聘的医生出现了，跟病人做了简单的交流。扩音器停下来，中年男人快步跟着医生走进门诊大楼。但很快两个人就折返了出来。

    山丹想：这两个人一定是去门诊找顾海平去了。

    见医生拿起扩音器，声音传过来“大家不要围观了，散了吧，这是我们科出的医疗事故，是顾海平医生接诊的病人，出了事当然会有主管医生和科室来进行处理，大家散了吧，啊！”

    这一通发言，山丹看到人群激越，“叫主管医生出来，躲起来算什么事？缩头乌龟啊？他不出来，我们去找他！”

    看似不相关的看热闹的人，估计是有人策划、组织来的人，山丹暗暗想。

    “大家不要进去了，我跟病人家属刚刚就是想找顾医生来跟大家解释一下的，可是顾医生今天好像没来上班。你们进去也找不到他，大家稍安勿躁啊，我们主任已经上班了，我会报告主任，让他来给大家解释，好吧？”医生看似在安抚群众，其实是在煽风点火。

    就见老主任踱着一贯的方步出现了。

    医生表现地诚惶诚恐，低头哈腰把老主任迎接到人群中，只见中年男人麻利地把扩音器递给老主任，山丹离得远，看不清两个人的面部表情，但这样“顺利”的结交，看得出两个人的默契。

    老主任清清嗓子，装出一副义正言辞、正义凛然的样子：“大伙儿往后一点，不要围在大门口，好不好？”

    这句话落音，人群没有后退，反倒前进了几步，门诊大门几乎被看上去有百来号人围堵起来，不能通过。

    因为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医疗人员和病人都还没有来很多，稀稀拉拉几个人。

    山丹抬眼四顾，看到门诊二楼，探头下望的政治处蒙处长，他似乎在看一出戏，不动声色。

    山丹想：听说周政委和政治处的蒙处长都是北方人，据说性格相似、关系不错，他来是什么意思？他在二楼出现，说明是在这伙人还没来时候他就进入了门诊大楼。难道他早有预料？这么早就“潜伏”在二楼？

    山丹也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又听到老主任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大伙儿不要这样，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医院是会负责任的，我作为科室主任，给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这起医疗事故的。大家理解一下啊，医生出医疗事故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还有我们这么大个医院吗？我们会妥善处理的，好吗？”

    扩音器被“激愤”的人群夺了过去：“不行！我们要当事医生出来道歉，我们要讨回公道。部队医院虽然牛，但是也不能草菅人命。我们要一个说法！”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顾医生还没来上班，等他来了，我一定叫他给大伙一个说法，好不好？”老主任看似十分卖力地想平息事态。

    “还我健康！庸医顾海平！”突然，人群整齐划一的声音，宏壮有力。

    老主任“焦急”的走来走去，不停地和身边的医生低声交谈。

    看到扩音器又回到了老主任的手里：“大家伙静一静，你们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顾医生也会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请大伙往后退一退，好给我们来上班的医生留一条进去的路啊。是顾医生出了医疗事故，我们其它医生还要进去上班看病人呀，大家理解一下好不好？”

    拥挤的人群寸土不让，越来越多的医生齐刷刷地站在一群人的身后，越来越多来看病的病人也围在后面，大家不明就里，交头接耳：“新来的顾海平到底出了什么事？平时见他早早就来上班的呀，今天，怎么不见人影？该不是被吓跑了吧？”一个年轻的医生说。

    “一个地方来的毛头小孩子，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估计早吓得尿裤子了。”一个年老一点的医生笑道。

    “该不是又是有组织的‘医闹’来闹事儿吧？”另外一个医生提出疑惑。

    “管他呢！反正有政治处、院务处擦屁股，再不济还有医院保底呢，管他‘医闹’不‘医闹’。”

    “那倒也是，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看看一会儿各个处怎么来平息了。”

    “你们看：中医科主任好像被包围在中间了，这个小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模人样了？”一位女医生指指人群中上蹿下跳的老主任。

    “哈哈哈，这叫道貌岸然，整天吃人饭不做人事儿，我看啊！这次的‘事故’说不定就是这个‘货’制造的。不信等着瞧。”一位年纪不大，十分魁梧的男医生说道。

    “完全有可能！你看着他好像在努力平息事态，你听听他在说什么？医疗事故！一个中医师，出了医疗事故？还没有任何组织、部门来定**件的性质，他就一口一个‘医疗事故’，什么意思？这不是在煽动家属闹事吗？这个人渣！”一位女医生看出了老主任的用心。

    “呵呵呵，像他那样做医生不看病人就不会出‘医疗事故’了呗，谁叫那个新来的顾医生看病的？你还听说过中医科看过病吗？他一来就打破了人家中医科十几年的老传统，人家不弄他弄谁？”另外一位医生接过来说道。

    “哎，你们说，这个老家伙楞在医院混了十几年，这个祸害啥时候才退休啊？md，一辈子靠溜须拍马、坑蒙拐骗过，居然还叫他在部队混到退休，叫我等如何展颜？”另外一位男医生骂道。

    “我说，我们就这样看热闹也不是个事儿吧？我们得上班呐。”魁梧的男医生说。

    “走吧，这热闹也看够了，看看这出戏谁来收场了，我们各自忙去了——”一位男医生花腔出来了。

    医生们纷纷走向门诊大楼入口处，魁梧的男医生走在最前面，看似激愤的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老主任一看人群不能围堵住大门，使眼色给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不要让医生进来。”

    里圈的人立马横在医生们前面形成一道人墙，有人叫嚣：“我们病人都快不行了，你们还看什么病？看一个看坏一个，有什么必要进去？”

    魁梧的男医生也被挡住了，和老主任之间隔着几个人：“呀哈！常主任，您这是演得哪一出？您身边的这都是您亲戚？这么听话？您不让我们进，他们就不让我们进了？你好大能耐呀！你是不是还想给我也制造一出‘医疗事故’啊？妈了个逼的！给老子让开，别逼着老子动手啊！”说完老鹰抓小鸡一样，掕起身边一个瘦弱的汉子，“啪”丢在其他人身上，人群躲闪不及，摔倒一片。

    老主任挤到魁梧的男医生面前指着男医生的鼻子说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好啊！你以为我不敢？”男医生劈手夺下旁边人手里的扩音器，老主任一看有些傻眼，急忙说道：“快！把扩音器抢回来。”

    人们把男医生团团围住，奈何男医生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在这一群小巧的南方人面前是鹤立鸡群，只见一个个跳起来想抢回扩音器，愣是够不着，像耍猴一样的场面。

    老主任见抢不回扩音器，沉声问道：“郎医生，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问你吧？你想干什么？”郎医生回道。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我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老主任恐吓。

    “好啊！那我到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大家安静一下，嘟——听我说两句，嘟——你们如果是真的病人家属就应该找相关部门去投诉，不是在这里闹事；嘟——如果你们是被人利用或者收买的，嘟、嘟、嘟……”郎医生手里的扩音器被老主任一巴掌拍得发出刺耳的“嘟嘟”声。

    “噗噗噗、噗噗……”郎医生试一试扩音器还能用，踮着脚尖，高高举起扩音器：“如果——你们是被利用、收买，说是可以讹诈到医院的钱，给你们好处费的话，你们就别做梦了，我刚刚已经拨打了110，相信警察很快就到了，他们会把你们带到……”话没说完，老主任真的急眼了，他跳起来一个大巴掌甩在了郎医生的脸上。

    郎医生被打懵了，md！敢打我？！只见他抬起一脚，恨恨地踹向老主任的心窝。老主任应声倒地，周围的人群“哗”地散开，唯恐被倒下的老主任砸到。

    “大家等一等，警察会来把你们带到警察局去，他们会让你们说真话，得到应有的惩罚。”郎医生坚持把话说完，把扩音器扔在蜷伏在地上做痛苦状的老主任身上，跨过老主任的身体，昂首阔步走进来门诊楼。身后的医生照着郎医生的模样，男医生们都跨过老主任，女医生多少绕开一下，所有的医生没有一个停留，鱼贯而入，各自进入自己的岗位。

    楼上的蒙处长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这是预料之外，戏剧场景设置之外的，看来这老人家早已犯了众怒。

    再看下面，人群包围了老主任，“你们承诺我们的好处真的泡汤了吗？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一场？闹不好还得进局子里呆几天？你到底得不得啊？”

    “不会的，你们还按之前计划好的演，我保证你们的好处，现在我被打了，就更加多了一个筹码，你们放心，到时候只要你们口风咬紧，好处不会少你们的。这是部队医院，警察不会来的，一样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会有人敢报警。一样会选择息事宁人，这样的事情已经有很多先例了。”老主任躺在地上对身边的人说道。

    “庸医顾海平你出来！你有良心你就出来，你们的老主任为了你都被人打了，你还当缩头乌龟？你是不是个男人？来大家一起喊：缩头乌龟顾海平！”扩音器的声音直刺山丹的耳膜。就听到一群人大声喊着“缩头乌龟顾海平……”

    其时，顾海平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如果有所感应，被这么多人骂估计会耳热眼跳。

    山丹庆幸顾海平不再现场，否则面对这样的场面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连郎医生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忍不住动手，顾海平要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杀人？以顾海平的性格，或许是不会，但是人被逼急了，也就难说后果了。

    山丹的内心对周政委充满感激，要不是周政委及时的安排，恐怕今天的顾海平就被生生诬陷，场面也会失控。(未完待续。)

三一七、“医闹”

    三一七、“医闹”

    （该作品专一作品，请勿转载，否则起点和作者将追究盗版责任。）

    整理行囊，第二天一大早，顾海平就被周政委派来的车接走送去了机场。

    山丹打点好小玉送去幼儿园，闲来无事，就想着溜达出去走走吧。

    走过家属区到医疗区的大门，就看到门诊大楼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听到声嘶力竭的喊骂声、还有嚎哭声，山丹本来对这些事情都是避之不及的，今天她却信步走了过去。

    不看则已，看到一条白布上写着“**医院、庸医顾海平，还我健康！”山丹的脚下软绵绵的，几乎站不稳。她扶着身边小池塘的栏杆，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扩音器在大声“疾呼”：“大家来看看！这个庸医是怎么看病的？我老婆本来身体好好的，就吃了顾海平开得中药，吃出了肾衰竭，现在每个星期要血液透析两次，才能保住性命，你们说是不是害人呐？我一个农民工，哪有那么多钱啊？”说得声泪俱下。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哭得死去活来，嚎哭声惊天动地。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守在一个坐轮椅的女子身旁。轮椅上的女子脸色蜡黄，看上去形同蜡人，毫无生气。

    山丹心想：看来还真是被顾海平猜到了——栽赃陷害。

    怕就怕顾海平真的接诊过这个病人，这就是个由头，再有人策划、挑拨，颠倒是非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医院不出医疗事故那是不可能的，按照医院一向的做法，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涉事的医生当然会受到内部处分，医院承担病人的医疗费用，再进行适当的赔偿。医院绝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这会影响医院的声誉。

    山丹站在不远处，他们刚来这个医院几个月，还没有多少人认识她，她站着没有动，她想看看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就见中医科一位外聘的医生出现了，跟病人做了简单的交流。扩音器停下来，中年男人快步跟着医生走进门诊大楼。但很快两个人就折返了出来。

    山丹想：这两个人一定是去门诊找顾海平去了。

    见医生拿起扩音器，声音传过来“大家不要围观了，散了吧，这是我们科出的医疗事故，是顾海平医生接诊的病人，出了事当然会有主管医生和科室来进行处理，大家散了吧，啊！”

    这一通发言，山丹看到人群激越，“叫主管医生出来，躲起来算什么事？缩头乌龟啊？他不出来，我们去找他！”

    看似不相关的看热闹的人，估计是有人策划、组织来的人，山丹暗暗想。

    “大家不要进去了，我跟病人家属刚刚就是想找顾医生来跟大家解释一下的，可是顾医生今天好像没来上班。你们进去也找不到他，大家稍安勿躁啊，我们主任已经上班了，我会报告主任，让他来给大家解释，好吧？”医生看似在安抚群众，其实是在煽风点火。

    就见老主任踱着一贯的方步出现了。

    医生表现地诚惶诚恐，低头哈腰把老主任迎接到人群中，只见中年男人麻利地把扩音器递给老主任，山丹离得远，看不清两个人的面部表情，但这样“顺利”的结交，看得出两个人的默契。

    老主任清清嗓子，装出一副义正言辞、正义凛然的样子：“大伙儿往后一点，不要围在大门口，好不好？”

    这句话落音，人群没有后退，反倒前进了几步，门诊大门几乎被看上去有百来号人围堵起来，不能通过。

    因为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医疗人员和病人都还没有来很多，稀稀拉拉几个人。

    山丹抬眼四顾，看到门诊二楼，探头下望的政治处蒙处长，他似乎在看一出戏，不动声色。

    山丹想：听说周政委和政治处的蒙处长都是北方人，据说性格相似、关系不错，他来是什么意思？他在二楼出现，说明是在这伙人还没来时候他就进入了门诊大楼。难道他早有预料？这么早就“潜伏”在二楼？

    山丹也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又听到老主任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大伙儿不要这样，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医院是会负责任的，我作为科室主任，给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这起医疗事故的。大家理解一下啊，医生出医疗事故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还有我们这么大个医院吗？我们会妥善处理的，好吗？”

    扩音器被“激愤”的人群夺了过去：“不行！我们要当事医生出来道歉，我们要讨回公道。部队医院虽然牛，但是也不能草菅人命。我们要一个说法！”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顾医生还没来上班，等他来了，我一定叫他给大伙一个说法，好不好？”老主任看似十分卖力地想平息事态。

    “还我健康！庸医顾海平！”突然，人群整齐划一的声音，宏壮有力。

    老主任“焦急”的走来走去，不停地和身边的医生低声交谈。

    看到扩音器又回到了老主任的手里：“大家伙静一静，你们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顾医生也会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请大伙往后退一退，好给我们来上班的医生留一条进去的路啊。是顾医生出了医疗事故，我们其它医生还要进去上班看病人呀，大家理解一下好不好？”

    拥挤的人群寸土不让，越来越多的医生齐刷刷地站在一群人的身后，越来越多来看病的病人也围在后面，大家不明就里，交头接耳：“新来的顾海平到底出了什么事？平时见他早早就来上班的呀，今天，怎么不见人影？该不是被吓跑了吧？”一个年轻的医生说。

    “一个地方来的毛头小孩子，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估计早吓得尿裤子了。”一个年老一点的医生笑道。

    “该不是又是有组织的‘医闹’来闹事儿吧？”另外一个医生提出疑惑。

    “管他呢！反正有政治处、院务处擦屁股，再不济还有医院保底呢，管他‘医闹’不‘医闹’。”

    “那倒也是，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看看一会儿各个处怎么来平息了。”

    “你们看：中医科主任好像被包围在中间了，这个小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模人样了？”一位女医生指指人群中上蹿下跳的老主任。

    “哈哈哈，这叫道貌岸然，整天吃人饭不做人事儿，我看啊！这次的‘事故’说不定就是这个‘货’制造的。不信等着瞧。”一位年纪不大，十分魁梧的男医生说道。

    “完全有可能！你看着他好像在努力平息事态，你听听他在说什么？医疗事故！一个中医师，出了医疗事故？还没有任何组织、部门来定**件的性质，他就一口一个‘医疗事故’，什么意思？这不是在煽动家属闹事吗？这个人渣！”一位女医生看出了老主任的用心。

    “呵呵呵，像他那样做医生不看病人就不会出‘医疗事故’了呗，谁叫那个新来的顾医生看病的？你还听说过中医科看过病吗？他一来就打破了人家中医科十几年的老传统，人家不弄他弄谁？”另外一位医生接过来说道。

    “哎，你们说，这个老家伙楞在医院混了十几年，这个祸害啥时候才退休啊？md，一辈子靠溜须拍马、坑蒙拐骗过，居然还叫他在部队混到退休，叫我等如何展颜？”另外一位男医生骂道。

    “我说，我们就这样看热闹也不是个事儿吧？我们得上班呐。”魁梧的男医生说。

    “走吧，这热闹也看够了，看看这出戏谁来收场了，我们各自忙去了——”一位男医生花腔出来了。

    医生们纷纷走向门诊大楼入口处，魁梧的男医生走在最前面，看似激愤的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老主任一看人群不能围堵住大门，使眼色给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不要让医生进来。”

    里圈的人立马横在医生们前面形成一道人墙，有人叫嚣：“我们病人都快不行了，你们还看什么病？看一个看坏一个，有什么必要进去？”

    魁梧的男医生也被挡住了，和老主任之间隔着几个人：“呀哈！常主任，您这是演得哪一出？您身边的这都是您亲戚？这么听话？您不让我们进，他们就不让我们进了？你好大能耐呀！你是不是还想给我也制造一出‘医疗事故’啊？妈了个逼的！给老子让开，别逼着老子动手啊！”说完老鹰抓小鸡一样，掕起身边一个瘦弱的汉子，“啪”丢在其他人身上，人群躲闪不及，摔倒一片。

    老主任挤到魁梧的男医生面前指着男医生的鼻子说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好啊！你以为我不敢？”男医生劈手夺下旁边人手里的扩音器，老主任一看有些傻眼，急忙说道：“快！把扩音器抢回来。”

    人们把男医生团团围住，奈何男医生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在这一群小巧的南方人面前是鹤立鸡群，只见一个个跳起来想抢回扩音器，愣是够不着，像耍猴一样的场面。

    老主任见抢不回扩音器，沉声问道：“郎医生，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问你吧？你想干什么？”郎医生回道。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我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老主任恐吓。

    “好啊！那我到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大家安静一下，嘟——听我说两句，嘟——你们如果是真的病人家属就应该找相关部门去投诉，不是在这里闹事；嘟——如果你们是被人利用或者收买的，嘟、嘟、嘟……”郎医生手里的扩音器被老主任一巴掌拍得发出刺耳的“嘟嘟”声。

    “噗噗噗、噗噗……”郎医生试一试扩音器还能用，踮着脚尖，高高举起扩音器：“如果——你们是被利用、收买，说是可以讹诈到医院的钱，给你们好处费的话，你们就别做梦了，我刚刚已经拨打了110，相信警察很快就到了，他们会把你们带到……”话没说完，老主任真的急眼了，他跳起来一个大巴掌甩在了郎医生的脸上。

    郎医生被打懵了，md！敢打我？！只见他抬起一脚，恨恨地踹向老主任的心窝。老主任应声倒地，周围的人群“哗”地散开，唯恐被倒下的老主任砸到。

    “大家等一等，警察会来把你们带到警察局去，他们会让你们说真话，得到应有的惩罚。”郎医生坚持把话说完，把扩音器扔在蜷伏在地上做痛苦状的老主任身上，跨过老主任的身体，昂首阔步走进来门诊楼。身后的医生照着郎医生的模样，男医生们都跨过老主任，女医生多少绕开一下，所有的医生没有一个停留，鱼贯而入，各自进入自己的岗位。

    楼上的蒙处长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这是预料之外，戏剧场景设置之外的，看来这老人家早已犯了众怒。

    再看下面，人群包围了老主任，“你们承诺我们的好处真的泡汤了吗？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一场？闹不好还得进局子里呆几天？你到底得不得啊？”

    “不会的，你们还按之前计划好的演，我保证你们的好处，现在我被打了，就更加多了一个筹码，你们放心，到时候只要你们口风咬紧，好处不会少你们的。这是部队医院，警察不会来的，一样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会有人敢报警。一样会选择息事宁人，这样的事情已经有很多先例了。”老主任躺在地上对身边的人说道。

    “庸医顾海平你出来！你有良心你就出来，你们的老主任为了你都被人打了，你还当缩头乌龟？你是不是个男人？来大家一起喊：缩头乌龟顾海平！”扩音器的声音直刺山丹的耳膜。就听到一群人大声喊着“缩头乌龟顾海平……”

    其时，顾海平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如果有所感应，被这么多人骂估计会耳热眼跳。

    山丹庆幸顾海平不再现场，否则面对这样的场面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连郎医生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忍不住动手，顾海平要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杀人？以顾海平的性格，或许是不会，但是人被逼急了，就难说后果。

    山丹也对周政委充满感激，要不是周政委及时的安排，恐怕今天的场面就会失控。(未完待续。)

三一八、争斗

    三一八、争斗

    抬头没有看到蒙处长的影子，山丹想：难道蒙处长会一直不动声色，看热闹？应该不会，他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或者按事先预料的行事吧？

    再一看，山东大汉蒙处长已经置身人群中，大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一大群人围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主任是不是你们打伤的？我们老主任有什么闪失，我找你们算账！”

    “不关我们的事！是你们自己医院的医生打的。”旁边的人急忙辩解。

    “这怎么可能？我们自己的医生打自己的医生？你们是在说笑话吧？”蒙处长故意拖延着时间。

    他蹲下来看看眼睛紧闭，一声声“哎哟、哎哟”痛苦地叫着的老主任。

    “怎么样？您要紧不要紧？”蒙处长推推老主任。

    老主任十分“勉强”地努力睁开眼睛：“我不行了，朗悦飞狠狠踹了我一脚，踹在我的心窝口上，我现在动不了，感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气。哎哟——”“努力”说完这几句话，老主任又紧闭双眼。

    “来人！把老主任抬到急诊室进行急救，看看心脏有没有问题。”早有跟在蒙处长身后的勤务兵抬来担架，把蜷缩着“痛苦不堪”的老主任搬上担架，抬到急诊室去了。

    急诊室的人员早已在待命中。周政委一早吩咐下去：今天急诊室所有的医护人员、包括司机、救护车都不得休息、不得懈怠，处于紧急待命中，不可擅离职守，否则按渎职处理。

    所有人以为是要进入紧急军训状态，只有急诊科主任和李护士长知道事情的原委。两个人不动声色，安排好一切事宜、检查好一切仪器，严阵以待。

    看到老主任被担架抬进来，主任和护士长互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切医疗手段都用起来，心电监护、开放静脉通道、注射镇定药品……

    老主任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人已经进入深睡眠。如果他知道他导演的这场戏，他是以这样的方式参演，他会不会重新设置戏码？

    就听得医院大院“呜哇——呜哇——”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山丹看到有特警部队的两辆中巴车前面一辆警务轿车出现了。

    山丹看到蒙处长快步上前和轿车上下来的警察握了握手，两人简短交流。

    两辆中巴车下来有十个特警，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看着就瘆人得慌。

    一群闹事的人看到如此状况，一下子都慌了神。说好的医院不会动用警察呢？说好的医院会拿钱消灾呢？说好的没有风险呢？

    看到警车和一批武警出现，一些人居然扭头就跑，可惜都被身手矫捷的特警抓回来。

    “跑什么啊？你们不是病人家属吗？警察只抓坏人，你们怕什么呀？”闻讯出来看热闹的郎医生对着人群喊。

    人群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一下便熄灭了，大家惶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恨不得会隐身术，马上消失。

    一个肩章“两毛二”的警察走过来：“大家按秩序排好队，谁是病人家属站前面来。来来来，你！那个穿白色t恤的小伙子，过来！那个拿扩音器的，你也过来。来，你们几个，都跟我上车，到派出所去一趟，配合我们了解情况，做个笔录。其他人，做个身份信息登记，登记完，你们想留在这里就安静地等待，不想留的就各自回家等侯消息，24小时之内不许离开永城，随时准备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们是来看病的，看热闹的，我们不用做登记吧？”一个看上去比较精明的瘦小男人，操着一口当地普通话说道。

    “这里有监控器，谁参与没有一目了然。我们不会为难大家，只做个登记而已。我们会留两名警员在此登记，所有参与者都要留下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保证我们24小时内可以找得到人，虚假信息登记者，以妨碍公务论；再滋事寻衅的按扰乱公共秩序论。李警官、苗警官，你们两个留下来处理这个事儿。其他人，我们回所里。”“两毛二”简明扼要布置好任务，和蒙处长握握手，带上一干人，钻进警车离去。

    蒙处长领着两名警察带着一干人来到二楼会议室，进行人员登记不提。

    话说山丹站在小桥边目睹了这一场“光彩夺目”的大戏，从开始的惊慌到后来的镇定，最后想到人心的阴险，感觉不寒而栗。

    她手脚冰凉，突然觉得一直以来那么执着地追求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光宗耀祖，如今看来单单靠自我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人际关系就像一张吃人的大网，每一个结点是一个位置，有你无他，有他无你。

    老主任如此狗急跳墙，想一想也是可悲，他不就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想要保住那样一种他习惯了的生活方式？他惧怕改变，还不是惧怕年轻有为的顾海平夺去他多少年处心积虑得来的地位？

    可是没有顾海平，还有张海平、王海平等等人来啊，时间是不停往前走的，人也是要新老交替的呀。我们一再表示要跟你们和谐相处，就是顾海平真的接替你当上中医科的主任，也要把你放在相当的位置来敬重啊。这下好了，真是应了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自作自受！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山丹的肩膀一下。

    山丹回头，看到魏阿姨站在身后：“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比你早一点时间来，我坐在那个角落，这场好戏我也是从头看到尾。”魏阿姨指指小桥的拐角处。

    “我来时候，这些人已经到了，没注意到您。”

    “我看到你了。你看，阿姨是不是跟你说的话是对的？这些人很坏的！尤其那个…，你看到了哇？他哪里是来平息事情的，他是来指挥闹事的，郎医生是河北人，也是个直性子，这一脚踹得也够他一壶喝的。”魏阿姨情不自禁地用家乡话说道。

    “我也看出来了，好像中医科其他医生护士的都没出现？”山丹问道。

    都在那边呢，魏阿姨指指靠近急诊科和门诊大楼的连接处：“看到他们主任被打倒，一窝蜂散了。这些人！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你以为他们会团结？都是削尖脑袋的人，互相利用，一看主任倒了，连一个来扶的人都没有。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把中医科搞得藏污纳垢，不成样子。你去过中医科没有？有好多漂亮闺女吧？你叫你们家顾医生小心哦，那都不是省油的灯。”

    “哦，阿姨，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难道南方人都是这样阴险——狡诈的？那不是很可怕？您这么多年怎么应付过来的？”山丹心有余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高于众人必非之。’这是一个方面，也在于顾医生让老主任有些压力，深层次的问题其实不在顾医生身上。也不是所有的南方人都这么狡猾、阴险，南方人精明、花花肠子多，精于计较倒是有的，不过也有很好的人，这完全是个人素质问题。至于我自己，也是吃了不少亏、给人家害过的。最严重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不过总算没被人害死，也学精了。有时候被逼得像个泼妇，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但是没办法，你不厉害人家就欺负你。”魏阿姨说起来似乎很平静，山丹看得出她深藏的无奈。

    “我没见到顾医生，你已经把他‘转移’了？”魏阿姨笑道，缓和了气氛。

    “呵呵，不是我转移，是周政委要他今天去广东参加一个会议，一大早就去机场了。”

    “哈哈哈！看来政委对事情的发展还是有把握的，他这么安排最好了，他是想保护顾医生不被殃及。不参与就不会给他们有可乘之机。”魏阿姨欣慰的表情。

    “阿姨，这么一个医院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我都觉得特别恐惧，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你不去惹人家，人家就来欺负你，逼得你不得不进行反抗、还击，所以很多不想参与争斗的人，也一样在争斗中，就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只要你想在这个社会中生存，更加想要有所作为，你不争斗是不行的。你还年轻，你以为自我努力就好了，不关别人的事。但是你想想：中国人有多少？而功成名就的位置有多少？每一个中国人生下来就处在竞争当中，竞争生存空间、竞争工作岗位……你可能会想：要是能公平合理的竞争就好了，可是，什么是公平合理？你认为公平合理的，别人就认为不公平。”魏阿姨滔滔不绝。

    “就说顾医生来医院这件事，我们都认为很公平合理啊，人家硕士毕业，是人才，理所应当享受该有的待遇。可是中医科的老主任就觉得不公平，他认为顾医生一个毛头小孩子，凭什么要跟他争中医科的领导权？”

    山丹打断魏阿姨的话：“顾医生没有跟老主任抢中医科的领导权啊，他只是医院安排了一个副主任而已。”

    “小闺女，这你就不懂了，顾医生替代老主任那是一件纳入领导计划内的事，虽然你们不懂、不清楚，但老主任他心知肚明啊，顾医生当上中医科的主任，很多的津贴就自然没有老主任的了，还有吆三喝六、花天酒地的日子也没有了啊。”

    “哦，您不说，我们都没想到。”山丹点点头、顿悟状。

    “况且，还有很多自不量力、夜郎自大的人就觉得自己很能，不服气你，找你茬，跟你过不去，这都是现实存在的。”

    两个人坐在小池塘的小桥凉亭里，一老一少就人生岁月进行着探讨。

    山丹觉得魏阿姨很亲切，不只是因为她听到她的乡音，她觉得她更像妈妈一样的慈爱，还比妈妈有文化有见识，她甚至想认她做干妈。

    “阿姨，我觉得我们特投缘，我喜欢您的真正、善良。您又有文化、又有阅历。您以后要多多教导我们，我们实在是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去应对，这件事都吓得我想回老家了。”山丹拉着魏阿姨的手，诚恳地说道。

    “你高估阿姨了，阿姨也是没办法被逼出来的，阿姨那时候比你们还傻，胆子也小，性格内向，不过阿姨也没才，慢慢努力从一个卫生兵一步步升到主任医师，但是阿姨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去争抢什么，没意思。”魏阿姨摇摇头。

    “我也觉得，争来斗去的没意思，不争斗就不能活吗？”山丹苦恼地说。

    “不能活——”魏阿姨拖长音调说道，透着无奈和沧桑，“你看吧，这出戏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啊？还没结束？那还要怎么样？还要等顾医生回来再赖他？”山丹心中惊骇，用手捂住嘴巴。

    “已经跟顾医生没关系了，也不能说没关系，是更加大的关系。院里肯定会借着这件事有一次大的调整，我看这风向，顾医生应该得到重用。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老主任来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魏阿姨感叹。

    “一辈子争来斗去，吃饭不就一碗米、睡觉不就三尺宽？有什么意思？”魏阿姨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姨，我好怕！我觉得我们会被人家害的，怎么办呀？”山丹很是恐慌。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以你们的智商，斗这帮蠢货那是绰绰有余的，你看这一次，都不用你们去斗争，这帮蠢货就已经自掘坟墓了，你就看好看就好了。不过阿姨还是要嘱咐你：不要对谁都那么实心实意，人家要是摸透了你，就好下手害你了；不过也不用草木皆兵，没那么可怕。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不愿意去争斗，自然有人会护着你。”魏阿姨拍拍山丹的小手安慰道。

    “阿姨，谢谢您！我觉得您像我妈妈一样，很亲、很温暖。”说着，山丹把头轻轻靠在魏阿姨的肩头，魏阿姨轻轻拍拍山丹的脸，悲伤爬上她的脸。

    只听魏阿姨叹道：“要是我的孩子还在，也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了。”(未完待续。)

三.一九、针锋相对

    三.一九、针锋相对

    山丹惊异地抬起头，魏阿姨轻轻按捺住山丹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又一次生起无限的悲凉，她要讲一个久远而悲伤的故事。

    一个忧伤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我刚刚把手上的病例写完，安排好我主管的病人……”

    山丹听到魏阿姨的哽咽声，她陷入了那场悲剧的场景中了，“阿姨！”山丹心疼地喊，她不想阿姨那么难受，“有些痛苦能忘记就忘记吧，不要提起。”

    “哪里能忘记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山丹抬起头，看到阿姨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轻帮阿姨擦拭掉眼泪，可那眼泪像小溪一样流淌。

    “那个下午，天气特别炎热，有人说我家着火了。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拼命往家跑。原本5分钟的路程，我那天好像跑了50分钟、500分钟。我恨自己跑得太慢！等我回到家，已经是一片火海……”魏阿姨已经泣不成声。

    “阿姨，不说了，您不要这么难过，过去的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山丹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

    “没有用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片火海它吞噬了我的儿子，也吞噬了我一生的幸福。”魏阿姨不再说话，她陷入久远的回忆中。

    山丹不忍心打扰，只静静地陪伴着阿姨，以她的经历、阅历，她还没法感同身受阿姨的苦楚，只是同情。

    过了很久，阿姨似乎从忧伤的深海爬上岸，她长舒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山丹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的儿子就是在他们的争斗里被殃及的。一个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成为无辜的受害者。”魏阿姨缓缓地说。

    山丹紧握着魏阿姨冰凉的手。

    “那天下午，他们（红卫—兵）抓走了我先生，然后闯进我家，说要搜查他的罪证，孩子在里屋午睡还没醒。那时候住的还是平房，保姆趁孩子睡着出去上厕所。所以他们来时，家里没有大人，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没有找到什么，于是，他们就把先生平时收藏的字画放了一把火，然后整个房子都烧起来。他们也没有注意到里屋还有个孩子吧？我想如果他们看到孩子，估计不会放火吧？也或者他们以为烧几张字画不会点着屋子吧？”阿姨迟迟疑疑的话语。

    “阿姨，一定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孩子。”山丹知道阿姨在为那群孩子开脱，在为人心、人性开脱。

    “也怨不得他们，他们也还是孩子呢。”阿姨像是在接应山丹的话，更像是安慰自己。

    “阿姨，不想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山丹抚着魏阿姨的手。

    “嗯，不说了，说也没有用。”魏阿姨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那是一场可怕的运动，多少无辜死于非命。所以，我一听说这一次，人家又在策划一场阴谋，就想告诉你们，你们是无辜的，不应该被殃及，他们爱斗，就让他们斗去，斗得你死我活都是他们愿意的，不能把你们作为无谓的牺牲品。这不人道、不道德。”魏阿姨愤愤地说。

    “谢谢您！阿姨，以后我们就做母女吧？我是您的女儿，您有什么需要女儿做的事情，尽管告诉我，我来做。”山丹情不自禁地说道。

    “嗯，咱娘俩投缘。阿姨在这里也没有亲人，先生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阿姨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以后，您就不是一个人了，有我们呢。我们这么有缘分，以后就是一家人，我有空就陪您叨唠叨唠，小玉给您玩，有个孩子陪您玩，时间过得很快的。”山丹笑着说。

    “好啊！”魏阿姨开心起来。

    “阿姨，您是怎么知道有人要陷害顾海平的？”山丹有些不解。

    “阿姨在这个院子里生活、工作了几十年，人缘还是不错的，有些事情阿姨不要打听就有人告诉阿姨的。只是阿姨有时候懒得管闲事，不过是些中-国人惯常的伎俩，不值得费心。不过这次不同，你们刚来就被搅进他们的争斗中，还被作为导火索来利用，我看不过去，我一个孤寡老太婆，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所以我就走漏了‘风声’给你。哈哈哈！”魏阿姨还有些幽默。

    “呵呵呵，您真幽默！”山丹跟着笑起来。

    ……………………………………………..

    其时，派出所的情况已经明了。

    一个叫韦八乢的男人交代了一切：

    中医科常主任是他一个表叔叔，找到他让他找一个曾经找顾海平看过病的病人，然后教唆家属说吃了顾海平的药后副作用奇大无比，导致身体很大的伤害，然后到医院去闹，还说要人越多越好。

    于是他纠结了一干工地上打工的民工，说好一个人50块钱的工钱，只要起哄就行，其他都听他表叔的安排。

    刚开始找病人并不顺利，没有一个重病人，好不容易表叔说医院移植中心有一个重病人，找顾海平开过药吃，他一再答应医院如果能花钱消灾，就给几万块给家属，才动员得家属把病人用轮椅推到门诊大楼门口。

    可惜，今天的事情特别不顺利，先是一个牛高马大的医生打了表叔，表叔“倒地”后，还要他坚持到院领导出现，然后讲条件。

    更蹊跷的是，院领导没出现，警察出现了。

    这不符合医院一贯处理医疗纠纷的习惯，他们一向是怕把事情闹大坏了医院名声的，这一次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呢？韦八乢百思不得其解。

    几个相关人员签字画押之后，被放出派出所，走出派出所，几个人找韦八乢要钱，韦八乢骂骂咧咧：“老子无缘无故被请进派出所还没地儿撒气呢！你们还跟老子要钱？要命不？要钱没有，要命拿命去吧。”

    “说好的，一个人50块钱呢？那时候，你又没说还要进派出所？你耽搁我们一天的工，就耽搁了一天的工钱，你不给钱，我们就不放你走。再说，你还让我们进了派出所一趟，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连打工的地儿都找不到了。”几个民工团团围住韦八乢。

    “你们不要乱来啊！这里离派出所可是不远，我会喊警察的。”韦八乢想要突破包围圈，便指手画脚地嘚瑟。

    可惜，都是建筑工地扛沙包、搬石头的主儿，哪一个不是力大无比？对付一个不学无术的韦八乢简直太轻松了。

    韦八乢在几个人你推我搡中像个小丑一样，气得五官扭曲。

    “拿钱，不拿钱，我们不放你走，反正我们今天的工钱已经挣不到了。”几个民工笑嘻嘻地戏弄着韦八乢。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雇佣了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人！”韦八乢无奈，只好掏出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撒出去，民工急忙追钱，韦八乢才得以脱身。

    他偷偷溜回医院，想看看情况，戴了副墨镜悄悄溜进急诊科病房，看到表叔还在呼呼大睡，见旁边没人，轻声叫道：“表叔，表叔！”见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动静，用手探探鼻息，呼吸均匀，没有任何异样，他不懂表叔已经在镇静剂作用下睡得正香甜。

    心想：“太不够意思了，把我送进派出所，自己倒是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我也得赶紧溜，表叔交代过：医院里到处是摄像头，可不能再被抓到。”

    ………………………………………………….

    医院里的状况也尽在周政委的掌握中。

    蒙处长亲自一个个找中医科的人员进行“谈话”，每个人的“谈话”都告知对方进行了录音，汇总材料，蒙处长交到了周政委的手上。

    “去把常主任给我叫来。”周政委听过那些录音后皱着眉头说道。

    “常主任还在急诊科，没醒。”蒙处长答。

    “马上去弄醒他，通知各部门到会议室开会。请韦院长也到会。”周政委下达命令。

    “是！”蒙处长答应一声，急忙去安排通知。

    人员到齐，韦院长也已就坐，周政委低声和韦院长说了几句话，就见韦院长的脸立马冰霜雪雨一片狼藉。

    常主任也在半睡半醒间被勤务兵推到了会议室。

    “大家都到齐了，我就来主持这个会议。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件，想必大家在上班的途中也看到了，一群人堵在门诊大楼入口，医生不能入院上班，病人不能进入看病，事情闹了两个多小时才得以平息。多亏我们蒙处长及时报警，医院才得以恢复正常的运行。”周政委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

    没有人出声，会议室静悄悄的，大家屏声静气。

    韦院长看到半睡不醒的常主任，脸憋成像猪肝色。

    “下面，大家听一段录音。”周政委示意院务处负责宣传的全干事。

    大家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昨天晚上，我上晚班，常主任来科室……，他说科室被顾医生搞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可能被辞退，因为……因为……因为顾医生可能会当我们科的主任，还说医院要拿中医科开刀，要辞退一切靠关系进来医院的人，我就很害怕……说顾医生就是来整顿科室，把一切不是专业的人员都辞退了的人。”

    大部分人听出这是中医科护士长兰果欢的声音，大家看向轮椅上的老主任，只见他还是处于半睡眠状态，似乎身边的事情与他毫无干系。

    韦院长拿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大家的目光随着杯子重重地“咚”的声音，看向韦院长，韦院长也是严厉的目光看向众人，他想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要对他同室操戈。

    “停一下！”韦院长打断全干事的录音播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常主任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是这么个状态？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韦院长看似逼问众人，最终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周政委的脸上。

    周政委不动声色地说道：“韦院长，您稍安勿躁，答案马上就揭晓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这个院长还算不算院长？你们就这样私底下做了这么多手脚，合着就瞒着我一个？”韦院长震怒在脸。

    “韦院长，您多虑了，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私底下做手脚，您再听一听就明白了，手脚是有人暗地里做了，但不是‘我们’！”周政委毫不示弱。

    “我要是不听呢？”韦院长挑衅的话。

    “您最好听一听，这对我们日后的工作有很大影响，你要知情不是？如果您选择不予处理，那我只好按相关条例、规定来处理这件事。”周政委的话有几分威胁。

    “难道我决定来处理，你就不插手了吗？”韦院长寸步不让。

    “那绝对不行，我是上级派来的院政委，部队的思想工作得我来做，既然我们的官兵出现了思想问题，那我怎么能不管呢？您说这合适吗？”周政委讥笑的表情。

    “那这件事如果不是思想觉悟事件，就轮不到你管，是不是？”韦院长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

    “您不急！我们先把收集到的证据听完，您再下定论，好不好？”周政委示意全干事继续放录音。

    韦院长无奈，只好再坐下来听。

    “然后，他说要先发制人，叫我通知其他人，今天早上大家一起来找政委讨要一个说法。还说……还说……”声音中断几分钟，大家没有吱声，都在耐心等待下面的话。

    “还说要大家配合，演一出戏。”明显听出兰果欢的胆怯。

    “说要几个人讲理，几个人哭闹，还有几个人……”兰果欢的声音又停顿下来，好像十分难出口的内容。

    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又出来了：“还有几个人撒娇、哄政委开心……”

    “够了！你们就听这么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护士在这里胡说八道，就要给我们一个为革命工作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干部、老革命戴上一个罪大恶极的帽子？这就是上级派你们来做的工作？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方法？”韦院长断然喝停了全干事的录音。

    “韦院长，您总是这么急躁怎么行？这是作为中医科的护士长的兰果欢自己说的，您有听到有谁逼迫她吗？她是自愿说的，她说的是不是事实，我们还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个帽子也不是谁能扣得了的，上级派我们来，就是要整顿医院原来存在的一些问题，我们就发生的事情进行就事论事来处理，不涉及任何个人私怨，这个您一定要搞清楚。”周政委毫无退让之意。(未完待续。)

三二〇、醉翁之意

    三二〇、醉翁之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韦院长看似平静了下来，抬眼缓声问道。

    “全干事，你把之后的录音都放一遍，中间不要停顿。”周政委没有接韦院长的话，直接吩咐全干事。

    接下来的录音更加让韦院长如坐针毡。

    尤其是刘医生的话更加让大家大跌眼镜。

    只听刘医生说道：“常主任交代，他已经找到一个病人来闹，并且已经安排好一群人来围攻顾海平，大家一口咬定顾海平在这个病人身上的治疗出了医疗事故，然后煽动病人家属闹事。还说……还说……把顾医生最好被“病人家属”打伤，吓唬吓唬顾医生，要把他赶出中医科，离开医院，甚至让他身败名裂，最好不能在医疗界混。”

    稍稍停顿一下，声音又起：“说……说不用怕，有院长给大家做主，就是我们把天捅破了，也有韦院长顶着，叫大家放开了闹，闹得越大越好。……还说……还说，如果闹大了，上级首长来处理，我们就要配合说……说……周政委特招来的人素质很差，医学水平也差，说周政委把原本好好的医院搞乱了，说……大家都没法安心工作，都是新来的政委不懂医院的实际情况，纸上谈兵的结果。说还要使劲说韦院长的好话，只要韦院长在，我们就有靠山……还说周政委和韦院长是势不两立的两方，我们要选对站队，韦院长在医院已经干了很多年，有群众基础和威望，不会输给刚来的政委……”

    “哈哈哈！我们势不两立！这是什么鬼话？我很奇怪：你们是从哪里弄来这些鬼玩意的？什么时候，我和周政委势不两立了？我们是一个领导集体，我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在为医院做，在给部队做，我们有时候可能对事情的认识不同，但这不关乎我们的私人关系，更谈不上势不两立，对不对？周政委！”院长听到这里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对方看来没少做功课，是他大意了。这哪里是要整顿中医科，是要整顿他韦院长吧？

    一转眼，他就把握了大方向，他要稳住局面，再想对策。

    常主任似乎慢慢醒过来，看到会议室坐满了人，他在让自己的神智回归脑袋，使劲眨眨眼、摇摇头，看清楚眼前的人，他看到怒目而视的韦院长，看到威严的周政委，看到医院各处的处长们，唯独只有他一个临床主任，一瞬间，他就明了了是什么事让这么多人坐在了这里。

    他用力晃一晃脑袋，想记起早上的情形，可是，好像都是模糊不清的记忆。

    但他明白此刻是不能多说什么话的，要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能开口讲话，千万不能贸然行事。

    好在也没有人在乎他的状态和态度，各处处长都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听着，他们在静待事态的发展。

    蒙处长站起来，示意全干事可以离开了，“刚才派出所李所长已经打来电话，事情的经过也已备案，情况是明了的，接下来怎么处理，就……”

    “韦院长说得对，我和韦院长没有私人恩怨，我们是一个领导集体，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想办法把医院搞好。绝不存在什么站队、排位之类的事情，也请大家安心工作，不要道听途说胡乱猜测。至于这一次的事件呢，院里也会商量决定，该负责的当事人绝不姑息，要做到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我们这样的三甲医院也要逐渐走上高专业化、高规范化的路子。哦，忘记说一件事，今天另一个当事人：顾海平，是我派去广-州出差了，参加一个关于部队医院改革的会议。部队医院的改革势在必行，改掉原来人浮于事、编制混乱、编外人员冗杂等等弊病，和平年代，部队医院就要服务于官兵的同时，服务于地方百姓。”周政委话题一转，简明扼要地提到顾海平，提到医院改革。

    除了蒙处长，所有人方明白：一早上的“大闹天宫”，合着这当事人不在，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以看着这样的事态那么镇定，不出面？原来人家早已置身事外。

    突然，会议室门外响起敲门声，蒙处长起身开门。

    进来的是“踹飞”常老主任的朗悦飞医生，这个骨科的顶梁柱一样的人物，是个直性子，也是个猛张飞。

    只见他穿着手术服，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模样，走得有些急，还没来得及换回白大褂。

    进门就说：“各位首长好，我知道你们在开会讨论今天早上的事件，我呢，当时就在现场，我就当时的情形给各位首长汇报一下，还有一张我们今天早上一部分医生的签名，就我们的所见所闻进行实话实说，我想可能会对事情的处理有所帮助。”说完，递给蒙处长一张信纸，然后转身离去。

    大家被郎医生的出现又扰了一阵子，还是没有人出声，只看着两位院首长的指示。

    “大家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就今天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医院改革事宜，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想法，都畅所欲言，说一说。”周政委没有接茬郎医生的叨扰，继续先前的话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第一个说话。

    蒙处长看到这样的情形，站起来说：“我第一个说吧，就今天这件事情，我是最清楚的，昨天，中医科人来‘大闹’周政委，我正好在政委办公室，我目睹了全程，兰果欢的录音也是我录的，我保证绝无刑讯逼供一说，兰果欢的录音也有中医科其他医生、护士等人员的佐证。再有就是今天早上门诊大楼的事件，我也是参与其中，可能也是我该撞见，次次都被我碰上。”蒙处长微微自嘲一笑，接着说：“我是上班前，想到门诊去溜达溜达，正好走到二楼，看到一帮人蜂拥而至，来者不善。正准备下楼看看究竟，看到中医科的刘医生出现了，他和来者有些短暂的交流，因为离得远，我不太听得清楚。后来，他们拿着扩音器在喊话，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再后来，常主任出现，然后大家发生肢体冲突，常主任倒地不起，还是我叫急诊科抬走常主任进行急救。”说着回头问常主任：“常主任，是这样吧？”

    常主任见蒙处长也没说什么不利他的话，点点头表示认同。

    周政委心中对蒙处长的谈话表示很赞赏，点点头。

    韦院长看出，蒙处长明显倾向周政委，情况非常明了。

    “就医院的改革事宜，我也发表一点自我看法。”蒙处长看看各位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是部队医院，一切经费都是国家出，大家估计都知道运营一家这么大的三甲医院，一年的成本是多少？我们如果仅仅靠国家这样养着，迟早会坐吃山空。虽然大家的收入不低，但比起地方医院还是有差距的。况且，就本着‘为人民服务’这一条宗旨，我们也应该开放地方病人来就医。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们的医生积累了医疗检验，增加了收入，也缓解了地方病人就医难的问题。大家说对不对？”蒙处长征询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嗯，我赞同蒙处长的观点，同意开放地方病人来医院看病。但有个前提是，要保证不影响我们部队官兵的就医。”院务处的廖处长表态。

    “我也说一下就中医科这件事，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常主任和顾海平医生之间的事情，绝没有什么政治斗争的意思，我建议首长们千万不要提高到政治高度来处理这件事。那样，会让我们这些老革命心寒的。至于医院改革，我没意见。”护理部的梁部长发言。

    “但是，我觉得，如果仅仅是一己私利就拿医院的名声不顾，混淆黑白、颠倒是非、甚至栽赃陷害，这就不仅仅是政治问题，更是犯罪。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以杜绝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医务处的汪处长表态。

    “我赞同汪处长的意见，大家有意见可以坐下来商谈，商谈不出，可以找组织、领导来协调处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尤其是老同志更要为老自尊，不能倚老卖老，搞无中生有的打击报复。就顾海平医生一事，我赞同严肃处理。”营房办的年轻的郭处长也发言。

    “大家不能这样，人总是会犯错误的，不能一犯错误就一棍子打死，要给同志们犯错误改正的机会，对不对？**曾经说过：‘有错误能改就是好同志’，况且，中医科的事情，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科室的事情？不至于上纲上线的批斗，老同志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毕竟都是革命同志，大家之间的矛盾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好了。要给上级知道，以为我们医院在搞分裂呢，这样不好。犯错误的同志，该检讨检讨，该教育教育，这件事就过去了，大家不要揪住不放，没意思的。”医务处的王处长说道，王处长是医院的老人，从一个勤务兵一步步爬上去到医院重要部门，没少进贡也得到了韦院长一直的庇护，所以此时不得不站出来为韦院长解解围。

    “您这样说我就不赞成了，什么叫揪住不放？什么叫人民内部矛盾？他阴谋整别人的时候没想过是自己在无事生非吗？他怎么不想给人家一条生路？人家一个小医生，招谁惹谁了？至于叫人家连医生都做不成吗？干什么呀？不就是人家的医术高、学历高，比他强？他就要置人家于死地？凭什么？哦，阴谋暴露这个时候了，倒成了人民内部矛盾？要该检讨检讨，该教育教育？要是大家都没发现这里面的猫腻，是不是顾海平就被无缘无故地牺牲掉了？人家堂堂硕士毕业，就因为来了你部队医院，就活活被你害到连医生都做不成？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理智、有良知吗？哦，被人发现了，就要看在年纪大、老资格上放他一马？他做的事情配得起他的年纪和资格吗？你这样说，我觉得也是在为虎作伥。我表示反对！”年轻的郭处长顶回去这一顿话，噎得王处长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几个处的处长不参与讨论，只是看热闹，韦院长看看情形，对自己非常不利。

    周政委调来后，走马灯似的换掉好几个部门的老处长，换上年轻人，这些年轻人自然会偏向周政委，换人这件事韦院长也很无奈，毕竟周政委算是空降的“皇族”，只要不是很过分，他就不能说什么，况且周政委的理由名正言顺：年轻人有活力、有闯劲，老前辈们趁着身体健康、精力不减当年，该给年轻人施展才华的舞台，还要扶上马送一程。

    周政委看看形势，这样的情形，已经有这么多人看不惯，如果他把一份关键证据再拿出来，还不得……

    但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想拿出来的，只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准备放对方一马，不会赶尽杀绝，毕竟大家是同事，都是在为国为党工作。

    他起身压压手，请大家安静，会场安静下来。“这样，至于这件事怎么处理，我也听了大家的意见，最后的结果，还要我跟韦院长合计之后才能定，如果我们达不成一致，做不了主，我们不是还有上级部门吗？我们就上报上级部门，让人家来定夺。”

    韦院长也起身打哈哈：“对对对，周政委说得对，我们先合计一下，先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我觉着啊：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同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就是被处分了，也对大家没什么好处，是不是？何必落井下石？”韦院长的话明显对几个年轻人的发言相当不满，给予指责。

    “不过呢，常主任是有错在先，有错嘛，就要改，就要有所认识，对不对？看在他一大把年纪的份上，看在他为党为国奉献了一辈子的份上，大家不要穷追不舍了啊，这是我们的同志，不是敌人。”韦院长严峻、冷酷的目光扫射全场。(未完待续。)

三二一、no zuo n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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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一、nozuonodie

    几个年轻人故作不屑的表情，故意扭头，不对视韦院长的目光。

    “另外，我要对今天蒙处长把这件事扩大化提出批评，病人家属正当的诉求，我们应该给予安抚和解释；或者如你们所说就是真正的‘医闹’来了，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把地方警察招来，这样子满院子的警察、‘呜哇呜哇’的警报声，附近的居民会受到骚扰不说，就是给来看病的病人也会留下不好的影响，毕竟大部分病人是不了解情况的，大家误解、以讹传讹，这样对医院的声誉会造成极坏的影响。”韦院长不予理会众人的反应，矛头指向对周政委言听计从的蒙处长。

    “这也是我的意思，我们没有任何理亏之处，没有违法乱纪，请地方警察来是协助我们维持一个正常的医疗环境……”周政委的话被韦院长打断：

    “我们是部队医院，我们有的是警卫兵，出现什么情况都要由我们自己来内部处理，没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吧？”韦院长转头面对周政委。

    “正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声誉而投鼠忌器，才给一些心存不良的人有了可乘之机，他们会利用医院不想把事态扩大、花钱消灾的心态，肆无忌惮地乱来，今天的事例就是极好的佐证。况且，来闹事的人都是地方上的，我们请求警察的帮助，也无可厚非吧？”周政委不是很强硬地回击。

    “这不是说明我们部队医院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吗？我们怎么叫病人信任我们？”韦院长振振有词。

    “病人要信任的是我们的医术和医疗水平，他们是来看病，不上来寻求武力上的帮助的。”周政委寸土不让。

    “那这样我们的官兵怎么信任我们？我们的上级怎么信任我们？我们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到时候如果战事爆发，我们还能上战场吗？”韦院长有些语无伦次。

    “这个跟信任不信任没有任何关系的，做得好不好那是有目共睹、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装大尾巴狼，上战场不是弄虚作假，是要实实在在的本事的，而为了有这样强硬的战斗力，我们必须精化、强化我们的队伍，也要剔除一些害群之马。这个没有商量！”周政委斩钉截铁。

    “你意思是我们都是害群之马？你要剔除我们？谁给你的权利？”韦院长终于爆发了，他直指周政委的鼻子。

    “我什么时候说您是害群之马了？我也没有说要剔除您啊？您是首长，您是统筹全局的领导啊。我绝没有针对您，我很明确我的意思：对所有犯错误和失职、渎职人员绝不姑息，要严肃党纪国法，要军事化、规范化、制度化，把那些混饭吃、无事生非的人剔除出去。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看着韦院长急眼，周政委不怒反笑起来。

    常主任看着这样的场景，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可能捅了一个大娄子，他只好装作神志不清，等会后再找院长做打算吧。

    周政委说话：“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就找蒙处长把想法说一下，最好是书面的，我们好整理、综合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医院是大家的，所以，我希望医院的发展和改革都有你们的参与，大家集思广益，争取把我们的医院建设得更好。”

    大家散会后，几个处的年轻处长走到一起，大家就常主任的处分和医院改革进行了探讨不说。

    常主任跟在韦院长身后进来，院长挥挥手打发走勤务兵，关上门。

    回头看到常主任其实是清醒的，他也早知道他在装聋作哑。

    不看还好，看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韦院长实在没忍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他已经顾不得隔壁就是周政委，也顾不得一层楼都是周政委的人，他太生气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气急败坏地问。

    “我就是想把顾海平搞臭，然后连带把周政委也搞臭，凭什么？我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却要拱手让人？”常主任低头说道。

    “你先动动脑子好不好？你搞臭人家？你先考量一下自己的智商好不好？现在好了，这个烂摊子你准备怎么收拾？你也看到了，好几个处长都坚持要对你严厉处理，你想想看要怎么应对了。”韦院长一屁股坐下来，手掌撑起脑袋，困苦不堪。

    “我无所谓，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常主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会把你怎么样？最好的结果是提前退休，还有更加可怕的，如果顾海平回来要求严肃处理这件事，加上临床各科室年轻主任们之间的唇亡齿寒的相互抱团取暖，还有院办各处他们的火上浇油，你想你还有好果子吃吗？闹不好，你就得立马脱衣服走人，相关待遇我都不敢保证你能不能拿到。”韦院长眉头紧皱，分析形势。

    “我……”常主任没有料到如今形势如此严峻？

    “现在是顾海平还没有回来，就是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你已经犯了众怒，你想一想，如果顾海平以你之道还治你身，会是怎样的结果？我是院长没错，但是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得罪所有人吗？况且，道义和正义怎么可能让我没有原则地偏袒你？帮人帮不了理，我能帮你的估计只剩下争取轻一点的处分了，你自己要有一个心理准备。”韦院长理智而清晰的话给了常主任致命的一击。

    “我不只是为我自己啊！院长，我还有更大的计划，我为了您呀，我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常主任老泪纵横。

    “你如果能安于职守，倒是我的荣幸也是你的造化了，你千万不要再‘计划’了，你只会把自己‘计划’进去，还把你的战友都‘计划’进去，王处长为你说了一句话，这被批得！你还想把我们都拉下水不成？”韦院长好无语。

    “当然不是，只要我的计划实施了，他们都得完蛋。”常主任还处在自己的幻想中。

    “你醒醒吧！你觉得你的计划还有实施的机会吗？急诊科一下子就能让你昏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不懂，你还实施计划？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的所作所为除了害自己还害了跟你一道的战友。现在，你就回家装病，或者，你到心内科去住院，心内科林主任是咱们的人，就说你的心脏出了问题，神智也不是很清楚，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你就装作不清楚，这样他们看你没有战斗力和神志不清，该不会揪着不放吧？”韦院长无奈地这样安排。

    “可是……那朗悦飞凭白踹了我一脚就这样算了？”常主任心里不平衡。

    “先保住饭碗要紧，其他来日方长，你急什么？要是你的本事能配得上你的年龄就好了。”韦院长毫不客气的说。

    “好！我听您的。”说完，常主任站起来转身准备出门，韦院长一声低吼：“坐着别动！”常主任乖乖地坐下去，韦院长遂开门叫勤务兵进来，耳语几句。

    勤务兵没说话点点头，推着常主任的轮椅走向电梯。

    常主任住在了心内科的病房，对外宣称是心脏病犯了，一切相关检查和治疗正在进行中，这一查不要紧，倒真是查出了问题，常主任患有慢性肾功能不全症。

    韦院长以为周政委为此会耽搁下来不再追究这件事。

    可惜，韦院长惯常的思维还是没能料到周政委的部署，正如他没有料到周政委不顾医院名声报警“扩大”事态一样。

    转眼到了周五，顾海平在接到周政委的电话后提前回到医院，路上碰到几个同事，大家都十分热情，但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表情。

    他没来得及回家，直接按周政委的要求到大礼堂参加一周一次的医院全体人员周会。

    会议刚刚开始，顾海平拉着行李箱，找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定。

    就听周政委主持会议：“大家好，这周的例会有些重要事情要宣布。”

    会议室立刻有些“嘁嘁喳喳”的声音。

    “大家请安静，下面我宣布几件事件：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一、撤销中医科常慧宽主任任职，增添顾海平为中医科代理主任；二、给予常慧宽记大过处分，在全院大会上做书面检讨；三、上报联勤部，人事变动和处分决定。四、临床科室、行政各处，每一科室做一份科室整改计划，下周五例会前上交。”

    顾海平听到这个“决定”，更加明白周政委突然间叫他出差，又突然间叫他会提前回来的用意。他想：这几天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此时没有人告诉他。

    他坐在角落里，望眼看过去，大礼堂黑压压1000多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他刚来不久，对这里的复杂和惯常的态势还不懂。只好无声地观察、分析、思考。

    之后的会议都是细枝末节的各科室报告一周的基本情况，拖拖拉拉也到了下班时间，顾海平疾步走回家，他要了解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是常主任安排了什么阴谋？

    山丹看到顾海平，十分诧异：“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周政委打电话给我，叫我今天回来参加例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把老主任撤了叫我上？”顾海平来不及换鞋就急切地问道。

    “就是你出差之前，我们道听途说的事情，它发生了。好在你不在，没有受到波及。就你走那天早上就出事了。”山丹一边说，一边接过顾海平手里的行李。

    “真的？他真的要整我？你快说说，到底怎么整我？”顾海平没有惧怕，只是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那天我送你上车，把小玉送去幼儿园回来，就信步走到小池塘的小桥去了，然后就看到……”山丹把自己那天早上看到的情形说给顾海平听。

    “奶奶个腿儿，原来真是有阴谋啊？你看到的可能只是皮毛，估计还有更大的阴谋，否则不会惊动了周政委。不过这次事件这么快就出来处罚和任命也是有些奇怪，韦院长会议全程都冷着脸，一言不发。估计不只是中医科常主任要整我这么简单，还有上级领导之间的较量。你说我想的对不对？”顾海平征询山丹的看法。

    “是的，我从魏阿姨的话里听出来，你只是他们争斗中的一颗棋子，周政委好像代表改革派，启用年轻人，大手笔，雷厉风行。而韦院长似乎代表医院原来的老革命，不愿意太大变革。于是，周政委就借力使力，趁着常主任犯错，立马进行撤换。”山丹分析。

    “这是临床第一例，据说行政楼里已经撤换了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看来临床科室也会一步步进入改革的程序中，这也是发展的需要。周政委的下手、做法可以看出来是强硬派！”顾海平笑道。

    “真是人家瞌睡，给了个枕头。本来没有由头撤换临床科室主任们，这下好了，常主任主动送上门去，给了周政委一个多好的时机？”山丹也笑道。

    “是哦！常主任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小精明，你想想一辈子混到这份儿上，也就知道他的本事了，我是觉得对待他们这一代人，多些理解和宽容，哪怕他有些过分、刁钻，我都让着他，可是他还是把自己埋入自己挖的坑里了。也是可悲，看看要退休了，这下好了，啥都没有了。如果报上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顾海平倒是不记仇，反倒觉得常主任可怜。

    “呵呵呵，你要在，被诬陷了会怎么样？打架吗？”山丹试探顾海平的反应。

    “你以为我傻呀？我会跳进人家挖好的陷阱？不过朗悦飞也是够义气啊！居然踹了常主任一脚？我在，估计都不会踹他，我倒是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让他出尽洋相。”顾海平“哈哈哈”笑起来。(未完待续。)

三二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二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方式？”山丹的好奇被点燃。

    “哈哈哈！不说了，等下你该说我刻薄了。快给我弄点吃的吧，我饿了，这一路的赶！”

    “我给你煮饺子吧？你倒是说说什么方法嘛？我看看你有没有道理？”山丹去准备煮饺子。

    “哈哈哈！当我知道他要整我的时候，我其实就在想对策，你想想他最在乎的是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有老资格，人家碰到他说一声‘老中医’，他就以为自己真正是老中医了，其实自己心虚得很，尤其在我出现以后，他就更加没有病人了，你以为他安于那样无所事事地混日子？他也不甘心啊！只是自己没本事，不就靠其他方式来混日子，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叫他出洋相还不容易？”顾海平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你还是没说要怎么做啊？”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医疗事故吗？那既然是医疗事故，就要请权威的专家来审核啊，你想想我们医院中医的专家不就是他了？那就要他当场说出他所谓我造成的医疗事故的方子到底是哪一个，到底是怎样出的事故？医理在哪里？辨证施治错在哪里？药方组成哪里不合理？等等、等等，我问得他不狼狈死？你想想他是野路子中医，懂个p！他不是拿着扩音器吗？我就跟他来一次学术对阵，看我不问死他？”顾海平有些狠狠地说。

    “还是书生意气，你以为他会接你的招？你要是在，他会煽动那群人包围你、打你，怎么办？他们事先一定安排好的，只要你出现，他们就讹你，比方说叫人跟你发生肢体接触，然后赖你打伤了人，你怎么办？”山丹觉得顾海平还是有点太过书生气。

    “不会吧？这么野蛮？”顾海平觉得不至于。

    “不会？你是没见当时的情形，估计他们就是等你出现，一者怪你医术不精，再者触怒你，让你出手，好讹你。就连一个外人，郎医生都看不过，一脚踹倒了常主任，然后常主任就装死不起了。你要在，病人装死不起，你怎么办？”山丹问顾海平。

    “那还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顾海平觉得也有点棘手。

    “那我不动手不就得了？”

    “不动手？一群人像疯了一样拥挤，把你包围住，然后有人大喊‘顾医生打人了’，再然后就是有人‘受伤’了，看你怎么办？”山丹想想真是好恐怖。

    “哦，也倒是哦，那真是有嘴说不清了，好在周政委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安排。否则我真是可能被诬陷了，我的妈呀！这也太缺德了！”顾海平感叹道。

    “并且，常主任整你的深层意义估计是院长在和政委斗，守旧派的利益得到影响，权利被削弱，你想想这些人会善罢甘休？典型的就是常主任的阴谋，不就是想一直把中医科握在手里？那其他部门和临床科室不都是一样？上升到院首长不也是这样的道理？只不过常主任人瞎，想出一个瞎招。害了自己也害了院长处于下风。”山丹煮着饺子，对靠在厨房门边的顾海平说。

    “听了你的分析，我觉得常主任这次的失败不是他瞎，是周政委从中破怪了他的计划，比如我不在，他就没法利用我，没法陷害我。要是我在，即使我不生气、不和人家发生冲突，保不住人家不制造事端来讹你啊。正如你说的，人家把你围在中间，监控不一定能看的清楚，常主任既然处心积虑要害我，他一定事先注意到证据的重要性，他不会给你有证据看到他的所作所为的。比如你没打人，人家都说你打了。到时候，弄几个重病人，快死的人给你，你没碰人家就说是你打坏了，怎么办？还是周政委消息灵通，也计划周全，把我打发得远远的，叫常主任的阴谋不能得逞。”顾海平有些庆幸。

    “我感觉啊，或许一切尽在周政委的掌握中，可能医院的风吹草动都在政委的视线范围内。我怎么感觉好像我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身不由己，被一股巨大的风吹着旋转？”山丹转转身子表示摇摇晃晃。

    顾海平扶住摇摇晃晃的山丹，亲亲她的脸：“可能就是这样，社会就是个大缸，大家都在里面，你不被推来搡去也不可能，就像大家都在抢一块蛋糕，蛋糕就那么大，不下手就没得吃，所以大家的争斗就来了。就这么简单，也没什么。”

    “在争斗中必然有人赢，有人输，还有人无辜受害。似乎都是身不由己，不争斗是不是就不能活？”山丹觉得可以理解但是还是不能接受“和平发展不行吗？”

    “行是行，但世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斗争的世界，就是一个典型的食物链，弱肉强食是上帝安排好的，我们虽然不喜欢这样的争斗，但是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不去主动攻击别人，学会自卫还是要的，对不对？否则被无辜伤害的可能就是我们。周政委能运筹帷幄也是他在那个位置上，他有权利和能力来平衡大局，而我们的选择就是要多多自保，蓄积力量，然后慢慢等到我们自己可以把握大局时，就不用再受窝囊气。”顾海平耐心地安抚山丹“小到这么个小范围是这样，大到全世界，不也一样？有利益冲突就有战争，美国侵犯伊拉克，说白了不就是为了美国人的利益？你以为他是真正的主持正义？p！美国人就是世界强盗，打着正义的旗帜，到处烧杀掠夺。但是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他靠得是什么？不就是实力吗？没有一个国家能打得过他，原来大苏联还能对抗一下，现在的俄罗斯远远比不上美国了。”

    “要是几个国家联手怎么样？比如俄罗斯和中国联手，打美国。”山丹天真地问。

    “如果中国和俄罗斯联手打美国，应该可以。但是你想想，我们和俄罗斯也有利益冲突啊，不说现存的矛盾，就战争本身，如果打胜了，利益的瓜分又会出现矛盾，打败了损失会不会很大？这种一个格局的平衡，一旦打破，要再建平衡就很难，尤其像我们国家这样的泱泱大国，是不会轻易挑起战争的。我们需要把自己先发展强大了，然后再说。”顾海平兴致勃勃，话题飘了很远。

    “不像美国，他的国民早已不用为生存犯愁，所以他的经历就用在了到处去打、抢人家的面包了？就像现在的我们要悄没声儿地好好努力，先强大起来，然后再说。”山丹鹦鹉学舌。

    “哈哈哈！对！”顾海平刮刮山丹的俏鼻子。

    “饺子好香，我吃过好多饺子，外面饭店的饺子怎么都吃不出你做的这股子味儿。”顾海平“吧唧吧唧”嘴巴说道。

    “那是啊！人家做的是饺子，用的是食材；我做的是爱，用的是心。能一样吗？”山丹斜睨一眼。

    “又被你一语中的，你说得对！这个也是高层次的认识，这简单的饺子你包的是爱，我吃的是情意，所以，外面再大的饭店、再好的食材做出来的饺子都没有这个味儿。所以，以此及彼，就知道待人接物都要用心，善以善待，才能有好的未来。”

    “接下来你的工作可能开展起来也会有些不顺当，你要多些耐心，多动脑筋，工作就是工作，不要坏了自己的心情。其实人心都差不多，希望得到利益得到好处、还有得到尊重，不管是谁，都要多些尊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就是门卫跟清洁工都要尊重，我想你一定可以做到。有时候有一些拎不清的人，你先不理会，等安顿好大局，再做个别处理。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有些手段是强硬的，反正总的来说是要刚柔相济、不同的人不同的方法，我就是不想你受委屈，不想你的心情不好。”山丹心疼的眼光，她想到人家要为难顾海平，她就很心疼。

    “没事儿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他什么？况且，我又不傻，我知道怎么做。又有你这么心疼着我，我会好好爱惜自己，万事不乱心。”他们总能在一瞬间就了然彼此的心意，哪怕没有说出口、语言无法表达的那一份意思彼此也都了然于心。

    两个人一大盘饺子搞掂，山丹看着顾海平狼吞虎咽的吃相，笑道：“好像你是被饿了几天一样。”

    “呵呵呵，出差这种事情，最讨厌了，别看多高级的宾馆、饭店，都缺少一份安适，只有在家里我才吃得饱睡得香，这么多年别看我常常外出，却还是不能习惯在外面的生活。尤其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就让我很踏实，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你不用为我担心那么多，相信我可以搞掂的。原来是我没有在那个位置上，人家当然不屑，如今既然给我来负责中医科的工作，全部人马就都要在我的指挥下，不听指挥的，就凉拌、搁置，时机成熟就打发人走。你想想看，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失业来开玩笑。我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顺从组织的安排。极个别常主任的死党就只好送去给常主任作陪了。”顾海平温情的脸转向冷峻。

    “不过也是哦，大部分人跟着常主任，估计也是受到蛊惑，也和他们自己的利益相关，如今常主任把自己撂倒了自己，看看还有多少人追随？也倒是能看出人心跟常主任的人缘。我觉得对常主任好的人，只要不跟你作对，倒是应该善待，说明人心善良。倒是那些立马转了风向，见风使舵的要多多小心。”山丹表达了自己的思虑。

    “对的，你总是能看到事物的本质，我明白！”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脸，站起来摸一摸自己吃饱的肚子“有你的家真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或许天堂也就这个样子吧？”

    “瞎说个啥？我们走路去接小玉吧？”两个人手牵手下楼去幼儿园接孩子。

    刚下楼就看到常主任的爱人急匆匆上楼，在狭窄的楼梯上相遇。

    对方立马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山丹已经很多次想象过要怎样面对常主任一家，故而比较镇定，她没有想到的是顾海平没有任何异常情绪，很平常地打声招呼：“嫂子，忙呢？”

    “哎哎哎，你们先过。”对方尴尬地接应，侧身让路。

    山丹善意地笑笑，两个人下楼。

    “你可以啵！这么毫无波澜？不是心机极深、就是肚量极大。”山丹竖起大拇指。

    “怎么了？哦，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其实我想想常主任也是挺可怜的，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听说还查出肾功能不全，事业（对他而言或许也该叫事业吧）没了，身体垮了，很值得同情，我连他都不记恨，嫂子就更加没关系了。”顾海平微笑着说着握紧了山丹的手。

    “嗯，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他们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虽然我们可能做不到以德报怨，但我们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好不好？”山丹希望顾海平是个能成大器的人。

    “好！我不会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算计人事上，我有自己要紧的事要做，不过作为女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看你哦！你有这样的气魄和心胸真是不可小觑哦。”顾海平挑挑眉毛赞赏道。

    “哎，人家跟你说正经话呢，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所做的所有事情，无论好坏都会反馈给自己，可能就是老祖宗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完全没有必要别人去打击报复，他自己作孽自会自己承受。对不对？”山丹仰头问。

    “对！所以你是个聪慧的孩子！”顾海平忍不住吻了吻山丹的嘴唇。

    “你！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注意影响。”山丹紧张地四处瞅瞅，好在没有人注意到。

    看着山丹羞红的脸，顾海平“哈哈哈”地坏笑起来。

    山丹娇嗔地斜了顾海平一眼，甩开他的手，娇羞着快步往前走。(未完待续。)

三二三、尔虞我诈

    三二三、尔虞我诈

    第二天，顾海平正常来到中医科，他没有丝毫其他“该有”的表现，一如往常一样：晨会、查房、下医嘱、出门诊。

    倒是科里的所有人员都是提前到位，平时懒懒散散的现象一扫而光，大家都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看着顾海平的脸色，顾海平视而不见，该干啥干啥。

    埋头看病，不理会所有人的试探，直到手边的电话响起，顾海平接起来，是周政委的电话：“小顾，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海平放下电话，叫过中医科另外一位医生，来看排着队的病人。

    赶到周政委办公室，医务处和院务处、政治处、财务处的几大处长都在，看到顾海平进来，起身客气，大家落座。

    周政委说道：“中医科的工作让你负责，也很突然，是你出差这几天出了一些事，待会儿叫蒙处长给你解释一下，先把科室工作做起来，你是第一个临床科室换领导的，就要做出表率作用，以后其他科室可以效仿。拿出你的热情和智慧，把中医科搞大搞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今天我们几大处长都在这儿，有什么需要你就找他们。你们啊，中医科的事优先处理，优先满足。”周政委指指几大处长说道，几位处长点头答应。

    “周一你拿一个中医科整改、规划给我，整体框架、具体数据我都要看到，你就牺牲周末休息时间来搞。我们得抓紧时间，我要在短时间内看到成绩。”周政委交代顾海平，顾海平站起来回应：“没问题。”

    “好，那就这样，你们去忙吧。”

    几个人走出来，蒙处长拉住顾海平，两个人回到政治处。

    “你小子，真是有福气，政委这么看重你，你有前途了。”蒙处长拍拍顾海平的肩膀说道。

    “蒙处长是北方人吧？听口音是河南、山东人？”顾海平问道。

    “山东人。”蒙处长拿出纸杯帮顾海平倒好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院里一些事情，你可能不一定懂，但你应该知道中医科的事情了吧？”蒙处长坐下来，问。

    “我是有些耳闻，但实际上还真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海平想听听明白的事情经过。

    “是你还没有出差时候，已经有了些风吹草动，周政委本来应该去开会的，听到动静，就让你替他去出差，自己留下来处理事情。和你有关的就是常主任策划了一场你的‘医疗事故’，后来也是没能按照常主任安排的剧情发展，被朗悦飞搅了局。我是周政委事先交代过要如何处理，所以常主任才没有如愿，也是他自作自受。本来政委的意思可能是等常主任退休，给你接手中医科，不想，常主任提前把位置给了你，这样你就要仓促地接过来，还要把它发展壮大，周政委对你是期望很大，我也相信你能做好。放开手脚去干，至于其他事情院里都会给你安排好，常主任那里你也不要过问就好。”蒙处长交代道。

    “哦，我倒是想去看望一下常主任，毕竟中医科的人都曾经是常主任的部下，人都是有感情的，不管常主任对我做了什么，都不危害到其他人的利益，其他人可能会有对错意识，但不一定会甘心于我的领导，我如果再表现得像小人得志一样，工作势必就难以开展。况且，常主任的所作所为我能表示理解，我不怨怼他。还有通过我几个月的观察，中医科的人员配给是很不合理的，要想把中医科搞起来，把中医搞起来，我觉得充实中医科的专业人才是最关键的，至于其他人能利用的尽量利用，不能利用的我就要推给院里了，院里怎么安排我就不管了，您看怎么样？”既然周政委如此看重他、看重中医科，那他就要大刀阔斧地阔步向前，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求。

    “看来政委真是有识人之智，你能这样做也很好，以德报怨是一个成大事者该有的心胸。至于你的设想和做法，你就写在报告里，越具体越好。年轻人，好好干！”蒙处长说完，表示谈话结束，顾海平起身告辞。

    他慢慢走回科里，在思考怎样才能把中医科搞好，让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在这个三甲医院发挥它的超能量。

    眼下，紧要的事情是先照顾好科里这些人的情绪，安抚自作自受的常主任，然后其他的想法都写入报告中，有了政委的许诺，又是这么好的契机，该是他显露才华、实现抱负的时候了。他想着想着就不自禁地微微笑起来，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回到科里，他召集所有人员开了个短会，他说：“大家在中医科的资历都比我要强，现在常主任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继续工作，那首长把中医科交到我手里，虽然只是代理，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就得负责任。科室的发展也关乎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大家今天下班回去，就动动脑筋，拿出自己对中医科的认识、自己所做的工作怎么改进，以及对中医科未来的发展和科室需要加强的方面拿出一个书面报告给我。关键一点是，你留在中医科的理由和价值。”

    “顾主任，你不是要辞退我们吧？”一个护士小声问。

    “辞不辞退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现在院首长已经下达命令给我，要我把中医科搞大搞强，我也要依仗大家，所以你们的价值也要得到体现，如果你不能适应未来中医科的工作，我不辞退你，你自己也会辞退自己的。你们在中医科呆了这么久，更加了解本科的情况，结合自己的专长和科室的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或者是说中医科需要你的理由。”顾海平严肃而平静的说道。

    “中医科不是个养闲人、吃闲饭的地方，这一点大家要清楚，以前你们是什么样我不管，交到我手里，要我来负责，我就是要把它专业化、规范化、制度化，你们大家也就中医科现存的问题、以及整改的措施，拿出自己认为可行的办法，不要给我说一些没用的废话，我要看到大家切切实实的思考和方案。兰护士长尤其要拿出一个科室日常行为规范、制度的方案。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我的工作，共同把中医科发展起来。”顾海平补充道。

    “没事大家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忙你们的吧。兰护士长你去买花篮、果篮，你再联系一下常主任，我们去看望一下他。”顾海平利索地交代。

    自从医院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上宣布顾海平代理中医科主任，常主任被处分之后，兰果欢便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虽说韦院长是自己的姐夫，但他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吗？他能庇护得了自己吗？虽然自己已经“坦白”了，但是他们会不会从宽处理？看到顾海平对自己有些冷淡的脸，兰果欢心中没底。刚刚顾海平的一席话是不是说给她听的？她要不要向顾海平说出实情，撇清自己的干系？

    听到顾海平的交代，兰果欢才从自我挣扎中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主任，你说要多少钱的果篮和花篮？”

    “按原来的惯例办。”顾海平没有抬头，说道。

    “好的，我马上去办。”一溜小跑“逃”出会议室，偷偷长出一口气。

    其他人也十分乖顺地离开，大家都是比较小心翼翼的状态，没有了平时的嬉闹、随意和懒散。

    那天跟常主任出现在现场的医生姓刘，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心里直打鼓，顾海平现在看来没什么动作，也未找他麻烦，但他会不会给他来个秋后算账？看来常主任是自身难保，靠不住了，怎么办？见风使舵站入顾海平的队伍？这样会不会被人家更加看不起？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如此绵软？我先也不动声色，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兰果欢护士长叫人送来了果篮、花篮，小声电话联系常主任：“常主任您好，我是护士长，顾医生说要去看您哦。”

    “他来看我什么？看我笑话啊？不见！你告诉他，别让他太得意了，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来耀武扬威啊？你告诉他，他不过是个代理主任，哪一天我叫他滚蛋，他就得收拾行李滚蛋了。你们不怕他，他孙猴子还能翻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反了天了！”常主任没有丝毫的病态，倒是中气十足，一口气骂了这么多。

    “好像他没有这个意思哎，只是探望您，我看着他不像是要去气您的样子哎。他叫我买好了花篮和果篮，那你不叫我们去，我怎么跟他说啊？您这是为难我，本来我已经很难做了。”兰果欢差点掉下眼泪。

    “你怕他？！你不能找你姐夫治治他？你真是傻呀？他当主任还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常主任不忘挑事儿。

    “我找了，被我姐骂了一顿，还说我没脑子，说最近都不要打扰我姐夫。”兰果欢懊恼地说。

    “我为了你们都成这样了，你们自己倒是无所谓？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你们以为你们不出声，他就会放过你们吗？”常主任气急败坏。

    “好像是要辞退一些人的样子，今天顾医生已经说叫我们自己说说自己的价值，就是留在中医科的价值，那不是没有价值就辞退啊？我们怎么办啊？”兰果欢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后悔这几年浑浑噩噩，连个正经护士上岗证都没考。

    “怕他什么，你姐夫是院长，他能把你开除得了？你都这么慌，那其他人不是更加没办法？你们抽时间过来，我给你们出谋划策。”老主任安顿。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你？”兰果欢问。

    “你们来我当然欢迎了，顾海平你告诉他，我身体不适不想见人，尤其不想见到他。”常主任气呼呼地说，他觉得今天他的处境都是顾海平害得。

    “哦，那好吧，我去告诉他。”兰果欢放下电话，转身准备去报告顾海平常主任的意见，突然发现顾海平就站在护士站的门口，很平静地看着她，看样子他不像是刚刚才到，是应该站在这里很久了吧？

    “啊！”兰果欢被吓了一跳，不自禁叫出声，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顾海平面无表情地问。

    “准备好了。可是……”兰果欢欲言又止。

    “那就拿东西去看常主任。”顾海平没有理会兰果欢的“可是”。

    “哦，好！”兰果欢无奈，只好拿了果篮、花篮，一手提一篮，跟在顾海平屁股后面。

    “你问问还有谁一起去看看常主任？”顾海平头也不回地吩咐。

    “哦，好！”兰果欢双手拿着东西，只好一路走出来，一路问碰到的科室人员“你们去看常主任吗？”

    碰到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基本都没有答话，迅疾地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见没有一个人答应去看常主任，顾海平停下脚步，他本以为至少有一两个“勇敢”一点的人，或者是有些人情的人，难道常主任交到的都是酒肉朋友？这一天天混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都是尔虞我诈？就没有那么一两个真情意？或者是怕得罪他而坚决地跟常主任划清界限？

    他看着身后快速躲闪的护士：“站住！跑哪里去？”

    护士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僵直的后背停下来，也不回头。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死气沉沉的地板上，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你们也太冷血了吧？跟常主任同事这么长时间，现在他病了，你们都不愿意去看看他？”顾海平极其严厉地说道。

    几个护士回头，探询的目光，她们想看出顾海平是真心要去看常主任，还是要带她们去跟常主任找不痛快。可是，昏暗的灯光基本看不出顾海平脸上其他的表情，只有严峻。(未完待续。)

三二四、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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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四、绵里藏针

    “去，叫几个现在手头没事的人一起去。”顾海平严厉的声音没有变，或许这些人不过是利用常主任达到自己的目的，根本谈不上任何情义，这才是常主任更加悲哀的地方，不过想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状况倒是正常的。要是有些情义深厚的，常主任就不是常主任了，常主任也不会是现在的处境。

    几个护士和刘医生战战兢兢地跟在顾海平身后，兰果欢把果篮递给刘医生，在顾海平背后做了个鬼脸，几个人不敢言声，默默走在后面，跟顾海平拉开一点距离。

    “常主任住在哪个病区？”顾海平没有回头问道。

    “在三病区肾内科，34床。”兰果欢快走几步跟上顾海平的脚步回答。

    “顾主任，其实……其实……”兰果欢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顾海平没有出声，脚步保持一个速度前进。

    兰果欢看到顾海平不理自己，把想说的话在嘴里搅和了半天，不得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常主任是不要我们去看他的。”

    “哦？”顾海平斜眼看一眼兰果欢，兰果欢立马停下脚步退后去了。

    走过医院长廊，两边鲜花盛开，可以看到蝴蝶、蜜蜂在花丛中飞舞。永城一年四季都是鸟语花香，这也是顾海平和山丹决定定居于此的理由。病人们悠闲地坐在长廊两边的原木座椅上，晒着太阳。看得到有些医生和护士也在走廊闲聊、晒太阳，一派和谐、安然之像。

    到了常主任的病房外，顾海平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兰果欢和后面几个人愣怔一下，兰果欢灵醒一点，急忙去轻轻敲门，听到里面的“请进”，兰果欢推开门，侧身给顾海平进来。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顾海平，常主任明显十分尴尬，挪一挪躺着的身子说道：“我不是跟护长说不要来看我嘛？你们叫顾代主任来看我，我哪里担当得起。”

    “常主任您见外了！我们都是医生，说白了都是在做一份工，挣一份钱。我既然代了这个主任就得做到这个‘代主任’的职责，我们科室的老同志住院，我们是必须要来探望的呀，老同志了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况且，我们常主任对中医科的建设所付出的努力那是有目共睹的，这些人都应该感恩戴德。所以今天我要求他们一起过来探望您，希望您早日康复，回来主持工作，我就不用再‘代理’了。”顾海平指指这些身边低头看地、侧头看墙，唯独不看常主任的人说道。顾海平一席看似平和的话语，绵里藏针，在场的人心中都明明白白。

    “你要这么说，咱就有得聊了，中医科是建院以来就存在的，到我手里时候全科只有3个人，一个主任、一个医生、一个护士长，是我把它壮大了，他们这些人都是我招到中医科的，对不对？”常主任说着，激动地坐起来问这些人。

    只有人轻轻点头，没有人答话。常主任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有意疏远和避讳，心情十分糟糕起来。

    “你们能到中医科，这么多年不用辛苦工作，拿着全院的平均奖，工资也照拿不误，难道不是我给你们争取的？”常主任咄咄逼人的语气和目光。

    “是的，是的。是您庇护了我们，可是，现在您却不能庇护我们了，我们就得自己靠自己，您安心养病就好，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我们这么年轻，到哪里还活不下去？”一个看上去有些个性的护士安慰常主任。

    “唉——”常主任无奈地叹口气，没有人理解他的意思，或许也是他们在装傻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海平冷眼旁观，心中倒是对刚刚仗义执言的护士有些好感。

    “你先把身体养好，至于工作这一点事情完全不用放在心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是最要紧的，我先把科里的事情代理起来，等您出院再回来主持工作。”顾海平没有讽刺挖苦之意，平和地说。

    “你故意，是吧？”常主任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那您现在也不能回去工作，不是吗？”顾海平看上去无辜的表情。

    “你明知道我受了处分，不可能再回去工作，你还用如此恶毒的话来埋汰我？你真是狼子野心、蛇蝎心肠！”常主任恨恨地骂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万事皆有可能，不管怎样，你还得有个好身体来争斗，不是吗？像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跟我斗，你连自己都斗不过啊。”顾海平没有生气，倒是有些好笑起来。

    “跟你斗？你也太高估值自己了，你也配？”常主任瘪瘪嘴、嗤之以鼻。

    “哈哈哈！您不是跟我斗？那何必对我如此冷嘲热讽？恨不得灭了我而后快？”顾海平笑道。

    “你是我的绊脚石，搬开绊脚石那是理所当然的，你以为你自己有能耐？还不是那姓周的帮你？否则，就凭你？你早该哪来哪去滚蛋了，还能今天站在这里跟我唱四六句？”常主任翻翻白眼，躺下来，一副鄙视的神情。

    “您错了！我不是您的绊脚石，我是您的接班人，是您的继承者，是中医的继承者，您为中医事业奉献了一辈子，不管成就高低，你都是热爱它的，对不对？”顾海平故意停顿下来，观察常主任的反应。

    常主任焦躁的情绪似乎有些安静，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生气、愤怒的脸，但却在支棱着耳朵听顾海平的话。

    “您看，您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正好呢，这时候我来了，我是来给您过度、给您安享晚年的铺路石，而不是绊脚石。我从来没有不尊重您的任何想法和动作。您始终是前辈，我敬重您，至于您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想您有您的道理，可能这个道理不符合正常的规矩，但发生了就有它的必然性，况且，您的所作所为对我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我不计较。今天来，我只是想告诉您，您要安心养病，我会尽我所能把中医科发展起来，把中医事业发扬光大。我不会把一己私利放在首位。也绝不会报复您、挤兑您，我也相信您会明白我的用心，也会慢慢了解我的为人，偏见不会一直存在的。”顾海平很理性地说道。

    拥挤在走廊的肾内科的医生护士，本来是看热闹的，他们以为顾海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常主任的病房是来兴师问罪的，至少要诘问他的用心，但是没有。

    开始听到常主任的怒吼，以为热闹就要来了，可是却在顾海平的软硬皆施中，事态向着他们的预料之外发展。

    肾内科的吕主任听说新任中医科的主任顾海平大驾光临，也想正面会一会这个初出茅庐就闹得“妖风四起”的人物。

    吕主任比常主任年纪小不了几岁，当然有着相似的心态，不服气年轻人、不服气自己岁月的老去，他以为如果顾海平对常主任有所不恭，他必然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悄悄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顾海平和常主任之间你来我往的较量，也看着中医科原来常主任的手下们的表现，心中自然五味杂陈：人情真是薄如纸啊。

    听了顾海平的话，只见常主任缓缓掉过头来审视着顾海平的真实意图，缓缓坐起来，不相信地问道：“你真这么想？”

    “对，我真这么想！”顾海平给出肯定的回答。

    “哈哈哈！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会那么好心？你不过是看我没有了战斗力，先是来羞辱我一顿，再卖个好给我，你情也有了义也有了，然后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自己倒是干干净净，还讨了个仁义大气之名，你真是好心机、好策略啊！”常主任咆哮道。

    “你这大仁大义我承担不起，我就是个小人，好不啦？你走！”常主任指指门外喝道。

    “常主任，您这么激动干嘛？你不妨想一想，我怕您什么？我用得着来您这里卖好吗？您应该比我清楚，您的所作所为和得到的惩罚，您也应该明白我现在的状况。实话说，当我出差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时候，我很震惊，我不相信您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回头我表示能够理解您的做法，结果是您算计、误伤了自己，没有伤害了我，我也就没必要跟你计较什么。我也不是要挖苦您、同情您，我只是想跟您有一次正常的沟通和交流。希望您能安心养病，不要担忧什么……”顾海平的话被常主任接过去：

    “你说说我担忧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担忧什么？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担忧你把我怎么样？你有这本事吗？”常主任的话让在场的人大跌眼镜。

    “常主任，您不用这么草木皆兵，我不是来跟您打架的，我的用心很正，至于您怎么理解、能不能理解是您的事儿，我做到了我应该做的，我就问心无愧，我心安。我要怎么做，您也无权干涉，我会把中医科搞出什么样子，您现在也无权干涉了，因为我十分热爱中医，我敬重您用了一辈子在中医事业上，无关成就大小，我都敬重您。其他，您自己看着办，好好保养身体，再见。”顾海平平静地转身离去。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让出一条路，大家目瞪口呆地望着顾海平潇洒离去的背影。中医科一干人默默地跟在身后。

    “顾主任，您等等。”身后有人喊他。

    顾海平转身，身后中医科一干人的后面是疾步走来的吕主任：“来来来，顾主任，您来我们科，也不说一声，我刚刚知道，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顾海平不认识吕主任，看着他胸前的工作牌，才知道他是肾内科的主任，笑一笑，跟着吕主任走入他的办公室。在背后挥挥手示意中医科的人散去。

    “不好意思，我们常主任住在您这里，让您费心了。”顾海平真诚地说道。

    “没事儿，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倔老头，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被牺牲了一代的人，没有多大本事，脾气却不小，你多担待。你刚才的话我其实都听到了，老常他是放不下面子，往后他会想明白的。”吕主任示意顾海平坐。

    顾海平坐在吕主任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着吕主任的话，轻轻点头。

    “难得你这样的年纪能如此老成、宽容，这让我刮目相看，看来这回是常主任错了，他错看了你，也是一时糊涂了，年轻人，大度一些，原谅他，不跟他一般见识。”看得出吕主任的良苦用心。

    “嗯，谢谢您！但愿常主任也能想得通，其实我啥都不知道，常主任做了什么，也是回来才听说，我想应该没有那么糟糕，道听途说的话不信也罢。至于我们的人事任免也是我不知晓的，并非我自己去争抢来的，一切都是上级首长们的安排，我不过是个小医生，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不会妄自尊大，当然也不会妄自菲薄。我有我的执着和抱负，我想踏踏实实做事做人，凭着自己的努力来做自己的事情，其他浮与人事的东西，不是我在意的重点，我不会去践踏谁，也不用去践踏，但是呢，也不想被人践踏。您说是不是？”顾海平说道。

    “对对对！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坦荡，那人际相处就会融洽多了。”吕主任感叹道。

    “我是北方人，我在草原长大，虽说心胸没有草原宽广，但我希望我可以有那样的胸襟，我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放弃做人的原则，但也绝不是软弱到任人宰割，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这一次的事件我放过去，无论它的真相是什么，我都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深究，我希望人都能够自省，我也希望以后的工作中不再出现这样的事件。我宽容不等于我没有底线和原则，也不等于我好说话、好欺负。”顾海平一本正经地跟吕主任说。他希望吕主任把话带给常主任，不要逼人太盛，不要太过分。(未完待续。)

三二五、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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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五、兔死狐悲

    “那是，那是！我会把你的意思带给老常，希望他能懂你的一片用心。”吕主任点点头表示赞成。

    “谢谢您！其实我也是刚出校门不久，书生意气，官场上、或者说职场上的尔虞我诈我还不懂，也不想懂。我愿意把有限的精力放在专业的发展上，把业务做精做大，我没有权力**，倒是希望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给我做研究，可是世事或许都不可能那么顺意，人活在社会中，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既然上级首长委派了任务给我，我也不能推脱、不识好歹，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好好完成，至于那些治权之术不在我的努力范围内。”顾海平很明确地表示。

    吕主任起身为顾海平倒了一杯水，赞扬道：“小伙子，有想法、有个性！”他有点喜欢这个踏踏实实、实实在在的年轻人了。

    “其实，人生就那么回事儿，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为之努力，不偏离自己的航向，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人生的路就像航行在大海上的小船，有时候难免会遇上风浪，不能被它破坏了既定的航向，努力摒弃外界的影响，就会成功了。我跟老常我们是前后脚进医院的，那时候医院只是个几十张病床，也就是几十个人的小医院，我们算是元老级人物，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动手搞起来的，甚至医院的病房建设、栽花、种树绿化环境，都是我们亲自动手的，我们早已经把医院当做是自己的家了。老常的危机感和失落感，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我可以理解。我有时候也有和他一样的焦虑。……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社会是向前发展的，人也是新老更替的，总会有年轻人来接班的呀，我们就老老实实安享晚年好了，不要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奉献了一辈子，走下领导岗位不甘心，是年龄不饶人啊！今天是你来接他的班，明天可能就有别人来接我的班，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顺应时代发展，放下得失心，就能坦然面对了。”吕主任的话与其说是说给顾海平听，到不如是说给自己听，他已经在自己的思绪中多少次这样安抚自己了。

    这一次，常主任的事件发生，多少也给了他一些刺激，他觉得院里有了卸磨杀驴的残忍，顾海平就是帮凶，心中顾怜老常的同时，多多少少也有些自怜。

    听了顾海平对常主任的一席话，他对顾海平的看法有了根本性改变，也对自己的处境更加有了一些放开，失落感和危机感也有所减轻。

    “您说得对，社会是向前发展的，年轻人是要走上职场、成为社会发展的主力军的，正如你们年轻的时候一样，不也是新老交替？”顾海平站起来说道。

    “我们那时候的新老交替倒是不明显，新中国成立不久，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各方面人才的时候，当时我们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干劲十足。所以医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的双手建设起来的。”吕主任沉浸在过去的美好时光里。

    “嗯，我能理解你们对医院这份感情，就像母亲对孩子，也像孩子对母亲，多的是依恋和不舍。”顾海平能感受到上一代人细腻的情感。

    “对！就是不忍心放手给了别人，可能跟父亲出嫁女儿是一个道理吧。可是，人总是要老的，医院需要年轻人来发展，我们就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们，让她焕发新的光彩，对不对？”吕主任也站起身。

    “谢谢您跟我这么亲切的谈话，我更加能感同身受你们对医院的情感，吕主任，我先走一步，有空我再多多向您请教。”顾海平告辞，吕主任意味深长地送顾海平离去。

    他移步到常主任的病房，肾内科和中医科的情况差不多，病人不多，工作人员有时候还多过住院病人，因此，吕主任也一直是悠闲的。

    他轻轻推门而入，常主任背对着门斜躺。

    吕主任绕过床尾，走到常主任对面，看到常主任眼含热泪、枯槁的脸，顾影自怜。

    看到老吕，老常没有丝毫动静，一如一尊不动的雕像。

    “老常，咱们是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下来的，这点小挫折就打败了你？我不信！”老吕坐在对面的病床上。

    老常看看老吕，没出声。

    “刚刚顾海平说给你的话，我都听了，我还拉他到我办公室聊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且不说他的专业水平，就是为人处世的心胸，就该我们向人家学习。别看我们都可以做人家的父亲的年龄，在容人之量上，我们得拜人家为师。”听了老吕的话，老常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老常啊，江山代代人才出，我们是该退居二线了。”

    “你甘心？”老常****。

    “不甘心。”老吕实话实说。

    “那不就得了？凭什么我们一手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却让我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老常气呼呼。

    “老常啊，你这回是做得出格了一点儿……不过等你出院，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你联名保一下，我看院里多少会念在我们这些个老脸上，考虑撤销你的处分的。”老吕安慰老常。

    “不用！等我这身体好一些，我就去联勤分部走一趟，我就不信了，我tm辛苦卖命地工作了一辈子，临了临了了还给我背个处分！凭什么？他周维康算个p！想处分谁就处分谁？***，论资格，老子不比他有？哦，他说处分老子，老子就认了？说得便宜！等老子身体好一些，老子叫他这个政委都做不成，不信走着瞧！”常主任放出狠话。

    “老常啊，不必了，我们老了，也应该退居二线给年轻人让位置了，至于周政委的行事，我看恐怕也是上级的意思，否则他也不敢对你这样级别的干部给予这样的处分。到时候，我们联名把你的处分撤了才是最要紧的事，现在只是院内处分，如果闹不好搞成上级的决定，老常啊，那就难办了。现在我们还有韦院长一张王牌，可以跟周政委死缠烂打，千万不能把事情再扩大化了。老常啊，你这次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老吕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我他妈还不是被逼无奈？你现在是高枕无忧，到哪天你跟我一样的处境，我就不信你不狗急跳墙。”老常愤愤然。

    “唉！人老就没用了，我们得慢慢适应这个没用的过程，被人家抛弃、再被人家嫌弃。还不如有点自知之明，趁早让给他们，还落得一个贤良恭俭的好名声。”老吕自嘲道。

    “好名声？有个p用？能吃能穿？”老常瞪着眼不屑道。

    “形势所逼，你不甘心又能怎样？我这叫省得审时度势，不给自己找麻烦，你始终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拗不过时代发展的洪流的。”老吕倒是想开了。

    “哎，你到底了解不了解这个顾海平？我看着这是个正派人，做事做人很正。刚刚人家讲给你的话，我看你也听进去了，你只不过是老脸过不去，不肯低头吧？”老吕笑道。

    “了解不多，我也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谁威胁到我，我就对谁不客气，算他倒霉撞上了。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错已经错了，难道我还真的到全院大会去做检讨？我还不如吃点儿药死了算了，我丢不起这人！”老常硬邦邦的话。

    “我刚才跟他聊了聊，打探了一下啊，他不记恨你，也表示理解你的做法，要是你能有个姿态，让他出面给周政委求个情，我看你这个检讨就不用做了。老常啊，我觉着我们还是不能硬来，你想想你自己要面子，领导不是更加要面子？你给他没面子下不来台，他会给你好果子吃？”

    “我要什么姿态？我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认错？”

    “那倒不是，你看人家来主动示好，就说明你要多少能接纳他的善意，两下和好，事情就好办了。还有护理部的老梁、医务处的老王，再加上临床科室几个老主任，我们齐心协力帮你，这件事估计就能妥善处理了。你别犯驴脾气，害了自己，眼看要退休、安全着陆了，出差错就不值当了。”老吕算是苦口婆心了。

    “我tm就是心里不平衡，这个姓周的一来，我们就成了不被待见的人，处处压制我们，没有我们一块砖一块瓦地建设，这个医院会存在？他能来这里当政委？tm这就叫卸磨杀驴，凭什么？”常主任还是不服气。

    “他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我想可能还是上级的意思，他不过是个执行者，我们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大趋势过不去，他有的是靠山，我们呢？所以，不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开玩笑。如果是上级意图，没有姓周的自然还有张王李赵一堆人，迟早都是一样的，好在也对我们没有太大影响，何必跟他较劲？”吕主任倒是很灵醒。

    常主任不再说话，低头颓废状。

    “你先休息会儿，你要不反对呢，我就找几个老家伙合计一下，看看怎么办才好，也得找韦院长讨个主意。”老吕看老常没反对，说完走出病房。

    老哥姐几个商量好晚上下班聚一聚，大家群策群力想一个辙儿，看看怎么能救老常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医院大门口有一家湘菜馆，下班后，老哥姐几个聚齐，护理部的老梁不客气地说：“老常真是狗改不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为了一个小孩子把自己折进去，那天行政部门开会，我虽然为他说了话，但我都替他脸红，这叫啥事呢你说？”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这么个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哪个不懂？但他就这样临了临了把自己搭进去，我们能忍心给他这样？大家都想想辙儿，看看怎么做才能保住他正常退休，哪怕给他病退也行。”老吕说。

    “就看他自己的态度和周政委了，我是觉得周政委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可能就要在这儿烧起来，杀鸡给猴看呗。”医务处的老王接着说道。

    “老常呢，还不是嘴硬，这几天都不成人样了，我已经做过他的工作，他应该能改变自己的态度，积极认错，小范围做个检讨、书面的，我看行。要是全院大会的检讨，我看他会宁死不屈的，这老脸没地儿放啊！”老吕又说。

    “唉！何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内分泌的李主任表示藐视。

    “老常就这么个人，但看在我们一起几十年的份儿上，还是得想办法保一保他。”老吕压压手表示不要再批判老常，要紧的是先想出个可行的办法。

    “我们能想出什么办法？闹不好周政委会以为我们一帮老家伙都跟他过不去，更加不依不饶，就麻烦了。”李主任说道。

    “谁比较了解周政委一些？要是探听到周政委的意图就更加好办了。”护理部的老梁说话。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他不待见的，倒是政治处的蒙处长跟周政委走得近，但我们跟这些年轻人又没什么交情。”医务处老王啧啧嘴。

    “我看解铃还得系铃人，不如求顾海平医生来缓和这些关系。”口腔科的老主任开口说道。

    “这些事情跟顾海平一点瓜葛都没有，他跟谁都没有过节和交情，今天我已经跟他聊过，常主任这里的处分不是他的意思，他表示不记恨，估计求他出面缓和关系倒是没有问题，问题是有用吗？现在关键还是在周政委这里，我们就是不懂周政委到底是要怎么做？要是韦院长出面会不会好一些？但又怕弄巧成拙。”老吕双手互握表示很难做。

    “我们也不好贸然去找韦院长啊，谁去？我是不会去的。”内分泌李主任表态。

    几个人陷入沉默，似乎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未完待续。)

三二六、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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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人人自危

    “还是不去惊动韦院长的好，如果我们搞不掂，他没有被搅入其中，倒还是还能为老常说句话，现在贸然去找他，他也难做。”心内科的林主任说道。

    “老常这叫为老不尊，这办得、这叫什么事儿？怎么有脸去找这个找那个？不知道大家怎么样，我是没脸去做什么。”一向看不惯常主任作为的内分泌主任老李忍不住又数落起来。

    “是啊！这次常主任是做得过分了。据说还栽赃陷害，这明显就是蓄意作恶，否则，以他和韦院长的关系，还用我们着急？”口腔科老主任同意老主任的意见。

    “我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老常要表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向周政委认错，并且给院党委递交一份检讨，表示深刻反省，我们再一起联名保他，或者还可以请顾海平医生大人大量不计较老常的过错，最好还能请他给周政委求求情，几管齐下，看一看效果了。”林主任出主意。

    “顾海平医生今天亲自去看望老常，我以为年轻人年轻气盛会去找老常算账，不想：人家压根没跟他一般见识，话还说得十分中肯，我看老常的老脸都架不住了。不过老常还是死倔，也放不下面子。后来我也跟顾海平医生聊了聊，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心胸宽广、为人厚道、思维清晰敏捷，估计专业水平也不会差，你们看看他刚来不久的门诊量，就对其刮目相看了。”老吕对顾海平赞不绝口。

    “怪不得老常这么不淡定，乱了分寸，原来是遇到了厉害的对手。”医务处的老王笑道。

    “有什么对手的？不过是一个手下、一个医生，再怎么高明，他还能把老常推下去自己当主任？再怎么样不是也得等到老常退休？只要老常当一天主任他还不是一样要听从老常的指挥？用得着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去害人？”李主任不屑一顾。

    “老常一直觉得自己医术还不错，主任医师也早就得了不是，但是门诊量一直上不去，病房也是虚设。顾海平一来中医科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他心里不平衡、不舒服也是可以理解的。”护理部的梁部长替常主任说实话。

    “技不如人不知羞耻，还是别人的错？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我都替他觉得脸红，还不就坡下驴，人家顾海平医生表示不计较他就应该赶紧找个台阶给自己下，面子值几个钱？他那张老脸早就被他自己丢光了，现在才知道要脸了？早干嘛去了？”李主任还是不依不饶地批判。

    “李主任说得也在理，我们先得让老常认清楚现实，别真的成了牺牲品，如果这个处分上报，立马退伍或者转业之类，恐怕待遇也会大打折扣，这个才是要紧的，不要为了一张老脸，老了老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医务处的王处长表示赞同。

    “那这件事还是要老吕去明白告诉老常，周政委刚上任不久，他来这么一出，是不大好，别让周政委以为他是针对人家就好，到时候咱们这些老家伙怕是自身难保，还怎么搭救老常？得告诉老常不能再‘顽抗’了，要表示深刻认识错误、深刻检讨，先写个检讨递给政治处，表个态也好。这样，或许才能有个好结果。”林主任也赞同。

    “嗯，大家统一一下意见：先给老常认清现实；然后让老常低调跟顾海平医生和好；再求顾海平医生给老常在政委那里说点好话；再不济我们就联名请求？要不要私下找韦院长讨个主意？”老吕捋一捋大家的建议。

    这些戎马一生的老医生、老革命们，面对气象万千的现实时，常常觉得不能适应、不能理解而束手无策。

    但大部分人还是能安于职守、做自己的事情，唯独常主任跳出来闹了这么一出。

    几十年的革命友谊，以及相同的处境，让他们团结在了一起，虽然有些人特别厌恶常主任的所作所为，但还是能感同身受他的处境。

    “也要尽快把这些事情做好，我是担心政委会真的上报联勤部，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王处长说道。

    “我找顾海平医生跟他说明情况，他刚来就闹得这样鸡犬不宁，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估计他自己也会想到这一层，要他出面应该不难。”林主任揽下了说服顾海平这一块。

    “老常的工作还是老吕去做，其他后续事宜我们再见机行事吧，这回老常出事，其实也给我们敲响警钟，我们也要处处严于律己，别让这三把火烧到到我们头上。”护理部老梁说道。

    ………………………………………………………………………

    话说顾海平看望完常主任回到科室后，回到自己的诊室，没有搭理任何人，他需要思考，需要做一些什么事情。说是那样说，但面对常主任的陷害，顾海平还是觉得了危机四伏，以后需要时时警惕才行，人心猛如虎啊！

    一起去看望常主任的医生护士回到中医科，留守的护士们见顾海平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没出来，便一拥而上满足小我的好奇心，也想打听一些情况，看看对自己有何借鉴。

    “哎哎哎，块说说，有没有打起来？或者至少是吵起来？”一个护士唯恐天下不乱。

    “常主任怎么样？你们去了有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另一个护士凑热闹。

    “没有了啦，我看是我们错怪了顾主任，今天顾主任的话让我很感动，差点流泪。你看看我们这么算计人家、诬陷人家，常主任还想把人家怎么怎么样，跟人家的大度比起来，我们就是一群十足的小人！我感觉无地自容。”兰果欢说道。

    “怎么了？顾主任说什么了？”一个护士见兰果欢这样说，好奇心更甚了。

    “常主任见我们带顾主任去，一进门就鼻子不傻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发了一堆火，可是人家顾主任一直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过分的话，人家说可以理解常主任的行为，并且不计较，还安慰常主任好好休养身体……”兰果欢有些泪湿眼眶“哎呀妈呀，我说不下去了……”

    “真的？真的？顾主任说他不计较？”一个护士拍着心窝问道。

    “是的，我也觉得有些意外，我在想：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样？我一定做不到顾主任这样的大度，就是不打架，我也不会去主动看望常主任，你想想，常主任的算计，甚至可以说是阴谋，多恶毒？！”一同去的刘医生说道。

    “嗯，我也觉得。”一个护士应和。

    回来的李晓萍躲得远远的，她不想于自己有任何瓜葛，置身事外是姑妈一再叮咛的，千万不要参与其他人任何的谈论和计划，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哎，你们说是因为顾主任人本来厚道，还是他要收买人心，怕我们闹事儿？”一个护士问大家。

    “我看虽然有一些收买人心的因素，但我看还是厚道，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好干活儿吧。”兰果欢挥挥手想驱散众人。

    “人家怕我们？切——你忘记了，我们是因为什么才整出这么一出的了吗？”一个护士冷笑道。

    “那倒也是哦，人家是人才，得到重用的人才，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废材，没人要的废材！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随时准备走人吧。”一个护士叹着气说。

    “你们说顾主任会不会秋后算账？常主任还会不会回来了？”一个护士左右瞅瞅，小声问。

    “你真是天真！常主任现在自身难保，还能回来？现在关键是我们都好自为之，不给自己找麻烦。”兰果欢拍拍趴在诊疗台的护士的屁股说道。

    “去去去！都干活儿了。”兰果欢再挥挥手驱赶众人。

    “刘医生你要小心哦！那天你可是出现在现场的。”一个护士坏坏地‘提醒’刘医生。

    “去！”刘医生瞪瞪眼睛表示生气。

    “据说常主任肾脏出了毛病，是吗？要不要紧？”终于有一个人想到要关心一下常主任的安危。

    “我看都是装的。”一个护士唐突的话。

    “真是没良心！常主任是真的病了，亏得他这么多年庇护你们，这一回还不是为了你们才落到如今的地步？你们居然这么说？”兰果欢心里有点不舒服。

    “切——你以为我们真傻呀？他为我们？这么多年是我们为他吧？兰姐您是护长，又是韦院长的小姨子，他不敢把您怎么样，我们就不同了，我们为他喝了多少酒？为他做了多少事？您不是不知道。这一次还不是又利用我们为了保住他主任的位子？”一个心直口快、脑子清醒的护士的话显得有些不和谐。

    “做人要厚道，虽然你们也去喝酒应酬，难道都是为了他？没有他，你们能在中医科，什么事不做白拿钱？每个人不是为自己？现在常主任出事儿了，我们虽然自身难保，我觉得也要想办法帮常主任把处分给撤销了，否则，听说后果很严重。”兰果欢有些心软。

    “你都说我们自身难保了，还怎么想办法？您想办法还差不多，毕竟韦院长是您亲姐夫。”一个护士软软地回道。

    “我现在连我姐都不敢联系，都早被骂得狗血喷头了，这回常主任的错实在有些过分了。只是我们一起相处这么多年，谁忍心他受处分？还在全院大会上做检讨，他怎么受得了？”兰果欢有些难过。

    “什么叫唇亡齿寒？常主任被处分过后，估计就轮到我们了，看样子，即使顾主任不跟我们算账，院里也不会放过中医科，一定会大肆整顿，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是自身难保了，虽然常主任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但说为我们也不为过，毕竟，如果按照常主任的部署，一步步实现的话，我们就暂时能高枕无忧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个个人都像被架起来烧烤的鱿鱼。”刘医生说道。

    “那现在要怎么办啊？我好怕啊！我还要供我弟弟上学呢，要是丢了工作，怎么办啊？”一个胆小的护士，站在墙角几乎哭出声。

    “不要吵了，自求多福吧，啊！散了散了，都去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问题，要是谁出了问题，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啊。”兰果欢挥挥手把众人赶走。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些天，她十分难过，左右为难，姐姐、姐夫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科里是一团糟，常主任眼看就被处分了，顾主任不声不响，但似乎对她有很大意见，总是冷着个脸，说话的口气也是硬邦邦的，她也不敢太多接触他，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打死她也不会去跟周政委胡搅蛮缠了，常主任这一招对新来的周政委似乎根本不管用。她还担心，他的“供述”会被曝光出来，那她就两边都得罪了，没有了立锥之地，看样子姐夫是斗不过新来的政委的，那样她就更惨了。

    自己的业务水平也不过关，护士上岗证还是姐夫托人代考得来的，在中医科当了这么多年护士长，还不是混日子？如果不能在中医科待下去，那她怎么办？到其他科室，她能应付得过来吗？到其他科室，一个合格的护士都可能做不了，就更别想护士长了，那样的话，工资就得掉一大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不安，站起来原地打转，找不到该做的事情。平时虽然也是闲的，但自从顾海平来了以后，中医科便忙了起来，她这个护士长也跟着忙起来，还都是一些可以应付的事情，没有打针、输液、处理创口、换药、穿刺等等动刀动手的地方，就是一些辅助的中医疗法，大抵也不要她做什么，她还是能应付的。

    现在，她转来转去，脑子一团糟，不知道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三二七、如父师恩

    三二七、如父师恩

    顾海平看完常主任，被吕主任叫住聊了一下，一路沉默走回科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需要捋一捋这些事情，他还要拟出一个可行性的改革中医科的方案，他根本顾不上跟谁去计较什么，他有一大堆正经事情要做，他的时间和精力做正经事都不够，至于他们那些乌七八糟的算计，他没空理。

    他也知道科里人心惶惶，他也懒得理，个人自有他们的未来和去处，杀伐决断他会根据个人才能加以区别，不会因为他们曾经的过错而不要他们，不过对几个很是张扬的人，倒是应该给点颜色看看。恩威并施常常是一个领导者应该有的手段，不过现在还顾不上理他们。

    他在构思未来的中医科要是个怎样的结构，他需要的中医科是个什么样子，虽然一直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天地来把他热爱的中医事业发扬光大，然后星火燎原。但真正要设计出一个具体而功能齐全的园地，倒不是个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在一张稿纸上写下一行字：中医科构建。

    人员构成、硬件设施、软件配套……

    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构建着未来中医科的宏图。

    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周一，就要把报告交出来，他觉得时间有点紧，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走出来跟兰果欢打声招呼：“兰护长，我有事出去，有人找我，打电话给我。”

    没等兰果欢答应，顾海平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科室，他除了自己心中的蓝图，还需要去跟导师商量一下，一个功能齐全、能发挥强大优势的中医科应该有一些什么构建？

    先打电话给山丹告诉他去找导师有事，又打电话给导师相约，导师听说顾海平成为中医科主任，想要如何建设中医科与他协商，表示很高兴，百忙中抽出时间专门等他。

    见到顾海平，导师亲热地握着顾海平的手：“你小子，可以哦！去没几个月就得到重用啊？”

    导师很年轻，比顾海平大十岁左右，亦父亦兄。

    顾海平显得有些苦恼，导师很诧异：“怎么了？觉得担子重，有些胆怯？”

    “不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些苦恼。”顾海平皱着眉头。

    “怎么了？”导师拉顾海平坐在沙发上，亲切地问。

    “我去医院以后，门诊什么的都搞好了，原来的主任居然要害我，找了一些人诬陷我出了医疗事故，要不是因为周政委让我及时去出差，想想都后怕，要是我在现场，要是周政委没有察觉常主任的阴谋，我可能有口都说不清了。”顾海平苦恼地说。

    “我知道你不愿意留下来帮我，就是因为不想搞人事、行政，我没有强留你，也不是不想留你，是想要你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工作生活，可是我也知道，凭你的优秀，走到哪里都不能完全离开人事行政这一块，迟早你都要接触、学会这一块，我们不能死读书、不能摒弃社会一个人生活，作为医生每天面对的都是人，况且，你要想实现自己的报负，你没有一个团队，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没有留下来单纯搞行政，我是不想浪费了你对中医的造诣，现在，你一边可以研究中医学，一边也努力去做好人事，这是给你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至于原来的主任想要陷害你这样的事情，未来可能还有很多，大家有利害冲突，有人玩阴的也在所难免，不过看样子领导还是比较重视你，会保护你。以后你自己也要灵醒一点儿，不要被人利用、陷害。”导师耐心教导。

    “可是，老师，这样的人心也太险恶了吧？我还没遇到过。倒是也能想得通，只是很厌恶。”顾海平还是不能释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哈哈哈，那是因为之前你的生活、工作环境相对简单，你自己还没有给任何人构成威胁，也就是人家还不用提防、压制你，如今，你威胁到人家的地位和利益，当然就被诬陷了，凭你的优秀，以后估计少不了被人嫉妒，就当对你的嘉赏好了。”导师像父亲一样的大手拍拍顾海平的肩头以兹鼓励。

    “唉！”顾海平突然长叹一声，这几天其实他的压力也不小，只是怕山丹担心才一直压抑着那一份焦躁和焦虑。

    “没什么，慢慢习惯就好了。你说你当中医科主任后，领导叫你规划一下？”导师看着顾海平有些沮丧的情绪，转移话题。

    “是的，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您帮我看看，怎么个规划法？”顾海平甩甩头，似乎是要把烦恼甩掉，好集中精力来跟导师研究中医科建设的事情。

    导师看着这个心思简单的孩子，很是爱惜。但是人生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走，都要自己走，其他人不过可以提供或多或少的帮助而已，就是父母也不能帮孩子走路啊。

    “好！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丢在脑后，邪不压正，只要用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谁想诬陷你都没机会。首先要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受委屈。来，我们讨论一下你的中医科。”导师微笑着说。

    “嗯，大致上我是这样设想的，先把硬件搞起来，比如病房、病床、药房、中药之类该具备的都搞好，然后再引进专业人才，至少要是中医专业本科毕业，护士呢，我想最好也是懂一些中医常识和手法的人。”顾海平说出自己初步的打算。

    “对！你的想法很对，还有你找一些护师、技师，你可以先培训他们，教一些基本理论和技术，你的医嘱要有人配合实施。至于硬件，那是必须的，现在的中药都在使用饮片，我看很不错。价格是贵一些，但药品质量保证，也便于使用。还有，你的针灸、中医外科倒是也要搞起来。还有你尽可能发挥自己的特长，把药剂做出成药来，这样你的经济效益提高，也把握了用药的剂量问题。不会因为病人的煎药期间出现偏差，疗效也得到提高。”导师想得更具体一些。

    “还有最近出了一款新的煎药机，你倒不妨买两台，到时候可以直接出中药饮剂。现在的人很忙，也有很多人嫌麻烦，不愿意熬中药，你想想煮一次中药，整个房间都是中药味儿，很多人受不了，要是可以直接拿到成品，回家按时服用，是不是更能吸引人？尤其是一些工作繁忙、不差钱的年轻人。”导师建议。

    “嗯，我还想做一些粉剂和膏剂，这样也方便服用。”顾海平点头。

    “你的经费怎么样？你要铺开了，可能没有百来万下不来。”导师问。

    “应该没有问题，政委叫我放开手干，估计一两百万对医院来说，不算什么大数据。那医院这样的投入，一定会要它的产出的，经济效益就要考虑入内。我还得考虑到一些项目的经济收入。”顾海平考虑。

    “那当然，他要竖你成为一杆标旗，投入是必须的，那自然也要你的回报。虽然我们有着悬壶济世之心，但现实还是要考虑的，况且很多人的病都是业力所致，花钱消灾也是应该的，我们只是一个医者。医者仁心应该有，但不能成为你治病、救人、济世的阻力。临床上，你可以区别对待，对一些实在拿不出医疗费的，适当给予照顾就好了。其实说白了，如果考虑到六道轮回，很多人的病痛折磨、穷困潦倒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三世积累的业力，我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作为医者，尽力而为好了。”导师的谆谆教导，顾海平用心铭记。

    “嗯，我懂得。我打算每周抽出一个半天来义诊，不收钱，专门诊治一些穷困病人。”顾海平认真地点点头。

    “很好！你这样的善心、仁义，会是你事业发展的助力。你的摊子铺开，我考虑估计得需要15个病房，50张床，10个左右的专业医师，6个专业技师，还有一两个管理人员。你觉得呢？”导师具体到数量的思考上。

    “嗯，我也是打算先开50张床，一些设备需要花钱的都一步到位，尽量多要不能少了，到时候不够用再添，估计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做了。至于人员，我想在我们大学先招一批实习生，到时候他们毕业了，我挑好的留下来，这样您看怎么样？”顾海平说出自己的初步打算。

    “对的！你的计划要想得周全一些，趁着这个机会，一步到位是必须的，小打小闹做不成大事。人员配比，你可以先招几个能直接上手的，部队医院有的是资金，也有吸引力，不愁招不到有资质和本事的医生。至于你要从基础来培养一批你自己的人，亲自教导他们的中医修为，我觉得也是十分可行的。到时候，我给你挑一些好学生，由你来带。”导师赞赏的眼神看向顾海平。

    “谢谢老师！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师。我要从您这儿各个专业都挑几个学生，一者要成绩好，还要有些悟性跟灵性的孩子，不能是笨的。哈哈哈！”顾海平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自嘲地笑起来。

    “哈哈哈！开始贪心了吧？很多成绩好的孩子都打算考研究生呢，或许你可以挑几个研究生到你那？”导师建议。

    “那最好了！不过研究生能不能入伍就说不定，待遇倒是不低于地方医院，到时候我把中医科搞好了，劳务费也不会低。就是怕人家不愿意。本科的同学倒是不一定非要成绩十分优秀的，我认为喜欢中医、甚至热爱中医，有为之努力奋斗的心更加重要，老师，您说呢？”

    “那是，不是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吗？只要人不是很笨，喜欢中医，又有你教导，我想，应该不成问题。过不了几年，你就可以把中医发扬光大了。但是，一口吃不成胖子，你要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完善。先把硬件设施铺展开来，然后再添加内容。”导师耐心教导道。

    “嗯，谢谢您！我想把报告一次性做到位，所以，要多动动脑筋，除了需要考虑具体的设施之外，还要考虑实施的可能性。可能还是要把需要花钱的部分考虑清楚，宁多勿少，省得到时候被动。至于人才方面，可能还是要慢慢来。”顾海平说道。

    “对！要充分利用机会，抓住到手的机遇，来个一鸣惊人。当然，也不能太张扬，有很多人羡慕嫉妒呢。不要给自己树敌太多，与人为善，路会越走越宽。还要多多提携自己人，做事要有帮手，你的师兄弟都是你的左膀右臂，我建议你倒是可以先找你的师兄们，了解他们的情况，看看他们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建议给你，毕竟，他们的临床阅历要比你多一些，你虚心请教他们，他们应该会帮你。我再打电话给他们，争取一蹴而就，不要出任何差错。”导师精心安排。

    “谢谢您！有您，我什么时候心里都有底，大致规划我基本有了概念，先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拟个提纲，我再发邮件给您，您帮我把把关，周一我就要拿出一份像样的报告给领导。我先回去了，再见！”顾海平摆摆手急急匆匆下楼去了。

    导师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可塑之材，他的仁义、厚道、善良和认真、脚踏实地的精神，都是他成功的原动力，除了这些，他对中医的热爱以及对学问的钻研精神都非常非常执着，他看好他。

    当时，没有留他下来，也是因为爱才心切，不忍心剥夺了他对中医那一份热爱，一个年轻人对古典文化的热爱，让他很是动容，其实，他十分想留他下来，有了他，他相信他的事业一定会更加成功，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也会成为他的接班人。可惜，他志不在此，爱才就要惜才，况且，能有一个这么热爱中华古典文化、传承中医事业的人实在难能可贵，所以，他只好忍痛割爱，放他去更广阔的天空，他一直相信这个孩子一定会有所成就。他可以默默的支持他、鼓励他、帮助他，象是他的孩子一样。他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父爱的情愫。

    顾海平急急忙忙往回赶，有了导师鼓励和指导，他也斗志昂扬起来，胸中对未来充满憧憬，他要立马见到山丹，告诉她，他的雄心壮志，他还要得到山丹的指点，很多时候，山丹的话可以让他茅塞顿开。每一次他困顿的时候，都希望看到她，她有一种与身俱来的能让他安心的东西。(未完待续。)

三二八、骆驼和马

    三二八、骆驼和马

    他回到家，山丹正在张罗晚餐，听到他回来，山丹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今天下班这么晚吗？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你先出来听我说，是有好多事情发生，我还跑去找了导师，罗老师对我像亲儿子一样，事无巨细地帮助我。我好感动哦！”顾海平有点激动。

    “你跑去找罗老师干什么？”山丹诧异道。

    “也没什么，就是政委交待的事情我心里没底，所以找罗老师打打气。也跟他发发牢骚，讨一点主意。”顾海平嘻嘻笑道。

    “嗯？罗老师在吗？他不忙？”山丹问道。

    “忙啊，不过听说我要去找他，他就放下手上的事情，为我排忧解难，哈哈哈，师恩如山呐。”顾海平有点嘚瑟。

    “先说说吧，怎么回事？”山丹挑挑眉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周政委叫我就中医科的建设做一个可行性报告，我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还是心里没底，不瞒你说，我其实……对常主任这件事还是心里有些过不去，又不敢跟你太过唠叨，担心你压力太大。我就跑去跟罗老师发发牢骚。经过罗老师的分析和教导，现在我好了，要好好的把我的中医科搞起来。”顾海平有些须得意。

    “哦？周政委叫你规划中医科？那就是说你要全权负责中医科的工作了？我想听听你如何打算？”山丹坐下来认真地聆听。

    “你看啊，我是这样想的：首先，我想要病房和中药房合并，都放在中医科，这样的话，我就能保证药材的质量，从而保证我药方的疗效不打折扣。还有中药这一块的利润也可以纳入中医科的收入。第二，我想把中医治病和养生结合起来，很多慢性病都可以收入住院，还可以把很多有养生需求的人给予科学的指导。这样呢，我想50张病床似乎也不够，你看啊，用30张病床来治疗病人，20张病床来做保健养生，你觉得够不够？”顾海平一边思索一边说。

    “我觉得有点少，可能刚开始还可以应付，等局面打开我想是远远不够的，你想啊，你一天看多少病人？你一天收入院几个病人？以你的医疗水平，很快就能打开局面，住院人数平均每天30个，是不是有点少？如果加上保健养生的人，我想至少要100张床够用吧？”山丹建议。

    “哇噻，您这胃口更大哦！罗老师和我都计划有50张床就差不多了，你来100张，首长会同意吗？咱不能狮子大开口，把领导吓坏了啊。”顾海平瞪着眼睛瞧山丹。

    “哈哈哈！首长哪那么容易被吓坏？你现在不打算长远一点，到时候被动的就是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就要好好把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除了病房和病床，你还需要一间大的会议室，我建议你可以适当讲讲课，关于中医养生这一块应该有很大的市场，你觉得呢？”山丹也在思考中。

    “这个可以有！小同志，你这个建议非常好，不止要给学生讲课，还可以给病人讲课，完全可以把中医养生这一块搞一个养生园。我可以把中医理念贯彻到病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治疗、养生方案，既可以开展群体科目，比如养生操，大课；也可以个体化，譬如生活节奏地调节、饮食调节、阴阳五行的调节……哎哟！多了去了！”顾海平说得眉飞色舞。

    “是吧？我觉得一个好的中医应该把养生做得更好，治病救人是一方面，更重要一方面是上医治未病，对不对？”山丹有点卖弄的嫌疑。

    “非常对啊！你没听说过：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现在的中医传承出了问题，真正算得上‘上医’的人，应该微乎其微了。就是‘中医’也可能算是凤毛麟角了，最下等的‘下医’，现在也不多哦。这其实是我们的文化传承出了问题，老祖宗的文化精髓都被弃之如敝履，文化的断层就出现了。”顾海平感叹道。

    “我们5000年的中华文化就这样被西方化侵略了，然后，我们的急功近利以及浮躁的社会环境使得我们忽略了我们的文化。这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现在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开始醒悟，想要捡回我们丢掉了的精华，哪那么容易？不过再难，也还是要有人去做，而要去做这些事的人，一定要热爱我们的传统文化，还要有智慧和悟性，也必然是要在人性上高一个层次。你说对不对？”顾海平颇有感悟。

    “对！像你一样聪明的孩子，有着智慧的头脑，还有一颗热爱中华文化的心，人又极简单、专心，才能把我们的优秀文化传承发扬开来。我看好你！”山丹崇拜地看向顾海平。

    “哈哈，有你的鼓励我信心十足，等我把方案大致拟一份出来，你帮我把把关，如何？”

    “好！当然没问题。”山丹爽快地答应了。

    “那你赶紧去做饭，我马上开始着手做报告，辛苦你了，媳妇儿。”顾海平习惯性地扬扬手走进书房。

    他在想：科室的结构就由几部分组成，医疗区和养生区、中药房、活动区这几大块组成。病房的设置要分开等级，包括单人间、双人间和多人病房，病人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需求选择不同的房间。至于养生区的设置应该不同于病房的设计，它应该更加个体化、特色化、根据五行相生相克不同而设置。中药房的设置也要一步到位，无论是药材还是配套设施都要全部到位。

    这样呢，需要的空间和经费不是一个小数目，医院领导会同意吗？

    转念一想：做不做计划、做多大的计划是我的事，通不通过是他们的事，我就放心大胆放开了手去做吧。山丹的建议要多多采纳。比如病房、床位的数目就应该一步到位，否则，到时候不够用那就尴尬了。

    不一会儿，顾海平就洋洋洒洒写出一大篇报告来，还配有简单的示意图，他喊山丹来看。

    山丹看了看，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先要一整个楼层，嗯，可能一层楼都不太够，你让我想想。要不你试着要一个独立办公区？比如：像内分泌那一栋小楼就不错。否则，你是展不开手脚的，你说呢？”

    “哈哈哈！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就叫狮子大开口，对不对？”顾海平大笑。

    “我说的是正经话，你想一想你的宏图大志，我说的一栋小楼还是你没有把招牌打出去时候够用，一旦你的名声在外，这一栋小楼哪里够你用？”山丹解释道。

    “呀哈？你这么看好我？对我有信心？那咱们就狮子大开口一把？”顾海平手舞足蹈起来。

    “哎，你倒是正经点啊！我们在说正经事呢。”山丹白了顾海平一眼。

    “哈哈哈！我始终觉得你没有当领导是屈才了，你看看你这魄力！我从心底里自愧不如，说真话，我没有你打算的长远，我也想一步到位，但是，我没敢想那么大。我担心领导那里通不过。”顾海平说出自己的担忧。

    “哎，您想想看，这么大一个医院，想要拿你作表率，他们就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哪怕被砍掉一部分，那还不是有一大部分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峰骆驼，你说我说的有道理吗？”山丹问道。

    “这么说来，看起来是很有道理的，万一我们要求的少，还又被拿掉一部分，那不是啥都做不成？这年头，撑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对不对？媳妇儿，你就是我的军师！”顾海平情不自禁地亲亲山丹的脸。

    “哎哟！你能不能正经点啊？啊哟喂！我的菜啊！”山丹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焦糊味，大喊一声冲向厨房。

    “哈哈哈！”顾海平看着山丹的背影笑起来。

    “你讨厌！菜都糊了，你还笑？！”山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小玉上幼儿园前央求妈妈要吃糖醋鱼，山丹特意去菜市买了草鱼腩，做好的糖醋鱼有一股焦糊味，这可怎么办？小玉马上就要从幼儿园回来了，重新做过已经来不及，山丹想起大学那会儿在酒店打工的经历，米饭糊了拿葱白可以去糊味，那葱白能不能去鱼的糊味？山丹有点懊恼。

    她小心翼翼地把鱼拿出来，鱼肉是没有糊到，只是汤汁糊掉了，如果把鱼再重新调味会不会好一些？

    顾海平站在厨房门口，向里张望，怯怯地问：“要紧吗？”因为他没有嗅觉，所以，他基本上嗅不到糊味。

    “还好啦，我再重新调料吧。你先去忙你的事，小玉快回来了，我先把菜做好。”山丹低头忙着。

    “好的，媳妇儿，你不着急啊！”顾海平回到书房。

    山丹又忙忙地把糖醋鱼重新做了一遍，味道好多了。

    顾海平又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媳妇儿，你说，我是先写科室结构呢？还是先提硬件设施呢？主要的行文我看还是先有一个大的框架，也就是一个提纲，然后再详细写。你觉得怎么样呢？”

    “可以呀，我觉得应该先有一个大的标题，让人一目了然，也更吸引人。一些具体的数据放在后面的内容里，你说呢？”山丹表示赞同。

    “对，那我就按这个思路写，我怎么觉得自己好罗嗦？”

    “哈哈哈！你才觉得？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山丹把鱼端出厨房。

    “哈哈哈，还不是你的想法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又得重新规划，原来是一只烧饼，现在要做满汉全席，你想一想能不啰嗦？不过你的想法我觉得要比我的高明很多。”顾海平又跑去书房写写画画去了。

    小玉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回来，进门就嗅着小鼻子：“妈妈，我闻到是什么味道啊？”

    “糖醋鱼的味道啊。”山丹接过孩子的书包，拉着小玉去洗手：“洗手吃饭。”

    “爸爸，吃饭咯！”小玉对着书房喊。

    “来咯！小毛头，你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顾海平走出书房，抱起小玉坐在凳子上，嗅嗅鼻子：“哇噻！好香呐！这是什么菜？”

    “妈妈做的糖醋鱼啊！”小玉回答：“可是妈妈，今天的糖醋鱼味道好像怪怪的。”

    “哈哈哈！这小孩子的鼻子是狗鼻子啊？一下子就闻出来了？”山丹笑道。

    小玉看着妈妈奇怪的笑，再看看爸爸，莫名其妙。

    “是妈妈把糖醋鱼煮糊了啦，不过不怨妈妈，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打扰妈妈做饭，然后，不小心糊掉了，不过好像不严重哦。你尝尝？”顾海平哄小玉开心。

    “好吃吗？味道怎么样？”山丹期待地看着小玉。

    “嗯，还行吧。”小玉表现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哈哈哈！还行那您就将就着吃吧，好不好？”山丹也一起逗小玉玩。

    “不过妈妈，你记得下次不要再煮糊了啵，这一次我就将就着吃吧。”小玉的神情特搞笑。

    一家人笑起来。

    “妈妈，我跟你讲哦，今天有一个小朋友不听话，张老师把他关进小黑屋，不给他出来，好好恐怖哦！”小玉抱着双臂作出恐惧的样子。

    “啊？小朋友是怎么不听话的呢？”山丹问道。

    “他不好好看书，他还揪女孩子的头发，张老师很生气，说他还不听，后来被张老师关进了小黑屋。”小玉描述道。

    “这样啊？那个小朋友有哭嘛？”山丹问。

    “哭啊，不过张老师不理他。”小玉没有感到小朋友的伤害，觉得老师的做法是对的。

    “小朋友挨关很久吗？”

    “嗯，也不算太久，我们做课间操的时候，就给他放出来了。”小玉不以为意地说。

    “那个小朋友是我们院子里的吗？”山丹追问。

    因为幼儿园是单位幼儿园，很多老师都是医院家属，其实是没有教师资格证的，也十分势利，对孩子们会区别对待，山丹这样问，是担心小玉在幼儿园受委曲。

    “不是我们院子里的，好像是外面的小朋友，不过那个小朋友我们都不喜欢他，他经常打小朋友，老师也不喜欢他，他经常挨老师批评，他的小红花最少了。”看来小玉是完全赞同老师的做法。

    “是吗？那你也不喜欢他吗？他已有打过你吗？”山丹继续引导。

    “没有。”小玉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山丹问。

    “因为……嗯……因为老师不喜欢他呀。”小玉的答案让山丹有些惊悚。

    “小玉，妈妈觉得，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不能因为别人喜不喜欢来左右。而是你觉得、你自己觉得他可爱不可爱，才是主要的，你说妈妈说的有道理吗？”山丹耐心地跟小玉沟通。

    “嗯——妈妈不讲了，我们吃饭吧。”小玉明显觉得妈妈有些啰嗦，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

    “好好好，好好吃饭。”顾海平使个眼色给山丹说道。

    “那好吧！我们好好吃饭。”山丹顺着孩子的意思，而心中她却在思考孩子的教育问题了。(未完待续。)

三二九、功劳各一半

    三二九、功劳各一半

    吃过晚饭，顾海平照样一头扎入书房，小玉照样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

    山丹走进书房，看着顾海平还在写写画画，轻轻的坐在旁边，不无忧虑地说：“我看，小玉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幼儿园？我担心，这样的老师会把孩子教坏。”

    “没那么严重吧？”顾海平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想，一个3、4岁的孩子，被关在一个小黑屋子里，得有多恐怖啊？今天关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如果那一天你的小玉被关进小黑屋，你怎么办？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可受不了！”山丹说。

    “不至于吧？可能是那个小男孩太调皮了，老师才吓唬吓唬他，我们家小玉这么乖巧，不会的，你想多了。”顾海平还是不抬头地说道。

    “可是，这不是其他孩子被关进小黑屋这么简单，是这样的教育方法，对孩子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你看看小玉刚刚说的话，完全没有同情心，觉得老师做的理所当然，如果这样，孩子的价值观就会出

    现偏颇，你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吗？”山丹有点不耐烦顾海平的态度，生硬地问道。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你想想，我们小时候没有教育，还不是一样长大？现在的幼儿园也就是哄孩子而已。”顾海平不以为意。

    “你先忙吧，等你忙完再说。”山丹很不高兴，转身出门，坐在沙发上沉思。她觉得幼儿教育很重要，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必将对孩子性格的形成造成不良影响，所以她在考虑还是给孩子换个好一点、专业一点的幼儿园吧。

    小玉不止一次回家讲到老师对小朋友们的态度，说有一次因为隔壁家的一个小朋友午休时有些吵闹，就用胶带粘在小朋友的嘴，还有小朋友被罚站，不许午休。

    这样既不专业有无爱心的幼儿园老师，教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山丹不敢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样的事情，这让山丹越来越担心，顾海平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闲暇来顾及小玉的成长，山丹只好自己做主，她打算下学期就给小玉换幼儿园。

    正好离家不远处，有一所省直机关幼儿园，虽然需要交纳额外的费用，但山丹觉得孩子幼儿教育至关重要，在孩子六岁前，也就是在孩子性格形成之前，她必须要有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无论是家庭的还是幼儿园的，都不能出现偏差。

    等顾海平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午夜时分，习惯早睡的山丹一直在等他，因为她觉得孩子的成长远远比他的事业更重要。

    看到山丹没有睡觉，分明是在等他，他以为是山丹不放心他的报告，遂说道：“你不用等我的，我大致已经搞好了，明天星期天，还有一天时间来完善。”

    “这个不急，我睡不着是因为我在想小玉的教育问题，孩子回来已经不止一次地说到老师的暴力行为，我也听院里其他家长的反映，说我们幼儿园的老师把小孩子分成369等，不同的孩子不同对待，不管我们家孩子被分在哪一个阶层，我都觉得这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从小就让孩子失去了平等意识和做人的尊严，在他们价值观还没有形成之际，这样的成长环境是很糟糕的，你不觉得吗？”山丹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严肃地说。

    “嗯，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是应该考虑一下，你对孩子的成长所付出的心血我是没法比的，也请你谅解，孩子的教育问题由你来全权处理，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顾海平表态。

    “院里的幼儿园看起来是方便便宜，但是，孩子的成长是稍纵即逝的，我们决不能为了省几个钱就弃孩子的健康成长于不顾。我们不能拿我们的童年来看小玉的童年。况且，我们的童年虽然没人管，但是也没有扭曲的人性和价值观影响啊。你说对不对？”山丹说道。

    “对！”顾海平见山丹十分认真的态度，也认真思考起来。

    “我其实已经打听过附近的幼儿园，原来，我们院子里有几个孩子也是出去上幼儿园的。医院大门斜对面的省直属机关第一幼儿园，就是十分专业的幼儿园，几个孩子也在那里上。我连费用都打听了，一年12，000块的赞助费，每个月还要450块的生活费，这样合计起来，一年差不多要两万块钱，贵是贵了点，但是我觉得相比孩子的成长而言，还是值得的。你说呢？”山丹认为顾海平会同意的。

    “你说得对，这件事情交给你全权负责，费用交给我，那我们就下学期把孩子转到省直机关幼儿园去吧。”顾海平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还担心你不同意呢。”山丹故意说。

    “您多虑了，小玉是我的女儿，看似我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业，其实说白了，还不是给小玉在打江山？你讲话了：孩子的成长稍纵即逝，没有回头路可走，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的成长必然是最最重要的，别说是钱，就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东西我都给得起。况且，你这样心思缜密的孩子，今天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应该反思自己没有做到位，那里还能不同意您这样非常合理的要求？”

    “是我多虑了！哈哈哈！睡觉！”山丹放心地躺下来。

    “起来了啦，你要是不瞌睡，就帮我起来看看报告吧，好不好？”顾海平央求道。

    “好吧好吧，真是操不完的心！”山丹娇嗔道，伸手接过顾海平递过来的报告。

    就见顾海平洋洋洒洒写了三的张报告。

    报告分为三个部分，先是概述，然后是散开来详细的数据和内容，山丹觉得大致不错，关于一些细节问题明天有的是时间好好钻研。

    “我觉得不错，你有没有给罗老师发一份过去？让他为你把把关，罗老师不是说还可以找你的师兄们帮忙吗？倒是不用把报告给他们，但是你明天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听听他们的建议，就科室的设施和结构，我估计他们有很多可以帮上你的地方。做人要不耻下问，反正你是师弟，又有罗老师给他们下命令，你就暂且放下面子，多多请教人家。如何？”山丹担心顾海平面子薄，不好意思去打扰师兄们，故而说破。

    “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不要面子，我的面子还不值钱，我需要放下身段好好打拼，等我成神那天，再讲面子不迟。你说得对，要敏儿好学不耻下问。”顾海平的小心脏挺强大。

    “当你啥都不是的时候，就不要顾忌那么多，该放下的面子就要放下，先把自己打造成为一个有面子的人才是重要的，对不对？”山丹表示赞同。

    “天气不早了，快睡觉吧。”山丹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躺下来睡觉。顾海平挨着她，把大手垫在她的脑袋下，两个人安然而眠。

    在顾海平不遗余力地努力下，他的中医科算是尘埃落定。

    医院还真是没有卡磕他的任何要求，基本上全部按他的意思办，至于经费和运作都不用他操多少心。

    医院还真把一栋小楼给了他，他按照自己的规划把每一个楼层作为一个独立的活动区域，医疗区、养生区、活动区、中药房、药疗区、食疗区，还有一层专门用来进行教学演练。经过几个月的奋力拼斗，各部分的功能基本齐全，中医科改为传统中医药科研诊疗中心，顾海平任中心主任。

    罗老师帮送来他们中医药大学一批本科实习生，包括中医内科、骨伤科、针灸科、中药学等几大科系的学生，都是上进、成绩优异的孩子，顾海平也十分器重他们，常常亲自教学、亲手教导，还来了几个研究生。这样，顾海平的科研诊疗中心人才济济。

    就此事的成功，顾海平时常对山丹伸出大拇指，赞扬她的魄力和远见。

    话说顾海平忙得不亦乐乎，医院里一群老同志找到了他，就常出任处分一事，请求他的帮忙。常主任已经在肾内科住院几个月，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但精神状态一直萎靡不振，医院的处分既没有实施，也没有撤销，就这样挂在那里，让常主任寝食难安。

    眼看着常主任一天天颓废下去，他的老朋友们于心不忍，于是大家一起帮忙想办法。

    大家再一次集中在肾内科的会议室，顾海平也被邀约而来，还是吕主任主持会议，先是一顿苦大仇深的诉苦，说常主任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值得同情，然后是院里的处分不敢说不合理，但也有些太过，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不是？这样不顾及了人家一辈子的奉献也是不对的……

    顾海平听来听去，都搞不清楚这些人要他来干什么？

    “你们需要我怎么做，尽管直说，不用这么绕来绕去的，大家都是医院的元老、功臣，我一个后生晚辈，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照做就是。”顾海平心想，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跟你们猜心思、瞎扯淡，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顾主任啊！你年轻有为，也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我们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出面跟院里请示一下，看能不能撤销常主任的处分，实在不行，处分轻一点也行。我们知道请你出面不合适，但是我们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只好豁出我们的老脸找你帮忙了。”吕主任谦和地说道。

    “我怎么个向院里请示的办法？因为我来自地方，部队里的好多事情我不是很清楚，这个请示怎么做、什么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麻烦大家把请示拟好，由我递交给院里倒是没问题，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至于措辞和你们的意愿，我想大家还是客观一点好，不要太过了，不要弄巧成拙、事与愿违。”顾海平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请示，由您递交，那就要依你的立场和口气来拟稿，不是我们的意愿。”护理部的老梁解释道。

    “哦？那你们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一是没时间拟写这个‘请示’，再者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写？那既然是大家的主意，那你们就负责把文章写好，我觉得可行的话，我就把它递交给首长，至于结果就不是我能把握得了的，也请大家谅解。好不好？”顾海平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好！你能答应就已经很好了，至于‘请示’的内容我们也会客观公正地去写，绝不为难你。我代表老常谢谢你！其实老常老早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尤其是顾主任现在把中医科搞成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搞得这么大，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包括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很佩服你呢。”吕主任不忘给顾海平戴上高帽子。

    “您过奖了，也仰仗各位前辈的指导和院里的重视和支持，才能有如今的科研诊疗中心，还望各位前辈多多帮助、指导。”顾海平抱抱拳，谦虚地说。

    “好好好！没问题，我们手上一些慢性病人是不是都可以介绍给你？你那里我看是功能很齐全啊，哪天我们大家去观摩一下？”吕主任是老好人一个。

    “欢迎欢迎！那你们先忙，没啥事，我先回科里，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妥当，希望大家体谅！”说完，顾海平站起身，离开肾内科。

    他心想，几个月的“晾晒”和他的中心做得风生水起，常慧宽应该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应该明白他的后路在哪里，如今找这么一大帮人来看似请求他的帮忙，难道不是在施加压力吗？

    不过得让人处且饶人，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希望他可以自己反省，不要再折腾出什么事就好了。

    中医科原来的人马几乎不剩几个，很多混饭吃的，医务处已经按照顾海平的意见调离中医科，剩下的都是骨干和精英。虽然兰果欢作为院长的小姨子，很想留在中心，但其毫无专业可言，连一个合格的护士都做不了，更加不用说能够胜任护士长的职位了，故而还是打发到药方去清点药物去了。

    他的中心护士长相当于一个大管家，必须是自己人，也必须是才华、人品出众，能够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平衡、管理中心的所有人际和事宜，这个人非常关键，她不只是要整体负责诊疗中心和病人之间的沟通，还有诊疗中心和医院各科室之间的互动，还有诊疗中心的账目出入、独立核算等等。

    几经招聘、千挑万选，才从众多的应聘者中挑出两个人，一个是曾经肝病内科的卢护士长，退伍返聘，看上去人端庄大方、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干干脆脆，另一个是**省财经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有着两个人的“掌柜”，中心的管理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顾海平把握大局、运筹帷幄，所有的琐碎之事，都交由这两个人去协调，这样他会多出很多时间来钻研专业，提高业务水平。

    别说什么，就是这个主意，也是山丹帮他想到的。

    她建议他负责大局把握、主要管好几个关键人物，其次要学会‘用人’，适当放手、放权给手下人，在物质、精神两方面进行奖励，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积极主动做事，当然也要有相应的处罚措施，自己就不要把精力耗在那些细枝末节上了。

    因此，顾海平常常说他的未来如果有所成就，至少一半的功劳是属于山丹的。(未完待续。)

三三〇、以德报怨

    三三〇、以德报怨

    忙完一天的工作，顾海平回到家，看到山丹正在厨房里忙碌，他习惯性地跟在身后，说道：“今天，医院里那帮老同志们正儿八经地找到我，要我为常主任求情，我答应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山丹停下手里的活，回身问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要我递一份请示给院领导，要我帮常主任求情，撤销他的处方。”顾海平陈述道。

    “从道义上讲，我们帮他是人情，不帮他是本分。不过既然他们来找你，说明他们势在必得，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对着干，做个顺水人情我倒是觉得也不错。至于请示的内容，他们怎么说？”山丹靠在灶台上问他。

    “我叫他们事先拟好一份，我要过目把关，合适了我才递上去。”顾海平回答。

    “这样很好，您既给了他们面子，也化解了跟常主任之间的芥蒂，他要是个有良知的人，对您必然会感恩戴德。既使他不能感谢你，这一大帮老同志的面子人情你已经卖出去了，日后只要你用得上他们，他们绝不会推诿。这不是件坏事情，既然医院拖了这么久没有落实对常主任的处分，我想，周政委估计也在寻找一个好的契机，使双方都有台阶下。那现在，你就成为了这个台阶。你做得好，就等于笼络了双方的人马。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山丹有点卖弄的嫌疑。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我是担心这样会很冒失，万一周政委不是你这样想的，我去掺和这件事会不会弄巧成拙？”顾海平猜不透人心。

    “即使周政委还在卯着劲要处分常主任，也不会因为你的一个‘请示’而迁怒与你，说白了，你的‘请示’也不会有那么大用处，如果双方都有和解之意，你又做了一件符合道义之事，周政委会因为你的以德报怨而高看你一眼，韦院长也不会因为你的风头正盛而压制你，毕竟你为缓和他们的关系做出了努力。”山丹继续分析道。

    “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但是今天那帮老同志我感觉确实是在给我施加了压力，好像我不答应他们，他们就不罢休一样。我想想，以后要在这个医院混几十年，这帮老人家又都是医院的元老级人物，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利益互相交错，我得罪不起。况且，我跟常慧宽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即使他想害我，也不是没有得逞？我何不顺着他们，先答应下来再说。叫他们觉得我不是个难说话、小肚鸡肠的人。你说我做得对不对？”顾海平开始嘚瑟。

    “对！”山丹踮起脚亲亲顾海平的脸，回道：“这是奖赏。”

    “你这叫缓兵之计，等他们拿出‘请示’，你再看合适不合适，对你没有危害，又能成全别人，何乐而不为？如果不妥，你也有正当的理由拒绝他们了，对不对？我聪明的爱人！”山丹卖卖萌。

    “对！我聪慧的媳妇儿！”顾海平学着山丹的口气回答，嘴已经堵在山丹试图再说点什么的唇上。

    两个人缠绵一回。

    顾海平几个月都在忙得焦头烂额，回家都是疲惫的样子，山丹除了精心照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外，都没有激情卿卿我我。

    ……………………………………………………………………….

    话说，吕主任交给顾海平的请示报告，还真是比较委婉、平和，以大局为重，用顾海平的口气请求院党委给予常慧宽酌情从轻处罚。从几个方面考虑：一是考虑院里这一帮老革命们的阶级感情，二是考虑到常慧宽同志一生勤勤恳恳，为军队建设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三是很实在地考虑到常慧宽同志老年退休养老的问题。还有一段我们党关于军队建设、管理，关于团结、爱护、帮助自己的同志、党员的批评教育的“毛选”摘录。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简直就是一份人性良善的告白书。

    顾海平看得都被感动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谁无老人？谁无老年？虽然常主任做得有些过分，但也还不到罪不可赦，主要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这是问题可以从轻处理的前提。

    顾海平慎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亲自打电话给政治处，蒙处长接电话，得知顾海平要递交一份关于常慧宽同志减轻处分的请示时，也有些动容。他是个嫉恶如仇、耿直的汉子，看不惯搞阴谋诡计，但是在这件事上，顾海平从始至终表现出来的宽容和大度，让他自叹不如。

    “你来吧，我也正好想跟你了解一下你那里的情况，你已经很久没有给首长们汇报工作情况了吧？”蒙处长电话邀顾海平过来。

    顾海平来到政治处，坐定身形：“处长，我要多多感谢您的栽培和帮助，我知道，没有您不遗余力的帮助，没有您在首长面前为我说好话，我的中心工作进展不会这么顺利。大恩不言谢，抽个时间，您带上嫂子和孩子，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双拥路有一家东北饺子王很不错的，尤其酸菜馅饺子那是一绝。”

    “小顾，你多虑了，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工作，你的中心前期工作还真是周政委亲自督办的，我只是跑腿而已，栽培更加说不上，我何德何能敢栽培你？”蒙处长很实在的话。

    “你今天说要为常慧宽的处分求情？是你自己的意思？”蒙处长顿了顿问道。

    “是我自己的意思，也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本来我也是想给常主任求个情的，再加上院里的老同志们找我就这件事跟我进行了沟通、交流，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们党的政策是‘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也在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常主任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有心悔过，我们就应该给他这个机会，再把他拉回到革命队伍中来，您说对不对？”顾海平想说服蒙处长同意他的请示。

    “呵呵呵，你不是被迫的吧？不要被人利用了哦。”蒙处长看着顾海平的眼睛问道。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只是他们所想和我想的有些相同而已，您看呢？我这样做会不会是给首长添乱？”顾海平小心地试探。

    “添乱倒还不至于，只是你这样的请示，不合常理，你本来不应该掺和这件事，况且这件事都已经有了处理结果，你现在要推翻院党委、院首长们的决定，我觉得有点冒险、有点难。我倒是可以把你的请示递上去，但首长怎么考虑，我就拿不准了。”蒙处长回道。

    “那怎么办呢？我不这样做吧，老同志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也觉得对不住常主任，毕竟是我的到来客观上造成他今天的处境……”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都巴不得把麻烦推得远远的，跟自己毫无瓜葛。你倒好，把别人的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的好心好意有人感谢你吗？常慧宽的错误就是他常慧宽的错，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好吗？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参与了，我不比你清楚？你今天所做的就是妇人之仁，善良虽然是个好品质，但这样的心软也会成为你发展事业的障碍。就是你不来，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常慧宽能一直霸住这个位置不让出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人家的出发点绝对不会为你好，你要认清楚事情的本来面目，不要被人利用了还说人好！”耿直的蒙处长没等顾海平把话说完，就气冲斗牛的打断了他的话。

    “对不起，我可能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有把人心想得那么复杂。”顾海平看着蒙处长的怒气，低声说道。

    “你应该把心思都用在你的中心发展上面，不要扯进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里，我估计周政委看到你的请示也会不高兴，你先把请示报告放在我这里，我先试探一下周政委的意思，再决定上不上交。你说说，你的中心最近工作进展状况，你上个月的利润已经跻身医院临床科室前五名了哦，这是医院建院以来中医科最好的业绩。他常慧宽瞎嘚瑟，想跟你叫板，真是不自量力。看到你中心突飞猛进的进步、干得风生水起的，周政委在院务会上几次提出表扬呢。”蒙处长转换了话题。

    “我是在认真工作，是他们找到了我，唉！不说这件事了。我的中心现在发展还是很顺利的，住院病人越来越多，来养生调理的人也越来越多，中心的人每天忙得脚朝天。我在想：等学生们毕业留一批下来，再要一批实习生来，还得要招聘一些硕士研究生来。这样可能才能满足中心的需求。”这是顾海平心中的计划。

    “你就放开手脚、放心大胆地去做，你这里的成绩是周政委提倡改革有力的证据。可以作为部队医院改革的模范，到时候还可能请你给大家介绍经验呢。所以，你还是集中精力把中心搞好，不要给周政委丢面子，如果进展顺利，医院其他科室就可以效仿了。”蒙处长展望道。

    “每个科室有不同的特色，挖掘出来应该都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这里还有一个计划，过几天我再打报告上来吧。因为这样零零散散的病人不好管理，我想就病人不同的病症、诉求分类管理，实行会员制，每一个会员的会员费因所需诊疗内容的不同而不同，尤其养生这一块，我想更好实现这样的制度，这样有几个好处：一是可以系统治疗、调养病人，实实在在看到疗效；二是可以间接地留住病人；三是提高经济效率，还有就是形成一个可以复制效仿的模式……”顾海平一说到他的中心事宜就会滔滔不绝。

    蒙处长也十分感兴趣，专心地听着。

    等顾海平滔滔不绝地说完自己的设想，蒙处长还处在顾海平构想的宏伟蓝图中。

    “不过眼下，还得您帮我兜着点儿，常主任的事情您帮我留心吧，如果可以减轻处分、或者撤销处分，我是赞同的，绝不反对。如果不能，我也算是尽力了，和老人家们有个交代。你多费心！”顾海平起身告辞。

    “你放心吧，我会给你协调好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不用担心，老同志们我也会找他们进行说明和沟通，肾内科的吕主任和常慧宽关系比较好，这件事应该是他找你的吧？我会按照首长的意思，找他沟通。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记住不要再掺和了。”蒙处长送顾海平出门叮嘱道。

    “好的好的，我谨记！”顾海平挥挥手敬一个随手的军礼，转身离去。

    站在门外的蒙处长的内心感触颇深，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肚量和心胸真是不可小觑，反观常慧宽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不齿。这些老同志们也是，也好意思找人家顾海平来出面，一个个都是千年狐妖一样。最近在跟着儿子看一些玄幻小说，哈哈哈，千年狐妖这样的词汇跳出他的脑海，他不自禁地笑了。

    话说老同志们一再说为减轻、撤销常慧宽的处分要联名请愿，却是一直没有这样做，就是林主任揽下来的要找顾海平协商的事情也一直没有付诸实现。只有吕主任积极地找顾海平出面来解决这件事情，这虽然显得不够厚道，但大部分人的内心还是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吕主任看到顾海平的诊疗科研中心做得风生水起，周政委又十分器重、仰仗顾海平的成绩，他就想利用顾海平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私下里，他已经和常慧宽进行过商量，只有利用顾海平的厚道来做到这一步，否则，别说没人愿意签名搞联名请愿，就是有人愿意联名，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好结果的，领导会觉得大家联名在给他施压，逼迫他做出顺从他们的决定，但凡有点个性、有点脾气的人，都不会同意这样的请愿，结果当然也会南辕北辙。况且就常慧宽的为人，他们两个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大家看在吕主任的面子上，聚一聚、议一议还可以，若讲动真格的、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安危的，估计就没人会响应了，他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份儿上。

    就在大家对常主任处分之事表现出热心、冷漠、事不关己之时，顾海平的一件事又引起了全院的轰动，待我细细从头说起。(未完待续。)

三三一、救人一命

    三三一、救人一命

    顾海平的忙可是有目共睹的，山丹自然心疼，但看他忙并享受着，也就不太在意，只是更加一日三餐、生活照料上无微不至。

    那一天，顾海平照常早早起床，进行了惯常的活动，吃过山丹准备的早餐：肉包子、煎鸡蛋、牛奶、哈密瓜，穿过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的小花园，其时三角梅开得火辣辣、红艳艳地怡人，清晨清朗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顾海平的心情很是愉悦，他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来到中心，各个病房转一圈，督促很多病人跟着一名医生一起进行早操运气的练习。

    他刚刚回到办公室，泡好一杯茶。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是谁？这么焦急的敲门声似乎要透过这扇门把求救的信息传递过来。

    顾海平即刻起身打开门，“噗通”，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来人已经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顾海平急速躲到一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主任，求求你，救救我的仔！”对方压抑的哭声、嘶哑的声音，看得出是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她是那么无助、那么痛苦，似乎顾海平就是救她于水深火热的活菩萨。

    她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顾海平的裤腿，但似乎想想又不合适，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摇摆着，口中只念叨着一句话“救救我仔，救救我仔…….”

    顾海平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弯腰扶起痛不欲生的母亲，安慰道：“您稳定一下情绪，不着急，有什么事，您慢慢告诉我，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好不好？”

    他把她搀扶进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母亲的眼泪仍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顾海平没有制止她，她需要宣泄她的情绪，等她平静一下再说，他为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您，顾主任！”母亲说着又试图跪在地上。

    顾海平急忙阻止：“您先说说是怎么回事？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您不要跪我，这样会折煞我的。”

    母亲抬起涕泪满脸的脸，哭泣到：“我仔，他们说今天要切掉他另外一条胳膊……呜呜呜呜……”母亲又一次没法控制情绪，哽咽难语。

    “谁要切掉她的胳膊？”顾海平被搞糊涂了。

    “医生……呜呜呜呜呜……”

    “你是说，你儿子吗？他在这里住院？医生说要截肢，对吗？”顾海平好像搞明白一些，耐心问道。

    “嗯，是……他们说……另外一条胳膊也保不住了……”母亲的情绪仍然没法控制。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要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不要截肢？”顾海平甚至是蹲在蜷缩在沙发一角、佝偻着背痛苦不堪、衣衫褴褛的母亲面前问道。

    “嗯！……”母亲抬起昏恍的眼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的顾海平，使劲点点头，“救救他！他才20岁啊……呜呜呜……”母亲再一次泣不成声。

    “嗯，我大致知道了你的情况，你还得告诉我，他住在哪个病房？我得先去看看他，才能知道怎么帮助你们，手术安排在什么时间？你还有其他家人一起来吗？”顾海平问道。

    “他住在普外科，医生说明天要安排手术，叫我签字。他爸爸在家里没有来，只有我们俩。”情绪逐渐平息下来的母亲回答。

    “那你怎么找到我这里了呢？”顾海平有些不理解。

    “是医院一个病人告诉我说，您可能会有办法让我仔不切掉胳膊。他已经切掉一只手了……呜呜呜……”哭声又起。

    “哦，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只剩一只胳膊了？医生说还要切掉？”顾海平追问。

    “嗯——”母亲愁苦不堪的应道。

    “医生诊断是什么？就是他们说孩子是什么病？”顾海平问。

    “我也不知道……”母亲除了哭，她基本上不清楚情况。

    “那这样，你先回病房，你回去等主管你儿子的医生上班，让他开一个中医会诊单，就是让我去看一下，我才能做出诊治方案，也就是我不能自己到别的病房去看病人，这不合常理。也是医院不允许的，只有其他科室请我去会诊，我才能治疗人家病房的病人，你懂我意思了吗？”顾海平耐心解释。

    “懂！”母亲听懂了顾海平的话。

    “还有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难过，您自己不能垮啊，还有一天时间呢，我尽量帮您想想办法。您先回去，好不好？”顾海平安慰困苦的母亲。

    母亲又试图跪下了感激，顾海平适时扶起来，握了握母亲的手，希望可以给她力量，母亲弯腰深深鞠一躬走出去。

    “唉！”顾海平忍不住长叹一声，穷人家的孩子得病都是奢侈的，母亲除了一双膝盖，再没有其他能为他换来安康的资本，人世有多少可怜的人啊，他的悲悯之心又被触动。

    等到上班时间，简短地开完晨会，各自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顾海平有些心神不宁，他真有心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可怜的母亲、可怜的孩子，但经过很多事情之后，他还是了解了一些圈子里的规矩，完全不能只拿一腔热情去处世。

    他想一想，叫来一名实习的医生，叫他脱掉白大褂，然后到普外去打听一下一个需要截肢的孩子。早上有些忙乱，居然忘记问对方的姓名，只好派人去打听，然后教对方怎么请求医生请他去会诊，这样就名正言顺，或许可以保住孩子的胳膊。

    一上午做事都是心不在焉，可怜的母亲痛苦、无助的脸一直在他眼前出现，接近中午时分，普外的会诊单才送来，他即刻带来两名研究生奔往普外病房。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顾海平的心被深深掘诛，就见孩子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疡、溃烂面，普外的诊断是全身软组织感染，但是菌群培育却没能确定是什么感染，所有的抗生素都不起任何作用，左边到肘关节以上已经截肢，创面的溃疡无法愈合，开放性创口裸露在空气中，右臂看得出感染也是十分严重，主管医生说已经请过感染科、皮肤科会诊，病人也是从感染科转过来的，大家都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如果不截肢，这样的感染下去，可怕会导致严重的败血症而危及生命。

    顾海平一秒钟就想到“痈毒”一词，查看过孩子的全身，见痈毒的分布还是有规律的，以四肢为重，四肢中又以上肢更重，上肢的痈毒又以左上臂（小臂已截肢）是沿着手阳明大肠经规律分布，而右臂是以手太阴肺经的走行分布，躯干、下肢则是按照足少阴肾经和足太阳膀胱经大致分布，头面部几乎没有溃烂面。顾海平心中有了一个方向。

    “痈毒”顾名思义：体内湿毒、寒热之毒等等毒素聚集，导致经络不通，而爆发出来的突破口。

    他细细询问：“你平时的饮食是以什么为主？生活环境和习惯又是什么？还有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平时吃的东西都是家里的，因为生活不富裕，基本都是以玉米糊、白粥为主，地瓜、木薯的主食；住处很潮湿，毒虫很多，我就是担心孩子是被蜈蚣什么的毒虫咬伤的；他没有工作，在家帮我种几亩稻谷，这一季插完秧，他就说被虫子咬伤了皮肉，我们也没太当回事，后来就是一块一块地肉烂掉了。”母亲十分愧疚而心态地说。

    “你有看到毒虫蛰你吗？”顾海平问。

    “没有，就是刚开始身上起来一些红红的小疙瘩，很痒，我就抓，后来就开始出水，然后就一个个烂掉了。”孩子回答。

    “除了痒，还疼不疼？现在这些溃疡是什么感觉？”顾海平接着问。

    “痒！疼不是很厉害，就是痒，痒得心难受，恨不得都砍掉算了。但是又不能抓，医生说会传染，越抓越严重，就只能忍着。”小伙子呲牙咧嘴的痛苦状。

    “伸舌头给我看看。”顾海平吩咐。

    顾海平看到小伙子的舌头：胖大、齿痕明显、舌苔黄腻、有部分舌苔剥落像是秋天时候草原上打完秋草光秃秃的地皮。

    “大小便怎么样？”顾海平问道。

    “不太好，大便一个星期一次，小便有特别多，半夜还要起来两次。”小伙子有些苦恼的样子。

    顾海平脑子里飞速旋转，他在找出这一病症的源头，也在飞速想对策。

    痈毒皆因血气凝滞，而有热毒之气乘之，故结聚成痈疖肿毒，舌像显示：风毒、湿毒尤甚，溃疡在所难免。

    手太阴肺经跟手阳明大肠经相表里；足少阴肾经跟足太阳膀胱经相表里，这是几条经络被几种邪毒所侵扰而至。

    “发病到现在多久了？最近有被雨淋过，或者出汗被大风吹过吗？”顾海平继续问诊。

    “溃疡有几个月了，出红疙瘩是半年前，那是春天时候的事，我刚开始也以为是花粉过敏，是淋过一场大雨，那天在田里插秧，大雨突然来了，跑不及也没处躲，就一边狂奔一边淋雨，大风？大风？”小孩子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淋完雨那天，因为要去池塘打鱼，是没换湿衣服就去了，好像当时风也不是很大。”小孩子回答。

    “平时在家睡觉时候有风吹到你吗？”

    “有，天气热时候，我就睡在过道里，有风吹过很舒服。”

    “你晚上几点睡觉？”

    “都是一、两点，或者三、四点钟。”

    “为什么睡这么晚？你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有时候是在看小说，还有练功。”

    “练功？练什么功？”顾海平心头一震，估计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里了！

    “气-功啊！我原来可以做到元神出窍了都。可惜现在没办法练了。”小伙子有些得意。

    “哦？你的气-功有师父吗？”顾海平追问道。

    “没有，我看到一本小说里面有练气-功的所有方法，我就按照他的步骤一步步练下来，感觉很好耶，有时候我都能听到一个人给我现场指导我的步骤呢。”小伙子打开了话匣子。

    “哦？听到什么？你还看到什么没有？”顾海平问。

    顾海平身边的两个研究生觉得顾主任今天的问诊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有看到啊，看到的东西每一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让人开心，但很多时候看到的都很吓人，不过慢慢就习惯了。”小伙子很兴奋。

    “比方说你看到了什么？”顾海平引导。

    “看到牛头马面的东西、妖怪，有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还有……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

    “哦？那你看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东西都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小伙子欲言又止。

    “比如害怕啊，亲切啊，激动兴奋啊，你不要顾忌，告诉我，我才好帮你，我认为这也是你生病的一部分原因。”顾海平轻声指导。

    “不可能！练功之后我觉得我的身体好了很多呢。”小伙子反驳。

    “好了很多？怎么个好法，你说说看。”顾海平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嗯……”小伙子脸红了。

    “是不是兴奋的次数增多？还有睡眠的时间变短？你越来越迷恋你看到听到的东西？”顾海平紧追不放。

    “你怎么知道？”小伙子不服气。

    “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遗——精很多？”顾海平追问。

    “嗯……”小伙子面红耳赤，不敢正眼看人。

    “这个不丢人，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说明你是个健康的孩子。不过你练的气-功，我得严肃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能再练了，看你的状况，应该是气-功练到走火入魔，小说怎么能拿来当真呢？小说都是虚构的，都是作者想出来的东西，即使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可当真啊，更加不能拿来实践。”顾海平想到最近网络小说上的玄幻和武打类风靡一时，估计跟这个小伙子类似的人不再少数。

    “你说得都对。可是书上说得也有道理啊。”小伙子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今天开始不要再想你之前练的气-功，练气-功没那么简单，如果像你这样就能练成气-功，气-功就没那么高深莫测了，就因为不容易练好，才会不是那么普及。我说的道理你能懂吗？”顾海平问。

    “懂！可是……”

    “不用可是了，你如果真的喜欢气-功，你明天开始来我中心，我叫人手把手教你真正的气-功。你的病我也会拿出综合治疗方案，至于手术，我会跟你的主管医生商量，可以推后几天，如果我的治疗可以缓解、治愈你的溃疡，或许可以为你保住这条胳膊，但是你保证得按我说得办。”顾海平叮嘱。

    “好好好！我们都听您的。您叫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母亲急忙表态，用手捅捅儿子，示意儿子也积极表态。

    顾海平向母亲轻轻点头，回头注视小伙子，小伙子镇重点头，顾海平简单地把把只剩的右手脉，脉大而悬，如洪水泛滥。然后他慢慢走出病房。(未完待续。)

三三二、中医思维

    三三二、中医思维

    他找到小伙子的主管医生，慎重写下会诊意见和治疗方案。

    “邪毒所致痈毒，综合中药、针灸、气-功、饮食、生活调理，治疗两周时间。建议暂缓手术，两周后再会诊，观察疗效，决定手术与否。”顾海平镇重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主管医生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内心觉得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难治愈这个小伙子的病。顾主任既然建议推后两周看看疗效，那就看看他会有什么绝招？但他确是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么严重的感染，中医能够治好？

    手太阴肺经跟手阳明大肠经相表里；足少阴肾经跟足太阳膀胱经相表里，这是几条经络被几种邪毒所侵扰而至？顾海平回到办公室又一次开始思考这看上去气势如虎的“怪病”。

    小伙子的病症大致的原因分几个部分：1、关键点在于他自行瞎练的气-功，经络功能都被打乱，导致十二大经络都不太通畅，不能各司其职。2、长期过堂风吹到，风邪入体，而至风邪盛行，奇痒无比。3、淋大雨加上生活环境潮湿，导致湿邪阻滞，经络更加不通。4、饮食单一，没有更多的精气运行养身。长期过量遗--精导致身体亏损。5、长期熬夜，导致五脏六腑得不到应有的修养和补给。就等于本来没有余粮，还不停地大吃二喝浪费，这样不出问题才是不可能。

    而病症表现也正好验证了他的考虑，肺经和大肠经出问题，大致是因为他的生活环境和淋雨有关，而肾经和膀胱经出问题在于他长期肾亏而至，故而四肢溃烂甚重。

    肺与大肠属金，运行时间是寅时和卯时；凌晨3点-5点，寅时，是肺经开穴运行的时间：寅时肺经旺，寅时睡得熟，“肺朝百脉。”凌晨5点-7点，卯时，这段时间是手阳明大肠经开穴运行的时间，卯时大肠经旺，卯时大肠蠕动，排毒出渣滓。“肺与大肠相表里。”肺将充足的新鲜血液布满全身紧接着促进大肠进入兴奋状态完成吸收食物中的水分和营养、排出渣滓的过程。故而清晨起床后最好排大便。

    而小伙子长期练气--功走火入魔，睡眠一定不实，导致肺经和大肠经不能正常修养、运行。长期便秘导致毒素吸收也是一个方面。

    而肾与膀胱属水，金不旺无益生水，加上长期肾阳亏损，导致遗--精越盛，小便清长。

    前后思路一整理，他觉得该病看似凶险，其实还是有章法可循，如果一边运气调整、一边中药调理、再有针灸打通经络、改变作息饮食习惯，两周时间应该可以看到效果。

    一个成型的治疗方案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1、早上6点起床，上厕所。熟大黄泡水饮用一杯。利用熟大黄泻下作用缓和，增强其活血化淤作用，尤其适合这种体虚并有淤血证者。起到泻热通肠，凉血解毒，逐瘀通经的作用。

    2、7:00~7:40，在他的指导下，和很多病人一起练习运气、动功。

    3、8:00早餐，以粗粮水果为主，加牛奶鸡蛋。或者豆浆代替牛奶也可。

    4、每日三餐要医院营养科配给营养餐。平时赤小豆、薏苡仁煮水代茶饮。

    5、上午8:00~10:00在胃经和脾经运行时间，取两经不同穴位（胃经：天枢、气冲、犊鼻、足三里、上巨虚、冲阳、陷谷、内庭；脾经：隐白、大都、太白、商丘、三阴交、阴陵泉、腹结、大包。）进行针灸，培育脾土，使脾胃经络畅通，土生金，而滋养肺金。下午，17:00在肾经、膀胱经运行时间，取两经的相关穴位针灸，疏通肾经和膀胱经利水、祛湿，滋补肾阳。

    6、生理盐水清洗溃疡，六神丸1支(30粒)碾碎成粉，加入2毫升凉开水浸透成为稀糊液用棉签蘸上六神丸液涂于溃疡面，每日3次，睡前加用1次。

    7、中药汤剂，开始还是以滋补脾胃为主，三日后再酌情加减药物；再有3到5天来疏通肺经和大肠经；最后滋补肾阳，打通膀胱经；同时疏肝理气也是要的。全身心调理为主，每一疗程的侧重不同，估计有三个疗程的药剂可以做到病情大幅好转了。

    当他基本确定病因和治疗方案后，精神振奋，很激动，他确信自己的分析和治疗方向应该是对的，估计可以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打电话给卢护士长，要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开个病例研讨会，大家自愿参加。

    下班大家都没走，齐刷刷地留下来，他们明白顾主任要大家留下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或者病例讨论，他对学术的执着和热情感染了这一群热爱中医的人。

    大家聚到会议室，顾海平环顾一圈：“呀哈！一个不差？你们的学习精神难能可贵哦！来，我就今天普外科会诊的病例给大家讲一下。来，小于，你介绍今天会诊病人的基本情况。”

    小于是跟顾海平去会诊的一名研究生，他站在白板前面说：“病人20岁，男，全身皮肤溃疡三月余，左臂一个月前截肢。是感染科转普外的病人，因为无法控制感染，普外原来计划今天截肢右臂。”

    “小郝，你来补充，你把你今天听到的病情，你认为有价值的病人情况告诉大家。”顾海平鼓励的眼神。

    “病人的营养状况明显偏差、生活习惯不规律、自己练气-功好像已经走火入魔…..”听到这句话，几个护士“呲呲”笑起来。

    “你继续。”顾海平示意小郝不要停下来，

    “还有除了全身溃烂外，还有便秘、小编次数多，夜尿多。舌苔呈现黄腻、地图舌，嗯——”小郝在回忆当时的状况。

    “嗯，情况差不多就这些，我带你们两过去，是要你们去看病，回来要进行思考，辨证施治啊，你们要形成中医思维，要积极主动去思考临床上遇到的所有病例，不是你的病人也要进行思考。利用你们学过的所有中医知识，去诊治病人。中医不同于西医，它不是经验科学，它需要你的思考和判断力，以及对哲学思想的领悟，只有你深入了解、思考，慢慢在工作中、生活中形成一种中医思维，不只是看病，就是自己的生活指导也会受益匪浅。懂了吗？”顾海平对两个人的表现不是很满意，遂说了这些话。

    大家顺从地点头表示“懂了”。

    “那谁来说说这个病例，你们怎么考虑？”顾海平坐在会议桌的正位，看向两边的学生。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小郝被训斥没有气馁：“我认为是他的气—功练习导致经脉功能紊乱，还有湿气太重经络又阻滞，便秘导致毒素吸收排不出，从而加重身体的损伤，病变虽然表现在皮肤上，但我觉得还是要规整经络为主才能治本。”

    “依你所说，都是最表面的现象，既然表现在皮肤上，那皮毛之管辖官是谁？”顾海平问道。

    “肝！”小郝回答。

    “对呀，肝开窍于皮毛，皮肤出现病症，是不是要考虑肝经的问题？这就是中医思维！”顾海平提高了声音。

    “但病人的症状也没有看到肝经出现问题呢？足厥阴肝经与足少阳胆经相表里。腰痛不可以俯仰，胸胁胀满，少腹疼痛，疝气，巅顶痛，咽干，眩晕，口苦，情志抑郁或易怒等症都是肝胆经出现问题导致的症候，对不对？你有看到或者问到这样的症状吗？没有！那就说明只考虑到皮毛、皮肤病这一层还是没有考虑到该病的实质上。”顾海平引导。

    “我想到他的练功导致遗精，是不是肾阳亏损导致身体亏空？小便清长就是一方面表现。”小于大胆推理。

    “还有呢？”顾海平鼓励。

    “嗯——还有，长期晚睡也导致各大经络没有滋养时间，尤其是肝胆经不能好好运行，导致皮肤出问题？”小于又绕回肝胆上来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不是肝胆的问题，关键不在这里，你们再想想。”顾海平继续等待。

    看大家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他说：“我来分析一下……”他按照自己的思路1、2、3、4……说得头头是道，大家都听得全神贯注，唯恐落下一个字，连几个护士都在忙着记笔记。

    “老师，您这样思考，我是做不到，我看到的还是表面现象。”小郝听完腼腆地说道。

    “所以平时你们就要习惯有一个中医思维，比如最简单的五行，指导你们的衣食住行，阴阳学说也要利用起来，河图洛书、八卦、易经都要用心去体会、学习，等你们慢慢有了中医思维，做任何事情包括看病都会从中医理论去思考，你们的中医修为就上来了。”顾海平讲道。

    “卢护士长去定快餐，大家今天有兴致，我就多讲一点给你们。”顾海平兴致勃勃。

    “老师，您怎么能考虑到肺经和大肠经？肾经和膀胱经倒是可以理解，但肺经看似根本不相干啊。”小于还是懵懵懂懂。

    “那我们人体是一个整体，你们学习了中医，就要摒弃西医的思维，不要把人体考虑到器官这样的层面去。懂吗？”顾海平问道。

    “我们所说的肺绝不是西医的肺，它指的手太阴肺经，那你的脑子里就要出现手太阴肺经所走的路线，还有它经过的各个穴位，还要想到每个穴位的主管功能，还要想到和它相表里的手阳明大肠经，那大肠经的相关功能、走行、穴位等等，五行相关的所有中医知识都要汇集起来，再看看这个病人的表现和症候，以及他的生活习惯，还有天人合一思想你们也要应运起来，他的行为是不是把他的小宇宙违逆了大自然、大宇宙的规律？等等中医思想，你们都要慢慢习惯起来，才能不被表象所迷惑，不只是为着看得见摸得着的症状打转转。”顾海平长篇大论了这一堆出来。

    “你们再回忆一下，病人的溃烂点有没有规律？是不是眼这几条经络在侵犯皮肤？”顾海平明确提示道。

    见小于、小郝点头，“那就是了，针灸科的同学应该更加熟悉经络和穴位的走行、分布。”顾海平说道。

    “老师，您不是说要开讲堂吗？什么时候开？我们好每天听你的课。”小郝听得很入迷，急切地问道。

    “我等等都安顿下来再说，不只是我讲课，我还想请我的导师、永城的名老中医、乃至全国的名老中医来为我们讲课，但首先是我们自己要有中医学的基础和思维、修为，否则听了也是白听，就等于对牛弹琴，这虽然是个贬义词，但它是能够说明道理的。就你们这样，我讲课你们都听不懂，请人家来你们就更加是听天书了。今天开始，我要求每一个人，都要系统、细致学习《黄帝内经》，把它逐字逐句地背会，再一句一句推敲，不怕慢，就这样一点点啃，过一段时间，有悟性、有恒心的人就会感到有收获了。”顾海平布置了学习任务。

    “还有，你们马上毕业的学生，就要走上工作岗位了，你们觉得自己的中医可以看好病人吗？”顾海平笑着问道。

    “不能——”懒懒的回应。

    “想要上手看病，还要回去把《伤寒论》给我逐字逐句背下来，再慢慢用在临床上，中医学习更加不容易，你们既然热爱中医事业，就不要滥竽充数，把它学到手，好好利用起来，它是我们中华五千年的文化精华，学好中医不只是医术惊人，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面对世界的时候，你们自然也会有自己的独特视角和思维。”顾海平明显兴致不减。

    “老师，听说您还去替常主任求情了，我们就觉得您特伟大，他那么对您，您居然不计较，还替他求情，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我们都特佩服你。这是不是中医思维？”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做个鬼脸问道。

    “哈哈哈！你们的小道消息还真不少！是中医思维啊！就是一个宏观和微观，天人概念。我们放在这茫茫宇宙间，算什么？连蚂蚁都不是，就是一粒尘埃！我们的生命是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情的，我们的生命多宝贵？！怎么能用来算计和计较？把这些放在你的人际关系里，你觉得我还会去计较什么吗？”顾海平反问道。

    “老师，我们好佩服您哦！我们也好爱戴您哦！”一个女护士甜甜地说道。(未完待续。)

三三三、学以至精

    三三三、学以至精

    “噗通”一声，一个学生跪在了顾海平面前。

    顾海平也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了？”

    “老师，我要拜您为师，你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学生直挺挺跪着。

    “起来！起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你就拜师？我才几岁，我哪儿敢收徒弟？我还没那本事和资格儿，你快起来，别瞎胡闹！”顾海平伸手想扶起学生。

    学生死命坚持：“老师，您有资格儿，不论您的医术还是为人，都是我钦佩的，您完全有资格儿做我们的师父！您不收下我，我就不起来了。”

    顾海平松开手说道：“刚刚在说什么？中医思维！你这样的做法是中医思维吗？老祖宗说过：‘君子不强人所难’，你这叫什么？胁迫！中医思维也包括，人与环境相和谐。我不客气地说，你要拜师，涉及到几个方面：1、你的方面，你觉得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一辈子为中医事业奉献了吗？你的中医修为有了拜师的资格儿了吗？……”

    “老师，我有决心！我早就想要拜您为师了，只是没有机会。虽然我现在的中医修为还不行，但我会好好努力的，老师。您相信我。”学生急切地打断顾海平的话抢答道。

    “是吗？你现在连做人的基本礼貌都还没有呢。我不是批评你，但你要思考：谁教你可以随便打断别人的说话的？无论你再怎么着急，也不可以打断别人的话，对不对？”顾海平严肃地说道。

    “对不起！老师，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学生有些懊悔。

    “你先起来，我给你把道理讲讲，也给大家讲讲。”顾海平示意学生先平静下来。

    学生起身坐在椅子上，极力平静自己。

    “我先肯定你的热情和信心，但我还是要说明几点。”顾海平对学生说。

    “2、师父一方面，你所选择的师父他有没有资质做你的师父？还有他愿不愿意做你的师父？”学生站起来又想说点什么，被顾海平手势阻止。

    “3、就算以上两个方面都没有问题，那拜师学艺它也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磕几个头就算了的事情，它是一个长久的责任问题。对不对？所以，从古至今的拜师都是十分慎重和隆重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这样来的。哦，现在的中医界，不管有没有资格、不管三七二十一，拜师成风，一窝蜂地评出一大堆的名老中医，收了一大堆的弟子，一个人可以拜无数个师父，我且不说这些人中有没有滥竽充数的，就这样的行为，你们不觉得有些哗众取宠的嫌疑？”顾海平扫视一下身边的学生们。

    “我能理解当局和有识之士的良苦用心和紧迫感，但这样的做法到底能给中医界带来怎样的进步和发展？有多少人为了搞一个这样的名头绞尽脑汁？又有多少人是实至名归？中医的发展需要一大批脚踏实地、踏踏实实传承、发展的人，而不是打着振兴中医的旗号去哗众取宠。不过这些人中也是人龙混杂，也不完全否定。”顾海平说起社会上一窝蜂拜师的风潮有些自己的思考和看法。

    “那老师，您这样说，是不是说我们就不要拜师了？”一个研究生问道。

    “不是！用中医思维来看待事情，阴阳要平衡。很多人这么跳出来一窝蜂地拜师，这是什么行为？”顾海平顿一顿看向周围的学生。

    见没有人敢贸然接话，又说道：“这属于阳啊！”

    “对！对对！”学生们附和。

    “那你们这样被动，不敢说话属于什么？就是阴了，对不对？”顾海平就地取材进行教学。

    “当然，你们的阴代表的是新一代年轻人的阳气不足，也就是闯劲不足，没有动起来。而那一些很积极到处拜师的都是40岁以上的中年人，他们属于阳的一方，你想想：人的一生阳气什么时候最旺？”顾海平问道。

    “刚出生的时候。”一个学生回答。

    “不对！我觉得男人应该是二七之后，也就是性成熟之后。”另外一个学生反驳上一个同学。

    “对！刚出生的孩子是纯阳之体，是阳气最盛之时。而二八女儿、二七男儿都已经到了阴阳分割时，所以男子阳气最旺也是有道理的。而40岁以后的人把阳气搅起来，而你们这些血气方刚阳气充足的孩子们却畏手畏脚的不敢有所作为，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阴阳失衡？”顾海平再问。

    “我不是批判谁，我是说社会现象这一点上是不正常、是违背了天人合一、阴阳平衡的，对不对？”

    学生们懵懵懂懂点头。

    “从社会发展趋势看，这样的现象也不算违背纲常，拿一个个体来讲，也不算违背常理，但若是整体、集体行为就要仔细分析。一个人的求知欲和上进心是十分可贵的，如果是为了学术的进步，为了中医的未来，我觉得80岁拜师学艺都不该诟病之，可惜，我们现下这些人却在急功近利、浮躁喧嚣的尘世只求一时的荣光了。你放眼看看有多少人，是真真正正在一直谋求地发扬中医？所以中医事业任重而道远，你们要有坚强的意志力和坚定信心才能坚持下去。”顾海平鼓励、激励的眼神看向这些求知若渴的孩子们。

    “今天李浩杰拜师这一出，不是个错误，是他作为一个年轻人该有的阳气，只是时机不成熟。我倒是很赞赏他的行动力，你可以说他是一时冲动，但他有这样的冲劲和胆量，就值得表扬。”顾海平担心伤了小同学的心，安抚道。

    “老师，我错了，是我有些鲁莽了。”学生腼腆一笑。

    “没事儿，我们先喂饱肚子，有时间再系统讲给你们听。你们可不能那么被动、阴气十足哦，要积极行动起来，自己也要多多读经典，多多领悟其中的奥妙，这样我讲课的时候，你们才能跟上我的节奏，否则就是对牛弹琴了。”顾海平笑着说。

    “那老师，我应该先读什么书，后读什么书？您给我们列个书单，好不好？”一个女同学问道。

    “目前学术界一般将《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看做是中医四大经典。也有部分中医教材把《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当作四大经典。而以我自己的学习经验，我是这样看书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加《金匮要略》。先读这几本，读懂搞明白了，其他经典比如：《难经》、《温病条辨》、唐代孙思邈著的《千金方》等等也可以一一涉猎。但《黄帝内经》必须要学懂、学会，它属于理论，像人的大脑，是理论基础也是高层次的经典，《伤寒论》就是在《黄帝内经》指导下的医术，往后要是有余力研究一下《易经》也是十分有用和必要的。”顾海平明确指导道。

    “那我们针灸专业的人，老师，您觉得要怎么学习？”针灸系的一个学生问道。

    “你们想想，《素问》、《灵枢》、《难经》、《神农本草经》、《伤寒论》、《金匮要略》、《中藏经》、《脉经》、《针灸甲乙经》、《黄帝内经太素》，这些著作，作为中医师哪一部能或缺？《素问》与《灵枢》合称《黄帝内经》，奠定了中医学理论基础；《难经》对人体生理作了重要阐释；《神农本草经》开本草学先端；《伤寒论》、《金匮要略》创立辨证论治，历来被尊为医门之圣书；《中藏经》托名华佗所作，发展了脏腑学说；《脉经》出而立中医脉学；《针灸甲乙经》为首部针灸学专著；《黄帝内经太素》是第一部系统整理《黄帝内经》的著作，亦为医门重典。这十部经典，是中国医药学的理论基础，自古至今，对中医临床、教学、研究都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学习针灸的同学我倒是以为要比中医内科的同学更加要研读经典，你必须把这些经典烂熟于心，尤其是《甲乙经》尤为重要，这样才能即刻就确定治疗方案，体现针灸的神奇，否则就只能是瞎猫碰上死老鼠，撞大运了。没有理论指导的学术是注定走不远的。”顾海平滔滔不绝。

    “像一些中医经典思维，尤其是阴阳平衡转化、五行相生相克、天人合一等等都是时刻存在脑子里的，习惯应运。一些道家养生文化和佛家的理念、儒家学说也不妨涉猎一些，博采众长补己之短，也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教训的。”顾海平习惯性挥挥手，不再说话，

    卢护士长已经把快餐拿到会议室，大家也饿了，遂狼吞虎咽起来。

    顾海平方想起一高兴忘记告诉山丹不回家吃饭的事儿，赶忙拿起电话想打过去，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怪不得没接到山丹的电话。

    急忙拿了快餐盒，跑到办公室，发现山丹打了无数个电话到办公室，忙忙地打回去，一再道歉，说一时得意忘形了。

    匆匆赶回家，发现山丹做好的饭菜摆在晶莹、光洁的玻璃餐桌上，有一锅煲好的海带沙骨汤、一盘豆豉花甲螺、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盘蒜香南瓜苗。

    山丹坐在沙发上看《罗兰小语》，看着顾海平回来，明显不太高兴，没有出声，眼睛都没有离开书页。

    “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志，我一时高兴，给忘了，忘记给你打电话了。你吃过没有？来来来，快吃！”顾海平放下手里的快餐，快步走到山丹身边，拉山丹一起吃饭。

    “饭菜早凉了，我去热热。”山丹面无表情。

    “不要紧的！大热的天，不怕。来来来，先喝汤，汤还热着呢，”顾海平急忙拿起汤勺为山丹盛汤。

    “忙什么忙到连个电话都不接？”山丹不满地问。

    “今天去普外会诊看了个病人，看起来十分凶险，但是我分析完发现，还是有据可循的，治好他我有很大把握，忙了一上午，有些想法，一高兴，下班就召集大家讲了讲这个病例，说起来了，那么多学生有很多问题，就耽搁了很久。忙完才想起忘记告诉你，对不起啊，小同志，我错了！”顾海平一个劲道歉，山丹也不计较，把饭菜放微波炉热一热，两人吃饭。

    “今天还有个事儿，一个学生突然跪在地上要拜我为师，吓我一跳。”顾海平笑道。

    “那你不是更得意了？”山丹斜睨道。

    “哈哈哈！没有，我教训了他一顿，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得意的，不过你放心，我谨记你的教诲：得意可以，不能忘形！”顾海平笑道。

    “你看了个什么病人？”山丹问。

    “先吃饭，吃完再告诉你。很恶心的，怕你吃不下饭。”顾海平低头吃饭。

    “你休息一下吧。”吃过饭，离下午上班时间已经不多了，山丹没有再追问病人的事儿，督促顾海平去休息。

    “我跟你唠叨唠叨那个病人的事儿吧？我不困，治疗方案我已经基本定出来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顾海平还是兴致勃勃。

    “下午你还要上班呢，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儿，我跟你简单说一说。”顾海平有些得意起来：“一个20岁的年轻小伙子，全身溃烂，从皮肤科转入普外，因为感染无法控制，已经把左臂截肢，本来定今天要截肢右臂，昨天他妈妈找到我，求我救救她儿子，你没见那个母亲，很可怜，一看就是贫苦人家，让我想起我妈，也特别希望能帮上她，今天普外会诊单给我，我就去看了孩子，大致的病因和治疗方案我已经成竹在胸了，应该会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顾海平信心满满。

    “要低调！你去会诊也要谦和，不要张扬嘚瑟，记得常主任的教训。”山丹提醒。

    “会的，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嘛！”顾海平拉着山丹回到房间，两个人安静躺着，休息休息。

    不一会儿，顾海平均匀的鼻息响起，山丹知道他已经睡着了，这个一天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忙并快乐着。

    山丹看着恬静、熟睡的顾海平想：他硕士毕业来到这里，得到周政委的重视和庇护，使得他的才华得以施展，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他那么热情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中医事业，事业发展看起来也是一帆风顺，这是他的福气。(未完待续。)

三三四、救人危难

    三三四、救人危难

    下午上班，卢护士长来找顾海平：“顾主任，我有个想法，您看是否可行？”

    “你说说看。”顾海平对卢护士长很依赖，中心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她来协调、管理，是个好掌柜。

    “就是您说得中医经典书籍，我们是不是搞一个小型阅览室，结余一小部分劳务费来买您认为十分必要的书籍，医生、护士门有时间就可以随时进行学习翻阅，这样可能会花点儿钱，但可能要比个人买书，每个人带几本大厚书上下班好一些，他们自己的书可以放家里，来医院之后就有现成的书籍可以翻阅，这样有一个学习氛围，提高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您觉得呢？”护士长担心顾海平不同意，于是把好处都说出来。

    “对哦！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只是要腾出一个阅览室可能会难一点，我们哪还有房间可用？”顾海平皱皱眉头说道。

    “要不就把大会议室隔出一小间？”护士长建议。

    “这样吧，你把会议室的一角做几个书架，把书买回来放上去，平时不用会议室时候，大家就可以作为自习室了。至于书籍的购买、管理，就又要你多费心了。”顾海平安排道。

    “好的，您同意了，我这就去落实。还有您普外的病人下午来针灸，汤药也已经煎好交给他了，还有您的其他医嘱我也已和普外协调过了，应该可以落实到位，不过……我看着那个病人好恐怖哦！”护士长汇报道。

    “好！有些病看起来十分凶险，只要能找到它的根源，治疗起来应该还是有章法可循的。”顾海平胸有成竹的样子打消了护士长的顾虑。

    电话响起来，是普外的黄主任：“顾主任啊，听我的医生说你表示能把那个重度感染的病人治好？今天的手术取消了。”话语里多少有些不屑和不服。

    “哦，是你们医生请我去会诊，我觉着还不是无药可救，所以建议推迟几天手术，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他保住一条胳膊？您怎么样？对我有意见了？哈哈哈！”顾海平直话直说。

    “哈哈哈！哪儿敢啊？您这如日中天的气势，那你看看是不是把病人转科到你那里？反正在我这里也不做什么治疗了，你专心治疗也是好的。”黄主任急切地想推掉这个烫手的山芋，顾海平便出现了，虽然表面上表现的似乎有些不悦，心里正在偷着乐呢。

    “我这里清创、换药的护士没您那里的专业，在你那里，我的治疗倒是也不耽搁，要不先就在您那里再住几天看看？”顾海平商量的口气。

    “那这样吧？我每天派护士去换药、清创，病人就转给你了啵！活神医！”黄主任开玩笑也带一些讥笑。

    “那好吧，你就让他办转科手续吧。”顾海平自己胸有成竹，黄主任的挑衅也让他生出一些斗志。

    况且，他想：自己中心这里，费用上可以给予照顾，减少不必要的检查和费用，对这对可怜的母子也算是个好消息。

    没到下班，普外就已经把病人的转科手续麻利地办好了。卢护士长找到顾海平说：“主任，病人已经转到我们这里来了，普外的办事效率第一次见这么高！我已经安排他到单人病房，我担心他的病可能引起其他病人的不适，单人病房虽然有些贵，但消毒、护理、治疗起来更方便一些，你说呢？”

    “哦，可以。只是收费上，你适当减免一些，就按普通病房来

    收费，这对母子实在是穷苦人家，又得这么个病，估计早就家徒四壁了。”顾海平叮嘱。

    按照顾海平的治疗方案，一一进行，针灸和汤药，早上的运气练习，以及睡眠前的静坐和睡眠时气息和神识的调整都是顾海平亲自指导。

    第一天转过来后，两次针灸加其他治疗之后，晚间时候，病人抓心挠肺的痒就有所好转，这让顾海平更加信心百倍。

    三天后，病人的溃疡面不再流组织液出来，有了干结之像。这更加给了顾海平足够的信心，看来他的治疗方向和思路是正确的，每天查房时都要带着科里的所有人，就该病人的治疗和疗效进行深入探讨，他还要求就他治疗的这一病例，每一位医生和学生都要写一份大病历出来，以加深、巩固他们的“中医思维”。

    每天顾海平不止一次地接触病人，给他治疗的同时调神，也嘱咐他全身心配合他的治疗。

    一个星期后，病人的小溃疡已经封口长出肉芽，所有的溃烂面都慢慢地在愈合中。

    这令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惊叹不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全身心的治疗才是最好的治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注定是行不通的！这就是中医的伟大之处，它通过不同的方法可以整治所有的人，我甚至设想：癌症患者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用中医的方法来治愈了。但学好中医，辨证施治还是相当关键的。”顾海平语重心长地说给医生们听。

    “老师我看你按不同时辰来行不同的针法和治疗方法，这跟天人合一思想是不是相关？”一个学生问道。

    “对啊！不是相关，是就是！人体就是个小宇宙，那他的运行就必然要跟大宇宙相协调、一致，这样大宇宙的力量也来帮人调整紊乱了的机能，你说会不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顾海平有些赏识这个肯动脑筋的孩子。

    只要学生肯学，他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们，可惜没有几个学生能跟得上他的思维，他浅显地说：“比如时辰和脏腑运行的关系；比如五行加四象、五色、五味、五商、五音、五方、五时、五化、五气、五窍、五体……这些都是相生相克的关系，都是相表里、相生相克的，看到病人，首先要从这些方面考虑，也可以在这些方面给予调理补给。”

    “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不是个事儿，我看还是尽快安排，我给你们系统地把经典讲一遍吧……”顾海平话音未落，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要你们先熟读《黄帝内经》，等我讲课时候，如果你们一问三不知，那就没办法讲下去了。半个月后安排在每周三晚上吧，护长，你看看时间安排。”顾海平转向卢护士长征询意见。

    大家一片欢呼声响起：“没问题！护长，没问题，对不对！”

    “主任万岁！”一个学生突然冒出这一句，大家“哗”笑起来。

    “乱来！瞎喊什么？”顾海平忍俊不禁笑起来。

    大家又哄堂大笑起来。

    “散了散了！各自忙去吧。哦，小郝，你把病人的从头至尾的影像资料和病例记录都给我留好了，这个病例很有代表性，我想出一篇论文，今年投一篇核心刊物，就靠它了。”顾海平叮嘱。

    “好的。我已经拍了照片，也留了一部分录像，您的治疗思路和用药，还有其他治疗手段，我都一一记录在案了。您放心吧！”小郝是个认真的学生，顾海平让他做事比较放心。

    “老师，我觉得您可以拿这个病例在全院大会上讲一讲，为我们中心在院里的影响力再提升一个档次，您觉得呢？”小郝建议。

    “哗众取宠！有必要时，我会考虑，那也是学术需要，而不是为出风头，做人要低调，懂不？”顾海平故意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大家。

    “懂！”小郝配合地使劲点点头。

    “没事儿，大家就赶紧忙起来吧，都利索点，别拖拖拉拉的啊！”卢护士长驱赶大家散开。

    顾海平坐下来考虑下一步的治疗，药方的调整以及经络侧重点需要改变……

    轻轻的、怯怯的敲门声响起，顾海平聚精会神没有听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敲门声又响起，顾海平才发现有人来了。

    “进来！”

    进来的是那位可怜的母亲，“顾主任，谢谢您救了我仔！”又一次“噗通”跪下去了。

    “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顾海平又一次急速躲闪，他那里受得了这个？

    “您看您不止给我仔保住了胳膊，病也快治好了，还少收我的钱。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母亲流着泪又要跪下去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安心好好陪孩子，过几天好了就可以出院了。”顾海平应道。

    然后母亲悄悄地拿出手来，手里“攥”着一张破旧的50元人民币，她郑重其事地放在顾海平的桌面上。

    顾海平一看这可不得了！这是干啥呀？

    “快快快！你可不能这样！你赶紧把钱收起来，您这样让我无地自容了，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样的做法叫我怎么承受得起？”顾海平急忙拒绝，拿起钱想塞到母亲的手里。

    “顾主任，您听我说：您是救了我们的命啊！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只有这几十块钱，您给孩子买个玩具，好不好？您不收下，我这心里过不去啊！”母亲哭起来。

    “你这么困难，我是知道的，您的心意我领受了，但是钱您还是要拿回去，给孩子买点水果吃，帮助他快快好起来，这才是您最应该做的。您要想报答我，就按我说的去做，好不好？”顾海平把钱硬塞给母亲。

    母亲坚决而决绝，欲转身离去，被门外的护长看到，顾海平追出来，把手上的50块带着可怜的母亲的体温和汗湿的钱递给护长：“快！还给她，替我给她做做工作，告诉她，医生就是治病救人的。”

    护士长一个箭步赶上瘦弱而疾步离开的母亲，拉着她的胳膊：“大姐，您等等。”

    母亲被拉住，不得不停下脚步，人已经泣不成声：“护士长，您就给我一个小小的报答顾主任的机会，好不好？”

    护士长很是为难，她也对这对母子心中充满怜悯：“大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您这样做是违反我们医院的规定的，我们是不允许收受病人的钱财的，您这样是叫我们主任犯错误呢。”

    “可是，就这一点点钱，算不上什么的，我只是一点点的心意而已，您成全我，好吗？”可怜的母亲差点又跪下去。

    “您快起来，您千万不要这样，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受。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分，你这样让我们没办法专心给您孩子治病了，你好好照顾好孩子，配合我们的工作，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了，您明白我说的话吗？钱您拿回去，给孩子按照顾主任的吩咐买一点营养品，好不好？”护士长苦口婆心劝慰。

    “那我怎么才能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啊！”母亲无助而无奈地坐在地上哭起来。

    她的卑微和无助让人唏嘘，护士长也眼含热泪，蹲下来陪着她。

    “孩子恢复健康就是对我们的最大报答了，我们的工资收入不少，我们已经有国家养着我们了，您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我们的服务的。医生就是救死扶伤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而已，您不用心里过不去。”护士长说给母亲听，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得懂。

    “唉！您知道我们穷，什么都没有，孩子生病又花掉了所有的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您一定不要嫌弃，我就是想表达一个心意而已，你们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们，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的。求求您，您替我给顾主任，哪怕他给他的孩子买一颗棒棒糖，也是我的心意。好不好，大妹子？”母亲连声求告。

    “好吧！”护士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扶起母亲，不再把破旧的50块钱塞给母亲。

    看着母亲单薄、悲戚的背影。卢护士长热泪盈眶：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这么可怜啊！与顾海平共事的几个月，看到他的悲悯和大气，也看到一个胸怀大志的男人的坚韧，她也不再像原来一样充满优越感，而是越来越多的悲天悯人。

    她眼含热泪看到可怜的母亲慢慢走下楼梯，她有一种想痛哭一场的冲动。转身回到护士站，早已泪流满面。

    值班的小护士看到护士长哭得稀里哗啦，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她小心地递上纸巾，默默地陪着护士长，也不敢多问。

    “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儿。”护士长摆摆手。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就在这里。”小护士轻言慢语，然后默默地走回位置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一向雷厉风行的护士长。。(未完待续。)

三三五、医者仁心

    三三五、医者仁心

    护士长哭够了，擦擦脸，走进顾海平的办公室。

    顾海平抬起繁忙的脑袋，看到护士长红肿的双眼，诧异道：“你哭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护士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我招惹你了？”顾海平更加诧异。

    “你自己不去退钱，叫我去，害得我伤心一回。”护士长摸摸脸笑道。

    “唉！实在是太可怜了，还拿钱来感谢我，让我着实无地自容。你想想我们拿着国家的俸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儿，一个穷困潦倒的母亲，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钱来报答我们，这让不让我们自惭形秽？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工作？且不说，我们的良知，就是我们国家还存在这样可怜的人和事，我就觉得我们大家都应该努力，国家应该为穷苦人多多提供帮助。你说是不是？”顾海平感慨万分。

    “是啊！经济效益是需要考虑，但我们也不能丢掉我们职业的天性：治病救人。”护长接应道。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生存，虽然不能不考虑到经济效益，但我们完全可以把经济效益用能够承担得起的人身上来谋取，虽然不算劫富济贫，但济贫还是必须的。你再看看，把那个孩子的医疗费，减免一些，也不要再告诉家属了，省得给人家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感谢，凭心而为。”顾海平交代。

    “嗯，我把各种治疗费、药费都已经降到了成本价。”护长回答。

    “我名下的治疗费一律免费，其他医生的只收成本价，一些能免的都免掉，我担心就这样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唉！”顾海平长叹道。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向院里打报告，申请困难补助。”护长出主意。

    “哦？还可以向院里申请补助？”顾海平有些喜出望外。

    “不止这个，还可以申请院里医生护士捐款呢。”护长笑道。

    “哦？那样不太好吧？人家私人的钱我们申请捐款？不过看来还是有很多办法的嘛！”顾海平伸伸大拇指。

    “我觉得这么典型的病例，您完全可以申请医院的支持。你要不试试？私人捐款也是医院经常搞的。”护长鼓励道。

    “哦？真的？那我试试？要怎么申请？”顾海平兴致勃勃。

    “哈哈哈！您都给常主任‘请示’了，到不知道给自己怎么申请了？你打报告给医务处，听说上次医务处王处长也参与了对你的‘迫害’，他欠你人情，你申请特殊病例特别经费，估计他会尽力帮您。你先试试看？”护长看到顾海平像个孩子的模样十分可爱，她比顾海平大十多岁，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看。

    “不能说是‘迫害’，只能算是‘胁迫’吧？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同病相怜的心情，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是不是？这回咱不就要依靠人家帮忙了？”顾海平调皮地说道。

    “哈哈哈！我以为您是宽宏大量，原来也有自己的打算啊？”护士长故意说。

    “哈哈哈！这就叫冤家宜解不宜结，说不定啥时候你就得依仗人家了，况且，人家都是医院的元老，我哪能不给面子？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顾海平又习惯性地挥挥手。

    “看着您是个耿直的人，其实您的耿直一点儿都不固执，只是坚持该坚持的，摒弃该摒弃的，您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人性和品格，您将来一定能成大业，我愿意在您成功的这条路上给您帮助。”护士长被顾海平的人格深深打动，让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的话。

    “您过奖了，我不过是想踏踏实实做事做人，不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但我又不傻，是非曲直还是懂的的。”顾海平被护士长的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所以老人家常常说：做人不要太算计，算计来算计去，都是算计了自己，你看看常主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虽然您看似大度给别人，其实到头来还不是给自己留下了宽阔的大路？所以，我年龄增长也是慢慢活明白了，原来一直觉得自己是军人，家庭条件好，十分有优越感，没有太多怜悯之心。现在跟您慢慢接触，被您的人格感化，我是有多多的怜悯心了，刚刚那个大姐就让我内心非常触动，这样的人都知道感恩，知道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我就被深深感动和震撼了。这不，我实在不忍心负了她的心意，没有把钱还回去，又给你带回来了。”护士长说道。

    “唉！你能这么想很好，但是这钱不能要啊。”顾海平无奈地摇头。

    “我是这么想：大姐就这50块钱，这或许是她所有的财产了，她拿出全部来感谢您，您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就伤害了她那点可怜的尊严，我们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来弥补她，这样人心才能安抚，对不对？”护士长说得蛮有道理。

    “好吧，只能这样了，你把这50块钱给他买一点营养品吧。哦，50块买不了什么的，我这再拿个200块，你给他按我的医嘱买他适合吃的东西，不要搞那些华而不实没用的东西哦。”顾海平从钱包里拿出200块递给护士长。

    “不用您自己的钱啦，科里上个月还有几千块的结余，我从那里拿200块出来，按您的要求去办，好不好？”护士长推掉顾海平递过来的钱。

    “那好吧，但是你的账面要记清楚了，说是我们两决定的事情，等一下你拿来我签字。”顾海平交代，他希望他的账目清晰、公开。

    “好的，我亲自去办，到超市去买。我看250块可能也不一定够花，我先去买吧，买回来实报实销，您看？”护士长询问顾海平的意见。

    “好的，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叫大家觉得我们独断专行才好。”顾海平叮嘱。

    “好的，我会和李助理讲一声的。”李助理是协助护士长工作的，招聘来的另一名管理人员。

    “嗯，好！你们协调好就行。”顾海平开始低头忙起来。

    顾海平现在一周出两个半天门诊，病房已经人满为患，有很多病人已经好了，还不想出院，想继续调理一段时间，这让顾海平很是为难，还有很多病人是需要治疗的都还没得进来，所以只好不留情面地把痊愈的病人“赶”出去。大多数人都是不情不愿的，但也不想得罪医生，只好出院，还时不时来门诊咨询养生相关知识。

    顾海平的养生讲座也已经免费开办了几次，来听课的不只是病人，医院的干部职工也越来越多了。中心的大会议室已经放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卢护士长便打报告给院务处，希望每两周可以利用一次医院的会议室，也得到满意的答复。

    顾海平一如既往地忙碌。一天，政治处蒙处长打电话给顾海平：“我们对常慧宽的处理意见，准备在这周五的例会上讨论，这周的例会不是全体会议，是院务扩大会议，除了行政科室，要求临床科室科主任、护士长都参加。你确定，对于常慧宽的处分，你要递上你的‘请示’？”

    “我确定！”顾海平很干脆地说道。

    “到时候，可能还是要你亲自诵读一下你的‘请示’的。”蒙处长说道。

    “哦？我的‘请示’不是递交到政治处，由您来上报了吗？到时候提到、或者不提都无所谓的，何必要我诵读？”顾海平不解其意。

    “看来你真是不懂人事，一者院方要有一个缘由来做出这个减轻处分的决定，再者，周政委也想给常慧宽和老同志们知道，是你的申请才给他减轻处分的，给你留下一个人情。这样你以后更加好开展工作啊。”正直的蒙处长毫不隐晦地告诉顾海平。

    “哦，其实不用的吧？给不给他知道都不要紧的，他没有处分就好了。”顾海平谦和地说道。

    “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是要让他明白好歹的。完全的大公无私在现在这个世界行不通的，会被人利用的，你还是多长个心眼的好。”蒙处长面对顾海平的简单有些无语。

    “哦，那好吧，我听您的安排。”顾海平顺从地说。

    “我把你的‘请示’多少改了一下，你过来拿回去看看。”蒙处长说道。

    “好的！”顾海平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往外走。

    接过蒙处长递过来的“请示”，蒙处长说了一句话：“回去给卢护士长也看看。”

    顾海平拿到手的“请示”已完全不同于他递交上去的那一份，这一份更加事实清晰，并且语言严肃，不是一味的请示，而是十分官方的语言，为了安定团结、帮助同志进步之类的话。

    顾海平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想想政治处这么做可能也有他们的出发点，为了不给对方看到他的太过仁慈？还是虽然减轻处分，但也要敲打到位？

    反正能给常慧宽减轻处分，不给人家太过损失巨大也是好的，虽然他是自作自受，但多少有些他的瓜葛。也给他一个好名声，大家有目共睹他的大度和宽容，这也是好的方面。

    他觉得蒙处长的话似乎有所交代，那还是请教一下护士长的好，毕竟人家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于是，他来到护士站，请卢护士长来一下。

    “你看看这个，说说你的看法。”顾海平把‘请示’递给身后进来的护士长。

    “这是什么？”护士长接过来询问的眼神看向顾海平。

    “看看。”顾海平示意。

    “哦，这就是传说中你的‘请示’？”护士长坐在顾海平对面，认真看起来。

    “这是你写的？”护士长有些惊讶。

    “题目是我写的，内容是政治处的。你觉得怎么样？”顾海平问道。

    “哦，我就说，这不像你的风格。那既然是政治处的意思，也就是院首长的意思，你只能服从，就这样了。还能怎样？你找我什么意思？”护士长一头雾水。

    “是政治处蒙处长叫我在周五的院务扩大会议上读这份‘请示’，你觉得合适吗？”顾海平问。

    “这个没有什么不合适，常慧宽如果灵醒，他就会知道这不是你写的，不过是由你来提出这件事。那他也得感激你，没有你出面，领导就没有给他减轻处分的理由。即使取消处分，他也要有所敬畏，这就是院首长的意思。你放心，常慧宽是个人精，他在这里混了一辈子，比你明白得多。你不用顾忌，照读就是了。”护士长说道。

    “哎，院里真的要取消对他的处分？”护士长悄声问道。

    “应该是吧？我不是很清楚，应该是。”

    “真是碰到你这么个好人，是他上辈子烧高香了，要是遇到别人，有他受的。”护士长叹曰。

    “我亦凡人，只是觉得何必？他有他的苦楚，他对我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我还计较什么？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结怨结仇？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但愿他能好自为之，不要再犯糊涂才好。我也不是无原则、无底线哦，只是那么多老同志的脸面再加上我似乎还是觉得是我抢走了常主任的地盘，有些不忍心罢了。”顾海平神色有些黯然。

    “你怎么会这么想？哪有的事儿？你千万不要这样自责哦，根本就不关你的事，都是事物发展的大趋势而已。周五你读时候最好面无表情，可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的表情，否则政治处的用心就白费了。”卢护士长叮嘱。

    “哦，好吧。我觉得这样做是不是会有点生硬？作为个人的意愿完全可以个人化，不是吗？你确定要面无表情吗？”顾海平有些疑问。

    “是的，我确定，部队是个纪律十分严明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改动，已经十分不容易，可能也是周政委刚来，不愿意搞得剑拔弩张的，放常慧宽一马，就是给韦院长一个面子，常慧宽是韦院长的人，院里那么多老干部的情绪也要照顾到，这些你了解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按照蒙处长的意思办就好。其实这也不关你什么事的，不过是政委想要给你一个卖好的机会罢了，对你以后的工作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也是地方来的，首长们的意思可能也是给你涨点儿见识，否则根本不用你掺和这事儿。”护士长笑道。

    “哈哈哈！涨点儿见识，涨点儿见识！”顾海平频频点头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三三六、命若微尘

    三三六、命若微尘

    晚上下班，顾海平就政治处的决定和“请示”之事轻描淡写地跟山丹说了一下，山丹的理解和卢护士长差不多，她懂得他的心思，不愿伤了谁，他志不在此，便只好婉言相劝。

    周五的例会在小会议室举行，大家可能觉得事关重大而严肃，于是都提前到达会场，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顾海平和卢护士长也提前到达，经过几个月的打拼，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不再是医院里的“小兄弟”，有点向“大哥哥”方向发展。于是，各临床科室的主任们也不再那么排外，尤其听说了顾海平的大义大仁、也各自暗自揣度顾海平和政治处、政委的关系之后，显得都很热情，见顾海平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来来来，顾主任，来这里坐。”

    顾海平挥挥手、点点头以示接应，他和卢护士长在靠近主席台的旁边右侧位就坐，旁边正好坐着吕主任，顾海平心想：可能是吕主任也是“特意”找了这个座位的吧。他点点头没有出声，默默坐下来。

    看到常慧宽也来了，坐在主席台左侧位那里。顾海平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各处处长们陆续到达，大家坐在主席台对面第一排，韦院长和周政委也大驾光临，坐在主席台上。旁边的会议主持人是政治处蒙处长。

    大家就坐后，听到蒙处长说道：“今天是周五例会，我们现在开一个院务扩大会议，尊敬的周政委、韦院长，各位处长和主任、护士长们大家好，今天的会议分几项议程：1.原中医科主任常慧宽同志作个人检讨。2.现任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主任顾海平诵读‘请示’。3.由政治处宣读一份院党委的决定。4.按照惯例，各处、科室进行一周工作汇报。首先，我们请常慧宽主任做个人检讨。”

    诺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很多人低下了头，他们不好意思看也不忍心看，一个几近60岁的老革命却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但也不乏幸灾乐祸、看热闹者。

    就见常慧宽表现得老态龙钟、虚弱无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蚊子一般“嗡嗡嗡”的声音完成了检讨，没有人能听清楚他到底“检讨”了些什么，就看到他说完几欲摔倒、虚脱的样子，大家心中也极不好受，顾海平也觉得有些内疚。

    卢护士长看到顾海平的情绪有所变化，轻声提示“面无表情”。

    可顾海平心中突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时移世易，他还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吧。

    听到蒙处长叫他诵读“请示”的提示后，他站起来，用不卑不亢、平静而无任何情绪的语调诵读了那份所谓的“请示”。

    会场的人听到顾海平好听的语音却毫无感情的话，以及文中内容，大部分人都明白这份“请示”的意义，大家都习以为常，唯独顾海平觉得别扭。

    读完，顾海平看似平静地坐下，他的内心却极不平静。真是人在江湖走，不得不挨刀啊。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很有力量，很能干，似乎世界在我手中；但很多时候却觉得无能和无力，被世事被动地推着向前，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下面我代表政治处宣布，院党组关于撤销常慧宽同志处分的决定……”

    不外乎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顾海平没有把蒙处长的“宣布”听进耳朵里，他在思考，人际关系、人与集体、人与社会、人与世界的命题。

    然后是拉拉杂杂的科室工作汇报，顾海平简单介绍了自己科室的工作情况，便提前离开了会议室，他不愿意置身于这样的虚情假意之中。

    卢护士长坚持到会议结束，也到了下班时间，回到科室，发现顾海平还在办公室，没有下班，遂敲门进来。

    “怎么样？有点不习惯？”看着发呆的顾海平，卢护士长问道。

    “觉得别扭。”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这里做事一向如此，可能也是部队做事的风格，你慢慢就习惯了。”

    “我觉得特假！又装腔作势，就不能实实在在地丁是丁卯是卯的吗？”

    “哈哈哈！这就是权术，你志不在此，但很多人喜欢、热衷于玩弄，你身不由己在其中，但只要不影响到你，你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们看不惯的事情多了去了，世界就是这么个世界，千姿百态、千奇百怪，把握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方向就好了，我们没能力也不用要求世界是我们希望的那样。对不对？”卢护士长像大姐教导小弟一样耐心地说道。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只是我以为部队会相对好一些，干净、简单一些。现在看来，比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顾海平感叹道。

    “这个有可能，你想啊，我们医院是个相对集中的地方，规模又小，中国人的民族个性不就是斗嘛？在这个相对固定的小圈子里，还不是更加斗得厉害？”

    “原来以为：部队里面大家都是吃皇粮，没有太多利害冲突，人际关系应该相对简单，也觉得军事化管理下，人的思想境界和觉悟以及纪律性会更强。我特别讨厌人们之间的算计，各人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能力大小，尽职尽责就好，大家算计来算计去的，有什么好处？”顾海平表现出厌恶状。

    “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地方的勾心斗角躲到部队来的吧？”

    “那倒不是，不过也有一些这样的因素。”

    “哈哈哈！顾大主任，你是个大男人，不要再做梦了，现实没有想象的好！人家不是说：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嘛？”卢护士长笑道。

    “我倒也不是没想到，只是很不喜欢在这样的环境工作，这回打消了我工作的积极性。”顾海平扁扁嘴表示难过。

    “千万不能被影响哦，现在院里那么重视我们中心，我们为了自己也要好好干。要想不被动，立于不败之地，就得自己有能量。即使你不想活在算计中，但我们也不能被人家算计，对不对？那就站在他们的头顶，让他们想算计你，就是跳起来都够不着你。”卢护士长比划着相应的手势。

    看到护士长滑稽的样子，顾海平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

    “这不就好了，干嘛那么愁眉苦脸，其实世界再乱，能成事的人还是能成事。世界也不会给你安然地准备好你所有喜欢、需要的条件，叫你成功。那成功不是也太容易了？老天爷也会优胜劣汰的，只有那些在艰难、逆境、纷杂的环境中能做好自己、持之以恒，不歪离自己的轨道的人，才会成功。我比你年长几岁，经见的事情也多些，有些道理也自己琢磨过，其实，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人，最后只能算计了自己。看起来有时候是算计了别人，一时间别人吃了亏，长久来说，还是自己吃亏。”卢护士长欣慰地说道。

    “在或许就是：有心人天不负，或者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老祖宗的话都是铁铮铮的真理。我还是抛弃我的幻想，置身于这个有些污浊、纷乱的世界，然后洁身自好，做出自己的成绩吧。”顾海平下了决心一样说道。

    “哈哈哈！这就对了。我们没办法改变世界，那么我们就想办法去适应它，但不去同流合污就好了。”护长应和道。

    “谢谢您！有您的帮助，我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毕竟大部分的人还是良善的。”顾海平笑道。

    “哈哈哈！我就把你当弟弟，你就把我当大姐，有什么事，大姐帮你搞掂，我们一起把中医中心搞好，这也算是我浑浑噩噩活了40几岁才刚刚清醒的奖励。能来你这里，也是我的造化，跟你共事，我常常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得当，您的人格确实感染了我，可能也是年龄上来了，对很多事情看开了，有你的不同的思维、处事方式，也给了我不少启示，我还要谢谢你呢！”护长真诚地说道。

    “哈哈哈！我们就彼此彼此了，一起努力，争取像你说的那样，叫他们跳起来都够不着。”顾海平情绪渐渐好转。

    卢护士长伸出手，两个人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

    ………………………………………………………………………………………..

    病房里，全身溃疡的小伙子的溃烂面已经基本愈合，顾海平在考虑给他尽快出院了，一个月下来，虽然已经能减的减、能免的免，可是费用核算出来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怜的母亲找到卢护士长，哭丧着脸央求：“护士长啊，我知道来找您是没脸的，可是我实在拿不出这笔钱，孩子切掉胳膊时候已经花了一大笔手术费，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已经卖掉了，之后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也都借完了，现在我拿不出一分钱，怎么办呢？”

    “那怎么办呢？我们已经给你减免了很多费用，现在连医疗成本都收不回。你的困难我们都知道，但是怎么办呢？”护士长也是很为难。

    “要不，我们母子就留在医院打扫卫生，挣钱还给你们，什么时候还完钱，我们什么时候再离开，您看得不得？”母亲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只有两个人的力气还可以挣点儿钱。

    “这不行！你先回病房等等我，我跟顾主任商量一下看看。”护士长去找顾海平。母亲点点头，抹着眼泪慢慢走回病房。

    小伙子看着母亲又在伤心，也想到治疗费的事，安慰母亲：“您不要伤心了，总是会有办法的。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去打工赚钱，好好孝顺您。”

    母亲却忍不住痛哭起来，儿子丢掉一只胳膊，怎么去打工？恐怕连媳妇都难找到了。倒是小伙子比较乐观，这次生病，走出大山的他发现世界那么大，他觉得还是要走出深山，来大城市找事情做，否则一辈子在大山里是多么没出息？还没有接触城市花花世界的小伙子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对母亲说：“等我出院，我就不回去了，我留在永城，找事做，您愿意回去就回去，留下来陪我也得，我们都找一份工作，赚钱，好不好？”

    “仔啊！哪有那么容易？大城市的钱那么好赚？”母亲不敢想。

    “这么大个城市，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工作，只要不馋吃懒做，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口饭吃。”小伙子信心满满。

    母亲除了低头啜泣，再没有说话，孩子那里知道世事艰难啊。

    卢护士长也是万分为难，她只好找顾海平商量，这么多钱怎么才能解决？

    顾海平其实也想到了，他正在给医务处打报告，希望可以得到医院的赞助。

    卢护士长敲门进来，坐在顾海平对面。

    “在为那对可怜的母子犯愁呢吧？我正在听你的建议，写一份医疗补助的申请给医务处。另外我想做一次特殊病例专题报告会，先等等再给小伙子出院，等看看我的努力能不能帮上他们。这几天的治疗先缓一缓，尽量减少费用。”顾海平说道。

    “我想你先做报告，再申请可能会好一些。”护长建议。

    “我是这样想的：先把申请递上去，再做病例报告，这样如果院首长觉得可以给予帮助，那我们的脚步就已经迈出去了，只需要他们稍微使使力就好。这样我觉得主动、快捷一点。实在不行，医务处的老王我还是可以去跟他死缠烂打一回的。”顾海平说出自己的打算。

    “哈哈哈，开始走入世俗这个烂泥潭了。”卢护士长伸出大拇指。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食人间烟火啊？我不过是不喜欢勾心斗角，正经事还是要做的，老王也一样欠我一个人情，我要利用起来，这是很正当的事情。”顾海平跟着笑起来。

    “那我去安排病例汇报的事情，我们得抓紧时间，否则这一天是一天的费用，这娘俩哪里承受得起？”护长转身离去。

    “是啊！还好转来我这里，要是在普外住着，那费用估计得翻几倍，他们会管你有钱没钱？”顾海平自言自语道，坐下来继续写他的申请。

    医院每周医务处都会安排“特殊、典型病例研讨会”，各科专家都会参与、观摩、学习。

    卢护士长联系院务处负责这一块的张干事，张干事说这周本来应该是皮肤科的病例讨论，于是又急忙给皮肤科主任打电话，说明情况，请求“插队”。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三三七、精心策划

    三三七、精心策划

    皮肤科主任很是钦佩顾海平的为人和医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他们的病例不急，完全可以推后一周。

    安排妥当，卢护士长急忙找张海平汇报，叫他做好准备，本周三晚上7:00进行病例汇报。

    “你放心好了，完全不用准备，这个病例我早已烂熟于心，还用准备什么？你以为我像别人一样照本宣科，念病例？不过这是咱们中心第一次进行病例报告，是要隆重一些。哈哈哈，你安排小郝来做我的助手，把所有影像资料都做成幻灯片，到时候我要用，这个千万不能出错！还有科里所有人马除了值班人员，都要参加病例汇报。期间我可能会即兴讲到很多中医思维的内容，叫他们用心听讲、多多学习。”顾海平安排道。

    “我想请院里的几个行政科室处长和院首长都来听一听，你觉得怎么样？”护长建议。

    “这是专业病例讨论，好像很少有行政科室以及院首长参加。你确定你能请得动？”顾海平有点不敢相信。

    “交给我吧，请不请是我们的事，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你说呢？况且，既然院里把我们科室作为表率来支持，我想请得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你待会儿帮我简单的拟一个说明，我再请。这可是个要截肢然后您妙手回春、治愈了的病例，这么奇特，首长们会不感兴趣？说不定还会作为医院对外宣传的重点病例，那样区区这点医疗费哪里在话下？”卢护士长一副得意样。

    “好！但愿我们能如愿以偿。”顾海平看着眉飞色舞的护长笑道。

    “一定会！”护长兴高采烈地走了。

    顾海平停下手中的笔，他想：为什么不先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响呢？先给普外的主任打个电话？这个电话还是护士长打比较合适，他打的话就有显摆的嫌疑，或者他可以给蒙处长打个电话，试试？

    于是他先打电话给蒙处长：“蒙处您好，我是顾海平，现在有一个事情想请教您，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说。”蒙处长很客气地回答。

    “是这样啊，我这儿有一个特殊病例，是普外严重感染的病人，截肢了左臂的，准备截肢右臂时，我接手转科到我这里，一个月之后，他的全身皮肤软组织严重感染，我已经帮他治愈。但是，虽然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减免了很多医药费，但是这可怜的孩子还是拿不出剩余的费用，我想跟您讨个主意，你帮我想想办法？”顾海平简单地说，跟蒙处长混熟了，说话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哦？这个病例完全可以申请专项资金啊，你写报告给医务处，我再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全院汇报会，或者找宣传科给你做个专题？你这不声不响地治病，这么好的病例我们医院要进行大力宣传才对。”蒙处长兴奋地说。

    “哦，那太好了，我是准备好了病例资料的，幻灯片已经做好，大家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治疗的全过程，我还可以普及中医思维和中医思想，也可以讲一些简单的中医养生。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做比较合适。病人现在就可以出院了，不好耽搁，这个费用是一天天累加啊。”顾海平直截了当地问道。

    “病人先不能出院，等我们把宣传资料全部做好，再给他出院。”蒙处长吩咐。

    “啊？那费用……”顾海平嘀咕。

    “费用你放心，到时候我给你想办法。”蒙处长爽快地保证。

    “哈哈哈！那就好，那我就专心做好我病例报告会，谢谢您帮忙！”顾海平爽朗的笑声响起。

    “好！这几天你也不要放空人家哦，你不是还有养生一块吗？后续的保养再做一些，保证病人完全康复，到时候我找当地电视台来录个专题。哈哈哈！这些当然我会交代宣传科的人。”蒙处长显然非常开心。

    “要弄那么隆重吗？医院可是从来不打广告的，我们部队医院可以吗？”顾海平有些许担心。

    “这哪儿叫广告？这是实事求是的宣传而已，我们又没有广告的意思。部队医院不对外开放那么多年，很多人都不知道现在可以来我们这里看病。你这例病人是地方的，又是这么传统、温和的治疗方法，这么严重的病例都给他手到病除，这是非常值得广大群众信任的呀，也算是给我们医院进行一次专业推广。”蒙处长兴致很高。

    “另外我们对病人的关怀和减免费用也要大力宣传，要让人感觉到我们医院人文主义的关怀，不同于地方的。高规格、低收费、精湛的医术这样的印象要宣传出去。”

    “啊？病人会不会不配合或者……”顾海平犹豫道。

    “你给他做做工作，应该不会的，我们对他充满善意，他应该可以理解。尤其是你对他这么好，他们应该知恩图报才对。”蒙处长打消了顾海平的顾虑。

    “还有啊，我看这一回就把你的‘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也一并宣传一下，你做好准备。”蒙处长交代。

    “哈哈哈！越搞越大了哦！”顾海平惊呼。

    “就是要搞大一点，你看看地方医院病人是人满为患，而我们却是处于吃不饱的状态，我们这么先进的仪器和设备放在这里不用，就是资源的浪费。我们的医生也是懒懒散散，这样的不景气早该改一改了。借你这个良好的契机，一并拉伸一下我们医院的整体形象。我看是个好主意！”蒙处长兴奋地说道。

    “好！我全力配合。”顾海平斩钉截铁地表态。

    “好！你去准备电视台的采访和全院大病历的讨论，我看还要有一个全院减免医疗费的仪式……这样吧，你先整合资料，做好准备，我找宣传科来安排一下，我们把这件事情一定要搞好，来个一炮走红。好不好？”蒙处长豪情万丈的样子。

    “好！”顾海平也被蒙处长的激情所感染，兴致盎然。

    “我还得给周政委先汇报一下，他听到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也得征求他的意见和指示。”蒙处长说完挂掉电话。

    顾海平急忙电话给卢护士长：“护长，你先不安排病例讨论事宜，我刚刚电话给政治处，蒙处长很感兴趣，他可能要搞个大的，科里其他事情你全权处理，今天一天我都要准备相关材料，没有天塌的事情不要找我。还有通知小郝，病人的影像资料一定要搞好，千万不能出纰漏。你先帮我把把关，等我有空再亲自看过。”顾海平被蒙处长的情绪带动起来，说话办事也开始风风火火。

    护士长听了顾海平的话，也是十分兴奋，风风火火去找小郝。

    顾海平沏好一杯茶，坐下来，运一口气，调整心神。

    心神安定下来，他开始从头捋一下该病例的诊疗思路。若是大病例的讨论，应该是先整体概括，再展开细述。而面对一大群没有中医知识和修为的西医大夫，个个都是老资格，怎么样深入浅出、引人入胜地讲解一个中医治疗过程是一个需要费心的事情。

    虽然病例的影像资料是个有力的证据，也颇具说服力，但他不想简单地证明中医的“厉害”，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活动来提高大家的中医认识，普及中医思维甚至中医思想。

    如果可以通过电视台的宣传，那他就不止要为医院做宣传，跟要为他心中的大中医做宣传。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

    其时，蒙处长正在周政委的办公室，正在激情四射地汇报顾海平的病例和他的构想。

    周政委听得也是眉开眼笑，一个劲赞叹：“我没看错人！不错！不错！”

    “政委，您说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病例作为一个契机？给它大肆渲染一下，也可以力证您改革的成效和决心。”蒙处长问道。

    “我看行！可以找媒体来采访宣传一下，提高医院在地方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体现我们的人性关怀，你不是说病人比较困难吗？那我们就给他减免医药费或者来一次全院干部职工捐款仪式，大家金额不限，要的是要这个场面和轰动。”周政委表示赞成蒙处长的提议。

    “好，那我们就把它作为一次院里的活动规模来办？”蒙处长问道。

    “我看行！前期最好有个铺垫和过度，你觉得呢？”周政委低头思索。

    “您是说院里？我是想让小顾先做个全院特殊病例汇报。因为病例是从感染科转到普外，截肢手术之后又转到中医中心，就等于三个科室的精诚合作，来个三科协作治疗，然后以顾海平这里为重点，这样一来，可以体现我们医疗模式的灵活性和各科室之间的协作互动……”蒙处长筹划中——

    “这样有点乱，前面的两个科室我看可以一带而过，有意说明病例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即可。先确定为疑难杂症，然后是我们的中医中心一举治愈，这样看起来、听起来一目了然，说明临床感染已无药可医时，是祖国医学、中医药发挥了它神奇的功能而治愈的。当然，顾海平作为中心主任要大力宣传一下。我看这小子把这个中心搞得有声有色的，不错！”周政委很开心地说道。

    “是的，这个小顾，不仅专业过硬，为人、心地也是极为难得，他已经从他的中心账目中减免了一部分病人的医药费，甚至自己亲手的治疗都是免费的。这在这个人人都削尖脑袋往钱眼里钻的当下社会，损失自己的利益来帮助他人，已经很少见了。听说小顾的家庭也不富裕，他爱人的工作还没安排。就是在常慧宽这件事上也看得出这小伙子的容人之量，从这例病人身上看得出他的慈悲之心，在业务的钻研上，看得出他的执着，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哦！”蒙处长由衷赞叹。

    “我看不错！将来这小子应该算是个人才，可能会成个大器，也说不准，就看他的命了。他爱人的工作是我答应帮调动的，她不愿意来我们医院编外就职，那就看看市里我们的友好协作单位哪一个有合适的岗位，你费心留意一下，尽快帮他安排了。他爱人也是医生的。”周政委安顿。

    “好的，我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也是您慧眼识才啊，没有您这伯乐，他能有今天？”蒙处长的马屁拍得不露痕迹。

    “哈哈哈！所以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嘛！”看得出周政委很是受用蒙处长的马屁。

    “那是！那是！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你去安排吧，也告知韦院长一声，到时候一起参加。”周政委挥挥手打发走蒙处长。他很欣慰，来到医院之后的这一笔看来算是成功的一笔，这小子也算给他争气，算是没白栽培他。他不自禁地笑了，这一次搞成功了，下一步就可以来个大动作，他在心中筹谋。

    蒙处长得到周政委的首肯，急忙通知顾海平好好准备，又和宣传科积极沟通、策划。

    各方沟通之后初步决定：周三晚上7:00顾海平做特殊病例的全院汇报会；周五晚上7:00搞一个捐款晚会；然后电视台再搞一个顾海平的专访。

    顾海平和中心人员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一切病例资料，宣传科和各大媒体进行联络，电视台、当地的日报、晚报、早报，还有网络平台的各路记者都邀请到位；特别邀请了永城电视台一个医药栏目对顾海平进行专访，之后邀请一个养生专栏的主持人，给顾海平安排做一期专题养生讲座。

    医务处、院务处、财务处等等相关部门的准备工作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顾海平没有丝毫紧张，他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他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也坚信有一天他会在一个更大的平台来发扬光大他的中医事业。(未完待续。)

三三八、防患未然

    三三八、防患未然

    顾海平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这么多年的喜欢和坚持，以及一日都不曾懈怠的学习，今天终于初见成效，这例病人的治愈，使得他对中医更加崇拜和笃信起来。

    他一向不认同西医的治疗方法，他认为西医除了可以控制一些细菌、病毒感染之外，其他的指导思想都是错误的，他一直认为，人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绝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不能说不好就割掉相应的器官。

    而中医思想却是看似唯心主意，看不见摸不着的经络、穴位学说，其实它的理论结构却是实实在在的唯物主义，中医是基于物质的哲学。他会一步步把它在现实中还原，发掘它应有的神奇疗效。

    他哼着小曲儿整理好办公桌、关掉电脑，清洗双手后，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似乎家属区的三角梅开得更加红火了，深秋的永城也秋高气爽起来，像极了草原初秋的感觉。早晚有了一丝丝凉意，这给忍受了五个多月炎热天气的永城人带来盼望已久的清凉。

    孩子们在楼下的大草坪嬉戏打闹，老人家们坐在树荫下聊天，下班的人们都匆匆地脚步往家赶，下班的广播里放着郭富城的新歌，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顾海平站在楼下看着草坪里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小玉，悄悄走过去，站在小玉身后。

    小玉坐在草坪上自顾自地揪“酸米米”玩，小手里已经拿了一把浅紫的酸米米（一种野草）花。

    顾海平蹲下来，慈爱地看着安静玩耍的小玉，小玉才发现爸爸，忽而十分高兴起来：“爸爸！”继而伸出双手要求爸爸抱抱。

    顾海平高高举起小玉旋转起来，小玉“咯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

    山丹从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草坪上的小玉，她一边料理晚餐，一边不时瞟一眼小玉的影子，忽然看到小玉在顾海平的手里转圈圈，知道顾海平下班回来了。晚餐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她痴痴地望出去，这样的男人和孩子，这两个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是她的造化和福气。

    把饭菜整理好端上饭桌，清理好厨房卫生，她在窗口喊一声：“吃饭咯——”

    顾海平听到喊声，把小玉扛在肩上就回来了，楼梯里是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快去洗手，吃饭咯。”山丹招呼一声，开始盛汤盛饭。

    “妈妈，有大虾哦！这个给你，送给你的，妈妈！”小玉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谢！好漂亮的花儿。”山丹夸张地赞美。

    “妈妈，这是酸迷迷的花儿，还能吃呢，不过不好吃，酸酸的。”小玉一边跟爸爸去洗手，一边扭头过来说道。

    “啊？你吃了？”山丹惊诧道。

    “哈哈哈！是啊，我尝一尝而已。妈妈，你要不要尝一尝？”小玉调皮地样子。

    “野草是给兔子和羊吃的，人怎么能吃呢？”山丹说。

    “是虫虫说能吃的，我就尝一尝，好酸的，怪不得叫酸迷迷呢！原来真是酸的。”小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哈哈哈！那虫虫有尝一尝吗？”山丹猜到虫虫可能是自己尝过了，怂恿小玉也尝一尝。

    “她说她尝过了的。”小玉不以为意地回答。

    “哦，宝贝，妈妈告诉你啊，以后可不能什么东西都尝一尝的，有些草可能是有毒的，尝一尝会中毒的。”山丹告诉小玉。

    “没事儿，小孩子的好奇心而已，还没有那么多有毒的草的？”顾海平出言阻止了山丹对小玉的咋唬。

    “嗯，我以后不尝了，妈妈，你帮我剥大虾好吗？”小玉的兴趣早已转移到大虾上了。

    顾海平掩饰不住得意却故作神秘地说道：“小同志，我可能要时来运转、一鸣惊人了。”

    “哦？真的？”山丹惊喜道。

    “真的，小同志，你就等着瞧吧。”顾海平得意地说道。

    “说说看。”

    “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海平故弄玄虚。

    “告诉我吧！求你了。”山丹也故作央求状。

    “好吧，看在你苦苦相求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吧。”顾海平继续嘚瑟。

    “话说：首长们得知我这里用纯纯的中医疗法，治愈了一名严重感染患者，都十分佩服和惊奇，觉得顾大主任和中医真是太神奇了，故而安排了一系列活动，来扩大战果和影响力，想借着顾大主任的东风来扬起医院的大帆，让医院这首大船乘风破浪驶入地方这汪洋大海……”

    看着顾海平嘚瑟、滑稽的样子，山丹笑起来。

    小玉也顾不得吃大虾，眯着眼睛傻笑：“爸爸，你太好笑了！”

    “哈哈哈！具体来说呢——”顾海平一瞬间就一本正经起来。

    这让山丹更加笑起来，伸手拍一巴掌顾海平的背：“你能不能不嘚瑟？”

    “哈哈哈！我正要好好说呢。”顾海平笑道。

    “正经点儿！”小玉也学着妈妈拍拍爸爸的肩膀。

    “就是医院说我们中心这一例病案要好好宣传和挖掘一下，在大力宣传咱中心的同时顺便宣传一下医院的医疗技术水平，还有欢迎广大地方病人来部队医院就医，诊疗费用酌情可以人性化一下。要安排一次我的全院病例分析汇报，一次电视台专访，一次养生节目的讲座。还有医院要举行一次捐款晚会，就是动员全院干部职工给那对母子捐款，病人穷得拿不出医药费，我都把能省的、能减免的都抹掉了，他们还是拿不出剩下的钱。所以我就跟政治处蒙处长商量了一下能不能靠医院来解决，好家伙！蒙处长一听就炸了锅！他向周政委一汇报，这更加了不得了！何止是减免费用这么简单，现在搞得越来越大，先是我的全院病例汇报、然后是晚会、再是专访、又是讲座。我的妈呀！都通知了各大媒体和电视台都来报道宣传，你说说我是不是要时来运转、一鸣惊人了？”顾海平一本正经着，却禁不住又得意忘形了。

    “哈哈哈！是是是！瞧你那小样！忘形起来了吧？低调，做人要低调！你不是说要什么来着？那个叫……潜龙勿用，对，潜龙勿用！”山丹学着顾海平的样子说道。

    “哈哈哈！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吾现下要飞龙在天了。”顾海平笑道。

    “忠言逆耳，请先生低调行事。”山丹起身、作揖，一本正经。

    “哈哈哈！娘子勿念、勿虑，吾乃记下了——”顾海平的京剧强调又唱上了。

    “哈哈哈！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会不会拉仇恨啊？”想到常慧宽的“阴谋”，山丹还是心有余悸。

    “不会的，我是凭自己的本事做事，不妨碍谁，也不依靠谁，要是有人羡慕嫉妒恨，那是别人的错，哥们儿现在也不怕了，与人为善是对的，但是也绝不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常慧宽我放他一马，是因为那时候我没有任何资本，我需要积累人脉和资源，现在我做得风生水起，谁再敢无事生非，我就叫他知道知道我顾海平的厉害，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敬爱的**曾经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不信看着：我是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我是病猫呢？”顾海平冷峻的一面显露无遗，山丹一直知道顾海平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绝非软弱可欺之人，他的智商、情商都是一流水平。

    “做事做人要有策略，不能因小失大。也时刻要告诫自己不能夜郎自大、言过其实。我知道你心中有底，但我还是要提醒你，真真正正做出实业、做出成绩才是你的最终理想，发扬光大你的中医事业才是你的目标，现在的一切都是在你往这条路上走的助力，千万不能为一时的小成就走歪了、偏离了你的航道。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有时候就要重本弃末，你地明白？”山丹见自己说得有些严肃，特意轻松一下话题。

    “明白！有时候我就想，老天爷派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来陪我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要时刻提醒我不要得意忘形，时时鞭策我踏踏实实走路的。你就是那根我屁-股后头的小鞭子，时不时抽打着我，让我头脑清醒，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人生使命。”顾海平也很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你的成就可是有我的奉献的，对不对？”山丹插科打诨道。

    “那当然！”顾海平抱拳回敬道。

    “唉！我还想到一个事情，你们的捐款晚会，是要病人出现的吧？你要事先做好工作，不要给人家觉得尊严受到伤害。穷人也是有尊严的，这个是很多人都可能不会在意的事情，毕竟是要上电视、抛头露面的。人家要是不愿意露面，你们就要跟电视台说好，给人家打马赛克。不要本来是好事，到时候人家告你们侵犯肖像权就麻烦了。最好是能签一份简单的协议，这样既给自己减少了麻烦，也给对方足够的尊重。”山丹建议。

    “媳妇儿！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说你坐在家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考虑得这么周到？”顾海平崇拜的眼神看着山丹。

    “我不过是担心你又被人陷害和利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保护你，也想到穷人的可怜和尊严。有些穷人，不见得会选择抛头露面来换人家的同情。”山丹斜睨一眼说道。

    “嗯，对的！我吃完饭就到科里找小伙子和他母亲敲定这事儿，把利弊都分析给他们，要他们自己做主。签个简单的协议是要的，别到时候真的被告就麻烦了，现在这世界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农夫和蛇》的故事告诉我们，还是要提防万一的。”顾海平完全赞同山丹的建议。

    “是啊！他们可能想不到也不会，但如果有人怂恿、加以利诱，那就说不准了，人性的弱点人人都有，我们也不能谴责谁，做好防范是必须的。”山丹说道。

    “对对对！我吃饱了，现在我就去做这件事情。”顾海平起身洗洗手穿鞋出门。

    “哎哟！啥时候慢性子变成个急性子了？”山丹嘀咕。

    顾海平疾步来到科室，看到卢护士长还没走，问道：“怎么还没下班？吃东西没有？”

    “哦，马上了，有个病人的烫疗还没完。我叫他们先去吃饭，我等会儿收摊儿就下班，你吃过了？这么快？”护士长问道。

    “哦，你来，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啥事儿？”护士长问。

    “我觉得跟病人签一份简单的协议很必要。就是我们要公开人家的病例，还要人家抛头露面来上电视接受采访，人家的肖像权和**是要保护的，取得当事人的同意是必须的。别到时候我们被搞侵犯**和肖像权就麻烦了。”顾海平说道。

    “不会吧？医院从来没有签过这种协议，我们贸然去找别人签协议好不好？况且，我们这么帮他，他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护士长觉得是顾海平多虑了。

    “凡事要防患于未然，我看有必要。怕就怕有人会从中挑唆、生事。我先去和病人沟通，你等等我再下班。”顾海平撇下护士长，疾步走入小伙子的病房。

    小伙子正百无聊赖地吃饱了饭，一个人比划这些天顾海平教他的动功，比比划划，看到顾海平进来，停下动作，礼貌地问：“顾主任，您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你妈妈呢？我有点事儿找你们谈谈。”顾海平直截了当地说。

    “妈，你出来一下，顾主任说找我们有事儿。”小伙子冲着卫生间喊。

    母亲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蹭，不自在地问：“顾主任，什么事啊？”

    “是这么回事，这几天卢护士长也跟你们说过，这个费用问题了，对吧？”

    “对对！可是，我们没有钱……”母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出半句话。(未完待续。)

三三九、用心良苦

    三三九、用心良苦

    “哦，我不是来跟你们要医药费，是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关于捐款晚会和上电视的事情。至于费用，我们都在积极想办法给你们解决。你们要清楚一个事情，就是无论是晚会还是专题采访，你都要作为患者配合我的工作，这就是说：你要在电视上出现，那么很多认识你的人就会认出你，你会不会考虑不放你的脸出来，把你的脸打上马赛克，就是看不清楚你的脸的一种技术手段。”顾海平征询小伙子的意见。

    “那有什么关系呢？上电视多好玩啊？我不在乎。”小伙子无所谓地回答道。

    “不过与你也倒是没有什么伤害，于我、于我们医院都是可以更真实地反应我们的医疗水平，我们都会实事求是地进行捐款和专访，你只要配合就好。”顾海平很中肯地说道。

    “没问题的，顾主任，您救了他的命，您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您又给我们想办法解决了医药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才好，上电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您和医院作些宣传，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样我们心里也好受些，您放心吧，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母亲听出来顾海平话中的意思，很干脆地表示。

    “这样，咱们啥是啥，人情是人情，事情是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签个小小的协议，这样以免日后有什么麻烦发生。就是说你们是自愿出现在媒体上的，我们没有侵犯你们的肖像权和**权。”顾海平解释道。

    “好的，好的，我们是自愿的。不是您和医院强迫的，这么好的医生、这么好的医院，就应该叫大家知道，叫更多的病人来看病，也算是我们感谢顾主任，感谢医院的一点心意；也是为我仔积善积德吧。”母亲双手合十道。

    “那好，我就简单写个协议，你来签个字，按个手印，好不好？”顾海平跟小伙子说。

    “好的。”小伙子很爽快地答应。

    顾海平简单写了几句话：

    声明

    本人***，身份证号码：…………，自愿配合**医院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主任顾海平进行永城电视台专访，公开本人在该中心进行诊疗的病例，自愿接受**医院捐款晚会的媒体报道。本人承诺：所涉及内容都是本人亲身经历，绝无弄虚作假。

    声明人：***

    日期：*年*月*日

    小伙子郑重其事地按下自己的手印，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也觉得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其实明白医院是利用他的病例在做广告，但顾主任的恩重如山，医院给予的帮助，他觉得他应该为人家做点什么，做人要知道好赖，知道感恩。人穷是穷，但不能拿穷做理由，觉得人家帮你是理所当然，那就是混账、拎不清。

    要不是顾主任仗义出手，他的右胳膊早就不在了，或许小命都不一定在了，还能站在这里健健康康地跟人家说话？跟人家的大恩大德比起来，自己做出这点点奉献又算的了什么？小伙子回头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自己压根就不该考虑到人家利用自己的事情。况且，如果能够通过自己让更多的人受益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简单的一个声明，让小伙子想了很多。

    顾海平看小伙子若有所思，说道：“我绝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我觉得你能为我的中医事业做出一点贡献，应该是荣幸的，你不是在为我或者医院做事情，你是在为祖国医学奉献自己一点力量。我们是实事求是的报道和采访，你不用感到有压力。”

    “不会的！我觉得是我应该做的，就是为您、为医院也是我应该做的，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将来也不一定有机会报答，能有这样的机会给我，我十分开心，要是能为您的事业和您的中医事业奉献一点自己微薄的力量，我感到荣幸！谢谢您！顾主任。”小伙子非常用心、非常诚恳地深深鞠了一躬给顾海平。

    这是他给这个孩子治疗以来，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感谢。虽然也能感觉到他的感激之情，但这一次，在这样的境况下，他觉得这个孩子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好的。他这一场病自由他的业力和他和他的缘分。

    一切准备就绪，周三的病例汇报在大礼堂举行，各路媒体长枪短炮的都侯在大厅一旁。

    只见顾海平不慌不忙地走上主席台，开始他人生第一次面对镜头的学术汇报会。他把它定义为学术汇报而非病例汇报，就是要在这次的汇报中，多多阐述他的学术思想。

    先是一幅幻灯片：蓝色粗体字“**医院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顾海平主任病例、中医学术研讨会”

    “尊敬的院首长、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今天由我给大家汇报一例病案，此病案应该是一例具有中医经典学术思想的病案，待会我会分成几个部分来一一分析，一一汇报。”顾海平好听的男中音响彻礼堂。大家早已听说了这件事，想要一睹真容，故而都有着迫不及待的心情。

    第一幅幻灯片就是顾海平第一次去会诊时，小郝拍下来的原图。

    大家看到的是：四肢布满大大小小的溃烂面，尤其截肢的左臂切口几乎完全没有愈合，一个大大的开放性创口在流出稀淡的血水和脓液，躯干部的溃疡像海平面上分布的不规则岛礁：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已经连成一片，表面覆盖着一层脓液，看得这些成天和病人打交道的医务人员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些药剂师等非临床人员，禁不住捂上眼睛，不敢看。

    “该患者男、20岁，是我们感染科的皮肤软组织严重感染人员，所有的抗生素都无效的情况下，不得不转入普外，进行截肢。否则这样的严重感染很容易造成败血症而导致死亡。”顾海平不紧不慢地介绍。

    “大家看到的是，我第一次去普外会诊看到的病人的体征，这是皮肤表面的情形，其实他的体内粘膜层也是布满溃疡。”顾海平点开下一张图片：大家看到病人张开的口腔、咽喉部位、甚至鼻粘膜都布满黄白色的溃疡。

    “我是个中医师，我就不叫它感染之类的名词了，我从中医学角度来分析治疗这一病例。不过首先感谢我们感染科和普外科的医生为此付出的努力。”顾海平停顿一下。

    “其实这一例病人的典型病症是符合中医的经络走行、分布规律的。大家看，我把他的溃疡分布图用不痛颜色的笔点出来，连起来，我再放一副经络走向图对比，大家就可以一目了然。”随后，顾海平把两幅图放在一起对比。

    大家明明白白看到：病人的大部分溃疡面密密麻麻分布在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上，之后足少阴肾经和膀胱经也分布有为数不少的溃烂。

    “找到病症的规律，那么我们就要辨证施治，先是寻找病因。那么我们发现患者的生活作息时间没有规律，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导致体内经络阻滞不通、功能紊乱。大致的意思是：在该休息时他在活动，在该活动时他在休息，尤其是其活动方式还是更加伤害身体的行为，也就是身体得不到该有的滋养，还在不停地严重亏空。”

    “那么，后果是什么呢？就是身体垮掉了。这些阻滞了的经络没法疏通，就只好找突破口来排除体内的渣滓，那么大面积的溃烂面就来了，哪一条经络的问题严重，就表现在哪一条经络的运行途径上。”顾海平继续道。

    “按中医思维，皮肤出问题，我们首先应该想到肝经，为什么呢？因为肝开窍于皮毛，皮毛之表现要考虑到肝的问题。但是，如果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如果皮肤如此严重的溃烂，是肝的问题的话就是大问题，那么我们再看看肝所管辖的功能，会发现基本都没有问题，那么就要考虑到其他方面了。”顾海平深入浅出地剖析。

    “考虑到什么？就要结合患者的综合状况，包括体征、症状、脉象、舌像、以及他的生活习惯、生活环境和气候都要考虑在内，再一步步通过表象看实质。这个过程就是要应运中医的理念和思维来一层层拨开迷雾见真颜。然后，再综合各方面的信息，进行前后推理，前因推出后果，后果是否能找到前因，这样如果都能成立，那么，这个病例就**不离十的把握住了。”顾海平还没有把中医专业知识放进去，很多人都已经是云里雾里的不懂了。

    顾海平为了照顾大部分人，他尽量要给大家有一个理念：中医可以治病、是一门地地道道的科学就是今天的目的。

    “那么，此例病案所有的病因都被我考虑在内，我就要先祛除病因，然后呢，一步步培植他自己的身体机能，再打通他的十二经络，保持阴阳平衡，让他的自体小宇宙和我们的大宇宙和谐运行，这样的思路就开始一步步落实到治疗中。”顾海平点开他治疗的图片。

    有护士清创、然后用六神丸调制药膏湿敷创口；有顾海平亲自每天施针；护师艾灸不同穴位。

    然后是生活、饮食、睡眠的调摄，有一段顾海平带领大家做早功的录像：顾海平把它叫做“经络养生功”。看到一大批人在中心活动室，在进行有序的动作。

    “这是我自己按照经络运行的不同，自创的一套动功，它不同于气-功，但也是运用行气来达到气血运行、经络疏通之功能。每一次都需要至少半个钟的时间，长期坚持效果很明显，对促进睡眠，改善身体机能有很大疗效。”顾海平解释。

    下面，是顾海平给病人进行的静功示范，双盘之后，双手虚握，置于两侧膝盖上，闭眼，深呼吸，清空脑袋，开始冥想。再然后，是顾海平教授病人睡功。

    这整一套“养生功”做下来，一天的身体调整才算完成。

    有顾海平给病人上大课，讲析“养生功”之成因和功效，大礼堂鸦雀无声，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听着扩音器放出的顾海平的讲课录音。

    顾海平把这一段穿插其中，就是想要把这一简单有效的中医日常养生知识教授给大家，让大家从中受益，也提起大家对中医的兴趣和信心，只有我们的医生对中医有了信心，才会对更多的病人产生影响，也才能更捷径地扩大中医在医院、大众的影响力。

    播放完这一段录像。

    顾海平说道：“这套“养生功”是我按照天人合一思想和五行相生相克、以及经络运行时辰和阴阳平衡学说，结合自己多年临床实践摸索、整理出来的。这是我们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都可以加以实践的行为，我们很多专家都是工作十分繁忙的，到办公室之后就没有一分钟的停歇时间，用日理万机来形容都不为过，我们为大众送去了健康，但我们自己的身体却处于亏空的状态，所以如果大家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早晚进行这样的活动，我想我们的身体会受益匪浅的。”

    “接下来，我们再回到这例病案上，大家刚刚看到的是我对患者进行整体诊疗的过程，这其中从始至终都贯彻着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医思想，无论是生活的调理还是医药治疗，都脱离不了中医的理念。你比如说，我给他开出的药方，都会考虑到整方入哪一个经络，是要达到什么目的？是要补五脏六腑的阴阳还是疏通经络？方中用药的就要考虑君、臣、佐、使之分，不同治疗阶段运用不同治疗方向的药物。我们的经络就是我们身体的传送带，它们不止传送营养物质、精气、还要带走体内的废气、废物，所以这些‘道路’的健康和通畅是非常重要的。”顾海平深入浅出地讲解。(未完待续。)

三四〇、才华初绽

    三四〇、才华初绽

    向来病例汇报会，都是上面的医生念病例本，下面的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或者一小伙人天南地北地“开小会”，整个礼堂都是嘈杂、混乱的状态。

    而今天的病例汇报会，却一改往日的情形，没有人的思维离开顾海平的阐述，大家都紧紧跟着他的思路在一步步前行。

    下面是一组病人逐渐好转的图片，顾海平已经把图片都分类、对比出来。

    现实一组口腔粘膜对比图：可以看到原来密布溃疡灰白的口腔粘膜，慢慢呈现出粉红色，溃疡一点点愈合的过程。

    还有舌像对比图：一只黄腻、舌苔如地图、齿痕明显的胖大舌，慢慢变成舌苔薄白、舌体粉红的正常舌头。

    就这一部分看下来，大家的感觉已经觉得是很神奇。

    等顾海平把四肢的治疗前后对比图发出来，有很多人发出惊呼：真是太神奇了！

    在普通人眼里，在很多西医医生眼中，这么严重的感染已是注定一个结果的，大家都以为是综合感染，而菌株又耐药，所以最灵验的抗生素在这例感染别人身上也不起任何作用了。他们束手无策，也深以为将来某一天，很多感染都是这样的结局，所有的抗生素都失效，人类感染病例也如没有发明抗生素之前，对病毒、细菌感染再一次陷入无药可医的地步，那时候的感染程度要相对于未发明抗生素的原始病例要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也是人类大量、长期、无节制运用抗生素带来的灾难。

    很多医生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期待新药研制比致病微生物耐药和变异的速度要快一些了。

    “如果从西医角度来看，这就是一例典型的皮肤、粘膜、软组织的细菌感染，但我们感染科的菌群培育和药物敏感试验却未取得理想的效果，导致我们现有的抗生素都没有太大疗效。就从西医来看，导致这样的后果是长期大量无节制运用抗生素的结果。而从中医角度看，抗生素属于极寒的药物，它必将导致人体的阳气大量耗损，阳气不足则阴血不生。在生理上，阳气是化生之本；在病理上，较之****，阳气更易受损；在治疗上，阳易骤生而阴难速长。‘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这是《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中的内容，可以看出阳气于人体是何等重要！”顾海平忍不住引经据典道。

    “《黄帝内经?素问》里说：‘阳者卫外而为固也’，就是指人体有抵御外邪的能力，这种能力就是阳气。在中医里又叫‘卫阳’、‘卫气’。卫就是护卫、保卫的意思。阳气好比人体的卫兵，它们分布在肌肤表层，负责抵制一切外邪，保卫人体的安全。任何人，只要阳气旺盛，就可以百病不侵。古人把阳气比作天空与太阳的关系，如果天空没有太阳，那么大地就是黑暗不明的，万物也不能生长。所以天地的运行，必须要有太阳。而人身的阳气，要调和才能巩固它的防护功能，不然就会招致病邪的侵入。而现代人的生活环境和习惯都大大改变，平时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耗了不少阳气，如果长期大量运用伤阳的药物，必然是雪上加霜，有时候运用抗生素看上去是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殊不知是以消耗自身的阳气和固卫来换取了一时的疗效。而这样对阳气地消耗也埋下了隐患。我这样说不是说不能用抗生素，而是要对症、节制，不能乱用。国家卫生部不是已经严令禁止乱用抗生素了吗？不是已经规定必须依靠处方才能用抗生素吗？这就说明抗生素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用的，要严格控制它的适应症。”顾海平说道。

    很多人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再看这例病案，大家会发现：他的溃疡在愈合的过程中，皮肤的颜色也在变化，对不对？开始时灰黄之色，毫无生机，这哪里像是一个20岁小伙子的皮肤？这简直就是70岁老人的皮肤嘛。”大家笑起来。

    “那你们看看，他的皮肤是不是在一天天红润起来，尤其是面部皮肤，他的头面部的溃疡很少，但是肤色却还是有明显改变的，这也是他阳气不足所致。尤其肾阳的亏空导致人体津液不能生成，而致机体失去润泽，面无血色，也叫面失其华。”顾海平指着治疗前后的图片说道。

    “再往下看，他的溃疡愈合也是按照我治疗的经络顺序先后愈合的，大家看到我标出的是肺经和大肠经的经络图，前期治疗就是培植脾土，土生金而滋养肺经，再下来我是补足肺气，肺经和大肠经相表里，互相良性循环，那么这两条经络的运行逐渐恢复正常。再后来就是肾阳补给和膀胱经的疏通，半个月之后这几大经络基本恢复功能，机体的其他经络和脏腑也开始慢慢回到自己的轨道上，慢慢开始正常运行，我们再一步步加固我们刚刚筑起的堤坝，不使脆弱的它受到一点点侵蚀和伤害，所以我对于患者的要求还是和开始治疗时一样严格，甚至严到每一个不同时辰要有不同的行为。这样，一个月过后，患者肉眼所见的病变看似痊愈。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余粮不足，还需要自己长期的辛苦耕耘。好在他年轻，**说过：年轻人就是**点钟的太阳，阳气升将起来不是那么艰难，机体的积极因素调动起来也不是很困难，所以，我的治疗一来，他的身体就积极配合上来了。才能有今天大家看到的这样神速的疗效。”顾海平没有书稿，这些都是他应时所言。

    “至于我们没有病变的健康人或者亚健康状态的人群，都要积极养生，防病于无形。那么，我们就要从日常的情志管理、生活习惯、饮食习惯、结合环境、气候的变化来调剂。最简单、最适宜的是阴阳平衡和饮食平衡。这样说起来便要联系到中医思想上来，而我以为也常常这样讲：中医不仅仅是一门医学，它更是一门哲学，它包罗万象，除了神奇的医学效果，还包括了做人的哲理在里面，比如你的德行不能亏损，一旦亏损便受制于情志，情志的改变影响到身体的正常运转，身体不能正常运转，必将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再比如：中医把心作为主官而非脑，就在于他认为心是躯体之中心和核心，大家想想，平时我们有些情绪的变化，是不是会感到心脏的难受？虽然现在所说的心并非中医所言的‘心’，而我们从形而上的中医哲学来看便是精神的统领。对不对？”顾海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而礼堂里的一千多号人，都在顾海平抑扬顿挫的语言中默默倾听、默默思考，这些人大多受到中华文化的影响，都会或多或少地理解和赞同顾海平的理念。

    顾海平所言都是实实在在的、浅显易懂的道理。如今活生生的病例就在这里，不由得他们不信。

    大家也暗暗佩服一个30刚出头的年轻人，对中医和中华文化如此熟稔和驾轻就熟，足可以看出他对中医的热爱以及超人的智慧和为之付出的努力。

    韦院长和周政委都坐在第一排，就顾海平为常慧宽求情这件事又让韦院长震动了一回，相比常慧宽的为人处世，远远不如这个年轻人，看看今天这个年轻人不用讲稿，一个病例的汇报，简直搞成一个学术报告会，无论从哪一点揪起一个线头，他都会拿出相应的理论知识和思想来阐述，知识之渊博和融会贯通之本事真是人中龙凤。这一点上他不得不佩服周政委的识人之智，

    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迟早他都会离开医院这个小池塘游向属于他的大海。

    周政委不动声色地坐在韦院长旁边，得意之色都藏在心底：老韦，你跟我斗？我就一个顾海平就顶得了你手下所有的人。他假装不经意间瞅一眼韦院长的反应，不料想韦院长也转脸看向他，并且向他伸出了大拇指，这让周政委愣了一下，这分明是要冰释前嫌、主动修好的表现嘛。周政委及时换上微笑，轻轻点头。

    “大家日常生活中最简单易学的养生方法还是要在中医思想指导下来进行，比如睡眠：子时之前人要入睡，子时一阳升，就是阳气要升起来了。你不睡，阳气就得不到升养，阳气不足便是疾病的开始。这就又涉及到了《子午流注学说》，该学说是中医学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研究人体气血运行和时间的关系。中医认为，自然界与人是统一的整体，自然界的年、季、日、时的周期变化，影响着人们的生理、病理相应的周期变化，如人的脉象：春弦、夏洪、秋毛、冬石；我们也会有感觉：病人的病情变化多半是早晨轻、中午重、夜晚更重，这些情况和人体气血运行有关，也就是在不同的时辰，气血运行到不同的经络，对人体的生理，病理起到了直接的影响，恰如现代科学提出的生物钟效应相似。子午流注学说认为，人体气血的运行是按照一定的时间循环无端、连成一个大的循环通道，即十二经络的运行顺序。有一首歌诀是：寅时气血注于肺，卯时大肠辰时胃，已脾心未小肠，膀胱申注酝肾注，戊时包络亥三焦，子胆丑肝各定位。我按照我们现在的计时方法给大家列出来。”

    幻灯片显示了一张图片：

    23：00-胆经运行，身体准备休息，继而恢复细胞工作。

    24：00-是身体生理的最低潮，胆经流向肝脏的阶段。

    01：00-经络走到肝经，不易熬夜，对疼痛较敏感。

    02：00-除肝脏以外，大部分器官工作缓慢，是肝经走到肺经阶段。

    03：00-经络走肺经，生命力弱，全身休息，肌肉全身放松血压低，呼吸脉搏次数低。

    04：00-血压更低，****供血量最小，全身器官工作节奏慢，听觉敏锐，肺到大肠阶段。

    05：00-经络走肠经，此时全身精神饱满。

    06：00-血压升高，心跳加快，大肠兴奋，走向胃经阶段。

    07：00-经络走胃经，吃五谷杂粮，不易吃荤菜，荷尔蒙肾上腺分泌**，体温血液循环加快，免疫力加强。

    08：00-肝脏内的毒素会排出，不宜饮酒，以免增强肝脏负担，胃到脾经。

    09：00-脾经，人体活动力提升，痛感最低。

    10：00-精力充沛，记忆力注意力处于最佳状态，脾经走到心经。

    11：00-经络走心经，心脏易工作，不易疲劳。

    12：00-全身总动员的时候，此时不宜立即进食，可延后点，对酒精比较敏感，然后，心经到小肠经。

    13：00-经络走小肠经，所以午餐应吃得营养些，肝脏休息。

    14：00-此刻是人体的最低点，反应迟钝，精神迟钝，小肠到膀胱经。

    15：00-精神好转，器官敏锐，嗅觉和味觉工作能力逐渐恢复。

    16：00-从膀胱经走到肾经。

    17：00-走到肾经工作效率最高。

    18：00-体能下降，肾经走到心包经阶段。

    19：00-经络走到心包经，血压升高，情绪最不稳定。

    20：00-当天的食物和营养储备充足，反映灵敏，心包经走到三焦经。

    21：00-经络走到三焦经，记忆力增强。

    22：00-体温下降，体质抵抗疾病能力下降，身体器官处于第二低潮，然后三焦经再回到胆经，开始下一个循环。

    “人体经络走向：胆经—肝脏—肝经—肺经—大肠—肠经—胃经—脾经—心经—小肠经—膀胱经—肾经—心包经—三焦经—胆经。这是一个无限循环，大家要是能熟识这个循环，作为生活指导，那也是在按照中医思维在生活，必将受益无穷。”顾海平指着那张表说。

    最后，顾海平就这一病例做总结性发言：“就该例病案，我们的诊疗方案的方向和方法都是正确的，中医思维、中医思想在该病例中可以很明白的体现出来。最后，我希望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医哲学思想通过我这一次浅显而简短的病例报告可以给诸位留下一个雏形，希望今天的中医知识能够给大家的日常生活带来一点点指导。谢谢大家！”

    直到顾海平的发言完毕，礼堂里一千多人才集体“觉醒”，掌声热烈地响起来，看看表，三个小时似乎一转眼就过去了。

    晚上顾海平吃过饭就拿起手提电脑就急急忙忙去礼堂准备病例报告会了，山丹没有告诉他她会去听，怕他会分心。她连碗都来不及清洗，收拾了餐桌，把碗盘收罗到厨房，再把小玉送给魏姥姥帮着带一晚上，就急匆匆赶往大礼堂，一千多位置的大礼堂座无虚席，她在礼堂出口处的角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

    山丹坐下来看到，除了医院的人员，好多家属都站在后面走廊的空地上，连常慧宽的老婆也站在人群中。看来这一神奇的病例在医院还是具有蛮大的影响。

    她也是第一次听顾海平如此专业精彩的病例汇报。虽然平时顾海平的中医思维时刻影响着她的思想和理念，但这样系统而广泛的知识宣讲还是第一次听，她对他的崇拜更加多了。(未完待续。)

三四一、情怡侬侬

    三四一、情怡侬侬

    顾海平发言完毕，只见院务处的王处长走上台，压压手，示意大家的掌声可以停止了。

    只听王处长说道：“今天顾主任的病例汇报十分精彩和高深！我不知道大家听得怎么样，反正我是懵懵懂懂，看来我们顾主任的学问是杠杠的！下来之后，我看我还得向我们年轻有为的顾主任多多请教呢！有个事儿需要给大家通知一下，就是刚刚顾主任这个病例，病人是咱们这儿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的孩子，早早辍学，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耕牛为了看病也卖掉了，好在我们顾主任妙手回春治好了孩子的病，但是这一笔医疗费用还是不小的，我听说顾主任的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已经把能减免的费用都减免了，但还是有一部分需要我们大家帮帮忙，从你们的工资里拿出那么一点来为我们的孩子献点爱心，好不好？”

    台下响起掌声，大家也有回应：“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周五安排了一场捐款晚会，有各大媒体和电视台来，希望大家踊跃参加，我们不强求大家捐多少，大家自愿，想捐多少捐多少，到时候不够，我老王来想办法。据说我们顾主任个人都是免费亲自为这个孩子做治疗的，我老王也愿意做个高尚的人，愿意为这个孩子做一些事情。我就啰嗦这么多，看看各位领导还有什么指示没有？”王处长询问台下的院长和政委，见两人摇摇头，把麦克风递回到顾海平手里，走下台。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礼堂，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的光景。

    山丹安静地等待大家走完，顾海平和中心的人员收拾完东西走出来。顾海平看到站在出口处等待的山丹，明显十分开心：“你来了？你是刚刚来吗？”

    “你猜？”山丹卖个小关子。

    “你不是听我的报告了吧？”顾海平很惊喜。

    “被你猜到了。我就坐在出口那个角落，你今天晚上可不是一般的嘚瑟！那是‘相当’地嘚瑟啊！”山丹夸张的表情。

    “哈哈哈！看来你真来听我报告了？”

    “真的呀，要不我给你复述一下？比如什么中医思维、中医思想、子午流注啥的？”山丹卖弄道。

    “哈哈哈！那你没告诉我你要来听？早知道你来了，我还得嘚瑟多一点儿啊，您小同志可是不容易请的呀！”顾海平弯腰伸臂做邀请状。

    “你快拉倒吧！我还难请？每天在家你还嘚瑟得少啊？我天天听你嘚瑟，你说烦不烦呐？”山丹故意做出厌恶状。

    “好了好了啊！回家去秀恩爱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这里可是都要回家去了。”卢护士长打趣道。

    “哈哈哈！谢谢您啊，护士长。”山丹笑道。

    “嗯，好，拜拜！”护士长和中心的一群人离去。

    人还未走远，顾海平已经迫不及待地亲了山丹一口，山丹捂住脸指指不远处的人群。

    “不怕！他们看不见的。”顾海平调皮地挤挤眼睛。

    “不过说真话，你今天的报告还真是不错，你不准备稿件，就这样攒下来我开始替你捏一把汗。后面见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才知道我是杞人忧天了。您今天那是表现的才高八斗、学富十车啊！”山丹伸出大拇指，伸出舌头作势舔一舔。

    “哈哈哈！这是什么动作？不是学富九车？怎么到你这儿成十车了。”顾海平搂着山丹的腰，作势又要亲上来了。

    “哈哈哈！人家的是九车，你当然是十车啊！我给你加了一车呢！对不对？”山丹皱皱漂亮的小鼻头，一副淘气样。

    “吧嗒！”硬生生被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响亮，没走远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探询，顾海平早已一本正经起来了。

    “叫你嘚瑟！你看看你的手下都发现你不正经了，看看明天你怎么见人？”山丹推推紧紧搂着腰几乎是箍着她的顾海平。

    “我这是老正经了！我亲我媳妇儿，那是天经地义**他老人家都允许的。”顾海平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是无赖。

    “哎！说正经的，如果你能把你今晚的讲话做一个系统的归纳，我觉得是一篇十分好的养生文章。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高深，很多人可能都没听懂，如果你能把你的中医思想像治疗这个病人一样，落实到行动中来，制定出大众可以执行的行为中，我觉得才是学以致用最好的方式。就像你的‘养生功’就是很好的实践。”山丹建议道。

    “嗯，其实作报告前我也这么想过，只是你不知道，人都有一个贱性，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就会不当回事儿，没有付出代价的东西尤其不知道珍惜，我顾大主任几十年的学术总结、归纳出来的东西，它包涵了我多少努力和智慧？如果大家不当回事儿，我不是很受伤？我也在酝酿一些适用于日常生活的养生方式，就像我们平时生活中指导生活的中医思想一样，落到实处，不过不是现在。”顾海平说道。

    “哦？还卖关子起来了？”

    “不是卖关子，是要卖钱！”顾海平又“吧嗒”亲亲山丹的额头，搂着山丹往家走。

    “卖钱？哈哈哈！我看你现在是已经快钻到钱眼里了。”山丹打趣道。

    “那是，把知识和智慧转换成金钱才是最重要、最成功的。凭什么我要白送他们？当然那些确实看不起病的人我还是得白给。不过嘛，其他人就休想了。”顾海平又得意起来。

    “我表示理解和赞同！”山丹笑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今天先不说，哎！话说，你来听我报告，把我姑娘弄哪儿去了？不是一个人在家吧？你可不能这么吓唬我！”顾海平这时才想起一晚上三四个小时，小玉在哪里？

    “你能不这么夸张吗？我是个做事没前没后的人吗？老早就跟魏阿姨打过招呼，晚上帮我带孩子了。要你操这心？”山丹表示轻视。

    “哈哈哈！你办事我放心。我想你也不能够把孩子放在家里一个人嘛。小玉没闹着要跟你来？”顾海平笑道。

    “闹了，不过我说是去听爸爸讲课，很多很多人的大礼堂，干巴巴一个人讲，大家傻傻地听，要听至少两个小时，中间还不能离开，她就不来了，拿着跳棋和五子棋找魏姥姥去下棋了。哈哈哈！”山丹也得意起来。

    “你！你就这样在我闺女那儿埋汰我？”顾海平有很大意见。

    “哈哈哈！我不过是形象地比喻了一下，描述了一下而已，你要是觉得委屈，下次就叫你闺女一起来，让她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样子？”山丹回道。

    “倒也是哦，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可不是我在干巴巴地说话，下面的人在傻傻地听？哈哈哈！我发现你将来当个作家可以，你看你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描述得十分形象！在下佩服、佩服！”顾海平说着弯腰鞠躬。

    “哈哈哈！我就当你这是恭维了啵。”山丹笑道。

    “那是那是！是打心眼儿里的恭维！”顾海平继续鞠躬道。

    “你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是在挖苦我？我跟你说啊，我要是捡起笔，写点东西，说不定哪一天还真成了作家了，你不记得我大学还得过一个全国征文的二等奖？再说，我那写给你的情书，文采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在这里挖苦我？哼！”山丹扭头大步往回走。

    “哎哎哎！小同志，你走反了！回家的路在那边，我真的不是挖苦你，我是真的、真的、真的说真话。”顾海平急忙上来拉住山丹。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你没话，分道扬镳了！”山丹装作生气样。

    “哎哟喂！我的好媳妇儿，这就分道扬镳了？我欠你的情、欠你的爱还没还给你呢，你可不能走啊！”顾海平作势使劲拉住山丹。

    “求我！”山丹梗着脖子说道。

    “求求你了！我的好媳妇儿，看在我如此可怜的份儿上，看在孩子还离不开娘的份儿上，你就跟我做回知己吧，我抛头颅洒热血地报答您的不离不弃之恩，如何？”顾海平京剧强调又出来了。

    “快点回去了！小玉估计都睡着了，等下连澡都不能洗了，就是你半天嘚瑟的！”山丹摆摆手说道。

    “得嘞！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

    比翼双飞在人间——”顾海平一边跟上山丹的脚步，一边嘴里咿咿呀呀唱着黄梅戏。

    “我想啊，要是被你的学生和手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是怎样的情形呢？”山丹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哈哈哈！那得是眼珠子惊得掉地上，‘啪嗒’一声响。”顾海平笑道。

    “我看也是，不过这‘啪嗒’一声是什么鬼？”山丹回头问道。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啪嗒’——掉地上的眼珠子被踩爆了。”

    “哈哈哈！”山丹弯腰尽量压抑着自己的笑声：“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山丹轻轻敲门，魏阿姨来开门，说小玉已经睡着了，一晚上都很乖。

    顾海平点头表示感谢，山丹说：“谢谢您了，麻烦您了，给您添累了……您早点休息。”

    魏阿姨一顿寒暄，说道：“看到你们年轻人有出息，我就高兴。”

    顾海平抱起胖乎乎的小玉，下楼。

    “这小家伙是不是又长胖了，好像又重手一些了。”

    “孩子在长身体时候，体重和身高都在长呢！你先看看自己的脸是不是有些圆了？有我这么好的饲养员，喂的猪仔不肥才不可能！你说对不对？”山丹回道。

    “是哦，我的体重都快到150了，这可不行！我得控制自己的身材的，一个连自己的身材都不负责任的男人注定是事业不可能成功的，你说我说的也没有道理？”顾海平反问。

    “有！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吃糠咽菜，如何？”

    “你还别说，我们现在缺的就是粗粮，你是营养师，应该明白，每天应该摄入一定数量的粗粮才有益健康，对不对？”

    “对是对，只是小玉在长身体，一定要营养跟得上，而你也是每日里辛辛苦苦营养不够也是不行，所以我的食谱可能是能量有些过甚。看来我得单独给你和我加一些粗粮了。”山丹说道。

    “其实老祖宗说的：要想小儿安，得留三分饥和寒是有道理的，那样才能调动孩子的生长积极性。小玉也要吃一些粗粮才是好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酌情考虑，但是饥和寒就不用了，到时候营养跟不上，长不高就不好了。我会科学喂养你们的，放心吧。”山丹掏出钥匙开门。

    “嗯，听你的！”顾海平把小玉放在沙发上：“哎哟！这小猪可真是长势喜人呐！”顾海平甩一甩酸麻的胳膊说道。

    “哈哈哈！那是，你会慢慢发现我这个饲养员还是个合格的饲养员啦！”山丹换鞋，准备叫醒孩子去洗澡。

    “不要洗了，你给她用毛巾擦一擦睡吧，把孩子叫醒洗澡，不好。”顾海平建议。

    “可是小孩子玩了一天，一身汗，不洗澡不难受啊？”山丹觉得不可行。

    “你不让她睡觉会比不洗澡难受得多，不信你叫一叫，她不哭才怪。听我的，没错的。”顾海平劝道。

    “好吧，那就听你的，我用热毛巾给她擦一擦，那你快去洗澡，忙了一天了，早点洗澡休息吧，今天就不要再上网去看病人了。”山丹说道。

    “我尽快，不上不行，很多人等着呢。你先休息，我搞完就来。”说着顾海平已经钻进书房去了。

    山丹无奈地摇摇头，把小玉安顿好，自己洗澡收拾厨房，打扫卫生，才回房间睡觉。她躺下来想一想，可以理解顾海平，自己不也是不能把锅碗瓢盆的放到明天再洗吗？人总是有一些习惯改不掉的，况且还是有那么多人都在眼巴巴等着顾海平的回复呢。(未完待续。)

三四二、声名鹊起

    三四二、声名鹊起

    顾海平的一次病例报告会导致的直接后果是：院里几乎所有的干部职工和他们的家属，都有了要找顾主任看病、调理的愿望，有一部分人已经付诸行动，顾海平周四早上一上班，就有若干人在等候。

    看着走廊里挤满了人，大家热情地跟走过来的顾海平打招呼：“顾主任早啊！”

    顾海平谦和地点头回应，路过护士站，问里面的护士：“这是怎么个情况？”

    “都是咱院里的人，一大早就来排队等您了。”护士回答。

    “等我？看病？”顾海平惊异道。

    “是啊！”护士也惊异道，“找您可不就是看病？”

    “可是我今天不出门诊啊？”顾海平莫名其妙。

    “所以他们就来病房找您了呀。”护士觉得一点都不奇怪，而顾海平觉得不可思议。

    “护士长来了，告诉她来我办公室一趟。”顾海平看跟一护士说不清楚什么，只好等护长来救驾。

    顾海平换好工作服，走到活动室，早有很多病人在等着做早功了，大家开始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卢护士长上班，看到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站在人群中，说道：“大家都是来找顾主任看病的，是吗？”

    大家热情回应：“是啊！”

    “情况是这样，我们顾主任是一周出两个半天的门诊，周一和周三上午两个半天，你们看病得先到门诊去挂号排队，到顾主任出门诊时候才能给你们看。好不好？”

    “我们都是院里的，大家都是一起的，可不可以通融一下，我们在病房找顾主任看看？”大家一致这样要求。

    “不可以！顾主任他很忙，他不止要出门诊，还要带学生、讲课，写论文，中心的管理工作等等，病房这里顾主任只治疗住院病人，门诊病人只在门诊出诊时候看。大家都是医院的人，请多多谅解！今天我们中心的李医生出诊，大家也可以找李医生先看。”卢护士长解释道。

    “找李医生看，我们还来病房干什么？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很多老人家甚至顺势坐在地上，做出长期等待的架势。

    “这样不行！你们这样会影响到我们正常的工作的，大家听我一句劝：即使大家一定要找顾主任看，也要先去门诊挂号，谁先挂号谁先看病，如果顾主任觉得谁需要住院治疗，当然会收入院，去晚了就要排队等候，医院的规矩不会变，我们中心的制度和日常工作安排也是按部就班的，不会因为谁而破例，所以大家还是尽快去预约挂号，否则，就你们这些人已经够排一个星期的号了，更别说顾主任的病人一直多，你们去晚了就更加要排到后面去了。”卢护士长的话音一落，“呼啦啦”一拨人都急匆匆冲出去了。

    望着“呼啦啦”离去的人群，卢护士长摇头苦笑。

    “顾主任叫你到办公室找他呢。”护士告诉护长。

    “哦，知道了。他现在应该不在办公室吧？”卢护士长回答。

    “好家伙！一大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顾海平走过来。

    “哈哈哈！都是你的病例报告招来的。都是咱们医院的职工和家属，你又要忙一阵子了。”卢护士长同情的目光，“你找我？”

    “哦，没事儿，我就是看着这群人有些害怕，找您救驾。”顾海平搓搓手说道。

    “哈哈哈！打发他们还不容易，我几句话，一群人就争先恐后地走掉了。”卢护士长得意的神色。

    “厉害！”顾海平伸出大拇指。

    “这些都是医院免费医疗的对象，都是记账的。不过倒是可以抵消我们的医疗成本，你看病时候多少留意一下。”卢护士长委婉地提醒。

    “嗯，知道了。”顾海平秒懂了对方的意思。

    周五的捐款晚会也十分成功，几个科室拿出几个小节目，医院的军乐队演奏美妙的音乐。小伙子很大方、很坦然地接受资助，并且表示：“今天大家献给我的爱心，我会在自己的一生都尽力回馈社会，把爱心播撒出去，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晚会前顾海平叫卢护士长委婉地教过小伙子一些需要说的感恩的话，没想到小伙子是从心底里的感恩和表达，这感动了很多人，甚至很多住院的病人都踊跃参加捐款。

    捐款数额远远超出小伙子的医疗费用，小伙子表示多出来的钱一分不要，自己要凭自己的努力来赚钱养活自己和父母。这让顾海平很是触动，一个一贫如洗的没有多少文化的孩子能放弃一大笔到手的钱，这样的骨气和人格就该得到尊重。

    他决定尽自己的努力帮助他，他把他聘在他的中心，负责中药房药物的管理，他希望小伙子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如果把中药渐渐熟识了，再考个自考大专，考个药剂师资格证，这样他的人生就不会太过艰难了。

    一个乡下的穷苦孩子，不抱怨、不埋怨，乐观、坚强面对人生挫折，对母亲又十分孝顺，这样的孩子老天也应该怜惜，顾海平决定，只要他在中心负责一天，就给他一个就业的机会。他也希望他能尽快上手，找到一条谋生的路。

    自从小伙子在中药房开始值班以来，中药房的所有药材都井井有条地摆放整齐，每一样特殊药物都有小伙子歪歪扭扭的字条提示。

    还从会议室的图书栏那里借了一本《国家药典中药：实用手册》，天天都在认真学习，记忆。

    拿着书再一样一样找药房里的药材来对比、记忆，还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那一天，顾海平信步走到中药房，看到干净整齐的中药房，看到埋头苦记的小伙子，看到小伙子用圆珠笔歪歪扭扭记的笔记，笔记本是小学生数学作业本订到一起的一厚本，心中感触颇深，他是没看错他。

    “来，你来。”顾海平招招手，小伙子跟着顾海平来到办公室。

    “你在中药房干了有半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顾海平和蔼地问道。

    “嗯，挺好的，就是中药太多了，我有些记不住，不过我每天跟着谈药师认药，她人很好，十分耐心地教我。我也在拿书一样一样地对比，这些天只记得几十种而已。”小伙子腼腆地回答。

    “不要紧的，你慢慢学慢慢记，我给你规划一下未来：你呢，先学习中药学的一些知识，然后报一个培训班，参加一个中药的大专自考，你是高中毕业吧？”顾海平问道。

    “嗯，是的，没考上大学，家里没钱就没有复读。”

    “嗯，那就考个大专，然后再考个药师资格证，这样你就有了谋生的资本。”

    “好的，我都听您的。”小伙子顺从地回答。

    “我在上课、早会时候，你也来听一听，接触多了就熟悉了，学起来就没有那么费劲了。也多多请教他人，好好努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我这儿有开会发了一个大笔记本和一盒水性笔，我也不用，你拿去用，不过你得练一练你的字，一个大小伙子，把字写成那样会被人笑话的。”顾海平笑道。

    “不用的，主任，我有本子和笔的，上次出去我十块钱买了好多本子和圆珠笔，够用一阵子了。”小伙子十分坚持不要顾海平的笔和本。

    “拿去了，物尽其用才是对物质的尊重，我这儿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也算是体现了它的价值。”

    “我那么难看的字，糟蹋了这么好的本子。”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接过笔记本。

    “哈哈哈！那就认真把字写好呗。哦，去忙你的吧。”顾海平挥挥手。

    “谢谢主任！我回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的。”小伙子倒退几步，兴奋而激动地说道。

    经过电视台的专访和一档养生节目的播出，顾海平成了当地的名人，每周两个半天60个病人，预约挂号的病人还是排到了一个月以后。没办法，顾海平不得不再加一个半天的门诊。

    中心的养生项目更加做得有声有色，很多有钱有闲的人都来享受传统中医带来的科学养生。顾海平的事业算是顺风顺水起来。

    科研经费和课题申请都因为顾海平的学历和资质而受到影响，于是，山丹合计还是要顾海平读个博士好了。就在顾海平读博期间中心的工作在卢护士长和李助理的大力支持下，一个代理主任的互相努力下，中心工作不曾被太大影响。

    顾海平读博临床课题回到医院来做，因而他的中心再一次在他的努力下，业绩蒸蒸日上。

    广州的传统中医研讨会结束后，顾海平带着几位公司大佬回到永城，他们要观摩一下顾海平的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他们想照猫画虎，复制或者扩大经营关于中医、传统文化、养生文化的文化产业项目。

    当大家看到顾海平贴在活动室统一的病人一天活动时间安排表、中心营养食堂提供的个体化食谱、还有中心各个功能部分，都能看出这期间充满了传统文化的根基和应运。

    就连中心的装修风格也体现出中国元素的文化氛围。

    顾海平带领大家，一一参观过，大家坐在会议室，卢护士长早已叫人准备了应季的茶汤，相对于养生这一块，顾海平是充分考虑到中医思想的贯彻。

    接下来顾海平简单介绍了自己关于整个中心的规划和设计：

    “我们想要做出一档子中医养生文化的事儿，我觉得首先要理解什么是中医？中医也就是中华医学，中华医学我认为它不只是一门科学、更加是一门哲学。解放后，西方医学对中华医学的排挤和浸淫，和一些其他的原因，使得我们的中医文化传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断层，几十年之后，当一些有志之士回过头来再想发扬中医文化时才发现，真正的中医、或者说是称得上是中医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但是**他老人家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就做那个星星之火好了。”一位姓季的老总接过顾海平的话说道。

    “对，我们就是要把我们的优秀文化再继承发扬光大。现在大众对中医普遍的认识是疗效慢而不确定。那这些就是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所谓中医给大众的印象。而真正的中医是可以做到华佗、扁鹊这样的高度的。我认为自己仅仅只学到中华医学的皮毛，而我的临床治愈率已经远远高于西医任何一科的治愈率。这就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而我的追求不仅仅在于临床的治愈率，我的志向在于把中医再一次拉回到百姓的生活中，普及中医思维和中医思想，让它再服务于我们的同胞甚至人类。”顾海平展望未来。

    见顾海平停下来，一位老总示意：“您继续。”

    “我觉得各位老总对中华文化的修为颇为深厚，而投资中医养生文化项目，我想大家不只是为了简单地投资盈利，我想还有深层的意思就是要保护、发扬我们的优秀文化，对不对？”顾海平问道。

    “对！我们的意思还真不是想拿它来赚钱，是觉得事业吧算是有些成就，该为心中那个梦想努努力了，否则就真的变成一身铜臭的生意人，心中想也算是附庸风雅做一回文化人，做一回文化产业。可惜正如您所说，这个人才缺乏呀，没有一个内行、一个懂行的专家来指导，恐怕做出来的产业也是不伦不类，到时候成为一个笑话。”一位李姓老总笑道。

    “我们是上山下乡的一代，本来文化的断层就出现在我们这一代，没读过多少书，但对传统文化有着放不下的情怀，所以几个人就想凑起来搞一个规模大一点的中华文化养生园，我们的亲戚朋友的生活指导就不成问题，也圆了我们的文化梦，再就是或许做得好还可以推广、壮大、盈利。”另一位老总说道。

    “看了顾博这里的规划和设施，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复制或者仿制的，但是如果没有像顾博这样的专业人士掌舵，可能只是徒有其表，我看还是不行的。可惜顾博这里脱不开身，那顾博您帮我们推荐几位业内人士，您认为是真正的中医的，对中华文化有着深厚底蕴的人物，我们高薪聘请。”先前讲话的季总说道。

    “这个呢，也挺难，放眼望去，还真是难找出几个这样的人。不过，我尽力帮各位留心留意一下。倒不是我矫情，是你们把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我，我得找出一个能胜任的人才行，否则就是不负责任。”顾海平说道。

    “要不这样？顾博您申请转业或者退伍自主择业，您的损失我们加倍给你返还，怎么样？”李总提议。

    “哈哈哈！我也想啊，您看看我这儿这么小一个中心，还是我费尽心机跟医院争取来的，现在完全不够用了，但是医院资源有限，扩大规模的可能性近几年几乎为零。我也想有一片广阔的天地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惜，想要离开部队，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部队有明文规定，硕士以上学历的人才转业、离开部队，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原则上是不允许离开部队的。不过我倒是可以抽出业余时间给予你们一些指导，但这个指导也不能太明目张胆。”顾海平无奈地说。

    “我看这样也行：您帮我们物色几位中医专业人才，日常呢，我们就依靠他们来打理，到时候再聘请您做我们的顾问，遇到大事项呢，就请您来把握指导。我想这样做起来应该也还可以，你们说呢？”其中一位点头说道。(未完待续。)

三四三、梧桐招得凤凰来

    三四三、梧桐招得凤凰来

    “这个可以，我可以抽出业余时间来支持大家的。其实说白了，中医思维也很简单：就是顺应自然。那落实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不外乎是衣食住行和情志。那衣食住行关乎的是我们的身体健康，而情志便关乎到我们的心理健康。身心都健康了，那我们就高枕无忧了。”顾海平用浅显易懂的话说道。

    “看似简单，其实落到实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一位姓魏的老总笑道。

    “那也是，要是落到日常的一两件事情或者一两天时间上，可能我们精心一点能够做到，要时时处处地贯彻到生活中的中医思想就难咯！”季总表示同感。

    “所以，我们要先给自己明白什么是中医思想，然后再习惯应运中医的思维来指导我们的生活，甚至人生。如果能达到这个高度，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是圆满的。因为我们的中华医学不仅仅是一门医学，它所包含的内容那绝对是包罗万象。上有天文、下有地理，小到一饮一食、一衣一履、一起一居，大到四季变换、世界格局、宇宙信息，无不在它的思想范围内，所以学通中医这门科学或者说是哲学，那可真是了不得！”顾海平感叹。

    “那古时候有一句话不是说：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吗，把良医和良相来相提并论，可见一个好的医生，可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也足可以说明我们的中华医学不仅仅是医学范畴的科学。哎，我就不懂了，很多人说中医唯心，我就不这么认为。你想想：我们的祖先用的是树皮草根之类的天然之物，那这些天然之物是什么？那都是集日月精华所成的，对不对？我们所用的都是取自自然用于自然，不像西方医学都是人工合成的化学品，都是杀伤性药物，在消灭病症的同时对身体难道不伤害？而我们实实在在的中医倒被说得一无是处。”赵总说道。

    “对！赵总说的对，中医在于一个整体调理，调动人体自身的免疫力来抵御外邪，也使得机体成为一个协调的系统，各种机能处于一个良好的运行状态，现在人们的行为习惯很大部分处于违背自然的状态，所以无论是大的自然环境还是小的人体环境，都遭到不同程度

    地破坏。而想要恢复原来的系统，无论个体还是群体，尤其是涉及到大环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顾海平叹息。

    “是啊，就是改革开放这些年，我们的经济是搞上去了，我们的财富也积累起来了，其实，付出的代价要远远大于收成。宏观上讲，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我们得到的发展。不过是一部分人占了便宜，富起来了。而留给其他人和我们的后代怎样的一个后果？我们不是不懂得。”魏总也感叹道。

    “我们80年代南下广州，那时候的广东说实在还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呼啦啦’改革开放的大潮来了，短短几十年，广东便遍地是工厂，遍地是财富。那一批人是都发了，但是有多少人付出了健康和生命？环境污染要多少年才能治理好？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山清水秀的当初？很多人捞到资本，离开了那里，再到内地来建厂污染，就这样所有所谓发达起来的地方，自然环境和人们的生存环境都变得相当恶劣。我们都是罪人！”其中一位潸然悔悟。

    “其实这也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就像人体是一样的，一个不同的时间段，就要有一个不同的经络来运行，而社会的发展也相似于此，落后挨打了百来年，突然发现贫穷、落后就要挨打，那紧急情况下，就要想到自己变得富裕、强大起来，而这个富裕强大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要在短期内做到，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也不能说是谁的错，事物发展到那一步就是要那样发展的，历史的车轮谁都拦不住。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必然性，发生了就是必然。而我们的经济国防发展，当然也是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这使得我们慢慢不再被外敌侵扰，也像人体一样，整体变得强壮起来，而一些被损害的系统，我们再慢慢来给它修复、调理，然后达到一个和谐的整体。”顾海平揪起一个头就能用中医思想把它解释得滴水不漏。

    这让在坐的人都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你这么说，倒是让我的罪恶感减轻一些。哈哈哈！”刚刚说话的人笑道。

    “本来就是这么个理儿，你们是为经济发展做出贡献的人，现在能想到回报社会，为祖先灿烂的文化投入，不使其明珠蒙尘，这样的情怀已经让我很感动。到时候，我会尽我的能力来协助你们的项目的。”顾海平说道。

    “等一下我请我的助理带大家去参观一下永城的市容、风景，大家也可考虑在永城投资开馆，这样我照顾起来也方便一些。”顾海平挥手叫来李助理，交代了相关事宜，就和几位老总告别：“你们先感觉一下，看看永城是否能给你们可以投资的意向，或者也可以就怡情山水，放松一下。晚上，我们再会面细谈。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暂时不陪各位了。”

    李助理跟医院车队要了一辆商务车，拉了几位老总开始永城游。

    先是来到永江河堤工程，涛涛永江由东向西横贯永城，河堤工程是在上世纪末一次连续强降雨之后，永江水位上涨，差点冲垮原始土筑的河堤之后修建的。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连********都在河堤上办公，每十米安排一个处级、一个科级外加几个工作人员把守，谁分到手的地盘谁负责，大家都要宣誓与河堤共存亡。全永城市大小行政单位都是倾巢出动，大家都坚守在河堤上，十多个****夜夜的坚守。

    虽然永城的雨势逐渐减小，但上游地区的雨势却并未减缓，看着永江的水位一寸寸上涨，每一个坚守在河堤上的干部都几乎是日夜不眠、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地紧盯着自己的责任区，一旦发现有渗漏和垮塌的迹象，就要立即上报，调动武警、特警、部队官兵紧急加固。

    据说当时省委指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已经把江南的居民都动员出来，贵重物品转移，实在不行就只好炸堤，宁可放弃江南两百万人的居所，也要保住江北五百万人的地盘。一定不能等到决堤江水倒灌入城，那就是700万人口都将被像洪水灌进耗子洞一样惨烈了。

    全市几十万干部日夜坚守在那看着摇摇欲坠的土筑河堤上。一寸一寸地精心查守，水利部门每半小时测量一次水位，报告一次。在水位一厘米一厘米上涨时，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唯恐自己的责任区出问题。********坐在河堤旁的一个临时帐篷里，外面的雨势不算大，但情况却不容乐观。********已经和大家一样坚守了十几个昼夜。

    当水文测试的同志报告：“水位下降了一厘米”、大家欢呼雀跃时，劳累多时的********站起来晃一晃，扶着额头说道：“这个时候，更加危急，水位下降，水势褪去，河提的压力突然间减小，借着水势的回力，被水浸泡多日稀松的河堤是最容易垮塌的，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再坚持几天。”

    随从人员劝书记先回家休息一下，怕累坏了身子，书记说道：“我作为********，要与大家共同战斗到胜利为止。这百年不遇的大雨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防患于未然。这次如果挺过这场大雨，我就要举全市之力，把河堤给它修建成可以抵御几百年都不遇的洪水。”

    于是，那场几乎毁了江南区没能摧毁大家众志成城的意志的大雨之后，********放下所有的工程，第一要事换成了修建一项伟大的河堤工程。前前后后三年的时间，通过举市人民的共同努力，无论是江上人家的安置，还是河堤周边人家的动迁和安置，都十分顺利地进行，永江河堤一改往日土坡土堤的土样子，而成为集娱乐、观光、游览、抵御洪水于一体的民生工程，河堤上的民生广场就是这一工程的民心所在。

    几位老总看到美丽、整洁的河堤工程，都赞不绝口。

    然后李助理带大家来到坐落在永城市中心，海拔1000米的明秀山，明秀是一座天然的原始山落，是永城海拔最高的地方。

    解放后，结果几届政府的权利打造，已经成为永城的名牌和名片。大家来早国家4a级风景区——明秀山公园，倾面而来的清凉、花香，令这些整日置身于商海的大佬们，精神一振。

    青山的负离子浓度极高，茂密的原始森林加上人工建制的各色园林景观，让这些很少接触自然的人们，眼前一亮，觉得心胸都开阔起来，他们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要是能在这里开辟一片养生园，那就是再好不过了！”大家几乎同时想到了一起。

    “请问李助理，这座山上有没有房地产开发过？”魏总问道。

    “山上是没有，但山脚下开发了很多的别墅。”李助理回答。

    “哦，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和当地政府部门接触一下看看？”李老总抛个眼色给大家。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估计难！它形制是国家4a级景区，应该有规定不可以有其他商业性的活动在里面的。不过如果山脚下倒也还不错，只怕我们已经下手晚了。这么好的地方，估计早被人抢光了。”一位说道。

    “也是，这么好的商机能不被人发现？”一位接话。

    “我们去烧个香拜个佛吧。”走到明秀山的观音寺，大家有事不约而同地都进去，虔诚地烧起来香。

    走到大草坪，站地足足有百亩之大，一位老总开始规划：“要是能在这里开启我们的养生馆，那该有多好啊！”

    “哈哈哈！我看程度还是小了点，要是有几百亩地，还是可能的。”

    “几位要不要到我们的经济开发园区去看看？那里是有大片没卖出去的土地的。”李助理建议。

    “好啊！在哪里？”几位显然兴致更甚。

    “在离永城市区几十里的郊区，现在正在开发中，如果几位感兴趣，那我们现在就去？顾博要我按照你们的意思办，我听你们的。”李助理回答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还等什么？等我们在这里安家落户，还愁没时间来这里游山玩水？”季总迫不及待地回头就走。

    “好，那我们就直接去那里，不过，那里正在平整土地，一些公司正在修建厂房什么的，可能比较乱，你们去看就是看它的商业价值了，可没什么风景好看哦。”李助理说道。

    “好！我们就去看看它的商业价值。”李总笑道。

    李助理不愧为金融专业出身，顾海平托她带队，当然也考虑到这一点。

    李助理自然有自己的思考和计划：先让几位看看永城美丽的自然环境，让他们喜欢上这个城市，然后再给他们可以落脚、投资的项目可能实现的可能，这样一步步深入，大抵还是差不多的。

    大家驱车一小时才到达开发园区，到处是“轰隆隆”的机械在作业，看得出这一大片平整一点的土地是个未来的大战场，但是在这样的地方筹建养生馆似乎不合乎天时地利人和。回头请教过股博士再做定夺吧。

    “这样的地方成立厂房可能比较合适，远离市中心不怕噪音或者环境污染的影响。不过要是能作为郊区休闲度假的开发倒是也有可能，要了解一下市府对这块地的规划，再请教顾博看看，再做定夺吧？只是我看要尽早才行，别到时候晚了。”魏总说。

    “今天回去我就先找人打听一下看，我们大约要多大规模，我们自己要有个规划才行，市府不一定有具体方案，我看还是要看商家的投资方向决定了”李总分析。(未完待续。)

三四四、运筹帷幄

    三四四、运筹帷幄

    晚上在一五星级酒店碰头，几位老总把李助理和永城的市容和自然环境大大地夸赞了一番。

    “是的，我博士毕业，是有几个地方可供选择的：北-京、广-州、重-庆。但是，我后来还是选择回来，一者是我媳妇儿喜欢这里，再者我也真是舍不得这里。永城的自然环境还未被开发、破坏。永城人祥和、不排外，市民素质相对较高，市政建设都是非常不错的。你们走到永城的大街小巷，你都很难发现街道上有垃圾，就是连落叶都很少见，这主要得益于环卫工人的维持，但是也看得出永城人民不随手乱扔垃圾的好习惯。并且，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大家都在不慌不忙地生活、工作，这也符合中医思想。”顾海平回应大家对永城的好感。

    “顾博来永城有多少年了？”赵总问。

    “十年了。考硕士时候，我也是想去广东发达地区的，所以报考的是暨南大学，后来被调剂到这里，倒是成了我离不开的地方。越来越喜欢这里的自然气候和人文环境。”顾海平浅笑而言。

    “是的，我们忙忙碌碌大半生过去了，想一想也是要找一个相对安逸、自然气候和环境好的地方来安度晚年了。”赵总笑道。

    “哈哈哈！你们还都年富力强，哪里就要安度晚年了？不过现在考虑到那就是未雨绸缪了。”顾海平笑道。

    “永城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要是能在这里开辟我们的养生园，我觉得还是不错的选择。”郎总道。

    “永城的文化氛围和底蕴不够这是它的欠缺，但是文化这东西，我觉着吧，它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得见的东西，其实融入人们骨子里、表现在日常行为中的教养，我认为才是真正的文化底蕴。这些年，我也是到过几个城市，山东我去带过一段时间，孔孟之乡，应该是礼仪之邦，但我没觉得他们有多少融入老百姓的德性传承中；河南，河南是中原文化、汉文化的发源地和聚集地，然而，大家也耳闻目睹了河南人对中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的状况，不谈也罢；北-京，那是我们祖国的心脏，政治文化中心，倒是能感觉到中华文化的氛围很浓，但生存环境我觉得不是我想要的；重-庆，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年，它有它的特点或者说是特色，但川人的慵懒不适时宜，这样的民风是多少有些颓废的；广-州，经济飞速发展之后，人们的价值观和世界观都随之发生了变化，好像除了物质财富再没有人生其他的追求，人们每天都在拼命地为了积累财富而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停下脚步来想一想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干什么来了？现在不是有一句话是：放慢脚步，让我们的灵魂跟上来吗？这就是很多大城市、发达地区的写照，人们都成了没有灵魂、驱逐财富的空壳。当然，大家是亲身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我这点浅显的认识或许是有所偏颇的，但有一点是：这些都不是我所推崇和接受的。”顾海平一大堆的话。

    “顾博的见解很是独到，我倒是也想过一些这方面的事情，觉得我们的文化传承和人文环境要是能结合起来可能会更好，那么，这样各地的人文基础就要甄别了，顾博点到的这几个地方，我也有些了解，尤其广东这一块，我们大家都是十分熟悉的，也正如顾博所言：大家好像真的是除了赚钱，似乎就没有了其他想法和事情。大到公司老总，小到公司普通职员，每天都在团团转，连吃喝拉撒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时间好好对付，所有的事情都在敷衍和凑活着过，你说谁有时间和精力想一想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来管理自己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加班就是能好好睡一觉，这些不是对人性的蹂躏和毁灭吗？富士康自杀的员工，谁敢说不是这样极度地人性蹉跎之下的牺牲品？”季总颇有同感。

    “或许很多人也在想：等我们挣够了钱就要如何如何，但是钱什么时候是个够啊？能像各位把目光从商业战场移出来，放眼传统文化真是难得哦！”顾海平伸伸大拇指。

    “我们赚钱是为了什么，似乎没有人想过，也顾不上想。像我们这代人是穷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荷包填满再说。等荷包填满了，才发现人生很空虚，思想和深层的情感好像成了飘在空中的云彩，无着无落，我们几个说起来可能会被您笑话，就是那些吃饱了撑得有些小情怀的家伙。于是，几个人就商议还是往文化上靠一靠，也算是给空虚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季总笑着说。

    “说到这一点，我深深感到：是我们的信仰出了问题。我们的信仰是什么？**？但我以为：信仰是深置于内心的敬畏。我们的老祖宗经常教导我们：头顶三尺有神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等等，虽然不是成系统的如佛教、天主教、基督教这样的教义明确，但它却成为我们几千年华夏文化传承的道德规范，我们会敬畏它、内心认可、顺从它。好了，破四旧、扫除迷信之后，我们不再敬畏冥冥中的神灵，我们就成了没有信仰的民族。而我们说到的这些迷信，其实它还真不是迷信！”顾海平忍不住感叹。

    “用中医思想来认识、解释我们现在所谓的老祖宗的迷信，那是什么？那是冥冥中大宇宙的**则！天人合一，天是什么？天就是我们宇宙众生信息的综合，而大家一直以为眼见为实，其实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而我们没有眼见的却实实在在就在那里。”顾海平停顿一下，喝口茶。

    “您继续！”大家催促，显然顾海平的话让大家耳目一新，也十分感兴趣。

    “大家可能一直在商海里打拼，对一些我们老祖宗的警言没有在意，对一些现世报也没有太在意，认为不过是偶发事件或者不足为意。很多人都是这样，其实如果我们留意了，一切都可以追根溯源，找到那些被我们认为‘偶然’的事件的因果，这就是老祖宗所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所谓的‘大命由天小命由人’也是宇宙法则，几位可能会有些这方面的思考和朦胧认识，但是明确的概念不一定有。因为我这些年不止在看表面上的疾病，也很多涉及到前世今生、涉及到因果报应，所以，我对我们这个大宇宙的理解绝非大家眼里看到的所谓‘实像’。”顾海平继续道。

    “您还是讲一讲，我们正如您所说，确实还是瞎胆大，没有什么敬畏心，愿闻其详。”季总迫不及待地催促。

    “那我们来说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家有没有发现，人跟人之间却是存在着所谓的‘缘分’？”顾海平问道。

    “这个确实。”赵总点头。

    “我们会不会觉得有些人第一面就似曾相识？有些人第一面就感到厌恶？有些人怎么都绕不开，时时出现在我们的人生里？而有些人你怎么追逐都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对对对！这是怎么个意思呢？”最年轻的李总问道。

    “这就是冥冥中，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顾海平回答。

    “还有很多我们拿现有的科学知识都没法解释的现象，大家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预感、比如梦境。”顾海平笑笑说道。

    “其实说白了，就是我们生活的空间其实是大宇宙的一小部分，而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确是大部分的，我说的不是银河系的宇宙，大家往冥冥中的未知领域考虑是对的。所谓三界、所谓六道、所谓轮回、所谓**则都是存在的，都是在运行中的。”顾海平讲道。

    “我信！这个我信！”季总回答。

    “如果我们能坚持冥想、静坐，摒弃尘世的俗念，慢慢地我们就能跟另外一个层次的信息来沟通，而我们亲眼所见的事情也不完全是我们想当然的理由和样子，很多大的疾病和灾难都是三世因果的呈现。所以发生的都是必然，我们能改变的是很小的一部分，‘尽人事听天命’也是老祖宗教导我们的，凡事不必强求也是这个道理。我手上已经治疗了几例典型的因果疾病。也实实在在体会了因果不虚的道理。所有大事小情都会有一个内在的法则指导，包括我们今天能一起坐在这里聊天，来策划未来养生园的建设事宜，都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所致，未来我们的项目能不能落到实处，都是中医事业能不能发展的**则所致。而后路永远是黑的，预知未来是有，但这样的神通也改变不了什么，对不对？”顾海平摇摇头。

    “听着听着，我怎么感觉有些宿命论的意思？我倒是相信冥冥中自有法则，但我们就不能改变什么？”季总忍不住说道。

    “大的轨迹是改变不了的，不违背事物发展规律的，就尽力呗，也会因为有大家的意愿和信息的影响而改变一些。”顾海平回道。

    “说说今天我们到开发区看了一下，地势和规模还是不错的，顾博，你说我们在那里建设我们的中医养生园怎么样？”李总问道。

    “哦，我听李助理讲了，那块地倒是不错，但是，它的规划是要做工厂和仓储的，我们把养生园建在那里估计不太合适，太过嘈杂，也不符合我们所说的风水。”顾海平回道。

    “如果和工厂放在一起倒是能理解，环境不好。但是风水怎么不好了？我看依山傍水不错呢。”李总有些疑惑。

    “我不是故弄玄虚，大家看看永城的地图就会发现：那块地，地处永城东偏南向，东偏南向属什么？属火。火克什么？克木，对不对？而我们的养生园是什么？是要把中医思想贯彻其中的一颗大树，我们要它开枝散叶、聚木成林，对不对？首先方位不对。再看，依山傍水，依山倒是没有问题，傍水是什么水？永江水，而水在风水里一般与财富挂钩，那么聚水就是集财，大家看看永江流经此地是是什么形状？是水背，而非水湾，那么这样聚财没有？没有，江水流经此地，是没有任何停留的，一泻而下。这浅显的两方面就说明这里不合适。再有，永城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吹西北风，那位于东南方的这块地，必然要接受被一城之气横贯、搅乱的气场，我们的养生园需要洁净、安然的气场就不复存在，而我以为养生园之重点在于一个调神、调气，如果大环境的气场紊乱，必然会让我们的工作事倍功半。所以那个地方不是理想之处。”顾海平明确表示。

    “我还以为是你的意思叫李助理带我们去看那块地呢。”李总有点沮丧的感觉。

    “哦，没有，我只是叫她随意带你们感受一下。至于投资建园，我看还是要多费些心，也不急在一时。”顾海平说道。

    “那永城还有什么地方能有我们建园的地盘？”魏总问。

    “这个，可能还是要了解永城的城市规划之后，按照范围，首先要考虑永城的方位：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那我们的养生园是要作为木来生长、条达，水生木，城北优于城南，再考虑到永江走势，最好是江湾，聚水、聚气、聚财，而水又生木，利于养生园的发展。那么这样看来，还有一处新开发区，可以考虑：就是城北的锦疆开发区。我看过它的方位，地势略高于市区，风向也处于上风，永江流经此地时正好形成一个弯曲，而开发区正好位于江湾中心地带，是块不错的风水宝地。据说开发不久，进驻的企业还不多，大家要是感兴趣，我就叫李助理明天带大家去参观一下。”顾海平安排道。

    “好好好！我们也是考虑要就您的方便，否则到其他城市建园也不是不可以。要是能在永城建成，有需要随时可以请您出马指导不是？”李总笑道。

    “我看还是要有一个中医造诣深厚的人专门负责才行，否则，你们这么大的投资，我不能全力以赴也是不好。这样吧，我看看我的老师是否有空和意向，我先请教一下他老人家看看。如果他肯的话，那就比我还要强上许多。”顾海平想到他上硕士时教授他们《黄帝内经》的席老师。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是非常敬仰您的中医学识、才华。不过，我们也得要跟您老师接触一下，也如您所说，这个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是要的。”季总阅人无数，他用人方面还是蛮苛刻。

    “好的，我先联系一下，看看他最近在不在永城，有没有时间或者兴趣，有消息我再跟大家联系。”顾海平答应道。(未完待续。)

三四五、刚愎自用

    三四五、刚愎自用

    席老师的中医造诣可谓深厚，但为人比较胆小怕事，做人少了一些胆识和担当。典型的南方男人，心胸没有那么宽广，只是人极聪明，学术研究那是一流的。

    顾海平一直没有说出席老师，论学术，他完全可以胜任，甚至绰绰有余。但席老师的为人，他还是有一些担忧。

    席老师在大学是教授级别的人物，中医学识渊博，曾经是中医药大学的一杆旗帜，但人极本分，不善权术，也因为一些其他世事，跟新任领导有些冲突，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不辞而别，所有的公职、待遇都弃之如敝履，有着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

    然而，你在大学时，是一教授，社会地位和待遇都是上流社会的。学生们也都十分喜欢席老师的课，席老师能把深奥的《黄帝内经》讲到人人能懂，到了社会上，你的教授和待遇就没处可讲了。也因为没有离职手续，人也有些偏执，所以迟迟没有找到新工作、也没有收入，人生便从昔日的荣光中陷入困厄。

    顾海平一直想要帮到老师，但是又怕伤害到老师的自尊。就连请老师来家里坐一坐、吃个饭，都是十分小心谨慎。山丹倒是比较坦然和放松。

    看到席老师有些心酸的衣着，她留意了席老师的衣服、鞋子尺码，到商场去帮老师买了一整套衣服和鞋袜，席老师明显很开心，可能自从他离职以后，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爱人也因为他的离职而离了婚，一个人窝窝囊囊地活着，一个曾经那么荣耀、那么骄傲的人，落到如今的地步，这一份失落，山丹能感同身受也懂得，她真心希望可以给他感受到温暖，她把他作为师长、长辈来爱戴。

    顾海平就要不要请席老师出山这件事犹豫不决。他没有给席老师打电话，而是想先听听山丹的看法和建议。

    回到家，山丹已经上床，开着橘黄的台灯在看书，也是在等他回来，小玉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一晚上等爸爸回来要“骑大马”，可是等到上下眼皮打架都没等回爸爸，只好先睡了。她也早已习惯爸爸经常不能陪她玩的状况，但好几天没见到爸爸的小玉今晚一直坚持等着，没等到便有些小小的失望，山丹悉心安抚才哄睡着了。

    顾海平走进来轻声问：“还没睡？”

    “嗯，等你回来。小玉等了你一晚上，等不到不开心了，哄好半天才睡着。”山丹坐起来说道。

    “哎哟！今晚大家谈得兴起，多坐了一会儿，明天一定早点儿回来陪陪孩子。”顾海平抱歉地说道。

    “是啊，好几天不见你人影，孩子念叨了一晚上，想跟你玩，没有见你，委屈得——”山丹也有点小小的意见。

    “你以后要尽量抽时间多陪陪孩子，孩子慢慢长大了，你该给她一些教导了，她已经有了自我的独立思考，有时候我还真是搞不掂，她也不服我。”山丹苦笑道。

    “哈哈哈！这小家伙！你就说爸爸的军师都是妈妈，爸爸都是妈妈来指挥的，她敢不服你？”顾海平笑道。

    “你不敢，她敢！”山丹笑道。

    “胆子比我大！这小东西。我今天还真是有个事儿要请教你。我先去洗漱，一会儿跟你细谈。”顾海平急忙去洗漱。

    “你说，要是有人投资开一个大型的中医养生园，你觉得如何？”顾海平拿着毛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问山丹。

    “什么意思？叫你去管理？技术投资？”山丹反问。

    “他们是想拉我去一起干，但我哪里走得开？我是想推荐席老师出山，你觉得怎么样？”顾海平直截了当说道。

    “席老师？我觉得不一定行。就席老师的性格，我怕到时候会半路撂桃子，大学里相对清净的环境，他都受不了，到社会上跟这些人精混，就席老师的敏感和极度自我、自尊来讲，可能用不了几天就得甩手不干了。”山丹说出顾海平担忧的原因。

    “你说的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不过，你说经过这次的打击，他会不会有所改变？”顾海平嘀咕。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他现在更加敏感了呢。”山丹回道。

    “况且，就席老师的学识指导一个养生园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整个养生园的协调、管理工作，我看还是有些困难。你看看他在大学时候，他管理的那个经研所那么点儿个小地方，都稀里哗啦的不成样子，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估计够呛。席老师的短处就在于它的清高而不容世事，跟人打交道、沟通交流的本事很欠缺。”山丹继续说道。

    “嗯，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怕将来他还是凭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些老总们个个趾高气扬惯了，怕他受不了就甩手不干了。”

    “完全有可能，只是我们作为学生、晚辈，又不能跟老师丁是丁卯是卯的押交好，到时候他撂桃子，难做的就是你自己。人家要是投入很大资金，必然也会受损失。我看这件事，你还是要慎重为之。”山丹建议。

    “嗯，不过有一些人吃亏之后会反省，也会改变一些态度和做法的。”

    “但是，有些人吃亏之后却更加偏执、自我了，你看看席老师对刘老师他们的看法和态度，就会发现他更加愤世嫉俗，而不是自省改进。我们这样说老师不好，但是这是确确实实的事实啊。”山丹表示有些无可奈何。

    “也倒是！唉！奶奶个腿儿，我就是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你看多好的机会？有人投入一大笔资金，来推广、发展中医事业，我是恨不得多长出几双手、几个脑袋来运行。”顾海平感叹道。

    “有一个人，你不妨考虑一下，看看王师兄愿不愿意或者有没有时间，我觉得他可能比席老师要合适。”山丹建议道。

    “王师兄人家有自己的一摊子呢，我想到席老师是因为他现在没事干，又放不下身段和面子去做点其他事情，诊所他是注定不会开的，况且他的所有档案和职称资料都还在中医药大学里面，现在连行医看病都是不允许的。去养生园做事，又看上去风光，待遇也不会差，就是担心他不能多少迁就一下，别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顾海平说。

    “为什么？起码要把执业证拿出来呀，怎么会把执业证还丢在大学了？那就赶紧去办呀，这样不是自己被动？理直气壮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又不丢人！”山丹为席老师着急。

    “资格证、执业证是拿去审核还是晋级不懂怎么就在大学里了，档案还在大学，就是拿出来这样的事情，席老师都不愿意去做啊，我们认为理直气壮的事情，席老师却不去做，我也不能理解。可惜我的硕士导师已经高升调离了那里，现在新上任的领导，我们都不熟。我去帮他去办手续，人家说要本人去办，看得出一定是上面的领导有交代，估计刁难。”顾海平无奈地说。

    “席老师可能还是憋着一口气，不愿意见他们。问题是你一个个人跟人家一个大学，哪怕是大学领导较劲，你能叫得过吗？人家是一个机构，你是一个个人，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人家照样还是做领导，你连饭碗都丢了。人家肯定想：我叫你拽！我就不信你不来求我，除非你连职业资格都不要。可是席老师呢，又就是失业我也绝不低头，这就难办了。”山丹也表示无奈。

    “那会儿席老师不打招呼就辞职走人，连一封辞职信都未递交大学，人家也卯着劲不理他，按他矿工离职处理，什么待遇都一抹撸光。我曾经建议他，就说自己生病了，写个病假条给医务处，就是不去上班，我看谁敢停了他的工资和待遇？可是，席老师就是要表现自己的硬气，不肯耍赖。甚至是不计后果地随性而为，到头来，被动的就是自己了。”

    “那是啊！你现在连职业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怕什么？你耗着呗。唉！所以我就是担心，到时候，一言不合，席老师扭头走人，那就惨了。”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跟他打招呼，我觉得也不对。到时候，我看还得你出面来把一些该说到头前的丑话，委婉地提醒他。毕竟，这样的投资，老板掏的是自己的腰包，不像公家的东西，即使损失了，也没有那么心疼。我也想利用这样的机会，好好培植一些中医发展的基地，到时候能全国搞起来，就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了。”顾海平憧憬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道义上也对，只是我担心席老师……”山丹没再说下去。

    “嗯，我也担心。只是，我觉得还是要知会一下席老师，他来不来、或者干不干、干得好不好，是他的事，而我们要是没有知会她，错过这个机会，他可能就更加机会少了。就是到时候我做成什么，请他出山，他那么清高，恐怕也不愿意仰仗一个学生晚辈，现在是开始，就请他，我觉得面子给足了他，应该没有问题。”顾海平说道。

    “你这么迁就他，恐怕不妥。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大家合伙来干的，你如果是这样的心态恐怕行不通。席老师是人家花钱雇你来做事的，你再端着个高高在上的架子，像你这样的唯恐没有他就做不成事的心态是要不得的。倒是应该知会席老师，征询他的意思，但是一些约束和规则不是我来说，而是丁是丁卯是卯的人家来说，花人钱财替人办事，人家可以尊重你，而不是供着你，这一点要搞清楚哦。”山丹直言不讳。

    “唉！席老师，你还不知道，一不小心就不高兴了。我就是有点怕他动不动就生气的性格。”顾海平叹口气。

    “就是这样的性格，才把自己害成现在这样，如果还不知道改一改，晚年的光景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想想，大家都是吃顺气饭的，这个世界没谁还不照样转？没有非你不可之说。没有人会迁就你，只有你去迁就这个世界。谁愿意花钱请个大爷回来？这大爷还不会好好做事。我看席老师就是对你们也是半遮半掩，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说过一句话，问到什么问题，都是说一半留一半，美其名曰：不到不点。其实，我觉得还是有点怕你们学走他的本事吧？”山丹毫不客气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陷，也无可厚非，我们只做好我们该做的就好了，至于席老师自己的宿命和人生路，我们尽力帮他，帮不了也没办法。”顾海平表示能理解席老师，对山丹的近乎指责有些不认同。

    “你看莫师兄，就是一次学术会议上说道一个观点，没有指出是席老师的教导，席老师就把莫师兄骂得狗血喷头，再无往来。在我认为，作为老师，教授给学生的东西，就已经完成了知识的传播，哪里还抱着这个观点是我发明的不放的道理？那如果这样说起来，我们所有的学识都是前人留下来的，谁敢说是自己的？你上次那篇论文，就是因为指导老师把他放在后面一位，就惹毛了他。对不对？”山丹突然变得有些苛责起来。

    “他如今的处境就是最好的诠释，我是说我们没有必要揪着他的缺点，是要尽心帮他。”顾海平听山丹啰嗦有点烦躁。

    “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是先给你打打预防针，不要因为迁就，到时候好事没做成，倒落不是。”山丹回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掂量的。你是不太赞成或者不看好的，对不对？”顾海平坐下来准备静坐。

    “嗯，要是我自己，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是会十分谨慎的。这关乎到你未来职业、事业发展的规划；也关系到人家投资进去白花花的银子。”山丹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即可，她明白顾海平已经听进了她的话，否则也不至于这么烦躁。(未完待续。)

三四六、宅心仁厚

    三四六、宅心仁厚

    “唉！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怕我受到影响或者说是连累，但是席老师对我们的好也要记得。你记不记得小玉有一次拉肚子发高烧，席老师半夜赶来看望？”顾海平坐在山丹身边，本打算静坐的，但是心潮翻涌，索性躺在山丹身边，有些动情地说。

    “记得！对席老师，我是有一种恨其不争、怨他不懂世事的情绪，你看白白委屈了自己。也是一遇到可能会对你有所不利的事情，我就变得小气甚至刻薄起来，其实想想，要是能帮席老师重新振作起来，让他的才华有个地方去发挥，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可是，我就是担心你费力不讨好，到头来碰得一鼻子灰。”山丹有些稍稍内疚。

    “我知道，我懂得你的心情，只是我觉得就是对我有所影响，也没什么，不过是这一次的机会失去而已，我眼下的工作和事业还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对于席老师来说，如果这么好的机会没有给他试一试，我会内心不安的。”顾海平靠在山丹身边，不自主地紧紧握着山丹的手。

    “嗯，我能理解，那你就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吧，大不了再寻找其他机会，席老师确实需要一个平台来施展才华，其实是挽救他傲气的灵魂。哈哈哈！”山丹故作轻松地笑道。

    看山丹不再那么严肃，顾海平的心情也松快了很多。他不是因为山丹的严苛而苦恼，是因为她的不赞同而无意识地心绪不佳，他希望她能理解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哪怕有时候有些不合时宜或者不讨好，但是做人的道义和责任是分不得那么清晰的。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违背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与人为善总是好的。他相信以山丹简单、纯良的心性是会理解和支持的。

    两个人的心性很是接近和相通，彼此都不舍得对方为难，便常常是能互相理解，然后妥协、让步、包容。

    “谢谢！”顾海平低声一句“谢谢”让山丹颇感心安。在这样的缓缓流淌的日月里，他们心灵相通，不分彼此。

    “哎，你说席老师如果同意出来做事，你要不要先跟老板们通通气，不要惹他老人家不高兴？”山丹缓声问道。

    “当然不要，那不是一早就告诉人家席老师不好相处？”顾海平倒是在人情世故上进步很快。

    “哦，可是，你不说，别到时候落个两头埋怨。”

    “不要紧的，按中医思想来讲，这也是万物运行的法则，他们之间是否能达到平衡，是否能取长补短、相互妥协，就看他们之间的磨合和缘分了，我不过是起个联络作用而已。如果双方为了能够做到双赢而一起努力，求同存异，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我也算尽力了，席老师这里我问心无愧，老总们这里我也算是尽力帮了他们。对不对？”顾海平有些释然：“他们要是埋怨我就埋怨吧，总比不做要安心。”

    “嗯，你说得对，其实有时候也不用那么瞻前顾后，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到心安即可。只是，我觉得你那么大的理想，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搞砸了对你就是又失去一次机会，我有点舍不得你失望。”山丹喃喃地说。

    “小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的，但是席老师需要帮助，他现在的生存都成问题，我不能自己锦上添花而不给老师雪中送炭啊。这样我就有违自己做人的良知。如果这件事做成了，席老师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也算是他给自己争回一点脸面，要是他一直这样颓废下去，他的学识、才华得不到施展而浪费，他的人生也将是毁灭了的。而那些嫉妒他、挤兑他的人，不是更加会嘲笑他？他就会失去生活的信心了。”顾海平脑袋蹭蹭山丹的脑袋。

    “嗯，这些我都明白。席老师要是能从他草率离职这件事得到一些教训，思考过、也反省一下自己，不要那么刚愎自用、不要那么容易上当就好了。你看，人家就是要把他挤出中医药大学，跟他斗斗气，他就着了人家的道，放弃了一切净身出来了。凭什么呀？辛辛苦苦奋斗了一辈子，国家给的待遇都不要了？傻不傻呀？中医药大学又不是谁家的私有财产，凭什么要受制于他们几个人？你清高、置气没有用，谁看啊？人家背地里估计都在笑话他的傻呢。”山丹感叹。

    “唉！席老师就是那种十分自负的人，宁折不弯。他主要也是没有料到世事会这么艰难，以为凭着自己的名气和资历养活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世事不易啊！”

    “人家都是找好下家才跳槽，他是前路一抹黑就跳出来了，只

    能坑了自己。好在还有你们这些学生在尽力帮他，否则，一点能证明自己的档案和资料都没有，谁看你一张脸就给你工作、给你饭吃？别看在大学时候是多么风光，到哪里都是某某中医药大学的教授，人家都高看你一眼，离开那棵大树，你就是再有本事，人家也未必用你。所有的集体、国有单位都在走体制的老路子，大家不过都是在给zf打工，不会因为你而违背体制建制，有你没你都不影响gdp、不影响人家升官发财。私资单位又都是不成气候的地方，你说说，不是坑了自己？”说起来山丹还是不能理解。

    “是啊！如今的处境也是他自己一时冲动带来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是能帮就帮了。王师兄每个月三四千块钱给席老师生活费，我们现在不宽裕也就算了。况且我觉得单单给钱不是个办法，席老师五十多岁，年富力强的年龄，这样的本事却无所事事，这根本不是个办法，如果不给钱给他，逼一逼，或许他还会反省积极一点来应对以后的人生，否则这样下去就毁了。”顾海平不无担忧。

    “啊？王师兄那么有钱？一个月三四千？”山丹惊异，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块哎。

    “我不是说他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吗？”顾海平回答。

    “哦？他不是在医院吗？还自己开诊所？不是不允许的？”

    “悄悄开的，他已经开了十多年了，据说诊所刚开始席老师也给予了很大帮助，现在诊所收入很好，席老师离职后，王师兄曾经想要席老师接手他的诊所，席老师不愿意，所以就每个月固定给一笔生活费。”顾海平解析道：“你没听席老师曾经说王师兄目光不够长远，只知道小打小闹地赚钱，不知道把理想放在发展中医上吗？”

    “嗯，上次来家里我倒是听到席老师这么说了，只是我不知道是指这个。哈哈哈，现在倒是被他批评的人家的‘小打小闹’养活他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山丹不由地感叹道。

    “嗯，王师兄也是十分厚道的人。是王师兄那时候上本科，席老师挑了十个学生做徒弟，对这十个人可谓悉心教导，现在还有五个在临床一线，都是医院的骨干了。但是成就都不是很大，这也是席老师深为遗憾的地方。他一直跟大学里和他同龄的一位李姓教授较劲，人家四个弟子，一个现在是中医药大学的副院长，一个是这个地区的名中医，一个出国加拿大在当地赫赫有名，还有一个在一个地级市建立了一个经典中医科研中心。相比较而言，他的弟子们都是在临床小打小闹，在这方面他是一直不得志的。也一直比较郁闷，所以人家弟子一当上副院长，他就很不爽了，再加上几个人给他穿小鞋，他一生气就甩手走人了。”顾海平说起席老师离职的缘由。

    “哦，怪不得！那我可以理解席老师的草率了。不过也能理解席老师的弟子们为什么没有成大气候。从大学本科开始师从席老师，一个年轻人的视野和雄才大略也是从上大学开始积累的，纵观席老师的人生和谋略，以及做事的气概，大到做人的气量和心胸，就可以断定他的徒弟绝不会有怎样大的胸襟和谋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山丹问顾海平。

    “对的。还有是李教授早就不在人世了，你还有什么好较劲的？人家的弟子有出息、有作为，也完全跟你没有任何瓜葛，可他就是不服气，每每说起来都是一顿义愤填膺的贬斥。好像人家的弟子根本就是投机钻营才搞得那么大名气的。我常常跟他讲：‘您老人家比他长命百岁就是你高明的有力证据啊。他再怎么样还不是治不好自己的病，英年早逝？’可是没有用的。”顾海平很无奈地说。

    “这个其实也不能说明他高明，人命由天不由人，可能正是因为李教授的才华横溢才导致他英年早逝。而席老师其实自己心中很明白：他就是不如人家，但就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还在死较劲。这样的胸襟和格局注定了他一生都不会有大成就，你信不信？即使你这次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平台，他如果能把握，凭着他的学术和才华，完全可以做出一份大事业，但是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他会把这件事搞砸的。你不信等着瞧！”山丹断言。

    “我也有预感，只是我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可以帮到他，尽人事听天命吧。但愿他能跳出那个‘小我’的圈子，不再那么执拗和自我，把握这一次机会。”顾海平说道。

    “你以为是他在跟人家较劲，其实是跟他自己较劲，你说是不是？人家没有因为他的较劲有丝毫影响，而他自己呢？几十年如一日地折磨自己，到头来，跟几个后生小辈较劲儿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说出去也是被人笑话的。”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理格局，每个人都有他的出生、成长环境，说大一点，还有他三世带来的习性，聪明如席老师都不能克服，可想而知命理这个东西是何等的强悍？按说席老师把《黄帝内经》已经几乎到吃透了的程度，怎么就在这一点上不能突破？”顾海平表示有点不能理解。

    “说个自负一点的话：他的生长环境可能不尽如人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没能找到一位能和他琴瑟共鸣的爱人。因此，他一直是在一个人奋斗，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最贴心的关怀和共鸣，也没有人能从旁提醒和支持。所以他一直是孤家寡人地在奋斗，性格之偏执也就能理解了。”山丹浅笑。

    “嗯，你这句话又说到点子上了！我觉得遇到你之后，很多对事情和世事的认识和态度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你总是能在我有所偏颇时候及时把我拉回到主道上来，十几年的生活习惯、思维习惯，我已经能按照你的思维来进行思考，甚至有时候遇到事就会想：要是山丹遇到这样的事，她会怎么想？怎么做？然后就会想到**不离十你的做法；有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就想找你讨个主意。虽然也得益于这些年对经典的研读，但你对我的影响还是主要的。”顾海平由衷地说道，又往山丹身边靠近一些。

    “哈哈哈！其实是我一边给你一些建议，你一边在自己研读经典的悟彻，两者结合起来，你就形成现在比较平衡的性格特点，不过你原本就是个比较温顺、纯善、宅心仁厚的孩子，所以就不会走偏，老天也怜爱你，叫我来辅助你完成你心中的大业。就你让席老师出山这件事上，本来我明明知道一定搞不成，但是你的厚道和心意感动了我，我觉得给你试一试也是应该的。”山丹笑道。

    “嗯！谢谢你！媳妇儿，我觉得老天对我实在太好了，给你来陪我一生，我知足！”顾海平吻着山丹的手深情地说。

    回手抚摸着顾海平白皙、光洁的额头，山丹轻声说：“睡吧，时候不早了。”

    两人相拥而眠，怡然入睡。(未完待续。)

三四七、姜还是老的辣

    三四七、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天，顾海平就委婉地给席老师打了电话，说有一个这样的项目，看他老人家是否有时间参与，提供中医学术支持。

    席老师接了顾海平的电话，表现的很是开心，于是顾海平把大家约好，晚上到湘菜馆聚一聚，介绍席老师和大家认识，并且协商一下合作的事情。

    顾海平也要山丹一起去，他担心一个人照应不过来席老师的情绪，而山丹也很理解顾海平对席老师的心情，他不愿意席老师有任何不开心，但又担心以席老师的性格，可能一言不合或者人家一个神态不对就得罪了他。他太在乎席老师的情绪，时刻战战兢兢，这样是做不好事情的，但山丹也不想太过点拨，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晚上山丹提前下了一会儿班，接了小玉，和顾海平一起到了离家不远的湘菜馆。刚到不久，就接到席老师的电话，人已到附近，但找不到湘菜馆，顾海平便急急忙忙出去接。

    山丹和几位老总一起等待，小玉也安静地看自己的童话书。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山丹跟大家也不熟，于是她十分不自在，只好轻声跟小玉聊一聊她在学校的事情。大约过了半小时，顾海平才和席老师到来。

    大家坐定，服务员把菜单拿来，山丹递一份给席老师，几位老总推让，便只有席老师来点了餐。

    席间，大家说起想要成立一个中医养生园，就地址和未来的设置请教席老师，席老师也就养生园的规划设置，给出了大致的建议，但山丹明显可以感觉出来，席老师只是说了个表皮，不只是有所保留，是基本没有体现出他中医的修为。

    山丹默默旁观，能感觉出几位老总有些自己的看法，气氛有些冷淡和尴尬。

    顾海平也觉得没有他预期的效果，很是担心这件事情做不成，出来打圆场：“席老师的中医修为在永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大家有缘合作，将来的建设、发展中，你们会慢慢领教的。毕竟这么高深的一门学术，一下两下是说不清楚多少的。”

    山丹注意到顾海平这句话并没有给席老师圆了场，席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不好看。

    山丹暗想不好，席老师可能那根敏感的神经又出来了，难道是怪怨顾海平这样介绍他？好像吹捧一样，有损他的尊严？

    山丹遂装作很不在意大家微妙的情绪变化，给席老师加了一筷子菜，问道：“老师还吃得惯湘菜吗？有些辣。好像按中医理论，这个季节似乎不应该吃辛辣之物哎。”

    席老师的情绪有所缓和，浅笑说道：“你说得对，秋冬交替，气候属于燥、寒交替之际，应该滋阴润燥了。不过少吃一些辛辣之物来驱寒也还可以。你点的这锅沙骨莲藕汤还是不错的。”

    “我也发现您点的菜都是微辣的耶，您是把中医思想时时刻刻运用到生活中了。我还要请教您能一个问题呢，有一句话是‘春捂秋冻’，您觉得对不对呢？比方说，小玉现在要不要天冷加衣？”山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但却不离中医的范畴。

    “哈哈哈，所以我经常说山丹的悟性是极好的，海平你看，山丹就已经注意到我点菜就用到了中医思想，你可能就未必注意到。”席老师开心地笑起来。

    “哦。”顾海平低声应道。

    “至于你问的‘春捂秋冻’还是有些中医思想的，你想想春天是什么季节？阳气升起的季节，对不对，万物复苏，冬眠的动物都爬出了洞。经过一个冬季的蛰伏，阴气蓄积，所以大家都要活泛起来。不过也不能忘记，我们捂了一冬天，身体阳气不足，阳气不足怎么样？抵御外邪的能力就不足，一旦衣物脱得太早，而阳气还不足以护卫身体，那怎么样？就是生病了呗。而春天也是肺气升腾、条达之际，而此时受到外邪干扰，最容易就是肺经出问题。因此你看到一到春季，很多老慢支、肺心病的病人就难过了。很多人的春邪之病也体现在呼吸道，对不对？还因为西医所说的病毒、细菌春天了也活泛起来了。”席老师耐心解释道。

    “至于‘秋冻’，也是类似的道理，夏季过去，天气转凉的同时，阳气有所下降，但我们经过夏季的阳气补养，身体强壮而活泛，这时候还是需要利用身体本身抵御外邪的能力来达到不生病，适当地‘秋冻’也是调整机体阴阳平衡之术。但是老人家和体弱阳气不足之人就不要‘秋冻’了，因为他们的阳气不够用，不足以抵御外邪，就只能及时加衣来增加一些保护了。而对于身体健康的小孩子倒是应该‘秋冻’一些。对不对啊？小玉。”席老师开心地逗小玉。

    “嗯，对！其实大致是对于身体健康的人来说，要春捂秋冻的，而对于有慢性病或者体弱的人、老年人还是要因人而异的。”山丹回应道。

    “对啊！中医思想也是很灵活的呀，不能那么教条，什么时候都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你比方说大家想要成立一个中医养生园这件事情，就是要先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比如地点的选择、规模的设计、然后才是具体的功能设置。”席老师说到养生园，老总们都来了精神。

    “那您说，我们如果在永城投资建园，您觉得在哪一块地方比较好？”魏总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先要看哪一块有合适地盘。”席老师又一拳太极打出去。

    “现在锦疆开发区，我看还可以，您觉得呢？”顾海平也有些看不过，直接问道。

    席老师却没有回答，低头吃菜。

    几位老总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顾海平看向山丹，山丹轻轻摇头。

    席老师吃完菜，慢条斯理地说：“锦疆开发区，还行，可以考虑。”但是却没有做任何分析和解释。

    席老师一副高高在上、不愿多聊的姿态，跟顾海平之前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形成鲜明对比，大家觉得这尊大神不好请，于是心生退意。

    顾海平有点着急，使眼色给山丹，山丹也是没有太多办法，席老师就是这样的性格，怎么办？

    顾海平索性说道：“我觉得锦疆开发区，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八卦方位，或者五行相配，都是个蛮不错的选择，您觉得呢？”

    “你不是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那不是挺好？”席老师有些不太高兴。

    这句话彻底噎住了顾海平，他低头不语。

    李总看着是这样的状况，以为是席老师根本不愿意接这摊子事，于是他站起身说：“谢谢席老师大驾光临，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你们继续。”然后，抱抱拳，大步流星走出酒店。

    季总也有离去的意向，被年长一点的赵总眼色制止。

    顾海平有些尴尬，山丹看到大家都不太自在，说道：“要不待会儿大家到家里坐坐吧，孩子还要回家做作业，大家要是吃好了，就一起去吧？”

    “不好再打扰了，下次吧，来日方长，我们还要仰仗顾博呢。”魏总起身说道。

    大家起身告辞，席老师微微起身点头致意，顾海平送出几位老总，欲言又止，大家挥挥手告别。

    顾海平回到酒桌旁，看到席老师和小玉正在开心地聊天，顾海平看看山丹，山丹没有任何表示，便默默地坐下来。

    “老师，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也能做成个大事业，您怎么看？”顾海平没有理会山丹制止的眼色，直接问道。

    “海平啊！你还是有些不谙世事，你以为他们能做成吗？”席老师冒出这一句，让山丹也有些意外。

    “为什么做不成？他们专门热切地想要做这件事，跟我来到永城，参观了我的中心，还到处看地点，商议养生园的相关设置，怎么就做不成？”顾海平有些疑惑。

    “你看看他们是几个人？”席老师反问。

    “五个啊，怎么了？”顾海平觉得更加疑惑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这五个人，我席间注意了一下，各自的性情很不相同、也不协调，况且，如果是五个人合资做事，注定是做不成的。你听说过海南的‘万通六雄’吗？1991年下半年，海南的经济遭受第一次低潮。由于潘石屹经营的砖厂停产，不得不回到海口。漂泊的岁月中，他结识了漂泊的冯仑、王功权、刘军、王启富、易小迪等几个意气相投的朋友，他们共同创立了海南万通，后来人们把他们称为“万通六君子”。当时，六个人是一腔热血，性格鲜明，各有所长的男人，于是大家聚集起来干成了一些事情，但是，没有几年，他们就分道扬镳了，虽然各自都还有所成就，但是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就是一伙水平相当的人在一起是做不成事情的。”席老师说道。

    山丹和顾海平面面相觑，没有做声。

    “况且，今天我看到的几个人，远远没有‘万通六君子’的智慧和义气，又是自以为有些成就的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可以作为统帅和领导的，大家地位、策略、智商相似，谁又服气谁？到时候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估计就会内斗、就会一拍两散，当时‘万通六君子’的大哥冯仑是有着相当的担当、胸襟和智慧的人，他的领导能力和统帅力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也没能维持几年，就这几个人，我不看好他们。”席老师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体味。

    顾海平看向山丹，山丹觉得席老师的话有些道理，微微点头。

    “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他们非常想干成这件事，想到您有这样的能力，就想双方合作，做一番事业，是我们都希望的。”顾海平说道。

    “是啊！我们都希望您能把您的智慧、才华发挥出来，原来在体制里受到诸多限制，现在您是自由的，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觉得你出山是最合适不过的，看来我们是想得太简单了。”山丹有些抱歉地说。

    “你们的心思我懂的，只是你们还是经见的世事太少，对一些事情的把握上，有些经验不足，有时候也看不到实质上去，这不怨你们，你们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认识和作为已经很好了，我也谢谢你们的关心。”席老师很诚恳地说。

    “唉！我们还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呢。海平一直觉得自己没本事，帮不上您，让您的智慧和卓越的学识被埋没，这也是他们做学生的无能，所以有这个机会，就十分匆忙地找您了，还请您不要介意，是我们考虑不周。”山丹实话实说。

    顾海平低头不语，有些懊丧。

    “没事儿，我现在还是有事情做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好好把自己的事业发展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席老师有些落寞的情绪让人看着心疼。

    “也是，等海平把他的事业发展好，我们来供养您也是好的，只是我自己觉得您的学识得不到发扬，真是可惜了！就是对知识和权威的不尊重，如果能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环境给您发挥，那才是最好的。”山丹真心叹曰。

    话题有些沉重，几个人都心情有些低落，顾海平起身倒好三杯酒：“来，老师，我们喝一个。”

    山丹看着眼前的酒杯，她明白顾海平的意思，虽然她平时滴酒不沾，但是面对他敬重的席老师，他希望她能够有所表示。

    山丹也端起酒杯：“席老师，您是我们如同父母一样敬重的长辈，我们都祝愿您能得偿所愿，一切顺心顺意！我先干为敬。”山丹说着话，一仰脖子，决然而生硬地把一小杯酒倒入口中，努力地咽下去，整个食道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随即咳嗽起来，呛出双眼的泪水。

    顾海平心疼地看着山丹的样子，忙忙地夹了一筷子菜给山丹，小玉急忙用小手帮妈妈拍拍背。

    “哈哈哈！山丹是不喝酒的吧？喝酒可不能这么急，会呛坏的。”席老师有些感动，但山丹能感受到席老师已经不再端着那个放不下的架子。

    她记得第一次在永城参加单位的年会，老大听说她是内蒙人，一定要她按照内蒙古的习俗，喝掉三杯酒。每一杯都是一两的樽子，她也是豁出去，二话没说，端起来就喝。

    喝到嘴里才发现是白开水，原来行政科的科长偷偷帮她事先准备了三杯白开水，但是其他人都不懂。她豪气地一饮而尽！她的豪爽、大气，震撼了全场。

    此后，单位聚会，再没有人强迫她喝酒，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一两的酒量。(未完待续。)

三四八、文化情结

    三四八、文化情结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山丹有些调皮地回道。

    “看得出你不会喝，内蒙古的女孩子不喝酒？”席老师笑道。

    “喝，只是山丹不喜欢喝，从来不喝。”顾海平解释道。

    “哈哈哈！难为山丹了！我喝一杯以此谢过。”席老师情绪不错，渐渐地融入到正常的谈话氛围中。

    “我陪一个！”顾海平急忙端起酒杯也喝掉一个。

    “哈哈哈！我是不喝了，你们喝吧。”山丹笑道。

    “不喝不喝了，我跟海平喝，我们聊聊天吧。”席老师温和的面容回归到本来的面目中。

    “席老师，您不打算把您的研究成果著作出书吗？我觉得就是您不做其他，把您对中医的研究成果写出来，就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大成就。”山丹不顾及，问道。

    “这个目前还没有纳入计划，可能以后会，现在我把精力投入到股市了，其他先放一放。”席老师说到股市，顾海平便使眼色制止了山丹还要坚持的意向。

    “哦。”山丹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最近股市又处于跌宕中，我看难以把握。”顾海平回道。

    “不管它怎么跌宕，机会还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我上次给你装的那套软件，你用了没有？”席老师谈起股票，便神色飞舞起来。

    “用了，我是利用中午一点时间关注一下股市，有时候也把握不住时机。”

    “你就把你的股票放在哪个软件中分析一下，看到钱袋出现，你就卖出去，就这么简单！”席老师声调有些提高。

    “嗯，是操作了几次，有50%的成功率，其实已经很高了！”顾海平赞叹道。

    “你怎么才50%，我都是100%的，你是不是还是没把握好？一会儿回去我看看你是怎么操作的？”席老师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我都觉得很好了耶，您的要求高了些。”顾海平微笑而言。

    “不是我要求高，是我的软件要达到至少80%以上，你这样的成功率是不行的。”

    “哦，我是要求千分之三的盈利就卖的。您呢？”

    “我也是最低千分之三，不过大多是千分之五的盈利。待会儿我再看看你怎么操作的。”席老师有些不信服。

    几个人回家，席老师和顾海平立马到书房去研究股票软件，小玉安静地写作业，山丹去清洗了几个苹果和梨，削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拿给大家吃。

    看到山丹把手里的果核周围的果肉随口吃掉，席老师对小玉说：“你看你妈妈把果核周围的果肉吃掉，她是不想浪费，但是她不是喜欢吃果核啵，她是把好吃的果肉给我们吃，自己吃果核，你要理解妈妈对你的爱哦。”

    小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妈妈，点点头。

    “我是家里的老大，小时候，那时候生活贫困，很久才能吃到一次肉，我要让着弟弟妹妹们，所以就吃一点猪皮解解馋。可是就是连我妈妈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很久以后还在说我是喜欢吃猪皮的。你想想要是有肉吃，谁喜欢吃猪皮啊？”席老师回忆道。

    山丹浅笑：“那是妈妈有点粗心了，不过那时候孩子多，可能也没有太多心思关注到每一个孩子。”

    “也是，只是我是大儿子，按说是最受关注的一个，可惜我们的父母都是粗心的，都是把孩子养活就ok的，绝对不会考虑到孩子的心里、情感的需要。”席老师好像还是对母亲的粗心不能释怀。

    “也在于我们的传统文化，我们对感情的表达都是隐晦的，常常说父爱如山，深沉而伟大，但是我们的母亲也一样是在默默地付出，不善于表达感情，哪怕心中十分在意，也不会表达在表面上，对孩子的生活照料无微不至，但对孩子的心理却是在于一个默默地影响。不像西方人那样把爱表达在行为和语言上，可以让孩子直观地体会到父母的爱。这一点上我倒是真的很赞成西方父母的做法。”山丹说道。

    “嗯，这也是文化的差异造成的。”席老师又低头和顾海平开始研究股票。

    “就是我们自己现在也还是不能那么简单浅显地表达对孩子的爱，我还是习惯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就是关心到孩子的是心境，也难以说出一句‘妈妈爱你’这样的话。”山丹说道。

    “但是，你要慢慢改变，也要多多给小玉直观地感受到你的爱啊。你想想，你表达出来是什么？阳啊！阳就是积极、主动、阳光的一面啊。如果选择默默地付出，属于什么？阴，阴是什么？阴就是隐晦、消极的一面，而对于孩子的成长，那是什么？那是阳光、积极向上的啊！所以，你阳光、积极地表达是有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席老师回头跟山丹说道。

    “我倒是还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只是觉得也应该鲜明地表达情感，给孩子感受到爱。”山丹腼腆一笑。

    “对！”席老师点头赞同。

    “你们先忙，我去烧水泡壶茶给你们。”山丹去厨房烧水泡茶。

    小玉一边吃水果，一边在书房地上跑来跑去，

    山丹在厨房听到“咚”一声，接着是“哇…”小玉哭出的半声，山丹急忙冲出厨房，冲进书房，只见小玉一脸委屈、欲哭的脸，席老师的手捂在小玉的额头，轻声哄道：“没事儿的，我们小玉没事儿的，不怕啊！”

    顾海平担忧的神色，注视着小玉。

    山丹楞在那里，不好说什么，看得出小玉不是很难受，席老师神色安然，笑着对山丹说：“没事儿，不小心滑倒碰了一下茶几。”

    那是一台玻璃的茶桌，虽然是一公分厚的磨圆边的钢化玻璃，要是滑倒撞上去，这样的惯性冲上去也是够恐怖的。但是看到席老师似乎在用功给小玉捂住伤口在做治疗，山丹除了担忧，也不好说什么。

    她是知道席老师的神通的，因此也稍稍放心一些。

    过了两分钟，席老师低头问小玉：“好没有？还疼不疼？”

    “不疼了。”小玉看向妈妈，脸上没有痛苦和委屈。

    席老师拿开手，山丹查看小玉的额头，完全看不出小玉额头有丝毫印迹。

    “快，谢谢师爷！”山丹跟小玉说。

    “谢谢师爷！”小玉甜甜地声音。

    看得出顾海平也是松了一口气。

    小玉撞出的响声，山丹在厨房都听得惊心动魄，想一想顾海平是眼看着小玉硬生生撞在桌沿上，那个担心自不必提。

    看到小玉安然无恙，顾海平抱抱孩子，嘱咐：“下次慢点儿跑，注意安全。”同时，心中对席老师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看看席老师这样的才能，没有用武之地真是……”山丹禁不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什么，赶紧刹住车。

    “看看席师爷的厉害，小玉也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跟席师爷学习我们的国学，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山丹改口说道。

    “那是哦，我们小玉这么聪明的孩子，你看看这孩子的长相，将来一定是个人物的，看看耳朵的形状和厚度，是个有厚福的孩子。将来我们要干大事业的，对不对？”席老师摸着小玉的耳朵说道。

    小玉蹦蹦跳跳、开心地出去玩，顾海平和席老师再研究股票数据。

    ………………………………………………………………………….

    另一边，几位老总回到酒店，到茶室坐一坐，说到晚上见到的席老师，李总说道：“一副臭老九、臭文人的迂腐味！”

    “哈哈哈！吾却不以为然。个人脾性不同，有些人平易近人，像顾博，他活得真实而坦然。像席老师这样的人物必有过人之处，才会有如此看似傲慢的态度。是他看不上我们啦！”魏总轻嘬一口普洱茶说道。

    “我也赞同老魏的看法，你看顾博已经是个我们敬仰的人物，他对席老师的毕恭毕敬，说明什么？这就不只是师生关系咯！”季总接过话。

    “是的，他们这一代人多少还有些文人、知识分子的穷酸样，但是就顾博对席老师的恭敬我看不仅仅是私人感情，更是对老师学术、本事的敬佩。不过顾博这个人对谁也是一派温良恭俭让、对万物恭敬的德行，但对席老师却有着一些敬畏在其中。”不怎么说话的郎总接着说道。

    “我看这老家伙有些故弄玄虚，一晚上好像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倒是家长里短地说了不少。”李总还是不能理解。

    “你错了！你没听出来，人家句句都在用中医的理论讲话，是我们门外汉不懂。不过顾博的老婆倒是个玲珑心的女人，她很善于察言观色，能引出话题，把席老师的话匣子打开。其实我感觉顾博叫家里人来也是别有用心的，他自己对老师讲话有些畏首畏尾的感觉，而他老婆和孩子好像倒是随意得多。这样，即使席老师性格古怪，也不会太过冷场。”季总有同感，但他似乎更加看到了全局。

    “还是你眼毒！我开始还觉得顾博这样叫老婆孩子来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请席老师来也是谈生意，他叫一家子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人家了！我看顾博的成就，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一个不错的老婆。”赵总笑道。

    “哈哈哈！可不许动歪脑筋哦！不过我也觉得顾博这媳妇不错，人长得漂亮，斯文但不矫情做作，思路清晰，是个不可小觑的女子，也是个有思想的女子。”魏总赞叹道。

    “哈哈哈！还说我？你自己也一样觉得不错吧？”赵总大笑道。

    “君子都有爱才之心，哈哈哈！你们看顾博两口子还是十分般配的，对不对？典型的郎才女貌！”魏总也笑道。

    “一群老色鬼！要是顾博知道你们这样色心不死，你们还想做成事情？”李总调侃。

    “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表示仰慕而已，仰慕而已…对不对？”赵总笑道。

    “一群色鬼！我们不是在说投资的事儿吗？怎么说起人家的老婆这么兴奋？”季总忍不住插话。

    “哈哈哈！大家正经点儿，我们谈投资的事儿。”魏总摆摆手，示意大家回归主题。

    “今天我们先商议一下，看看大家谁有意投资，准备投多少？然后我们再合计请人什么的。”魏总言归正传。

    “我看如果不是租赁场地，要自己买地建园，我看没个几千万下不来。永城的地皮是什么价，我们还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刚准备开发的锦疆开发区地皮还应该不是很贵，要是我们资金能到位，就尽快着手买下地皮。一旦这块地开发成了规模，地价估计就得水涨船高起来。”季总分析。

    “我赞同，一定要先买好地皮，我们要做呢，就做成个气候，不能小打小闹。算是圆我们的梦想，也是给我们老了有个专业的养生场所。租赁地方，我看还是不成，那样的话就不能按我们所需来设置。反正我现在是想尽力做好这件事。”魏总说。

    “我参与，我可以拿出个一千万，再多可能没有那么大力量。至于承建、管理等等一切事宜，都仰仗各位了，对此我是一窍不通，也就不跟着瞎搅和，我出钱就是。”郎总表态。

    “我也可以拿个一千万左右，用得上两千万都可以。”赵总也说道。

    “我考虑考虑吧，对于这个席老师，我是不看好的。”年轻的李总说道。

    “可以的，大家自由参与，到时候我们按投资分成股份，注册公司等等事宜都是很多的，没有个半年六个月下不来。我们除了请专业人员指导，还得要成立公司管理层。这个还是有出资多少来决定怎么样？还是大家有什么意见？”魏总说。

    “我觉得我们一是投资盈利，再是做成个成规模的传统文化养生园，到时候还是多点文化氛围，少点商业气息，比较好。”赵总的文化情节多少重一些。

    “其实，如果做得好，我也十分看好它的商业前景。我们在商言商也不为过。不过，是不能为了盈利走偏了方向。”赵总说道。(未完待续。)

三四九、分久必合

    三四九、分久必合

    经过顾海平艰苦卓越的努力，加上季、魏、赵三总（还真是如席老师所说五个人不能成事，而三生万物。）的通力合作，经过一系列选址、买地、规划、设计、建筑…..的忙活，“永城中医养生园”总算诞生了，席老师作为首席顾问，就园区的功能设置上基本算是总工程师，待遇自然不差。

    这一皆大欢喜的结局当然是顾海平极力促成的。席老师全权负责，顾海平就基本不再参与，他怕席老师多心，也因为他的科研中心确实忙不过来。

    此事按下不提。

    ……………………………………………………………………………………………

    其时，蒙古高原的深秋来临，打草、转牧，准备牲口过冬的草料，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牧民们要赶在第一场冬雪来临时，把过冬的所有需要物资准备齐全。

    铁蛋儿的日子也过得很滋润，小雨已经准备考大学了，铁蛋儿大的肺结核、胃溃疡、风湿性关节炎也在顾海平、山丹的通力合作治疗下，基本痊愈。一家人也在忙着准备家里200只羊的过冬草料。

    这些年，蒙古高原限牧、禁牧，退耕还林以来，生态环境有了非常大的改善。

    原来开垦草地用做耕地的田野慢慢回归自然，渐渐地被草皮覆盖，草原也在慢慢回到原来的状态。

    蒙古高原地广人稀，本来的耕地都用不完，但是解-放初期，不顾及草原气候特点而乱开乱垦，导致草原迅速沙化，蓄牧能力严重下滑，草长莺飞的蒙古高原迅速成为沙尘暴高发之地，一年四季有三季是黄沙漫天。

    2008年的奥运会举办，大大整治了蒙古高原这块土地。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来，就把蒙古高原的黄沙**裸地吹到北京城去，几百公里的距离，几乎一夜的时间，蒙古高原的黄沙就会遍布北京城的天空。

    于是，当地zf不得不下大力气来整治草原沙化，反正内蒙古有资源丰富，有的是钱，大把的钱拿来修复草场、补给农牧民。

    短短几年下来就看到显著、卓越的成就。

    近几年，zf因地制宜，推进规模化经营土地，把当年包产到户的土地再集中起来，实行统一规划、统一经营管理。

    铁蛋儿家的几百亩地也正在商量着承包出去。

    承包商想承包几千、上万亩土地来种植经济作物，蒙古高原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年平均降雨量约200毫米，少雨干旱、靠天吃饭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承包商会打井、抽取地下水来进行农田灌溉。

    铁蛋儿家一屋子的人，乡政府的领导也大驾光临江岸草原，承包商首先把能给到大家的好处明白说出来：“我们要承包就是十年、八年的时间，并且希望是可以整个江岸草原的耕地都在我的经营范围内，一年每亩地我出150块钱，第一年我会给到一年半的承包资金，第二年开始，每年结算一次。我承包了你们的土地，我再回头雇佣你们帮我打理，这样你们就有了承包资金之后还有了工资。”

    这些没见过世面，朴实的农牧民一听，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十分愿意，只有王三转（铁蛋儿的表姑父，江岸草原的兽医，见过些世面。）不太同意。他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既然他们这么热切地想承包土地，还有乡政府的领导参与，就说明这是件有利可图的事情，那么我们就不应该这么痛快地松口，多少拧一拧或许可以得到多点好处。所以，大家都表态时候，他迟迟不说话。

    “老王，你怎么样？有点其他想法？”张乡长看到一向精明的王三转没有言语，便问道。

    “张乡长，你看啊，我们江岸草原的耕地那可都是好地，这样的承包价格好像有点儿低哦。”王三转故意高声说道。

    大家一下子便开了锅，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我们可不能把个人的娃娃贱卖了。我们这一大片展油活水的大地盘，那怎么都要比其他地方的耕地值钱一点儿，对不对？”王三转煽动大家。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就是看上江岸草原这块风水宝地了，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考虑这里，别的地方我可能只给100块一亩，撑死了给120、130，到江岸草原，我开口就给了150一亩，大家都是聪明人，也是厚道人，我也要有收成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不是？要是再搞高了价钱，我担心不能保证日后支付大家承包款的能力。”承包商说道。

    “是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自己种着几百亩地，一年的收成是多少？现在算一算吃饱之后的收入，大家就会发现差别了。这150也是我们跟人家蒋总死磨硬泡来的。我们乡也就江岸草原这块地值钱些，所以，国家一有政策，我们就第一时间考虑到江岸草原来，也给其他地方做个表率作用。我今天把话说明：其他地方的承包费绝对不会高过江岸草原，如果有高过的，我来付差价。”张乡长也是个直性子。

    “听说白彦敖包那里的承包费是160一亩，我们江岸草原绝不比白彦敖包那块地差啊。”王三转直视张乡长。

    “哦？那不是咱们乡的，要是他们那里是160，那我们江岸草原也得160，我们江岸草原跟白彦敖包比，绝对有过之无不及。”张乡长说道。

    “这是真的，我姐姐在白彦敖包，他们去年就承包出去了，是160一亩，十年。人家是两年内给一半承包费，五年内付清。”花凤站起来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蒋总，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依葫芦画瓢？跟人家看齐？否则，我这工作不好做。”张乡长跟承包商商量。

    “哎哟，这样的话，我是有些压力山大呀！”蒋总苦笑道。

    “哈哈哈！看把我们蒋总头苦的！努努力，加把劲，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张乡长拍拍蒋总的肩膀，笑道。

    “我们就按人家白彦敖包的样子办，大家有意见没有？”王三转大声问道。

    “没意见！”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你看，我们大家都积极表态了，您这样承包绝对亏不了，据说白彦敖包去年一年就赚了几百万。我们江岸草原这块地，你承包了绝对要比他们那块地赚钱。”王三转跟蒋总拍着胸脯说道。

    “老哥，你是不知道，你一亩给我涨10块，我一万亩就涨了十万块哎！一年十万，十年就是一百万哎！”蒋总皱着眉头说道。

    “到时候，我们大家像给自己干活儿一样地干，给你多产出，就不是十万八万的数了，大家说对不对？”王三转回道。

    “对对对！我们都是厚道人，一定给你好好干。”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好吧，我再合计一下看看。”蒋总没有立即答应，他其实来时候就料到至少要跟白彦敖包看齐，不高出来就不错了，江岸草原是要比白彦敖包的地好一些，平整、辽阔，雨水也多一些，所以他有心里准备。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也是有着他的心理战，太容易地答应，就又会勾起大家的贪心，所以他站起来走出去，假装打电话，其实是想晾一晾大家的心急。

    大家七嘴八舌吵成一片，张乡长摆摆手，说道：“大家不要吵，我们尽量争取，如果不行，我再联系其他承包商，我保证不会给大家吃亏，既然有白彦敖包这样的例子在先，我们就有据可循。等等看蒋总的意思，我会尽量争取。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自己合计一下：我们土地承包费加上打工挣钱，一年的收入要比过去两年都多。”

    “我们原来是靠天吃饭，雨水好才有收成，现在是不管他收不收成，我们都有收入，再加上给他打工，再挣一份钱。划算！你原来给自己干，人工哪里有钱？一年累死累活下来都还不一定有收成呢，所以我说啊，大家就知足吧，要是人家不答应，我们也就不要强求了，掰脱了，没人承包，就是损失，到手的鸭子就飞了。”铁蛋儿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生意人，看到我们江岸草原的价值，你看看白彦敖包都能拿到这个数，我看160都是贱卖了。他不承包，自然还有其他人，对不对？要是贱卖出去，不只是被人笑话我们水平低，还是没有反悔的机会的，十年哦！”王三转反驳。

    “对的，你想想，人家不比我们精？铁蛋儿就是个厚道人，厚道人有时候是会吃亏的。”花凤说道。

    “好，那听你们的，我们这么多年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做不成就再像我们原来的样子生活，其实也没损失什么。”铁蛋儿憨笑道。

    “你放心！这件事一定办得成，他来之前就肯定打听过行情了，再说哪有一口价就定下来的？农民朴实是朴实，但不傻。”王三转似乎信心十足。

    “可千万别掰脱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粉娥说道。

    “这两口子这点肚胆，不可能！你看着，他抽过烟就得回来告诉大家：我同意了。”王三转瞟一瞟白眼。

    “哈哈哈！”大家笑起来。

    “我同意了。”蒋总推门进来，听到王三转的话，便照着样子说，连口气都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大笑起来。

    “但是，我还得要拜托大家，到时候把活儿干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不好？”蒋总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保证给你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张乡长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那就好，那我们就签合同了吧？我来一次不容易，今天就把合同签好，我也得赶在天气上冻之前把土地平整、翻耕，再把井给打好，才能保证明年春耕的顺利进行啊。”蒋总拿出随身的文件袋，拿出一沓子打印好的合同书，承包价钱一栏空白，说明他还真是预留了一些余地。

    “不急吧？蒋总这么着急，干啥？我们宰只羊，吃一顿，再签不迟。”王三转按住蒋总掏合同出来的手。

    “大哥，你啥意思啊？我能不急嘛？我一下子砸进去几百万，我能不急吗？”蒋总有些不高兴。

    “姑父！”铁蛋儿拉了一把王三转。

    “甭拉，你懂什么？”王三转挥挥手赶走铁蛋儿。

    “那这样，谁今天愿意签合同就签，不愿意呢，就不签，我也不勉强大家，大家自愿，好不好？”蒋总严肃地说道。

    张乡长拉王三转出门：“你怎么了？有什么意见？你说。”

    “我寻思160还是有些低，等大家坐下来吃肉喝酒，我寻思还能加点儿。”王三转摸摸脑袋说道。

    “我觉的已经不错了，你跟你自己种地比，得好上多少倍？学会知足，你可别把这件事给搅黄了，这可是我亲自督办的事情。”张乡长也是严肃的语气。

    “那好吧，谁愿意签谁签，我再等等。”王三转回答。

    “好！”张乡长进屋：“大伙儿想好了，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同意，我签。”铁蛋儿带头签名、摁手印。

    大家一起签了合同，花凤看王三转不签，有心也等等，但看到除了王三转，没有人再等，也是犹犹豫豫地签字、摁手印。还一边喃喃地说：“这个铁蛋儿着急忙慌的，急个啥？也不叫人想一想。”

    “不用想了，人家要是不包了，你还得累死累活地干，完了还挣不了几个钱。知足吧你就！”铁蛋儿说道。

    “抱着猪头还怕找不着庙门？”王三转嗤之以鼻。

    “眼看天气就要上冻，你现在不跟人家签合同，你耽搁了人家的时间，季节不等人。人家就没时间来准备明年的春耕，那人家傻呀，会花钱白放一年亏钱？掰脱了这家，等下一家，那是说不准的事儿，找着找不着，什么时候找到都是未知数，到时候，我们至少是被耽搁了一年，一年多少钱？500亩那就是8万块的损失！你一亩地多要10块8块，管什么用？这大账小账你到底算得清算不清啊？”看着厚道的铁蛋儿，他早就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回，生怕掰脱了这家，吃一年亏。(未完待续。)

三五〇、耿直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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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一、养儿防老？

    三五一、养儿防老？

    铁蛋儿妈接到兄弟的电话时，正在清理大风吹进两层夹扇窗户里的土。

    兄弟的电话很是焦急：“大姐，你快来看看，咱妈是咋了这是？”

    “你不着急，把话说清楚点儿，咱妈咋不好啦？”铁蛋儿妈按下惶惶乱跳的心，问道。

    “不跟人说话，一直笑，还…还…….”似乎难以启齿。

    “还咋啦？你倒是说呀。急死个人！”铁蛋儿妈跳下地急忙往外走，一边高声问道。

    “还屙屎到裤子里啦。”兄弟说。

    “我还以为咋啦！不就是屙到裤子里了？我马上来，你们先照顾一下。”铁蛋儿妈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往西院铁蛋儿家跑过去，在大门外喊：“铁蛋儿，你出来一下，你姥姥病了，你准备一下摩托车送我去趟你姥姥家。”

    “啊？妈，你说啥？”铁蛋儿从屋里走出来问。

    “你姥姥不好了，你发着摩托车送我一趟，我得去伺候，我先回去拿几件换洗衣裳，你先把摩托车发着。”铁蛋儿妈又急匆匆回家，打开大红柜拿出几件日常的衣裳，包了个包裹，提起就走。

    “这是做甚个呀？急成这样。”铁蛋儿大从外面回来，看到急匆匆往外走的铁蛋儿妈，问道。

    “我妈不好了，我去看看。你把猪给喂好了，一天两顿就行了，你搬不动猪食盆，叫铁蛋儿帮忙一下，你千万不要把个人碰打着哦！我估计得走几天，看来得伺候一段日子。”铁蛋儿妈爬上摩托车后座。

    铁蛋儿姥姥已经85岁高龄，身体一向没有毛病，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一个人过日子。隔壁就是几个儿子的院子，大体上每天都会过来看望一下老妈妈。

    今早，十娃起床后，照例来看看母亲，发现母亲歪坐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生火做饭的样子。人却靠在大炕墙上傻笑，人有一股大便的臭味。

    急忙进去扶起来问：“妈，你这是咋啦？”

    母亲只是一副傻笑的表情，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你这是咋啦？屙裤子里啦？来，我先扶你上炕。”十娃把母亲抱上炕，一看，这人好像傻了，话也不会说了。

    急忙跑去隔壁大哥家大门外喊：“大哥、大嫂，快来看看，妈不好了！”

    元庆两口子跑出来问：“咋啦？”

    “你们快去看看，妈不好了。”十娃哭兮兮地说。

    “妈！妈！”闻讯赶来的老四、老三也一起喊起来。

    老太太傻笑的表情始终没变，身体也是十娃放在炕上时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一动不动。

    “这是屙屎到裤子里了哇？这么臭！我看这老太太是半身不遂了，你们先出去，我把这裤子脱下来先清理一下。”元庆媳妇说。

    “我打电话给大姐了，她说马上来。”十娃说道。

    “妈咋样了？”几分钟就赶到了的铁蛋儿妈麻利地跳下摩托车，问一排排蹲在墙角的兄弟。

    “屙屎到裤子里啦，嫂子正在给清洗了，你进去看看。”十娃回答。

    “哎哟！”铁蛋儿妈一进屋，就被臭味呛得差点吐出来，急忙打开门：“把这门打开晾一晾啊！这还臭的能行了？”

    就见嫂子正在帮老太太清洗屁屁，屎裤子丢在地上。

    铁蛋儿妈拿起裤子丢出门外，说道：“嫂子，我这有一对胶手套了，我来洗哇。”

    “不用你了，我差不多洗完了，人老就是这么回事了，不脏的。”元庆媳妇回答。

    铁蛋儿妈打心眼里感激，一个儿媳妇能做到这一步是多不容易？！还不说老太太年轻时候十分强势，把几个儿媳拿得死死的，她说一别人不敢说二，不高兴就是一顿大骂，老太太骂人的厥词那是三天三夜都不待重复的，没有一个儿媳妇儿敢挑战老太太的权威。

    不过老太太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地善良，对几个儿子、媳妇儿还是很好的，省吃俭用地贴补大家。

    大家都懂得老太太的脾气，也都不愿招惹她，大家都是顺着她。

    一生没有什么病痛老太太，忽然就不行了。

    铁蛋儿妈心里清楚：这种一辈子硬朗的人，说不行一下子就不行了。

    85岁也算高寿了，不过跟她的父母比起来还是小了点。她的母亲是96寿终正寝，父亲是88寿终正寝，都是老死的。铁蛋儿姥爷也是寿终正寝：87岁，这是一家具有长寿基因的人家。

    那几个老人都是迷迷糊糊睡过去就没醒来，没有任何不适就黯然离开人世。不懂得老太太这一关怎么过？铁蛋儿妈把母亲拉了屎的裤子泡在洗盆里，先用一根棍子涮一涮，再戴上胶手套清洗，一阵阵恶心翻上来，她更加对嫂子充满爱感激和尊敬。

    清理完，给老太太换好干净的衣裳，点几只香驱逐一下臭味，大家坐在大炕上，商量老太太的事情。

    “我看还是到医院看一看哇，虽说年纪到了，但是万一要是能救过来呢？”铁蛋儿妈提议。

    “救什么救？这个年纪救活了，要是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谁来伺候？半身不遂那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的，我们这条件，谁有时间半年六个月地伺候？端屎倒尿的伺候？”元庆说道。

    “我看是这样：我是个外孙，按说没有发言权，但是，我就是说个我的看法，我姥姥生了你们十个娃娃，虽然没有把你们培养出人才来，但是也是把你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给你们盖房子娶媳妇儿的，这功劳、苦劳我看都不少。虽然年纪不小，这时候去了也算是高寿了，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如果能救过来，就让她多活两年，要是救不过来我们做小的的也不亏心，要是半身不遂了呢，十个儿女轮流伺候，除去我二舅不在了，一人十天就是三个多月，怕什么？要是不去医院看看，就这样在家里等死，会被人家笑话的。我就说这么多，咋办，你们兄弟姐妹的商议，看着办。”铁蛋儿说完，点着一支烟蹲在地上不再说话。

    “问题是这种病看和不看没啥区别，看了可能会好一点点，不看也就那样，这么大岁数，你要想让她再站起来像以前一样是不可能的。我是这么看，你们呢？”元庆作为大哥这样说。

    “我们看大哥的。”几个兄弟附和元庆。

    “看一看哇，简单看一看，我们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到底这个病有多厉害。我们就听人家大夫的，人家说治得，我们就治，人家说回家等死，我们就不治，你们说了？”铁蛋儿妈是跟铁蛋儿一样的想法。

    “我敢保证：治不治都一样，治病就得花钱，这钱咋出？妈她是没有一分钱的存钱的。”十娃说。

    “平摊呗，你们九个平摊，不够的话，我们孙子辈的再出一些。人病了总得治啊，老了就这么不看病等死？这还不叫人笑话？人家会笑话我们后代儿孙都是废物的。”铁蛋儿站起来有些不愤地说。

    “说起来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的情况，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谁拿得出钱？也就你妈宽松点儿。”四娃说。

    “拿不出钱就只有等死了？”铁蛋儿反问。

    几个舅舅低头不敢正视铁蛋儿的眼睛，不说话。

    铁蛋儿把手里的烟蒂摔在地上，恨恨地用脚搓灭，摔门而出。

    “要不这样，十娃，你打电话把所有的姐姐哥哥都叫来，我们大家商议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同意去治，就去医院，不同意就在家养着。”铁蛋儿妈看着铁蛋儿摔门出去时悲戚的脸，哭着说道。

    铁蛋儿走出门，来到东墙下，蹲在墙角哭出了声。

    他想起姥姥一辈子的艰难和不容易，想到自己读小学时候，离姥姥家近，经常中午跑到姥姥家吃饭，姥姥每天都会把饭放在大铁锅里，灶火里放一把火，等他放学跑回来时候，饭还是温乎的。

    那时候，粮食还不充足，姥姥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来蹭饭，倒是几个舅舅和姨姨略有微词，但都被姥姥瞪眼阻止了。

    他作为最大的外孙，姥姥是格外疼爱的，哪怕给自己的娃娃吃差点，也要给他吃好点。

    这个时候，他真是想把姥姥送进医院，哪怕有一点儿希望也是要试一试的呀。可是，他知道，四五个舅舅的决定他违背不了。

    就连一向很硬气、作为女儿的母亲都无能为力，他一个小辈更加做不了什么，他也没有能力来全部负担姥姥的医药费。况且，人家儿女成群，也绝不会允许你一个外孙子来指手画脚的，即使你有钱也不行，舅舅们的面子还是要的。

    他抹抹脸，想到给山丹打个电话吧，看看山丹怎么想。

    山丹接到哥哥的电话，简单了解了姥姥的情况，很赞同哥哥的想法，于是想说服舅舅们给姥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情况。

    她拨通了五舅十娃的电话：“五舅，我听我哥哥说了我姥姥的病，我作为大夫，是这样建议的：先去医院简单做个ct，看看脑部的情况，我姥姥可能是脑梗了，如果不是很严重，溶栓治疗就好了，应该还是会恢复一些，生活自理也应该还能恢复。至于费用，你们要是没有，我出一部分，我哥也出一部分。”

    “哦，我知道了。”十娃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山丹再打电话给铁蛋儿：“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跟你一样。我刚刚给五舅打电话，五舅十分冷淡，明摆着不希望我们插手这件事。可能他们是不愿意给姥姥去看病的。如果我们硬要让老人家去医院，后果可能是费力不讨好，闹不好舅舅们会撒手不管，到时候你就是揽在手上了。说实话，这样的年龄，一旦脑梗，就很难恢复了。最好的结果是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你看看这些舅舅们、妗妗们、姨姨们，哪一个来伺候？那是又给妈闹下个麻烦。妈也60多岁的人了，一个人伺候会累垮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太插手，虽然我们都不忍心姥姥受罪，但是，人家儿女齐全，还是由他们决定，我们尊重人家，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出力吧。”

    “哦，好的。你也不用太伤心，各人有命的。”听得出铁蛋儿塞塞的鼻音，山丹禁不住泪流满面。

    下午时分，所有的儿女都到齐了，大家开了个家庭会议。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把妈送进医院看看情况，再做决定。”铁蛋儿妈率先说道。

    “我看送不送都一样，都是瞎花钱。”大哥元庆说。

    “我同意大哥的看法，这种病根本治不了，妈这么大岁数，更加不可能，与其把钱送进医院，还不如给妈买点好吃的吃。”说话的是五闺女。

    五闺女是出了名的吝啬鬼，一年都不来看几回老人，过年过节来一次，也就拿那么一点点东西，应卯而已。

    听到她的话，铁蛋儿妈十分不高兴，大声呵斥：“你少说两句。”

    “凭什么我少说两句？我不是妈的闺女？”五闺女不甘示弱。

    “等出钱时候，你多说话就好，现在不由你决定。平时也没见你给妈买过什么好吃呀！”铁蛋儿妈严厉地说道。

    “凭什么？出钱也是大家一起出。”五闺女也很生气。

    “大家不要吵，我同意大姐的意思，我们这么多兄弟姐妹，老太太病了不去医院看病，才在这里瞎扯淡！不去医院咋知道妈是得了啥病？去过医院，是死是活我们才有判断不是？我们先把妈送去医院检查。”二闺女说道。

    “我也同意先送医院。”三娃说道。

    “我是媳妇儿，我也同意去医院。”三娃媳妇表示赞同。

    “那谁愿意，住院费就谁出。”五闺女不屑地说。

    “妈没生你？”三娃回头对身后的五妹妹怒目而视。

    “明明看到妈是不行了，你们还非要送到医院去浪费钱，那你们愿意送你们就出钱好了。”五闺女硬邦邦地回道。

    “你的钱永远都比命重要！”三娃怒道。

    “我的钱都是血汗钱，我不想把它白白浪费在医院里。”五闺女理直气壮。(未完待续。)

三五二、儿女情薄

    三五二、儿女情薄

    “其实也不用吵，谁想送去医院呢，就送，花的钱呢你们平摊。伺候老太太的事情就由闺女和媳妇轮流来。”元庆说。

    “大哥，你这就是大哥说的话？你的主意？合着老太太只生了我们几个，你们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三娃诘问大哥。

    “辈辈的鸡会叫明，你们也有个老来老去了，你们老了，你们的娃娃这么对你们，你们心里好受啊？我估计去趟医院也花不了多少钱，大家平摊也没多少。要是不去，我们做儿女的良心上不安，咱们都是做了父母、爷爷奶奶的人了，咱们要是对咱们这个80多岁的老妈妈不闻不问，咱们的儿孙，人家不笑话咱们？这些小辈们咋看咱们？”铁蛋儿妈想把道理说清楚。

    “我不拖累我的儿孙！我把话说清楚：要是我是这个鬼样子，我坚决要求不去医院，弄点敌敌畏把我弄死算了，活着多受罪？”元庆说道。

    “你这话说得真是难听！那你什么意思？我听着怎么是要把这个老太太弄点儿敌敌畏弄死？那你来弄死她。”铁蛋儿妈生气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个人了，你看你这不是抬杠吗？”元庆解释。

    “大舅，你是老大，你拿个主意，这个病宜早不宜迟，早去一会儿医院就可能会好治一些，去晚了神仙都救不了了。”铁蛋儿催促。

    “我拿甚主意？你妈都不听我的，谁听我的？”元庆使劲摇摇手，似乎要把自己从中摆脱出来。

    “你的主意好，当然听你的，你别不着边际的乱讲就行。”铁蛋儿妈斜眼看一眼大哥。

    “我实话讲：咱们大家都是穷人，就老太太这个病是没得治的，那是个无底洞。就是治，我觉得也治不好，个人肯定是照料不了个人了。那与其把钱白白扔进医院，图啥了？就图个好听？我这个人活得实实在在，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想从我口袋里坑钱出去，那可不容易！所以我的意思是，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要折腾了，折腾她也折腾大家，就在家养着，你们有孝心，就好好伺候她表一表，好不好？”元庆正经嘚瑟道。

    五闺女热烈响应、积极表态：“我也这么认为，我愿意伺候妈。”

    二闺女和铁蛋儿妈没吱声，四娃、十娃倾向于不治疗，三娃也不再出声，其他人都是墙头草。铁蛋儿看着大家这个样子，跳下地出院站着抽烟。

    过了一会儿，铁蛋儿妈说道：“大哥说得也有道理，我是觉着我们十来个娃娃，不给老太太看一看于心不忍，既然大家都同意大哥的意思，那我们就接下来安排伺候妈的事。我先来，我伺候半个月，我是大闺女，是大姐，多劳累一些，我家里也走得开。闺女、媳妇大家从大到小排，一个人10天，轮到你们伺候的日子，你们就是天塌了也不能耽搁了伺候老太太的吃喝拉撒。”

    “同意！”大家一致通过。

    “大姐，要不我先来，冬天羊下羔，我得接羔真是走不开，现在我不忙，先伺候半个月，到时候你再来伺候半个月，行不行？”五闺女跟大姐商议。

    “行了，那你先伺候，我过些天再来。”铁蛋儿妈坐在老太太身边，安顿好、睡好，没再说任何话，跳下地就走。

    铁蛋儿见母亲提着来时的包裹出来，发动摩托车准备回家。

    二闺女追出来：“大姐，你等我一下，我去你那儿。”

    铁蛋儿带着母亲和二姨回家。

    回到家，母亲和二姨开始哭，几个人都不说话。

    铁蛋儿大看着姐妹两哭，问道：“咋啦？人没了？”

    两人还是抹着脸上的泪，不吱声。

    “在了，没没了。”铁蛋儿回答父亲的问话。

    “那不是留下来伺候病人，都跑回来哭甚了，这是？”铁蛋儿大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这一家人，没一个顶事的，都不愿意给我姥姥看病，就留在家等死了。”铁蛋儿无奈地说道。

    “到底是甚病了？为甚了不治？”铁蛋儿大问铁蛋儿。

    “我给山丹打电话，山丹说可能是脑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半身不遂的病。我大舅、四舅、五舅、五姨是坚决不同意花钱给我姥姥治病的，我妈跟我二姨又想给我姥姥去医院看看，最后我大舅说了算，就在家养着了，我五姨自告奋勇地留下来伺候，我妈跟我二姨就回来了。”铁蛋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哦，是哦。生得多有什么用？有用的一个就够了，没用的十个都没用。莫非你们还不知道你们那些兄弟都是些黑骨头？还哭甚了？你们心里过不去，你们操渡（搬滕）到医院去看看，也不犯什么错误，哭有甚用了？”铁蛋儿大说。

    “不行，看我大舅的意思是谁弄去看病谁出钱，出了事谁负责的样子。我一个外孙，又不好说什么。真是一群黑骨头！”铁蛋儿骂道。

    “出甚事了？人都这样了，还能出啥事？大不了就是个死。”铁蛋儿大愤愤地说。

    “呵呵呵，等你从医院把我姥姥带回来，我大舅估计能不要了，推给你去给老太太送终，你说他做得做不出来？”铁蛋儿冷笑道。

    “我就是怕这个，你说我是跟人家媳妇一起过日子的，要是我一个人，我倒不怕，顶多受些累，就是在你姥姥家，还不是要我伺候？说得好听，轮着来，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人伺候？你再说你七郎八虎一堆娃娃，要人家外孙养老送终也不合适。你说要是治不好呢？我也没那么多钱一个人出呀。”铁蛋儿妈泣不成声。

    “是啊！我们哪有这么大力量？我们也都老了，还得娃娃们供养了，我们哪里做得了这么大的主。你说妈辛苦了这一辈子，到了到了连个得病去医院看一看的福气都没有。”二闺女忍不住哭出声。

    “不要哭了，哭也没有用。我再给山丹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买点什么药吃一吃？”铁蛋儿说道。

    “你看看，山丹走得天远地远的，想指望一下都没办法。要是山丹还在大医院，我们哪用这么为难？”铁蛋儿妈对山丹的远走高飞始终有些埋怨。

    “说这些没用的有啥用？你们倒都守在他姥姥身边，有什么用？”铁蛋儿大不容许任何人说他娃娃的不是。

    铁蛋儿正准备打给山丹，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山丹的电话。”

    “喂，山丹，你说。”铁蛋儿接通电话。

    “哥，姥姥怎么样？去医院没有？”山丹问道。

    “没去，人还是不清醒，我跟妈已经回来了。大舅不同意去医院，我正要问你用些什么药了。”

    “哦，要是不去医院，就叫那个赤脚医生上门来输液，吊点溶栓的药吧，他应该懂得的。不懂我再告诉他，你打电话给那个赤脚医生，要是没人愿意出药费，我出。”山丹交代。

    “哦，好！我现在就打电话。”铁蛋儿挂了电话。

    “山丹说叫小勇大夫来给我姥姥输液，说是溶栓的药，药钱她出。”铁蛋儿告诉母亲。

    “不用她出，我们出，我跟你妈一起出。”铁蛋儿二姨说道。

    “那我先打电话给小勇大夫，也问一问得多少钱，我看也不能给人家山丹出这样的钱。”铁蛋儿说完打电话给小勇大夫。

    小勇大夫接到电话，详细了解了病情，说道：“现在倒是有一种药很管用，就是服用一颗‘安宫牛黄丸’，再用溶栓的药。不过‘安宫牛黄丸’贵一些，我先带过去，你们同意我再用，不同意就直接吊针好了。”

    “那你看看大概的费用得多少？”铁蛋儿直接问道。

    “哦，我算一算，如果连‘安宫牛黄丸’加输液半个月，至少得3000-4000块钱，这是一般的药，要是好一点的药，可能得个5000块左右吧。”小勇大夫回答。

    “这么贵？”铁蛋儿惊异。

    “嗯，是了，溶栓的药就是贵的。”小勇大夫回答。

    “得多少钱？”看到铁蛋儿惊诧的表情，铁蛋儿妈问。

    “说是得四五千。”

    “哦，那先叫来看哇，到时候再想办法凑钱哇。”铁蛋儿妈说。

    “哦，那等小勇大夫到了，我们再下去一趟，安顿好再回来。”铁蛋儿说。

    “我姥姥咋样了？”盈门进来的粉娥问道。

    “不行了？”看到婆婆跟二姨哭得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小心问道。

    “嗯，有点儿严重。刚刚联系了小勇大夫，待会儿去给姥姥输液。”铁蛋儿回答。

    “为甚不去医院？”粉娥觉得有点奇怪，既然很严重不去医院？

    “不说了，大舅他们不同意，说没钱。就连叫小勇大夫来看病，还是山丹说她出医药费，我才敢打电话给小勇的。”铁蛋儿鄙夷的神色。

    “啊？这样？那我们也出一部分医药费吧？不能叫山丹一个人出，都叫山丹出，人家海平会有想法的。”粉娥厚道地说道。

    “不用你们出，妈这几年把你们平时给的钱都存下了，差不多够用，你们的钱留着个人花，眼看小雨长大了，该攒钱买房买车娶媳妇了，山丹也不宽裕，买房买车的。这些年，你们给妈的钱，妈都没舍得花，存着了。这回你姥姥病了，有你们这句话，妈这心里就暖和和的，也算你姥姥没白疼你们，也算妈这些年没白帮衬你们。”铁蛋儿妈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掉下来。

    “你们这有德行的人家就是不一样，媳妇儿都是这么孝顺的，姐，你这一辈子修来的福份儿啊，真叫人眼红。”铁蛋儿二姨抹着眼泪说。

    “嗯，我这三个娃娃，都是好娃娃。我活得舒心，老来老去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孝顺我，管狗的了，这会儿是孝顺的。”铁蛋儿妈抹抹眼泪，欣慰地说道。

    “老了，我们就把你丢在养老院，看你咋办？”粉娥逗婆婆。

    “那也没办法，你看看你姥姥现在有甚办法？还不是等死？”铁蛋儿妈又哭起来。

    “哎哟！逗你了，哪能把你丢养老院？我会像你亲闺女一样亲你的，给你端屎送尿伺候你。行不行？不要哭了啊！”粉娥笑道。

    “是了，你妈这二十几年伺候你们，换也换下了，她伺候你们的小，你们伺候她的老，头顶三尺有神灵了，你们孝顺父母、孝顺老人天降福了。”二姨说道。

    “降不降福不管它，父母老了就是要孝敬的，我们他奶奶可是对我像亲闺女一样，我不能昧了良心不孝敬人家。”粉娥帮婆婆擦擦眼泪，“不哭了啊，我姥姥都85了，就是不行了，也要想得开，早去一天少受一天罪。”

    “哎哟，看不出！平时连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的人，今天倒是说得挺好听。”铁蛋儿听到粉娥的话调侃道。

    “跟你能有什么好听话？哎，你说是不是？虽说听起来不好听，我们个人家说了，就像姥爷一样睡过去，那是福分。对不对？”粉娥回头问铁蛋儿。

    “那是哦！我要是老了也能像你姥爷那么走了，我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了！”铁蛋儿妈被儿媳妇一顿哄，终于止住哭泣说道。

    “我姥姥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得受多少罪？唉！治不治都是受罪啊！”铁蛋儿眼圈又红了。

    “你看看，我刚刚才把他奶奶哄住不哭了，你又来？！”粉娥制止铁蛋儿的抒情。

    “没办法，这都是人的命，阎王爷叫你啥时候去，你就得啥时候去，没吃完的苦没受完的罪你得一样不落地领受完了，你才能去报到。老话说得好‘人一辈子，跌落在地，吃几斗米面、受多少殃罪，早已在那本生死簿上画好了，’谁也逃不脱。”铁蛋儿大靠在灶台上怏怏地说道。

    “解放以后，**把一切牛鬼蛇神都打倒了，你们是见不到了，我们小时候那是平常事，这种死不了活不了的人，都是该受的罪没受完，阎王爷不要，那会儿那阴阳二喆都能带人的魂魄到阴间去看望死去的亲人，也能打探到人的阳寿，要是有人懂，你请人看去哇，你姥姥的阳寿肯定没到了，还得受一段时间的罪。”铁蛋儿大继续说道。

    “你姥姥这一辈子可是吃尽了苦、受尽了罪，她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我们十个娃娃，你想一想得多难？她硬是一个没丢、没送人，把我们养大。你们现在一个娃娃都觉着养得不容易，你想想你姥姥那会儿，没吃没喝地咋把我们养大的？这个时候，这群人一点儿良心都不讲，真叫人心寒呐！”铁蛋儿妈又哭起来。(未完待续。)

三五三、鸡飞狗跳

    三五三、鸡飞狗跳

    “那是了，你姥姥的穷那是你连想象都难想象到啊，但是你姥姥这么多娃娃，愣是一个都没舍得送人，都个人养活了。那时候，穷人家娃娃多，养不过就送人是很正常的事儿，但是你姥姥那么困难都没送人一个。如今，他们不孝顺那是昧了良心的！”铁蛋儿大接着说。

    小勇到了铁蛋儿姥姥家，看到老太太气息奄奄，一动不动，已经只剩半条命。

    于是跟十娃说：“这老太太的病可是够严重的，要不你们去医院看看吧？”

    十娃莫名其妙：“你咋来了？我没叫你啊？”

    “是江岸的铁蛋儿打电话给我叫我来的，啥？你们没商量好？”小勇拿着药箱不放下。

    “唉！这个铁蛋儿！看的看的老太太是不行了，非要乱花钱！”十娃从炕沿边跳下地，让小勇上炕。

    “那我就不上炕了，你说得对，老太太是严重一些，要是用药，也未必能挽就她的性命，我觉得要治还是送去医院合适一些，毕竟我一个小医生，对这种生死攸关的病还是没有把握的。”小勇推脱道。

    “这个样子了，还治啥？”五闺女也这样说。

    “那我先走了，还有一个病人在等我了，我就先过去。”小勇大夫转身推门准备离开。

    跟迎头进门的铁蛋儿妈撞了个照面，“噫！”两人都吓了一跳。

    “做甚个呀？”铁蛋儿妈问道。

    “你们还没商议好，到底看不看？十娃刚说不治了。”小勇大夫还是一副要出门走的样子。

    “哎，你等一等，急个啥呀。我们叫你来，就是想再看一看呀。你来了就给看一看哇，钱我们再商议着出，反正你不要怕短下你的。”铁蛋儿妈拉了一把小勇大夫，叫他帮老人家看看。

    “不要看了，这就是脑梗了，看样子梗得还是挺厉害的。治不治的……其实，说不好听点儿，都没啥意义。也就像十娃说的‘乱花钱’。”小勇大夫说道。

    “唉！做儿女的都是一样的心，我是想不治一治这心里过不去，你就死马当活马医，要是能治好最好了，要是治不好，我们这心里也不愧疚得慌。你说对不对？”铁蛋儿妈反问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咱们倒是治还是不治啊？”小勇大夫看着进门的铁蛋儿和家里这些人。

    “治！”铁蛋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做得了主不？你一个外孙子。”小勇大夫还是不放心。

    “治！我说行不行？不就是医药钱吗？不短你不就行了？有人出就出，没人出我们娘几个出。你放心治就是了。人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该花的钱就得花，留下钱丧了良心，一辈子后悔，我不做那事。钱就要花在刀刃上，我愿意出这医药费，他们谁愿意出就出点儿，要是都不愿意出，我就和我的娃娃们一起出。不就是几个钱吗？又不是圣人的脑髓，那么要紧？！”铁蛋儿妈豪气地说。

    “这治一回，你说得多少钱？”十娃听了大姐的话，心中有些愧疚，遂问道。

    “估计半个月，一天有个200块的药钱应该差不多哇，也就3000块，好也好了，不好也就没办法了。”小勇大夫回答。

    “那治哇，我大姐说得对，治好治不好都是我们做儿女的心意，治好了最好，治不好我们也不觉得亏欠老太太了。”三娃接话说道。

    “那医药费，你们可得商议好，别到时候我找不到要钱的主子儿家。”小勇大夫半开玩笑地说。

    “哎，你放心哇！我虽然是妇道人家，这一辈子也做了不少大事了，不就是三五千块钱？你也太小瞧我了，找我要就行了。”铁蛋儿妈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那我就支棱家伙了哇，不过依我看，老太太这病治好的机会非常渺茫。”小勇大夫说道。

    “你别拽那些斯文的，好好说话，酸文假醋的，我们听不懂。”铁蛋儿调侃。

    “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是财大气粗，横着走了哇？”小勇大夫一边张罗输液的药剂，一边说笑。

    “哈哈哈！哪有你人家虚乎湉湉的（滋润），屁股底下压着小轿车，车进车出的。”铁蛋儿笑。

    “也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家，老太太这样了还花钱治，要是其他人家早就放弃了。”小勇大夫诚恳地说。

    “人活脸面树活皮，我们这么多娃娃，还有这么多孙子、外孙的，一个老太太跌倒了，就不声不响地等死，这说出去不被人家笑掉大牙？不去医院，也得找大夫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小勇大夫？”铁蛋妈问道。

    “对的，其实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咋过不是过？多个三千五千、少个三千五千，能改变啥？还不是一样？但是名声不一样了呀，人家说起来也是，有德行的人家，儿孙孝顺。”小勇大夫顺着铁蛋儿妈说。

    “呵呵呵，你当然会这么说，这就等于给你白送钱。”十娃不屑地说。

    “你可别这么说，钱是挣不完的，我多这三千我就发财了？不是！要不是你大姐这么深明大义，我还真是不看你的面子给你伸手，你信不信？”小勇大夫有点被蔑视了职业道德而有些恼火。

    “哈哈哈！逗你了，你还真当真？”十娃笑道。

    “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玩笑我可承受不起，我虽然是个跑村串户的小大夫，但是我吃得是职业饭、良心饭，啥时候都不昧良心，这个你放心。我也说过：老太太这个病治疗的意义不大，是不是？我又不是非要给你治不是？”小勇大夫急赤白脸地说道。

    “是了、是了，你听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乱说话，小勇大夫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小勇大夫，都在这一片跑了不是有十年了？哪一家离得了你？你来了之后，我们有点小灾小病的都找你，不用往镇里的大医院跑了，你可是有大大的功劳了。”铁蛋儿妈伸伸大拇指。

    小勇大夫也不好再说啥，低头摆弄输液器。

    “老太太，老太太！你听得见吗？”小勇大夫拍拍铁蛋儿姥姥的手问道。

    “估计听不见了，我们跟她说啥，她都没反应。你就给她输上液哇，看一看能不能醒过来。”三娃在旁边说道。

    “嗯，如果三天时间内能醒过来，就还有救，要是醒不过来，我看连半个月都不用治疗了。”小勇大夫说。

    “我们尽心了，成不成就看老天爷的安排哇。”二闺女黯然道。

    “都是乱花钱！说得没治了还非要把钱浪费了，我就不明白你们了，你们的钱莫非不是个人的血汗钱？你们的钱是刮风逮的？就这么不心疼？”五闺女表示没法理解这些人。

    “我们的钱也跟你一样，是苦一点汗一点子挣回来的血汗钱，花出去我们也很心疼，但是跟老妈妈的生死比起来，我还是更加心疼老妈妈。钱没了还能挣回来，妈妈没了就回不来了。”铁蛋儿妈禁不住又流下泪来。

    “你们能保证花了钱老妈妈就能回来？”五闺女诘问。

    “回不回得来是老天爷的意思，那起码我们不后悔呀。二闺女耐心说道。

    “你们这么做，我是不同意的，这个钱我不出。我闺女念自费大学，一年要两万块，小子要高考，明年也要上大学，两个娃娃把我都快逼死了，我没有余钱拿出来浪费。”五闺女说道。

    “你良心过得去，你就不出，没人逼你。”三娃看不过，愤怒地说道。

    “我出力可以，我就是没钱。”五闺女不为所动。

    “你那钱可是都拴在心尖尖上的，别说妈死了，就是你死了，你都舍不得拿出来吧？”三娃讥讽道。

    “就是了，你想咋地？”五闺女扑过去就抓了三哥一把，顿时三娃脸上几道血口子。

    “你麻痹！你还反了天了，老子一再忍你让你，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三娃怒吼道。

    一看形势不好，铁蛋儿拉起他妈就往外走：“我们走，管他们狼吃羊还是羊吃狼了！我就没见过这家人，一个是一个的样，真是一母生百子，百子各不同。”

    铁蛋儿妈随铁蛋儿出来，心里乱糟糟一团，也懒得管这帮弟弟妹妹们反了天。

    十娃在中间拦着要扑过去打五闺女的三娃，一边劝道：“三哥，你当大的，你让一让我五姐，不要叫人笑话。”

    “打狗的！我看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就是欠打，三娃，打狗的！”二闺女看不过去，火上浇油。

    顿时，哭闹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我们往远走走，眼不见心不烦，等他们闹出个结果来，我们再回来。”铁蛋儿搀扶着哭成泪人的母亲往西梁地走去。

    三娃老婆在自己院里喂羊羔，听到隔壁院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放下手里的笸箩，赶过去。

    看到三娃几道血口子的脸，看到五闺女一边抹泪一边要冲上去打架的架势，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从院里拿了一根棒，回头冲进来，被站在门口一直冷眼旁观的四娃拦住：“这不管你的事，这是我们兄妹在打架，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们看好看好了。”

    “你让开，让我把这个吃人饭不拉人屎，披着人皮不做人事的这个缺德玩意处理了她！”三娃媳妇喊道。

    “对！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我偿命！”三娃看着冲进来的媳妇大声说。

    其时，小勇大夫一声不肯地在大炕上配药、扎针、输液，一丝不苟，仿佛这地下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在他的视线内。

    “好！继续打！要打，就到院里来打，地方宽敞，施展得开手脚，你们打归你们打，不要把俺妈的家具砸坏了，俺妈还说不定能醒来看看这场热闹了，要砸坏她老人家的东西，他老人家要是醒来，你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四娃把三嫂拉出门外。

    “你妈的，你以为我怕你啊？你来呀！”五闺女被十娃保护在大炕里面，三娃被挡在外面，二闺女看看三弟也占不了便宜，遂把三娃也拉出了屋外。

    “你球大个东西！你等着，我不打断你一条腿，你休想离开我家！”三娃别走别骂。

    “行啦，不要骂了，叫人听到笑话。快看看大姐哪儿去了？”二闺女才发现大姐跟铁蛋儿都不在现场。

    “咋就叫她抓了你？你看看你那点儿出息？你还不耳光硬硬地抽过去？你给她留情面？”三娃媳妇愤恨地说。

    “是三娃没注意，说得好好的话，扑上来就抓了一把，这个黑骨头，心也黑！”二闺女说道。

    “我看见大姐跟铁蛋儿往西梁走过去了，我们去看看哇。”几个人相跟上去找铁蛋儿妈。

    “在那儿了。”二闺女指指荆棘林里的铁蛋儿娘俩。

    走过去，二闺女问道：“大姐你啥时候出来的，我都没看见，叫这两个没头鬼给折腾了一回。”

    “我看见他们打起来，就出来了。”大姐的泪痕还挂在脸上。

    “这个五闺女是不是疯了？钱不出就不出，咋还打人了？”二闺女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呀！是又上了她的当。”铁蛋儿妈坐在地上，用一根蒿草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头。

    “上甚当了？”三娃媳妇问道。

    “我五姨她是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的，你这么跟她一打架，你看哇，不出十分钟，她就走了，说好的这半个月的伺候病人也不用伺候了，还把我三舅抓了几道血口子。这就是我五姨的心思。不信你们看着，我数数，不到100，她准保往外走，你们看着啊！我开始数了：1、2、3……”铁蛋儿轻蔑二戏谑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我说我也没说个什么过分的话，她就突然扑上来了。”三娃摸摸生疼的脸颊点头说道。

    说话中间，铁蛋儿才刚刚数到34，就看到五闺女提着自己的包包，急匆匆往公路方向走去。

    “看见了哇！这就是我五姨！一个没情没意、黑骨头到骨髓、心肝肺都黑完了的人。”铁蛋儿指着不远处的五闺女说道。

    “唉！早知道她这样的心思，我就不该跟她吵起来，这下好了，谁来伺候妈？”三娃有些后悔。

    “你不用后悔，她要不想留、不想伺候，行棱子（找茬儿）迟早都一样。她给她个人会修积下个好结果的！”铁蛋儿妈恨恨地说道，“老天有眼的，你们看着哇，我估计是看不上了，你们这些年轻娃娃看得哇，看看她是啥下场。”(未完待续。)

三五四、鸡犬不宁

    三五四、鸡犬不宁

    “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铁蛋儿说着一个箭步冲向正在赶路的五闺女。

    深秋的草原，草地已经开始泛黄、枯萎，天高云淡，刮过脸颊的风也带着秋的萧条和凉涩，这更加增加了一些伤心人的痛楚。

    五闺女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疾步前行，铁蛋儿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追上正好走在洼地里的五闺女，拦在了他五姨的面前。

    “五姨，你去哪儿呀这是？”铁蛋儿故意问。

    “回家！”五闺女头都没抬，绕开铁蛋儿继续往前走。

    “你等等！”铁蛋儿用力拉了一把五闺女的胳膊，用力过猛，五闺女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你想做甚？”五闺女惊恐地看向铁蛋儿。

    “我想揍你！”铁蛋儿想趁着大家还没赶来时，狠狠揍一顿这个没良心的人，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凭啥揍我？你算个啥东西？！”五闺女坐在地上诘问。

    “我不算个东西也要揍你一顿！”铁蛋儿说着抡圆了甩出一个耳光，五闺女躲不及，被恶狠狠地甩在腮帮子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

    这下她不干了，捂着腮帮子，踉踉跄跄爬起来，拼命一样扑向铁蛋儿，铁蛋儿抬起一脚，狠狠踹向扑过来的五闺女，就听“咕咚”一声，五闺女像一个麻包一样摔在草地上。

    “救命啊！我不活了！杀人啦！铁蛋儿杀人啦！”五闺女趴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

    三娃和铁蛋儿妈几个赶来时，铁蛋儿已经不动手了，他装作什么事没有发生，还装作要拉五闺女起来。

    “这是咋了？快起来。”铁蛋儿妈试图拉起五闺女。

    “我已经给你铁蛋儿打残了，我起不来了。救命啊！”五闺女大声哭喊着。

    辽远的草原，附近没有一个人，任凭五闺女哭得呼天抢地，也没有招来一个人。

    “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哇！不出钱、不出力、还想讹人？你这也想得太美了！比那个地主老财‘薛称心’（地方戏里的地主）还想得美！”铁蛋儿斜眼讽刺道。

    “老天有眼，你刚刚打了我，这会儿不承应了？你想偷偷打了我就完事儿了？你休想！”五闺女爬起来想走。

    “你这是又要干啥？”铁蛋儿伸出一只脚，五闺女被绊倒。又疯了一样扑向铁蛋儿，铁蛋儿抓住五闺女伸过来的双手，用力擒着，五闺女动弹不得，一团口水吐过来，铁蛋儿侧头躲过。

    “五姨，你这是何苦？你不想伺候你就不伺候，反正我姥姥还有那么多儿女，也不差你一个，你这德性也算不上是个人，就算我姥姥运程不好养了一条白眼狼，她老人家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她一辈子疼爱的小闺女是条喂不熟的狼，也不会伤心难过了。可是你又何苦把我三舅抓出一脸的血道子？一个男人的脸你不知道有多重要吗？你叫他怎么出去见人？我三妗妗都没舍得这么抓过我三舅，你凭啥？你是不是现在还想抓我一把？你这是痴心妄想，你知道吗？我不叫你去见阎王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给我记住：日后，你再干吃人饭不拉人屎、披人皮不做人事的事，我就见一次收拾你一次，不信，你试试！”铁蛋儿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地说道，然后手上一用力，把五闺女甩出老远。

    “救命啊！我不活了！”见在铁蛋儿这儿占不了便宜，五闺女猛地扑向铁蛋儿妈，铁蛋儿妈一个不防备，被硬生生扑倒在地，五闺女的脑袋用力地顶向铁蛋儿妈的心口窝。

    说时迟那时快，三娃的一只脚已经踢向五闺女的头颅，发现眼前的大脚，虽然只是穿着一双家做的布鞋，但要是撞上去也够一壶喝的，她及时“刹车”，没有撞上去，身体却因为惯性摔倒了。

    铁蛋儿已经麻利地拉开五闺女，二闺女扶起跌坐在地的铁蛋儿妈，问：“大姐，你要紧不？”

    “我的妈呀！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啊？你还没死，就闹得这么鸡飞狗跳不成样，你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还要拉我一起去啊？我的妈呀——”铁蛋儿悲从中来，大声哭诉道。

    “妈，你不要这样，我们尽量给我姥姥看病，所有的事情都我来处理，妈，你不要伤心了，一切都有我在了。还有山丹了，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做不好的，您放心哇，我给你都处理好！”铁蛋儿看着母亲伤心，蹲下来安慰母亲。

    “你这个不要脸的人渣！滚！有多远滚多远！今天我不打你，可保不定我啥时候就想揍你一顿！这会儿就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下滩村，我们没你这个妹子，妈也没你这个闺女，她的死活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滚！”三娃放开手里抓着的五闺女带着哭腔大声吼道。

    “我会回来的！你们等着，今儿的事不算完。”五闺女见留下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甩下这句狠话疾步离去。

    “真痛快！”铁蛋儿坐在地上，说了这句话。

    “你呀！你算哪一个？真是冲动！从来没见你这么样过，我们姊妹们的事情，自然有妈来处理，哪用你掺和？”铁蛋儿妈不愿意铁蛋儿被搅入其中。

    “这叫逼着哑巴说了话！五闺女就该被教训一顿，你看看那副嘴脸，真是恶心人。”三娃媳妇说。

    “就是该教训一顿，也轮不到你，你这么多舅舅人家自然会有他们的办法。”铁蛋儿妈对铁蛋儿说道。

    “我知道的，我也没做啥，只是说了她几句，她就想上来打我，我推了她一把，她就赖在地上讹人了。”铁案蛋儿笑道。

    “成天不做人事，还张牙舞爪，她以为个人是慈禧老佛爷呢？我早想揍她一顿了，可是真是顾及她是小妹妹，多担待她一些，你倒是看看，她哪里知道好歹？！今天应该趁着没人好好教训她一顿才是，唉！看着妈这个样子，那还有心思对付她？”三娃眼泪流下来。

    “唉！她也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就不计较她吧，今天她也吃了亏，但愿她能回家后多少想一想，为甚一个外甥都看不过？然后能多少懂事一些。”铁蛋儿妈哽咽着说道。

    “哦，要说艰难，谁不难？难也不能把做人的本分给忘了，你说我们哪一个不难？哪一个像她那样了？婆婆、婆婆被她赶出门，公公、公公被她气死，隔壁两邻没一个能和气相处的，她就是个奇葩！”三娃说道。

    “说起难，她比我们好过多了，人家一家有300多只羊，女婿个人放羊，不花羊工钱，一年的收入不比我们多？婆婆、公公一分钱不花她的，听说婆婆公公的退耕还林钱、养老钱都是她的，她哪儿艰难了？”三娃媳妇不屑一顾地说。

    “谁不难？难不难都要做人，对不对？做人就要有良心，逼死老公公，赶走老婆婆，这都是人做的事儿不？人家的爹娘老子不是人？叫你这么糟蹋？不过也能理解，她对个人的爹娘还不是这个德性？”铁蛋儿说道。

    “你去附近听一听，她那名声！臭出整个草原了！你都不好意思承认跟她是姐妹，你都骚得慌。我住得离她不远，但是我从来不去她那儿，我丢不起那人。”二闺女说。

    “唉！也是从小惯得，她是老小，大家都疼爱她、让着她，有一口吃的给她跟十娃留着，有一点好东西都是给他们两个留着，不就惯成了，从来都以为理所当然的都是她的，她就不想想是哥哥姐姐们让给她的。”铁蛋儿妈无奈地说。

    “人的性格是天生一半人一半，我看就是她天生就是个黑骨头。”三娃断言。

    “人家谁家的娃娃不娇惯？你家的娃娃你还不是一样娇惯？我记得铁蛋儿他们小时候，你夏天买一个西瓜，一切三瓣，兄妹三个一人一半，你跟我姐夫谁都不舍得吃一口，也没见你这几个娃娃变成她那样的。”二闺女说。

    “唉！不说她了，她是不会回来了，我们还得想办法来伺候妈了。我先伺候着半个月吧，小勇大夫输液这几天，我就伺候妈带给小勇大夫做饭，半个月之后他二姨你来伺候个半月二十天的，要是不行，我再来。我看也拖不了多长时间的，我们尽力量不给老妈妈受罪，好好服侍她到百年之后。”铁蛋儿妈又止不住流泪。

    “大姐，这几天我跟你一起伺候妈哇，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妈的吃喝拉撒，你岁数也不小了，千万不能把你累垮了，我先帮你把这半个月给撑下来，往后看看情况再安排，你说呢？”三娃媳妇说。

    “嗯，这样行！我也怕我妈给累垮了，她这心里不痛快再加上劳累，年龄也不小了，要是给累垮，我可连山丹那儿都交代不下去。”铁蛋儿赞同。

    “一个人是不行的，还是两个人一组、两个人一组伺候好一点。”三娃也说。

    “哦，也行，那我先跟他三妗妗一起伺候半个月，要是老妈妈这半个月走了，咱们也就做了个结了，也不用再劳累大家，咱妈也算是受出了这个罪。”铁蛋儿妈始终不能克制自己的伤心，想到老妈妈就要离开自己，她止不住的眼泪。

    “好的，我这几天也没事儿，我也留下来哇，明天叫娃娃们送点柴米油盐的下来。我看也是，老妈妈可能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我们就算多敬一份孝心了。”二闺女也伤心起来。

    “我们还是回去哇，把人家小勇大夫扔在家里，你们还闹这么一出，也真是够丢人的。”铁蛋儿扶起母亲，大家慢慢走回家。

    “我还以为你们打到江岸草原去了。”小勇大夫见几个人回来开玩笑说道。

    “叫你见笑了，我们这一家人就是这样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对了就动动手。”铁蛋儿妈回道。

    “一样！谁家不一样，三天打两天吵的，谁也不用笑话谁。我前两天还跟我弟弟打了一架，打过就打过了，弟兄还是弟兄，打断骨头连着筋。”小勇大夫笑着说道。

    “哈哈哈！看不出，斯斯文文的小勇也会打架？”铁蛋儿笑道。

    “唉！有时候对这些混账东西，除了打一顿，没有其他好办法，像你们家这五闺女，我就实在看不惯。”小勇大夫也是个直性子。

    “哈哈哈！你也觉得了？看来天下人都是一个脾性。”铁蛋儿又笑起来。

    “人心自有公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聪明、就你懂得占便宜，人家不过是不说，你以为谁是傻子？我那个弟弟，我爹的养老金都他花了，医药费都我包了，居然还对老人呵斥来呵斥去的，那么大个大老爷们被他整得成天哭。你说说像什么样？”小勇大夫气愤地说。

    “老爷子原来不是跟你一起生活的？”铁蛋儿问。

    “是了，我那个弟弟说我占了便宜，老人的钱都给了我，那好啊，都给你，你去伺候，给老爷子养老送终，我同意啊。我一分钱不要，老爷子的医药费我出，其他老爷子一年的收入都归你，你就负责老爷子的吃喝拉撒，就这也不行，今天这不对、明天那不对，成天尽是事儿，老婆是老婆的样儿，汉子是汉子的事儿！怎么样都是老爷子的不是，你们见不得老爷子就不要抢过去，抢过去了，又不孝顺，图啥了？”小勇大夫无语了。

    “呵呵，你以为他是稀罕那个老人？还不是稀罕老人手里那点儿钱？别的不说，就一年下来，老爷子的退耕还林、禁牧的补助就有一万大几两万块钱哇？还不说那些老龄费、医疗费、养老费的小钱。拿到钱了，不想伺候老人，不就那样了？”铁蛋儿撇撇嘴说道。

    “就是说嘛，这样怎么能行？便宜都给你占尽了？别人都是傻子？”小勇大夫不屑地说。

    “那是啊，如果你看不惯，把老爷子接过去，不正好合他心意？补助他领，老人你负责。”铁蛋儿笑着说。

    “真是好事儿都叫他占尽了！”小勇大夫翻着白眼说。(未完待续。)

三五五、忍无可忍

    三五五、忍无可忍

    “除非你忍心看着老爷子受苦，否则他就是这样，你咋办？”铁蛋儿挑衅地说。

    “咋办？凉拌！他敢胡来，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小勇大夫气冲斗牛。

    “有时候你会下不去手的，对付这种死顽肉结紧（油盐不进）的人，你还真是没有办法，你打断他的腿有什么用？他不孝敬还是不孝敬，他把老爷子的钱拿走就拿走，你能咋样？”铁蛋儿有点挑拨之意。

    “说得便宜！我没有办法？我给他拿，他才能拿到，我不给他拿，他能拿到？就老爷子的那些钱，我随时给他掐了，叫他嘚瑟！”小勇大夫有些愤愤不平。

    “反正只要兄弟姐妹里有一个这样的人，那就叫老鼠掉在汤锅里，药不死人恶心死人。仗着大家念及手足之情，就肆无忌惮地占尽便宜，最可恶的是连尊老爱幼这样的人伦之事都不敬，真是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说啥好！”铁蛋儿感慨。

    “唉！也不能这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知道谁的难处。”十娃有些吃架不住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针砭。

    “要说难，在这块草原上，我看不难的人家不多，而连做个响叮嘚啷的人的资格都没有的大有人在。”铁蛋儿硬气地说。

    “铁蛋儿，你少说两句了。你看看你姥姥有没有点反应？”铁蛋儿妈怕十娃脸上下不去，一家子又出冲突，出声制止了铁蛋儿。

    铁蛋儿明白母亲的用心，也不再言语，爬上炕，看看紧闭眼睛一动不动的姥姥：“还是老样子，再等等看哇。”

    “没那么快，看看今儿黑张来（黄昏）时候会不会有好转，就知道能不能有进步了。”小勇大夫说。

    “那小勇大夫你先坐一会儿，我做饭哇，折腾了一天，这天也快黑了，老太太你看能不能喂点东西吃？”铁蛋儿妈张罗做饭。

    “不能，还是看看老太太能不能恢复神智才能喂饭，你看她现在连意识都没有，哪能喂进去吃的？”小勇大夫回答。

    “哦，那我们先做饭吃哇。铁蛋儿，你先回家哇，我担心你大搬不动那个猪食盆，别在碰打着，我得在这儿住几天，有事儿你再来。”铁蛋儿妈的心从来都是操不完的。

    “哦，对了，也给山丹打个电话，就说你姥姥已经在治病了，不要叫她担心。也都85的人了，也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铁蛋儿又安顿铁蛋儿。

    “好好好，我先回家，一会儿子就打电话给山丹，她估计也下班了。您就不用操心家里了，我们会照顾好的。”铁蛋儿出门。

    “那你不叫铁蛋儿吃了饭再走？你看得做饭呀，把娃娃打发走？”铁蛋儿二姨说道。

    “没事儿，粉娥在家做饭了，他回去有事儿了，我担心你那个不炼利（利索）的姐夫别再磕了碰了，不再给添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铁蛋儿妈说。

    “小勇大夫，你看你想吃点甚了？我看咱们汤汤水水做点手擀面吃哇，这一天折腾得人口干舌燥的。”铁蛋儿妈问小勇大夫。

    “好好好！你们吃啥我吃啥，都是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小勇大夫微笑道。

    五闺女边哭便走向公路边去等车，他觉得很委屈，难道她错了吗？她一辈子辛辛苦苦，个人连一分钱的洋糖都舍不得吃一颗，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连吃饭都舍不得吃饱肚子，这么辛辛苦苦过日子，难道错了吗？为啥他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地对她？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为啥明明是白花钱，他们却那么有理？他们愿意，那他们就花他们个人的钱，凭啥还要她花一样的？她的钱可都是一分一分用血汗换来了，没有人知道她如花似玉的美貌没多少年就已经被摧残成老太婆的样子，她莫非不心疼？

    但她认命，她知道要靠个人的辛苦来改善生活，但是他们咋就那么大气？难道他们的钱就来得那么容易？

    他们有什么资格叫她一起跟他们犯傻？老太太本来就不行了，还要瞎花钱？

    “尤其可气的是铁蛋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我回去带了女婿和儿子，我要找你理论理论。”她心中充满了恨意。

    “一群蠢货！你们都坐那看好看，要我伺候老太太？门儿都没有！哦，我先伺候，伺候到半个月她死了，那不便宜了其他人？就怪个人傻，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先伺候。按理说，等到轮到我时候，估计老太太早死了，虽然今天给铁蛋儿打了，但是，能抽出身回家做事，也还不算吃亏。你们有本事打人，你们就想到有本事料理老太太的事情吧。我是不会管了！”她忽然间有些得意，为自己的聪明有些小骄傲。

    “你说这个铁蛋儿咋就那么霸道呢？就凭他财大气粗？屁！他能有几个钱？那凭啥？凭山丹？山丹走得十万八千里，那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也不是！那是什么？还敢打我！”他一想起铁蛋儿打了她，就气得全身发抖。

    他居然还假装没打我，没打我，我的腮帮子怎么肿了？没打我，我的肋肢骨怎么那么疼？她感觉喘气都有点不利索了。该不是被这个混蛋踢断肋肢骨了哇？

    他急忙用手摸一摸右边被铁蛋儿踢过的肋肢骨，“哎哟哟！”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摸上去火辣辣地疼，根本没办法摸到骨头。

    她站起身用力挥一挥胳膊，“我的妈呀！”疼得她流出眼泪来。

    “这可咋办呀？该不是真的肋肢骨断了哇？要是肋肢骨断了，我回家作甚？我得找铁蛋儿给我看病！”她忽然醒悟过来，这样被打了一顿，一个人灰溜溜回家就不是个办法，她一刻不停地回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她回去不要再给铁蛋儿打一顿？看三娃跟他老婆也是巴不得打她一顿的样子，她要是回去埋汰人，会不会再招来一顿打？他犹豫不决。

    “管它了，先回去找小勇大夫看看肋肢骨断了没有？我先不做声，他们总不能见着我就打哇？先看要是骨头没断就算了，要是断了，我叫你铁蛋儿赔塌脑浆仁儿。”她恶恨恨地想。

    于是，她还是坚决地往回走，再说深秋的草原冷风“呼呼”地吹，天色已接近黄昏，班车估计也不会有了，还是回去看看再说了。她明白：是不会有人来找她的，即使十娃和四娃跟她一个调儿，但他们又懂得心疼过谁？

    别听他们说得好听，到时候的医药费还不是人均平摊？铁蛋儿拍着胸脯说自己出，到时候我就看看他到底出不出。一群小人！

    她忍着痛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赶，担心小勇大夫离开，她就看不成病了，也就讹不成铁蛋儿了。

    “你们看，谁来了？”三万媳妇诧异道“她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

    “谁？”铁蛋儿妈抬头看看窗外，看到一瘸一拐的五闺女，低声说：“你们这回都不要惹她，看看她可能是心里过不去，又回来了。”

    “切！大姐真是菩萨心肠，把谁都看得那么好！”三娃媳妇回道。

    五闺女推门进来，虚弱地靠在墙角的大水缸上，所有的人都看向她，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小勇大夫你在呀，你给我看看，铁蛋儿可能把我肋肢骨给踢断了，我疼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五闺女“费力”地爬上大炕，撩起衣服。

    就见一大片淤紫的伤痕出现在眼前。

    “哦！”小勇大夫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信：“铁蛋儿踢的？”

    “是呀，你看看我这脸，是不是肿了？我这嘴也有些肿了哇？这都是铁蛋儿打的。”五闺女有气无力地说。

    “你别血口喷人，人家铁蛋儿在都不在这儿，人家咋打你了？有谁看见了？”三娃媳妇忍不住呵斥。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们故意把我圈在那块洼地里，你们打我都没有人看见，你们以为就能瞒过人了？老天爷看着了！”五闺女恨恨地骂道。

    “呵呵呵，我看老天爷先看到你不孝，惩罚你的哇？”三娃媳妇丝毫不让步，心中幸灾乐祸不已。

    “让一让！别装死一样，我们还做饭吃了。”三娃媳妇拿出大木条案放在大炕上，准备擀面条。

    “你不要嚣张，等我好了，再跟你们一个个算账！”五闺女知道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所以也不敢再造次，只是“咿咿呀呀”地喊疼。

    “你这样的，也不是铁蛋儿打的哇？是不是你们几个在家里拉拉扯扯地碰到哪儿了？铁蛋儿去追你时候，我们就在他身后，他就是想打你也没有时间呀，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了，谁看见他打你了？你要是不想出钱你就不出钱，不想伺候妈呢你就不伺候，你不能给我们这乱糟糟的心上再扎一把刀啊！我就那么一个儿子，我那是百亩地里的一苗谷子，那是我眼睛珠子，其他事都能商量、我都能让你，唯独在铁蛋儿这儿，我不让你。你要敢平白无故冤陷他，你就打错主意了！”铁蛋儿妈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大姐！你不用这么吓唬我！打没打你比我清楚，那你说我这伤是哪来的？”五闺女哭道。

    “你们在家里推推搡搡、拉拉扯扯打成啥样我不知道，我咋能知道你的伤哪来的？你个人不省心，倒还赖上我铁蛋儿了？我说五闺女，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其他我能将就你的我都将就你，你要是想坏了我铁蛋儿的名声，或者讹他一笔钱，你想都别想！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我都不会给你得逞，不信你试试！”真是老虎不发威你还当病猫呢。

    “大姐，你这么厉害干啥？莫非你铁蛋儿打了人，连说都还不能说了？”五闺女哭道。

    “你这是讹人！我铁蛋儿不会打人！他长这么大还没打过人。”铁蛋儿妈声色俱厉地说道。

    “那他今天就是打了我了！”五闺女吼道。

    “那是你该打！”三娃回道。

    “说句公道话，五闺女你不能这么乱咬人，铁蛋儿去追你，是想用摩托车送你，我们几个就在他后头，不过三五十步的距离，他打没打你我们还看不到？你这么说，是不对的。我倒是看见你扑上去打人家铁蛋儿，又是吐痰、又是抓脸的，不过人家铁蛋儿都没还手，只是招架，你这个时候回来咬人家铁蛋儿一口，你到底是咋想的？”二闺女说道。

    “那你说我为啥要扑上去打他？他要是说送我，我能打她？”五闺女神智很清晰。

    “那我哪知道，你扑上去抓你三哥，也不是没有什么原因？”二闺女不给她一丝机会。

    “你们都是一伙的，等十娃来了就能证明，我的伤就是铁蛋儿打的。”五闺女哭道。

    “看样子，不严重，估计肋肢骨是没断，不过是些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到旗医院去拍个x光片子看看，我看是没有断。”小勇大夫简单检查一下说道。

    “我见我五姐又回来了？”十娃进门看到五闺女问道。

    “回来了，我差点儿给铁蛋儿打死了！呜呜呜——”五闺女万般委屈地哭道。

    “铁蛋儿不是回家了？咋还打你了？”十娃惊异地问道，看向家里这些人。

    见大家都不以为意，也都不做声，回望五闺女。

    “我走到那块洼地时候，铁蛋儿追上来，二话没说就甩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又是踢又是打的，你看看五姐的肋肢骨都估计给铁蛋儿踢断了！”五闺女撩起衣服，给十娃看淤紫的肋骨。

    “啊？这是咋回事？”十娃问大姐。

    “我不知道！你听她胡扯！你还见过铁蛋儿打过人？我铁蛋儿长这么大都没跟人动过手，打她？估计人家都怕脏了手！”铁蛋儿妈背对五闺女坐着，话里话外都是刺。

    “我对天发誓，我要是诬陷铁蛋儿，我要是说瞎话，我就天打五雷轰。你们要是说瞎话，你们也天打五雷轰！”五闺女气急败坏地说。(未完待续。)

三五六、难念的经

    三五六、难念的经

    “这话说得好！这个天打五雷轰的都是缺德的人，不只是说瞎话的。你从今天出门就要注意了，看哪天老天爷睁开眼，收拾你这个不仁不义不敬不孝的东西！你别拉上我们，头顶三尺有神灵，你最好不要给老天爷天打五雷轰了。”三娃讥讽道。

    “你以为老天爷是你们家的，也像你跟栓那么听话？还天打五雷轰？我看要是老天爷那么灵验，你早该去报销了！”三娃媳妇也这样说。

    “十娃，你看看，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是没法活了。”五闺女哭天抢地起来。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回来受这气？”十娃反问。

    “我走不了哇，铁蛋儿拦住我，打了我个半死，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要不跟姐去一趟旗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是不是肋肢骨断了，姐这会儿喘气都难了。”五闺女故意深喘气。

    “真的，假的？铁蛋儿真把你打成这样？”十娃问道。

    “真的，姐不骗你。”

    “那这样，你在这儿呆着，我去接我五姐夫来，你们把这事儿说说清楚，不管咋样，我们兄弟姐妹的事还轮不到他铁蛋儿插手。”十娃火冒三丈，跳下地就要去找五闺女的女婿。

    “你等等，如果我告诉你是你五姐个人撞墙把个人撞坏，想讹人家铁蛋儿，你还去找你五姐夫吗？”三娃喊住十娃说道。

    “到底咋回事儿？你们谁说的是真的？”十娃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挠头。

    “她说铁蛋儿打了她，证据呢？她就拿她的伤就想讹人家铁蛋儿？没有证人对不对？那我说她个人撞了墙，我也没有证人，是不是一个道理，都说不通。你刚刚也看到了，你五姐是咋样抓了我的脸？不想出钱、不想出力，还想在老妈妈生病这件事上捞一笔？真是黑心肝！”三娃骂道。

    “不能哇！”十娃狐疑地看向五闺女。

    “你不要听他们胡编乱扯，姐就是给铁蛋儿打了，你看姐的脸，是不是肿了？就是铁蛋儿打的。”五闺女还想挣扎说明。

    “铁蛋儿不是跟大姐在一起的吗？怎么就打了你？”十娃开始怀疑五闺女在说谎。

    “我说了，他们是一伙的，人家合起套子给我们钻，我傻就钻进去了。”五闺女“呜呜呜”地哭起来。

    “你越说我越糊涂，你不想伺候妈赶着回家，铁蛋儿跟大姐又不在场，他咋能打了你，你真不该是想讹人哇？”十娃疑惑的口气。

    “咋还连你也不信姐了？姐是不想伺候妈吗？姐都答应了先伺候妈半个月，是这些人打骂我，不给我留下呀！我担心在这儿受气，我才走的呀，对不对？”五闺女委屈地哭着。

    “那你说这会儿咋办？去医院？”十娃问五闺女。

    “想去就去，我铁蛋儿连一毛钱的医药费都不会出，我铁蛋儿有钱，宁可买成烧纸给他姥姥烧了，也不会给你讹去一分！”铁蛋儿妈盘起腿，四平八稳地坐在大炕上说道。

    十娃听大姐这么说，一向宽容、厚道，疼爱弟弟妹妹的大姐今天一反往日形象，这么严厉地说，十娃也不敢再多言语。

    五闺女气急败坏：“铁蛋儿要是真把我肋肢骨踢断了，我叫你赔塌了锅，不信你试试。”

    “你去哇，我奉陪到底。就你那点黑心肝还敢拿到台面上来晾晒？狗见了都绕道走！”坐得四平八稳的铁蛋儿妈拉开架势开始骂人了，并且准备长期作战。

    “大姐、大姐，咱不吵了，咱们做咱们的饭吃，谁爱去哪去哪，跟咱们都没关系。”三娃媳妇可是领教够了婆婆的骂人，大姑子的骂人本事那是得婆婆真传，要是大姑子开骂，那可是罗一套、沙一套地没完，骂不死人决不罢休。于是赶紧岔开话题，使个眼色给十娃，十娃心领神会，扶起五闺女，拉着就走。

    “这事儿没完！”五闺女不甘心，一边出门一边指着大姐说道。

    “就你！我不是门缝里瞧你——我早就看扁了你！”铁蛋儿妈嗤之以鼻。

    铁蛋儿妈就像护仔的老母鸡，凶巴巴得叫人害怕。

    等十娃跟五闺女走后，小勇大夫悄悄地问：“铁蛋儿真的发毛了？打了五闺女？”

    “没！你听她瞎说。我铁蛋儿你还听说跟人打过架？铁蛋儿那脾气那是最好的了，不会的。”铁蛋儿妈说道。

    “绝对没打，我们就在铁蛋儿身后，打没打我们还看不见？”二闺女也这么说。

    “我看是五闺女等不到班车，今天回不来家，又没脸回来，就只好找了这个借口，回来找麻烦，你们说是不是？”三娃媳妇分析道。

    “也有可能，那也别拿我铁蛋儿说事儿，你回来我们还能把你推出门？作来作去也是她个人作贱个人，我们招她惹她了？”铁蛋儿说道。

    “就是个人没脸回来蹭饭，还找了这么个借口，恶人先告状，好在大姐厉害，不吃她这一套，她也没辙儿。”三娃媳妇说道。

    “这乱得！乱得我们半天没做熟一顿饭，小勇大夫今儿可是看大戏了，还没给票钱了。”二闺女笑道。

    “我是肠将军和肚将军打起来了，得赶紧拿饭来平衡平衡，快做饭哇，这一天这个折腾！”小勇大夫笑道。

    “唉！真是不到紧要关头，你就不知道那人心的红黑！”铁蛋儿妈感叹。

    “快算了哇，我早就知道她的黑骨头，连心肝五脏都是黑的，还不知道？只不过是不知道黑成这样，黑得叫人心都寒了！”三娃媳妇说。

    “你说，从小我们都让着她，就惯出这么个玩意儿？早知道，用烂盖窝（烂被子）捂死，多好？看着真闹心！”三娃说道。

    “哈哈哈！他三舅这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她可能也不由她，她要是不瞎折腾，咱们就不要招惹她，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我们做，不要再这么鸡飞狗叫的叫人笑话，再这么折腾，老妈妈没死，我先给你们折腾死了。”铁蛋儿妈这一天第一次笑起来，说道。

    聊着天，说说话，热腾腾的手擀面已经出锅了。

    就在大家端碗吃饭的当儿，就听见“噗噜噜”的声音，接着是屎臭味慢慢弥漫开来，大家面面相觑——老太太又拉裤子里了。

    铁蛋儿妈麻利，赶紧把面盆端出院里，喊：“你们都出来，把碗都拿上，去三娃那儿吃，我来照料我妈。”

    小勇大夫不慌不忙地拿着饭碗下地，三娃媳妇说：“实在不好意思，这老太太连吨好饭都不让我们吃，你快跟三娃去我那厢吃哇，我们先把这儿处理了。”

    “没啥关系的，病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也由不得她，不过，这一拉，病情估计应该能有些缓解。”小勇大夫还是不慌不忙地下地穿鞋、端着刚刚吃了几口的面条出门，笑道：“老太太这调料给和的，这叫一个绝！”

    “唉！真是对不住了。忙了一天，一顿好饭都不让人吃，这老太太！”铁蛋儿妈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儿，我一个大夫，啥恶心的东西没见过，早就炼就了看着屎都能吃饭的本事，我腑脏硬着呢，你们快去弄哇，我们端着面到隔壁吃去了。”小勇大夫端着碗，绕过大门外的猪圈、羊粪坑，走向三娃家。

    一路走一路还“吸溜呼哧”地吃面，还一边说笑：“今天这面吃得！那叫一个五味俱全！”

    突然迎面刮来一个旋风，尘土落入碗中，小勇大夫大叫：“到底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呀？各种味儿就算了，连土都进来了！”

    好在三娃端着一大盆的面，铁蛋儿妈盖了个锅盖，否则这飞起来的羊粪末、沙土到盆里，这面还能吃吗？

    “你快倒掉你碗里的，别吃了。”三娃加快脚步回屋，回头对小勇大夫说道。

    “没干没净吃了没病，这会儿有东西吃了就这么浪费？我们小时候饿得巴不得连土都吃了，这么点儿尘土就倒掉，舍不得！”说着一碗面条和着羊粪、屎臭、尘土，进了小勇大夫的肚子。

    “你还真能干，就这么吃了？”三娃看着空空的碗问小勇大夫。

    “那不吃还真倒掉？浪费粮食是最可耻的行为，想想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干净地吃过东西？掉在猪屎上的窝头拿起来吹一吹也吃了。没受过苦、没饿过肚子的都不懂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小勇大夫说道。

    “你这年岁，也饿过肚子？”三娃有点不相信。

    “那有啥不信的，我比你差不了几岁，那时候大集体，我们家没劳力，挣不上工分，可不就得饿肚子？”小勇大夫伸手再从大盆里舀一碗面吃。

    “快吃哇，待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你媳妇儿这手艺还真不错，这面做得好吃。”小勇大夫看来真是饿了。

    ……………………………………………………………………………………………

    铁蛋儿妈放下碗，爬上大炕，把母亲的裤子脱下来，稀黄的屎粑粑糊满了一身，顿时一股恶臭呛在人嗓子眼儿，铁蛋妈干呕起来。

    三娃媳妇一把推开铁蛋儿妈：“来，大姐，你起开这里，我来。”

    只见三娃媳妇一双小手，麻利地把刚换上的被弄脏的干净裤子脱下去，拿几张卫生纸把婆婆的身体擦干净。二闺女帮忙翻身、护住输液的针眼，两个人几分钟就搞干净了。二闺女再端来一盆热水，三娃媳妇摆湿一块毛巾，帮婆婆再仔细地清洗干净。

    其时，铁蛋儿妈在院子里吐得一塌糊涂，鼻涕眼泪都在流。自己心里在骂自己：“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这还不知道要伺候到什么时候了，这怎么行？”

    摸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铁蛋儿妈赌气一样回到屋里，拿起脏裤子就去洗。

    可是那股恶臭还是刺激到她的感官，她又一次丢下裤子，蹲在东墙角呕起来。

    二闺女端着脏水出来，看到大姐呕得黄胆水都出来了，一把拿过丢在她身边的脏裤子，丢出去老远。

    “大姐，你不能端屎送尿的，你的腑脏太软，受不了这个味儿，以后妈的脏衣裳都我来清洗，你就管做饭好了。”二闺女说道。

    “不打事儿的，我习惯几天就好了，这个也得慢慢儿习惯了，这个不争气的，还吐上没完了？”铁蛋儿妈拍拍蹲酸麻了的腿，站起来抹抹脸说道。

    “我还是跟你一起伺候哇，要不没等老太太怎么样，你就先耗倒了。”二闺女心疼地说。

    “没啥事儿，就是这个没出息的，伺候病人还不就是这么端屎送尿的，不做这些事儿还叫伺候病人？吐一吐习惯就好了。”铁蛋儿妈用力挺直腰杆站起来。

    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大体上还没啥毛病，但也架不住这锣一场、鼓一场的这一天啊，这一天的折腾让她感觉头像泰山压顶一样的重，不管有钱没钱、不管出力不出，都不要吵闹，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太折磨人了。

    “你不能做就不做了，这么多人，又不是非要你做不可？你也六十多岁的人了，你自个儿的身体也要紧啊。要是把你再累垮了，那可怎么办呀？”二闺女带着哭腔说。

    “没事儿的！哪儿那么容易就垮了？”铁蛋儿妈试图又去拿脏裤子，二闺女一把拉住大姐：“你这又不是跟谁置气了？还非要折磨个人干啥？这裤子又不是非得你洗，我们洗了就不行？”

    “唉！这不争气的！叫人还以为是为偷懒了。”铁蛋儿妈无奈地说。

    “没人说你！你快回家歇一歇哇，看看这吐得脸都灰了。”二闺女扶住大姐进门。

    炕上，三娃媳妇已经清理干净，老太太还是眼睛紧闭，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大姐，你咋样？不要紧哇？以后妈的屙屎送尿我来管了，你管其他。我腑脏硬，没问题。”三娃媳妇说。

    “哦，我就是个人不争气，你看看这？”铁蛋儿妈顺势躺在后炕休息一下，这一天的劳心劳肺加上这顿吐已经令她筋疲力尽。(未完待续。)

三五七、人生艰难

    三五七、人生艰难

    铁蛋儿妈躺着休息一会儿，三娃跟小勇大夫吃饱饭过来，督促她们去西院吃饭，他们两个看护老太太。

    “面都坨成一块儿，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埋汰人，好好一锅面条吃成了蒳糕（一种用莜面做的软糕）。”三娃媳妇一边舀面出来，一边说。

    “这才是第一天，往后的麻烦多着了，好在秋收完了，怎么也有些空闲伺候她，你说要是大秋天跌倒，咱们可咋整？”铁蛋儿妈有些庆幸地说。

    “是哦，看看也就我们三个人伺候了，你看看人家其他人一言不发，都好像不关他们的事儿，‘呼啦啦’来了，然后拍拍屁股‘呼啦啦’又都走了，妈只是我们的妈，别人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三娃媳妇有些不愤。

    “没办法，谁家都一样，有孝敬的，就有不孝敬的。这也是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铁蛋儿妈端起已经冰冷、黏糊的面条，感叹道。

    “吃完饭，我看咱们把妈那个大柜打开，把那些不用的旧依裳都拿出来，把它剪开，多少缝一缝，给妈做成屎布，我看就不要给她穿裤子了，把屎布直接给她垫在身底，再屙了尿了的就直接把那些烂铺絺（烂布）卷吧卷吧扔在东墙底的大岜洞（坑）那核儿，多了就放一把火烧一次。看来这老太太醒过来陪咱们的日子是少了，省得到时候再清理遗物去扔，不如现在就给她用了。要不这每天洗屎裤子就得累倒一个人。”铁蛋儿妈说。

    “大姐这个主意不错，别说一大柜的烂衣裳，凉房里都是堆了半炕的烂衣裳，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咱们吃完饭，先把那些衣裳给她拾掇出来，叫三娃担几担水回来，咱们用大洗盆给她用洗衣粉泡上，明天咱们有点力气了，一起给她洗干净，再拆开展平，就能用了。我看缝都不用缝它，到时候几块儿几块儿摞住用，囸脏了就扔了。”三娃媳妇具体安排了一下。

    “快吃，吃完咱们就干。”二闺女接话。

    “我这儿也有好多娃娃不穿的衣裳了，等下我也拾掇出来，一起拿过去用。”三娃媳妇说。

    “不用，娃娃的衣裳不要用了，不忍心的。”铁蛋儿妈摆摆手说道，“要是不够用，我家里有的是我们大人的旧依裳，有几麻袋扔在凉房，我打电话给铁蛋儿，叫他下来用摩托车驮下来。”

    “不打紧的，都是娃娃们不穿的烂衣裳，怕甚了？”三娃媳妇不以为意。

    “看到时候实在不够用，再说哇，能不用就先不用。”铁蛋儿妈坚持。

    正吃着饭，就听三娃趴在两个院子的隔墙上大声喊话。

    三娃媳妇端着碗跑出去问：“咋啦？你说甚了？”

    “妈醒过来了，你们快来看看。”三娃大声说。

    几姊妹放下碗就往东院跑，跑得铁蛋儿妈的鞋都掉了一只，回头捡起鞋顾不上穿在脚上又跑。

    几个人跑过来，爬上炕，就见老太太的眼睛睁开了，无意识地看向天花板，三娃在一旁喊：“妈，妈！你看见我不？”

    老太太的意识似乎在一点点恢复，慢慢地眼睛开始聚焦，看到趴在脸上的几张脸，嘴唇微微地动一动。

    “妈，你还认得我们不？”三娃又问。

    老太太轻微点点头，试着要抬起手来，可是没有力气拿起来。

    “妈！”铁蛋儿妈握住母亲的手哭起来，母亲的手有一些轻微的回应。

    “妈醒了，快去叫十娃跟五闺女他们，叫他们也来见一见。”铁蛋儿妈对三娃说。

    “叫他们做甚了？他们才不关心妈的死活。”三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跳下地去喊。

    “我是怕妈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在的兄弟姐妹的都要叫来见一见。三娃媳妇，你去叫大哥和四娃，你几个姐姐也不知道走了没，在的就都叫他们见一见哇，这一面见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妈妈了。”铁蛋儿妈哽咽难语。

    两姊妹哭作一团，一声声呼唤着母亲。

    铁蛋儿妈手里母亲的手好像力气一点点增加起来，她满眼含泪看着母亲。

    母亲的嘴唇翕动：“.…..”

    “妈，你说啥？我已经叫弟弟妹妹们都来了，他们一会会儿就过来了，您等会儿啊。”铁蛋儿妈哭着说。

    “.…..十……”老母亲唏嘘道。

    “十娃？他一会儿子就过来了，你等等。”二闺女听到“十”知道老妈妈放不下十娃。

    “妈！”听到五闺女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五闺女已经冲到了母亲身边，“妈！你总算醒来了，吓死我了！”五闺女泣不成声。

    “妈！”“妈！”……几兄弟姐妹都扑在老太太身边，哭成泪人。

    老太太的神智似乎有些恢复，慢慢艰难地抬起手，指一指十娃。

    “十娃，你过来。”铁蛋儿妈喊十娃靠近些。

    “妈！”十娃扑在母亲身上，如牛吼一样的哭声。

    老太太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摸在小儿子的脸上，眼角流下一滴清浅的泪滴。

    “妈！你醒过来，我求求你了！”十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娃……”老太太吐出一个字。

    她用力地转动眼睛，似乎在搜寻什么，“我们都在这儿了，妈！”铁蛋儿妈哭道。

    “哦……”老太太疲惫地合上眼。

    “妈！你睁开眼，你醒过来啊！”十娃哭求道。

    “唉——”老太太悠长的一声叹息。

    “妈，你醒醒，看看我们，我们都在这儿了。”二闺女哭道。

    “妈！妈！”几个闺女、小子都在低声啜泣。

    “妈，你还记得我不？你大儿子，元庆啊！”元庆挤到母亲身边，大声问道。

    “你……”老太太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微微点头。

    “妈，你有没有要告诉我们的话？”铁蛋儿妈伏在母亲耳边问道。

    “好…好…的……”老太太喘气声粗重，竭尽全力说出几个字。

    “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元庆大声回答母亲。

    “我看你们还是让开点位置，给老太太喘喘气，一大群人的，围住她，连呼吸的空气都没有了，既然已经醒过来了，我估计一下两下没不了，你们大家往远走走，一个一个来，不要一‘呼啦’这么一大群，好不好？好家伙，这七郎八虎的！”小勇大夫推一推围在老太太身边的儿女、媳妇。

    “好好好，先让十娃陪妈一会儿，妈估计是放不下她这老儿子。”元庆挥挥手，带领大家走出屋外。

    几个孩子都哭成了泪人，五闺女哭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旁边的三闺女看到，急忙用力拍向五闺女的后背，“哇！”五闺女一口气才回转过来。

    铁蛋儿妈靠着墙软软地坐着，二妹妹陪在身边，三娃媳妇撇撇嘴说道：“哭成这样！还有脸哭？”

    “唉！她也不容易，不要说她了。”铁蛋儿妈看着五妹妹哭得死去活来，心生恻隐。

    屋里，十娃哭得“呜呜呜”的，说不出什么话。

    “你不要哭了，趁着老太太清醒，赶紧说说话哇。”小勇大夫推一推情不能自已的十娃说。

    “妈！……”十娃泣不成声“你要好起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话没说完，又哭起来。

    老太太浑浊地眼泪也流下来，她努力想抬手给最小、最疼爱的小儿子擦擦眼泪，可是，没有力气抬起手，急着含混不清地说：“不……不……哭……”

    “妈！你不能死啊！呜呜呜——你死了，我咋活啊……呜呜呜——”十娃忘情地大哭。

    “不……不……死……”老太太竭力说出几个字。

    “妈，你还想见谁？……我……我给你叫……回来……”十娃涕泪混流，抑制住哭声，哽咽着问道。

    “五……五……”老太太含混不清地说。

    “我五姐？”十娃把耳朵凑近老太太的嘴边。

    “哦——”老太太微微点头。

    “五姐，你回来。”十娃冲着门外喊。

    “妈！”五闺女哭喊着扑在母亲身边。

    “不……不……”老太太虚弱地闭上眼，说。

    “五姐，不要哭了。”十娃帮五姐擦擦眼泪，自己又“呜呜呜”哭起来。

    “妈！你可醒过来了，你再不醒过来，我都叫人家打死了。呜呜呜——”五闺女委屈地哭诉。

    “你醒过来哇，妈！我伺候你，我给你端屎送尿，我不嫌脏。我给你养老送终……”五闺女哭倒在母亲身边。

    “哎哎哎！不要哭了，你们出去，也叫你哥哥姐姐们进来说说话哇。”小勇大夫看着这两个没多少情义，却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忍不住说道。

    十娃扶着五闺女走出来，元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虽说是老大，但他一直没有觉得母亲看重过他，倒是他只是吃亏受累，母亲奄奄一息，他也没有多少眼泪，六十多岁的人早已看开生死，要是他自己，他巴不得一下子就死掉算了，活着也麻烦得很。

    他大声喊道：“妈！你咋样？还认得我不？”

    老太太睁开眼看看，又闭上了，没有任何动静。

    “你认不得我了？我是你大儿子呀。”元庆抓住母亲的手使劲摇一摇。

    “哎哎哎！你倒是轻点儿！你这么摇，不死也叫你给摇死了。”小勇大夫出手掰开元庆紧握老太太的手。

    “这老太太临死都不把我当儿子看。”元庆有些恼怒。

    “她半死不活的，一时还不清楚呢。”小勇大夫解释。

    “不是！她就是一辈子不待见我，不清楚那又懂得找十娃跟五闺女？那两个不孝的你倒是记得，我们你倒是都忘了，你这妈是咋做的？一辈子心不公，落下今儿的下场，我看你也是活该。”元庆把那么多年的怨恨说出来。

    “我是你大儿子，你啥时候把我当个人过？从小你就让我让着弟弟妹妹们，你啥时候在乎过我的难？啥时候心疼过你的大儿子？他过得多不容易，你都没有帮过他，你心里不愧得慌？为啥一样样的儿女，你咋就那么偏心？我一辈子都没得到你的认可和爱惜。”元庆委屈地轻声哭起来。

    感觉母亲的手在微微扯他的裤腿，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母亲竭力举起来的手，紧紧握住：“妈！你知道吗？我也委屈，我也不容易，你是不是说我是老大就要照顾弟弟妹妹们？但是你也要多一句安慰的话给我啊。我觉着一辈子都没有得到您的爱护。呜呜呜——”元庆把脸埋在妈妈老朽的手掌里哭起来。

    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神智已经基本清醒了，她听得到娃娃们的话，只是说不出来，她心中也充满了歉意。

    她对大儿子确实少了些关爱，她十八岁生下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该怎样去爱护、养育一个孩子，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弟弟妹妹们的出生，她应接不暇，根本顾不上渐渐长大的大儿子，她只是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帮手，凡事都依靠他，倒真是一直没想到大儿子会有这么多的委屈。

    她的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她用力地握住大儿子的手，她在表达她的歉意。

    “妈，其实我就是觉着你偏心，觉着委屈，唉！其实也没啥，也就是今天，我跟你唠呱唠呱，再不说，你可能都听不到了，你可能都一直不知道你大儿子也是你的娃啊！他也需要您的关心和爱护的。”元庆哭着说。

    “知……知……道……”老太太虚弱、歉意地说。

    “不过也没啥，我就是心里难过，我其实也能理解你这一辈子的不容易，我不替你分担，谁替你分担？我是大儿子，我就得是你的左膀右臂不是？照顾弟弟妹妹们也是我应该做的，您安心养病，我们都孝敬您，我不怨你！”元庆擦擦眼泪，“我给你叫我大妹子进来哇，她估计有挺多话跟你说。”

    老太太死抓着大儿子的手不舍得松开，她一辈子依仗着大儿子，不想他却是那么委屈，这让她很是不安。(未完待续。)

三五八、养儿不孝

    三五八、养儿不孝

    “妈，我也就是跟你发发抱怨跟牢骚，我没有怪怨您的意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还是您的大儿子，给您养老送终。”元庆轻轻放下母亲的手，人已经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呃……呃……”母亲发出艰难的喉音。

    “你进去哇！”元庆跟铁蛋儿妈说。

    铁蛋儿妈费力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进屋。

    她爬在母亲身旁，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贴在母亲的脸上，没说话，眼泪成河，泣不成声，她能靠在母亲身边的日子没有几日了吧？这一生就要失去母亲了。

    不管母亲有多老，她都有家，有娘家，不顺心时候，总有个去处，总有个心安理得的地方庇护她。每一个时节她都有一个牵挂，她都去探望母亲。

    要是母亲不在了，这里也将不再是她的家，即便她来了，也不再有母亲的嘘寒问暖。

    两张脸贴在一起，两人的泪水留在一起，湿湿地把两张脸粘在一起。

    “妈！你能好起来的，我们尽力量给你医治，你也要个人心里多多争气，好不好？”铁蛋儿妈附在母亲脸庞上说。

    “呃……不…不…行……了……”母亲试图摆摆手说自己不行了，但手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妈，你还有啥放不下，要交代的？”铁蛋儿妈问。

    “十……十…娃……”老太太使劲全身力气憋出几个字，疲惫地合上眼。

    “十娃啊？你老放下哇，人家挺好，媳妇也挺好，不用你操心了啊。”铁蛋儿妈抚慰母亲。

    “不……不…好…..”母亲使劲摇摇头。

    “好不好也是他个人走的路，你不要操心了，你操心也没用。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养病，你把身体养好了，你才能操想操的心，你现在操心也没用啊。”铁蛋儿妈劝道。

    “呃……呃……”母亲明显不同意铁蛋儿妈的意见。

    “你不用呃、呃、呃的了，有点力气就歇一歇，你不死才能管一管他啊。再说，人家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还操这么多的心？他又哪一回听你的了？你就是瞎操心。”铁蛋儿妈不由得坐起来提高了声音。

    “呃……”老太太愤怒地瞪大眼睛。

    铁蛋儿妈见状，只好放低声音劝慰：“哦哦哦，我们都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哇，你先睡一会儿，我给你熬点儿粥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老太太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大家也回屋蹲的蹲，坐的坐，一溜边儿不出声。

    “今天夜里，就叫十娃和五闺女守夜，妈放不下的是他们两个，我们就在西院休息，有动静就喊我们。这会儿，你们都各回各家哇，要是能挨过今天夜里，我看就一下两下没不了。你们也要做好长期伺候病人的准备，也把家里的事情打点打点，轮到谁就谁来。还有，你们回家，把你们不穿的衣裳，秋衣秋裤、棉布的衬衣衬裤的，软和一

    些的旧依裳，都拆洗干净了，给妈做屎布，这样呢就不用我们每天洗屎布了。用一次扔一次就行了。”铁蛋儿妈安排道。

    “好！”几个弟弟妹妹、弟媳都答应一声离去。

    “我先给妈煮点小米粥喂她吃点儿东西哇，一天没吃东西，困得胃受不了。谁家有小米，给我拿点儿过来。”铁蛋妈看向大哥元庆和三娃。

    “我那儿有，我去拿。”三娃跳下地麻溜地去拿小米。

    元庆脸微微泛红：“我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得问你嫂子才知道。”

    话说中间，三娃已经背过来半口袋小米。

    “用不了这么多，我舀出一两碗来，你再背回去放好了。”铁蛋儿妈拿出个塑料小盆舀出两小碗。

    “就放在这儿，啥时候用也方便些，不用背来背去了。”三娃说。

    “拿走拿走！”铁蛋儿妈极不耐烦地说，“放在这儿扑哩绊脚的不利索，你快背走。”

    铁蛋儿妈心中明白得很，这七郎八虎的一大堆人，把这半口袋米放在这里，一转眼就得给人捎带走了。

    三娃看大姐脸色不好，赶紧提了米口袋就走。

    “大哥你也回家去哇，不要攒在这儿了，有事我们再叫你。”二闺女跟大哥说。

    “哦，好！现在是闺女当家，你们做主了？那我不管了。”元庆拍拍屁股跳下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娃和五闺女一左一右抓着老妈妈的手，老太太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小儿子和小女儿坐在身侧，安静地闭上眼。

    “你看看，人亲人哪管你亲不亲她？那就是不由人的一件事，你们以为妈心里头不清楚这些儿女里头哪一个亲她？她清楚得很呢！但是人就是这样子的，不是换来的，是天生的。”铁蛋儿妈一边清洗煮过面条的锅，一边看着炕上这两个不算小的小孩。

    “做大人的就是偏心，一样的。”二闺女说道。

    “切——”三娃媳妇不屑地翻翻白眼。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就闻到又有了臭屎味。

    “大姐，你快到西院煮粥去哇，老太太这是又屙炕上了。”三娃媳妇把铁蛋儿妈推出门。

    “来，这回叫五闺女给妈清洗哇，也不枉妈这么疼她。”二闺女拉着三娃媳妇也出门离去。

    “哦！这就是口口声声说孝敬妈的大姐、二姐？一看到妈屙炕上了，一起躲得远远儿的？还成天说我们不孝顺，说我们这、那的！哼，一个个装得都是孝子贤孙，其实还不是一样的？”五闺女跟十娃说。

    “那现在咋办？大姐跟二姐已经帮妈清洗过几次了，今儿妈都屙炕上几回了，现在你说咋办？咱们俩咋处理？”十娃哭丧着脸说。

    “你们看着办哇，我也出去了。注意不要把老太太手上的针给弄穿了就行。”小勇大夫调整好输液器也跳下地走了。

    “咋办？他们寻思还要看咱两的好看呐？休想！你去弄盆热水给我，我给妈清洗，你就不用进来了。没有她们，我们还不活了？”五闺女赌气地说道。

    “好。”十娃下地倒好一盆热水，递给炕上的五闺女。

    “你出去哇，就站在门口，不要走远，我叫你进来，你就进来。”五闺女吩咐十娃。

    十娃老实站在门外等候。

    当五闺女揭开母亲身上的薄被窝，才发现远非那么简单，母亲的裤子、棉被、上衣、褥子，都被拉出来的屎尿糟蹋地一塌糊涂。

    “这可咋办啊？我一个人也抱不动妈呀。”她一个人想帮妈妈把裤子先脱下来，才发现给一个不能动弹的人换件衣服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

    她不得不喊站在门外随时侯旨的十娃回来帮忙。

    姐弟两好不容易把母亲的裤子脱下来，一股和着血腥味的恶臭直钻进两人的鼻腔。两个人忍不住屏气不敢喘气，但是，能憋多久？还不是要呼吸？两个人辛苦、节制地喘气。

    “你看看，人家大姐跟二姐伺候得好好的，你非要招惹人家，这回咋办？她们要是不管了，咱们俩咋办呐？”十娃哭丧着脸抱怨。

    “我哪儿招惹她们了，是她们看妈亲咱们俩嫉妒，找我们的不是。她们要是不管，咱们俩也不管，看谁耗得过谁？”五闺女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脏污。

    “你说妈一天没吃东西，咋这么多屎粑粑？都拉了这是几回，还这么多？”五闺女嫌恶地说。

    “昨儿还好好的，都是昨儿的饭，估计明天就不拉了。”十娃说道。

    “大姐还煮粥给妈吃，这吃了，不是又得拉裤子里？你抱好一点，小心妈手上的针，不要碰到。好了，你放下哇，我来清洗了，你帮我把这条烂裤子从东墙扔了，不要洗了，恶心死人了！”五闺女嘱咐十娃。

    “哦，不要了？扔了？就这么扔，有多少裤子够扔啊？我见二姐都给妈把之前脏了的裤子洗干净了……”十娃没说完话，就被五闺女打断了。

    “叫你扔就扔，哪那么多废话？一条烂裤子也值得这么啰嗦？妈有的是裤子。大姐一年不是给妈买几条裤子？还差这一条两条的？”五闺女瞪着眼说。

    “哦，好吧，我去扔。”十娃不敢多言语，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捏着鼻子往外走。

    “呃……”老太太发出声音。

    “你呃啥了呃？一天屙了无数次裤子，谁伺候你谁倒霉！”五闺女呵斥道。

    “呃……”老太太不甘心，还想说点啥。

    “不要呃了！烦不烦呐？等我把你这屎尿清理干净再说。真是的！要死哇，就像我大一样，说死就死，不拖累人，你看你这个样子，你叫我伺候你到啥时候啊？”五闺女一边清理铁蛋儿妈垫了一块塑料布上的烂屎布，一边擦洗母亲的身体，一边忍不住抱怨。

    “呃…..”老太太还在“说话”。

    “咋啦？你到底要咋样？”五闺女生气地说道。

    一低头，母亲呲出的尿水射了她一脸，刚刚清理干净的被褥，又被母亲的屎尿弄脏了。

    五闺女摸着脸上的尿水，哭笑不得。

    她下地舀了一瓢水到脸盆里，先清洗自己的脸去了。

    原来老太太“呃呃呃”是要拉屎撒尿，可惜五闺女没有注意到。

    她一边洗脸一边骂：“真是妨主的老人，你看看谁家的老人像你一样？把尿尿到人脸上？你再这个样子，我看都没人愿意伺候你。人好心好意地给你擦洗，你倒好，把尿呲人一身一脸。你说你要不就快点死，要不就快点好，这样不死不活的，你说叫我们咋办？谁有这么多时间专门来伺候你？都是我命不好，遭逢的老人没有一个省心的，公公是公公的样儿，婆婆是婆婆的样儿，爹是爹的样儿，娘是娘的样儿。四五个老人没有一个能帮上我一把，到老了还得一个个养老送终，你说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老太太听到了五闺女的咒骂声，嗓子里一口痰卡主，“咿咿呀呀”说不出话。

    五闺女也没心思给母亲擦洗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下的小板凳上，跟母亲说：“妈，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话，我不是不想伺候你，我确实是家里走不开，我不像我大姐、二姐，人家媳妇已经娶过了、闺女也娉了，人家在家里就是个闲人，我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我走一天就是一天把家撂空了，猪、猪没人喂，鸡、鸡没人喂，羊圈、羊圈没人打扫，跟栓放一天羊回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说我咋办？我要是伺候你半个月，我家里就得打絫（天塌）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老太太听到了五闺女的话，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呼噜噜”把一口痰吐了出来，大口喘着气。

    “你别不爱听，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待会儿我大姐、二姐过来，你就说你要她们伺候你，好不好？你让我先回家安顿一下，我安顿好再来伺候你，好不好？”五闺女低着头絮絮叨叨，完全没注意她刚才情急之下是怎样把母亲撂在炕上的。

    老太太窝着上身、扭着脖子，四肢卷曲，就这么像一团烂麻袋一样被扔在炕上，动弹不得。

    十娃在门外，听到五姐在絮絮叨叨地数落母亲，也不在意，半天只听到五姐的说话声，听不到其他声音，遂问道：“五姐，擦洗完了吗？要我帮忙不？我进来了。”

    五闺女没好气地说：“还没了，你进来就进来哇，自个儿的妈，又不是外人，怕甚了？”

    十娃推门进来，看到五闺女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下的小板凳上。灰黄的电灯光下，母亲像被绑架的死刑犯一样丢在一队被窝、褥子上，手上的输液器也已穿了针，青紫起一个大包。

    “你这是做甚了？”他匆忙上炕，把母亲放平稳了，扭头看着地上的五闺女，责问道：“你是想把妈弄死吗？你不想伺候你走，我来伺候，有你这样的吗？”

    “不是……是妈尿了我一头一身，我下来洗洗，再给她擦洗。”五闺女懊恼地站起来，低声说道。

    “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我妈！你这个没良心的！枉对了妈还那么疼你！”十娃含着泪愤怒地说道。

    “没有……我没有……我是……”五闺女徐徐诺诺说不出啥话来。(未完待续。)

三五九、慈悲为怀

    三五九、慈悲为怀

    “你没有？妈才是第一天跌倒，你看看你这一天整出多少事儿？你这一天又做了什么？都是大姐和二姐、三嫂在伺候妈，人家出钱又出力，你呢？你真是逼得哑巴说了话！我本来不想说你，你个人低头看看你这样子，你也配做个人？！”十娃十分生气，怒斥道。

    “我没有……我有我的难处。”五闺女低头说道。

    “你没有？你就来给妈擦洗这一次，你是咋做的？你看看妈给你折腾成啥了？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把一个昏迷的病人就这么扔在那儿不管，你才诉苦讲冤啊？”十娃指指炕上大喘气的母亲说道。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抱不动妈，妈又尿了我一身，我一着急就……”五闺女喃喃说道。

    “我看你就是个只懂得占便宜，一分一毫的亏都不肯吃的人，你有难处，别人就没难处了？大姐、二姐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人家也是做了奶奶辈的人，人家也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咱妈病了，人家二话不说，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我这心里都愧得慌！咱妈是不是最亲咱们两个？咱们两个又做了啥？哦，让你给咱妈擦洗一次，你就这么对待她？你对得起咱妈这么多年对你的疼爱吗？你对得起个人的良心吗？”十娃动情地说道。

    “我……”

    “你一天的折腾，我明里暗里地帮着你，我帮你是帮你，难道我快四十岁的人了，我能不懂得是非曲直？我还不知道谁对谁错？我想：反正大姐、二姐都是多劳累的，她们愿意，就叫她们多干点儿也没事儿，你家里走不开，找个借口回去也行。反正妈已经是这个样子，谁在也救不活她，你走你就走哇。你走不走，居然还把人三哥的脸抓了几道血口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十娃继续数落。

    “你走了，你不好好走，你没车回不去了，你回来就回来，没人把你推出门外，你还回来血口喷人，说人家铁蛋儿打了你？你说，你怎么就想一出是一出？你……”十娃的话被五闺女尖利的声音打断：

    “铁蛋儿他是打了我，我没有诬陷他！”

    “别说人家没打你，就是人家打了你，也是活该！”十娃铮铮地说道。

    “十娃，你不能这样啊！我是你五姐啊！”五闺女扯着十娃的衣袖哭道。

    “你是我五姐？连咱妈你都不认，你咋就是我五姐了？”十娃甩掉五闺女的手，快步出门，站在西墙边喊：“大姐、大姐！快过来！”

    一家人跑出来问：“咋啦？”

    “你们快来看看，妈的针穿皮了。”十娃焦急的声音。

    大家急急忙忙跑过来，就见五闺女缩在小板凳上哭泣。老太太躺在杂乱的被褥中间、屎尿臭味弥漫的满屋子都是。

    “咋了这是？”三娃看来一眼五闺女问道。

    “不用问了，小勇大夫，你快看看输液的针头咋样？”铁蛋儿妈爬上炕，顾不得屎尿味，这一回她恶心是恶心，倒没有干呕、没有吐。

    铁蛋儿妈把母亲弄脏的衣服、被褥都推到地上，又从被窝垛拿下一套干净被褥，给母亲铺好，垫上塑料布、屎布，放好老太太。

    拿起旁边已经冷掉了的水盆，去倒掉脏水，换上温热的水，再仔仔细细地给母亲好好清洗一次。

    五闺女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也没有人理会她。连十娃也愤恨地绕开她走路，她成了一个众人嫌弃的人。

    五闺女看着众人都在忙碌，没有人看她一眼，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她觉得应该示弱一点，于是慭慭啜啜地哭起来。

    “你还有脸哭？你哭个啥？”三娃大声斥责道。

    “要哭到院儿里，宽宽大大地大声哭，没人拦你，别在这儿碍事，大家没你闲。”三娃踢一脚五闺女的脚，绕开走去倒掉大姐给老妈妈清洗下的脏水。

    “针穿了，我再看看另外一只手吧，老人的血管都硬化了，不好扎，又要做好输挺多天的准备，所以要省着点儿用血管。这只手一穿了，整个手估计一个星期都用不了了。唉！”小勇大夫也唉声叹气的。

    “你做的好事！”三娃回来又是踹一脚五闺女的脚，“不利不索地堆在这儿，让开这儿！”

    “我又没做啥，你们干啥这么对我？！”五闺女气急败坏地反问。

    “你还想做甚？把这个老太太折腾死？”三娃瞪着要吃人的眼睛呵斥道。

    “消停会儿，不要吵了，谁帮我打个手电照照亮，这个电灯光线太暗了，我看不见血管。”小勇大夫摆弄着老太太的手。

    “我去拿手电，妈的手电不知道放在哪，我回家拿哇。”三娃媳妇跑出去拿手电。

    “我恨不得好好揍你一顿，你这么大一个人，照顾不了一个病人？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三娃抬起手，看着一巴掌就要落下来。

    “不要吵了！这一天折腾得还不够吗？能不能叫人多少消停一会儿，谁想做就做，不想做就都滚蛋！我来做，行不行？”铁蛋儿妈发火了。

    “五闺女，你出去！不要在这儿，我们不想看到你！”铁蛋儿妈生气地对着五闺女吼道。

    铁蛋儿妈是怕有人忍不住再打五闺女一顿，所以及时制止了三娃，随后想把五闺女撵走。

    可是，五闺女是个不知死活的人，她以为大姐也痛恨她，斥责她。于是大声哭喊：“你们干嘛？干嘛都冲着我？妈病了，是她个人生病了，又不是我害得她生病，你们干嘛个个都针对我？我到底怎么了？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妈病了，莫非我就不难过吗？你们个个冲着我，你们要我怎么样？你们还是不是我的哥哥姐姐？有你们这么当大的的吗？”

    “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十娃，把你五姐拉到你家，叫她先睡一觉。”铁蛋儿妈使眼色给十娃，十娃心领神会，扶起哭得期期艾艾的五闺女。

    “我不走！凭啥叫我走？”五闺女死劲怼在小板凳上不起来。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东西！你留在这儿想做甚了？讨人嫌？还是等你这个栞（傻、愣之意）三哥打你一顿你才肯走？”铁蛋儿妈把话挑明了说。

    五闺女才明白大姐的用心，她流着泪低声跟大姐说：“大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哦，我知道了，你先去十娃那厢去多少歇一歇，待会儿我喂妈吃点东西，你今夜跟十娃守夜，我也得歇一歇，我这儿快撑不住了。我都六十多岁的人，妈病了我倒是不糟心，你这一天的折腾，都快把我折腾死了。不要再这么样了啊，你的难处大姐也知道，你想咋做你就咋做，但是不要再这么不讲道理了。啊！”铁蛋儿妈和缓地跟五妹妹说。

    “哦，大姐，我听你的，我一会儿过来替你。”五闺女的情绪因为感受到大姐的关心儿渐趋平缓，顺着十娃一起去歇息。

    “好！你这大姐做得好！”小勇大夫一边忙着找血管扎针，一边不忘赞扬一下铁蛋儿妈。

    “唉！她也难，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们不体谅她，还有谁心疼她？”铁蛋儿妈叹口气说道。

    “你们家这五闺女还真是一人物，我是服了。不过有你们这样的姐姐哥哥，也是她的福气。”小勇大夫说道。

    “我们姊妹多，所以我们比人家别人家的娃娃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我这个五妹妹人长得漂亮，又有点儿文化，心劲儿高，你说人小气、没情义也是的，但是我能理解她。她比我铁蛋儿大不了几岁，他们这一代人，已经不同与我们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我们不能拿老眼光看人。再说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姊妹，有她没她的一份也差不多。你再想一想，也没啥，谁敬孝是谁的，你愿意是你的事，你不能强求其他人也跟你一样，她咋做是她的事，我就做好我的，我对得起生我养我的老妈妈，我对得起个人的良心，我就行了。”铁蛋儿妈悠然说道。

    “哇！看不出这个大姐，有这么深刻到位的认识！怪不得你的娃娃们都那么争气、孝顺。人家大姐就是个通情达理、宽容大度的人，你看看人家这几句话，你说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惭愧不惭愧？我们还不如一个妇道人家。大姐，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小勇大夫伸出大拇指，发自内心的钦佩。

    “大姐就是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哪懂得那么多，也就是将心比心，多替别人想一想，不多劳累人，不给人找麻烦，多多体谅他人，不愧良心、不愧天地父母。”铁蛋儿妈被夸奖得有点不好意思。

    “您这文盲比我们清明多了，我们都是些俗人！您这认识和境界都已经是高得不得了的。”小勇大夫说道。

    “这么多兄弟姊妹也就我们大姐是个公道人，从来都是只吃亏的。人家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人家的娃娃们也心疼妈妈，我们这么用人家，我们哪儿好意思？你看人家铁蛋儿，人家嘴上不说，人家心里还不怪怨这些年纪轻轻不做事、不出钱的舅舅、姨姨？人家山丹虽然离得远，人家那可是孝敬她的父母的，我大姐、大姐夫的身体、穿戴、甚至小吃喝都是山丹操心的。每年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的寄东西回来给我们大姐。我大姐夫一身的病，去山丹那儿住了半年，人家那女婿跟对待个人的父母一样待他们，硬是把我大姐夫的病都治好了。你现在看看我大姐夫，那红光满面的，虚得很嘞。”三娃媳妇说。

    “那我比你清楚，你大姐夫那就是个‘坏人’，全身上下都没哪儿是好的，哪儿哪儿都是毛病，吃药比吃饭多，那会我一年跑无数趟给你大姐夫治病，哎，自从他从闺女那儿走了一趟回来，感冒发烧、拉肚子都不见了，我已经很少去看他了。你那女婿据说是个博士唻？真是厉害！”小勇大夫钦佩地说。

    “那会儿我们去山丹那儿时候，他还没读博士了，就是那年考上博士，到北京面试来接我们老两口去住了半年。那会儿他还只是个研究生的。不过看病，倒是挺厉害的，我就见他下班回家都是不停地接病人的电话。我那女婿人好、脾气好，从来没见过他不耐烦，也没见过他生气。”铁蛋儿妈说起女儿、女婿，自然是从心底升起的喜悦感。

    “那是人家的修养，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做出大事，你看看那些成天吆三喝六的人，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厉害。就是这种悄悄做自己的事情的人，才能做出大事情。你那女婿将来一定是个人物。”小勇大夫扎好针，放好老太太的手臂。

    “嗯，人物不人物的倒是不想那么多，只要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做父母的就安心了。”铁蛋儿妈说。

    “听说你那女婿在部队上？将来说不定能当个司令啥的，你就等着享清福哇！”小勇大夫笑道。

    “是在部队了，我也闹不明白他们的事情。就当个好大夫，我觉得就挺好了。咱们庄户人家不敢期望那么高。”铁蛋儿妈浅笑道。

    “你以为，一个博士哎！你是任意假搁的事情？你看一看我们这一片草原，你再听说过一个博士没有？那是人中龙凤、稀缺物种，你想不让人家成才都难！”小勇大夫显得学问不小。

    “哈哈哈！我们也不懂这博士啥的，就知道他是咱外甥女婿。”三娃媳妇笑道。

    “哈哈哈！你们当然不懂，我那会儿读医学院时候，一个学院也就那么三两个博士，我们都当神一样朝拜人家，人家来讲一讲课，我们都像你们过年拜财神爷一样地看人家。”小勇大夫说道。

    “哈哈哈！那么大个医学院才三两个博士？那看来我们外甥女婿确实是个人才！”三娃媳妇笑道。(未完待续。)

三六〇、众矢之的

    三六〇、众矢之的

    “那是！那是大大的人才！”小勇大夫笑道。

    “你不要灰说（侃大山）了，老太太的针扎好了哇？这一瓶输完，还有没有？”铁蛋儿妈问道。

    “有，黄金治疗时间是72小时，这救命的24小时，也就是急性期，要不间断地输药进去，才能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我今晚在这看着，你们去休息哇。但会儿不是十娃他们过来吗？你们看看要是能给老太太危机口米汤就喂，不能喂就不要喂了，我已经加了营养药到液体里了，过两天病情稳定了再吃也不迟。”小勇大夫回道。

    “也不知道妈这儿有没有大瓦数一点儿的灯泡没？这黑不咙咚的看啥都看不清楚。”铁蛋儿妈问三娃。

    “妈这儿可能没有，我说换一个大瓦数的，妈不肯，嫌费电。我家里有，我回去拿一个来，100瓦的？”三娃问。

    “得得得！100瓦？！你想刺瞎我的眼睛啊？你去拿一个60瓦的就足够了，还100瓦？”小勇大夫摆摆手说道。

    “哈哈哈！我不是给你亮堂一些嘛。”三娃笑道。

    “那你说还要不要喂点儿吃的给我妈？我把小米粥已经煮好了，你也顺便喝一碗？”铁蛋儿妈问斜靠在窗台上的小勇大夫。

    “你喂一喂试试，我估计也难喂进去，我是不喝了，面条吃得挺饱了。你们没好好吃面，还不如你们去喝稀粥去哇。忙累了一天，大姐看得顶不住了，快去早早歇息哇。你们不用管我，我个人照顾个人。”小勇大夫打个哈欠，挥挥手。

    “那我们走哇，我也是确实顶不住了，这比拔一天麦子还乏。那是身乏，这是心乏。待会儿三娃把灯泡换上，你也好看老太太的动静。那这核儿就交给你了，我们先歇息了。”铁蛋儿妈拖着疲累的腿脚下地穿鞋出门。

    三娃迎头过来：“你们去睡觉了？”

    “哦，你换上灯泡，就叫十娃跟五闺女过来守着哇，你也回来睡觉。今儿晚上就交给他们俩了。”铁蛋儿妈安顿。

    小勇大夫看过输液器安稳地一滴滴把药液滴入老太太的身体，看到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应该是睡着了。他起身出门去方便一下，回来和衣躺下。

    三娃换完灯泡，一个人走出来。

    深秋的草原已经有了深深的寒意，他裹紧身上的外套，抬头看向星光璀璨的银河系。据说每一个要失去的人都会连同自己的那一颗星星一起陨落，他站在空旷的草地上，专心看着星河，他想找到属于母亲的那颗星，他想看一看那颗星还亮不亮？

    突然，毫无征兆地就看到天边一颗流星突兀地划过，瞬间消失。

    他突然觉得好怕！难道母亲真的要走了？他看到的那颗星星是不是就是母亲的星星？

    一只夜行的猫从墙上飞奔而过，月光下鬼魅一般，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往十娃家跑去。

    跑进屋，慌慌张张的摸一摸头上渗出的冷汗，黯然说道：“妈，估计难扛过这一回，我刚刚看到一颗星星落下来了。”

    “你亲眼看到的？”十娃问。

    “是的，我站在那里想看一看，人家不是说人要是不行了，他那颗星星也会消失吗？我就想看看，就看到一颗星星一下子就落下来不见了。”三娃有些哽咽。

    “嗯，人家不是说亲人们能见证星星跟人一样的消失吗？不过，咱妈已经80多岁了，也算大岁数了，早去早解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十娃媳妇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想到再也看不到老妈妈了，这心里就难过。”三娃抹一抹忍不住的泪水。

    “唉！人总有一死，谁都扛不过。能精精神神活到老妈妈这样的年龄已经是福气了。”十娃媳妇安慰道。

    “哦，大姐叫你们两个今天去守夜，小勇也在了，你们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着，轮流睡，不要都睡着了，有事儿就喊小勇一声。不是特别严重的就不要再惊吓大姐了，我看大姐今天可是够受了，叫她好好歇息一晚上。”三娃叮嘱十娃跟五闺女。

    “哦。”十娃答应一声，往外走。

    五闺女被十娃一顿教训后，老实很多，也不再嘴尖毛长地挑事儿，老老实实跟在十娃后面去照顾母亲。

    铁蛋儿妈从接到十娃的电话开始，就没有一分钟的消停，六十多岁的人，身子骨再硬朗也架不住这样的身心折磨，吃进去的几口面条也吐得干干净净，简单喝了两碗稀粥，再吃了几口冷馒头，就疲累地躺下来睡着了。

    几分钟之后就已经鼾声如雷。三娃媳妇笑着跟二闺女讲：“你看看这一天把大姐给累的，乏成个甚？一倒头就睡着了。”

    “是啊！你看看这一天这个折腾，就是五闺女叫人不省心。其他人倒是哪怕不出钱出力，人家也不挑理、不出声，你看看这个五闺女，可把我们累死了！”二闺女皱着眉头，嫌恶地说。

    “是啊！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往后咱们不理涮她就行了，省得还得生闲气。”三娃也是想到大姐的劳累，不想再生出事端，才这样说道。

    “哎，你说今天铁蛋儿到底打没打五闺女？”三娃媳妇压低声音问三娃。

    “我没看见呀，咱们就在后头跟着，都没看见呀。”三娃回答。

    “没打！铁蛋儿连人都不会骂，更别说打了。”铁蛋儿妈停下呼噜声，回答道。

    “哈哈哈！大姐你原来没睡着？装得打鼾声？好在我们没有说你坏话，要不都叫你听去了。”三娃媳妇笑道。

    “净瞎说！我还打鼾声了？我都没睡着，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铁蛋儿妈闭着眼睛回答，翻个身，鼾声及起。

    “哈哈哈！还说没睡着，这鼾声还没睡着？”三娃媳妇轻声说。

    “我看铁蛋儿今天是打了五闺女了，你没看到我们走近时候，五闺女找铁蛋儿拼命的样儿？要是不打她，她再怎么混账也不能跟一个晚辈动手，你说对不对？”三娃媳妇分析道。

    “我也觉得铁蛋儿是打了，你看看五闺女的肋肢骨上的伤痕就知道。在家里时候，她哪里磕着碰着了？”二闺女也这么说。

    “打就打了，那是她该打，我是当哥哥的，打她下不去手，你说她该不该打？我说打得还有点轻，打得叫她一想起来胡搅蛮缠、黑骨头就头痛才行。”三娃声音不自觉提高起来。

    “你小声点儿，不要再把大姐吵醒了。”三娃媳妇做个“嘘”的手势。

    “打了也是白打，没有人看见，再说，铁蛋儿那么好脾气、那么厚道的娃娃都给她激怒了，动起手来打了她，你说她是得多招人恨？我反正没看见，我就说铁蛋儿没打她。要是她哪一天再找铁蛋儿麻烦，裤裆翻不清，我就给铁蛋儿作证：我是亲眼看着铁蛋儿走近她，没有打她的。”二闺女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是，我们都是证人。”三娃媳妇也说。

    “等妈百年之后，也说不定这五闺女气不过，找铁蛋儿的麻烦，今天咱们就把口径统一了，别到时候，跟栓来找麻烦，咱们说不一致。”三娃说道。

    “对！也不用那么统一口径，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们看见天快黑了，五闺女走出来，就赶过去想留住她，铁蛋儿年轻，跑得快一点儿，但是这草地一马平川，我们始终都看得见铁蛋儿，到洼地时候，我们都已经跟过来了，铁蛋儿只是拉住五闺女不给她回去，就这么简单。不是吗？”三娃媳妇这段话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任何卡磕。

    “对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三娃跟二姐一起点头说道。

    “你们还是少操点儿心，赶紧睡觉哇。这心思用得！铁蛋儿没打就是没打，我就不信铁蛋儿能打人？铁蛋儿长这么大还没跟人打过架了，他能打他一个长辈？那都是五闺女想出来的幺蛾子，你们也信？还要‘包庇’铁蛋儿说瞎话？”铁蛋儿妈的鼾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出谋划策中。

    “哈哈哈！你这到底是睡觉了，还是偷听了？我们都是悄悄地说了，都叫你听到了？”三娃媳妇拍一拍大姑子的肩膀笑道。

    “只要听到铁蛋儿的名字，我就是醒的。你们不信说说别人，我才不能醒来了。”铁蛋儿妈也笑道。

    “你也真是！把你这‘百亩地里这一苗谷子’这个看守得好，睡梦中都能保护住，也是神了。咱们也快睡哇，这一天这个折腾！”二闺女伸个懒腰，挨着大姐躺下来。

    “脱了衣裳好好睡一觉，才能歇下乏，我给你们拿新被窝，你们就在外间这大炕上睡哇，我们回里间床上睡。”三娃媳妇从大立柜里搬出两床大红绸缎的被窝。

    “这还是你们结婚的妆新被窝哇？还是我跟大姐缝的，这么多年没用？”二闺女一边铺褥子，一边问。

    “没舍得用，也就是来个亲戚用一下。快睡哇！”三娃媳妇扭头回里屋。

    “你们睡床冷不冷？这天气，夜里可是冷起来了。”二闺女问。

    “不冷，我们铺盖的都是羊毛褥子跟羊毛被窝，这几天还没那么冷。快睡哇。”说着就上床钻进了被窝里。(未完待续。)

三六一、不给人添麻烦

    三六一、不给人添麻烦

    好不容易熬过第一夜，老太太病情没有恶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铁蛋儿妈就起来了，昨天累了一天，夜里老太太没有动静，还算睡了个安稳觉，今早起来感觉没有那么乏累了。

    她起来到远处的荆棘林方便方便，深秋的草原，清晨是凉飕飕的风，气温只有几度而已，已经让人感到深深的寒意。

    深秋已至，严冬也就不远了。蒙古高原的寒冬是得到零下三十度的低温。所以所有草原上的小动物都会随着季节的转换而准备过冬的粮食。草原鼠、花栗鼠早早起来就开始积极收集草籽儿，深秋的蒙古高原真是草籽儿成熟、饱满的时候，它们一趟趟搬回它们的“粮仓”里，存储起来，好一个冬天都不用再出来在冰天雪地地找东西吃。

    大雁一排排整齐的队伍也叫着凄厉的“guagua”声，毫不留恋地向南飞去。在蒙古高原秋天收获之际，它们都来分得一杯羹，接下来的寒冬它们将回到温暖的南方越冬。

    小仓鼠也急急忙忙储存食物，不过这个小家伙是个“健忘”的家伙，常常找不到自己的“粮仓”，然而这完全不影响它储存食物的积极性，它会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构建“粮仓”，以至于就是忘记这个还有那个不是？反正一个冬天它们也会安然度过。这个小家伙还是个“近视眼”，离开自己的洞穴爬出地面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也或许是它常常不记得自己“粮仓”在哪儿的原因。毕竟，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便只好跟着感觉走。

    就是你把它抓起来放在手里，它也不懂得紧张、害怕，它会抽抽着自己的小鼻子，到处嗅，一副不慌不忙、闲庭信步之感，憨态十足，十分可爱。

    蒙古高原的娃娃们，小时候都玩过仓鼠，在草地里玩耍，你不小心就会碰到一只迷迷糊糊、软乎乎、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在摸索着前进。你蹲下身，它就会站立起来到处嗅嗅，“看看”是什么情况。抓起来放在手心摆弄一番，自然会放它一条生路。

    昨天从家出门走得急，也忙忙乱乱一天，此刻，铁蛋儿妈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外衣，感觉有些冷，脚步匆匆往回走。

    迎头碰到走出来的十娃，铁蛋儿妈问：“昨儿晚上妈没事儿哇？”

    “没事儿，老早就醒了，咿咿呀呀地叫了半天了，你去看看。”十娃急匆匆赶往荆棘林深处，边走边回头说道。

    铁蛋儿妈回到母亲的院落，牛羊挤满了整个院子，她拿一根棍子赶开挤在路径上的畜生，进得门来。

    屋里是一股浓重的糜臭味，她急忙打开门，通风换气。

    小勇大夫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大姐，你这么早啊？”

    “哦，你也早！”铁蛋儿妈上炕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这得让这空气换一换，病人也得呼吸点儿新鲜空气的。”

    “老太太凌晨就开始‘声唤’，叫得人心难过！不过看起来，今天老太太的状态是恢复不少啊。我再挂一瓶药水，你们看着，我得找个地方补补觉去。”小勇大夫起身伸伸懒腰说道。

    “好，你先补一觉，我们做早饭，做好再叫你吃。”铁蛋儿妈坐在母亲身旁，查看母亲的身体情况，老太太的眼睛有些神气，能含含糊糊说上几个字，看到铁蛋儿妈看她：“呃……饿……了……”

    “想吃饭了？”铁蛋儿妈猜道。

    “唔……唔……”老太太轻轻点头。

    “好！我马上做啊，你等等我。”铁蛋儿妈推醒睡在一旁的五闺女：“你去十娃那厢帮妈煮一碗大小米两米粥，稍微加点盐，再加点红糖。”

    “哦。”五闺女揉一揉干涩的眼睛爬起来，随即“哎哟哟！”又躺下去。

    “咋了？”铁蛋儿妈问。

    “咋了？你还问？还不是你那个宝贝铁蛋儿踢得？！”五闺女呲牙咧嘴地扶着腰身慢慢爬起来。

    “你……”铁蛋儿妈咽回后面的话，没出声。

    五闺女艰难地起身、下地，铁蛋儿妈看着确实有些吃力的五闺女的动作，走过去想扶她一把，被五闺女甩手拒绝了、

    她便不吱声，回头开始张罗早饭的事儿。

    五闺女强撑这走出大门，小勇大夫跪在大炕上，看着五闺女步履蹒跚的样子，低声和铁蛋儿妈说：“看来昨儿铁蛋儿是真打了五闺女，我看得出那是个鞋印子，不过这个家伙是该打，我也故意不给她药吃，叫她受受苦，这种人看着就叫人生气。”

    “唉！一个家吵吵闹闹有啥意思？我铁蛋儿那是个厚道娃，居然也能跟一个长辈动了手，我都不知道该说啥？老没老的样，小没小的样。”铁蛋儿妈一边掏大灶里的煤灰，一边叹气道。

    “这也能理解，你们都姑息她、照顾她，舍不得打她、骂她，这可不一定是对她好。倒是铁蛋儿这一顿打，可能会给她一些教训，她要是不愣，也该懂得些是非曲直，知道做人不能太精。”小勇大夫说道。

    “不管她有没有错，或者有多大的错，就是杀人放火、天大的错，怎么说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动手，这是没有人看见，就是五闺女这么说，也没有人相信，但是道理还是要讲得呀！儿大不由娘，我也不敢说铁蛋儿啥，娃大了，说不得了。”铁蛋儿还是明白地知道铁蛋儿确实动了手，并且还下手很重，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不合规矩的，但她为了维护铁蛋儿的名声，也为了维护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平静，她只好说了违心的话。

    她知道，一旦承认铁蛋儿打了五闺女，五闺女就会闹个天翻地覆，到头来不管谁对谁错，都会所有人不得安神，所以，虽然心中对五闺女有些愧意，她宁可自己多多付出来弥补她，也不愿意闹得鸡犬不宁。

    从小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都是暴脾气，人家是三天、五天、大吵、小吵，他们家事天天吵，就是打架也是常常发生的事儿，不是兄弟姐妹打架，就是父母打架，要不就是那个娃娃挨揍，在她的记忆中，就出来没有过安神的日子，所以，一看到这黑压压的一对兄弟姐妹，她就头痛。

    这些长大了的兄弟姐妹哥哥都有自己的脾气，偏偏有一些不做事还穷理多，讲今比古没完没了，动不动就是抬杠、吵架，说不定啥时候就动手。

    每次到母亲家，她都是打当天，早晨早早出门步行十几里路，到母亲家时，太阳刚刚出山，她就开始浆洗缝补一愣家务，匆匆忙起来。一天紧紧凑凑忙下来，大抵也差不多做完了，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回家，她不愿意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多接触，他们动不动就呛着来的说话处世方式她不喜欢。

    她也不敢多劳驾铁蛋儿，铁蛋儿对他的舅舅姨姨们早有看法，也很少搭理，对母亲不时去照看姥姥也有些看法，常常觉得母亲也已经年纪不小，这样奔波他是不支持的，他觉得其他人也应该像母亲那样孝敬姥姥，如果他们不那么做，他就心里不痛快。所以他及时知道母亲步行十几里路，而已不愿意用摩托车送一送她，一次来表示他对母亲做法的不支持。

    铁蛋儿妈心里也知道铁蛋儿的想法，她自己明白，她的兄弟姐妹不会像她这样的，她也没权利要求别人，她始终认为，她作为父母的娃不管别人怎么做，她都应该做好自己该做好的。一如她从不要求兄弟姐妹来对父母好，也从不要求铁蛋儿送送自己，虽然知道摩托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而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从以前四十分钟的路程变成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到，她也从不要求铁蛋儿帮忙。

    她常常说：“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山丹有时候觉得母亲见外、生分，慢慢地她也理解了她：母亲是一辈子都坚强、独立、任劳任怨的，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绝不麻烦别人，即使是她的儿女。就是老年了，她也从不给娃娃们添麻烦。

    那还是山丹上大学的第二年，暑假里，因为顾海平在济南挂职学习，她打算趁暑假时间去看看他，于是写信给母亲说明此事。

    而当时，母亲正是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时候，作为医学院的女儿，母亲没有告诉她，托人捎话说同意山丹到济南去，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记。

    后来因为顾海平又到异地开会，山丹去济南的旅程没有成行，她放假回到了江岸草原。

    到家才发现母亲身体特别不好，整个人都是萎靡的，蜡黄的脸。

    问及母亲，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因为绝经，出血量大而导致身体亏空。

    山丹回家时，母亲的出血已经止住，只是之前的大量出血导致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山丹哭起来，她很愧疚，也怪怨母亲不告诉她。

    母亲说：“没什么，这是个正常的过程，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只是我的来得凶一些，过了就好了，又不是病。”

    多少年了，一直出门在外的山丹接到的都是母亲“一切都好”的电话，成为告诉过她任何不好。

    一次妹妹打电话偷偷告诉山丹母亲病了，头面部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头痛欲裂，连觉都睡不好，母亲不让大家告诉山丹，怕远在他乡的山丹着急。

    可是母亲永远不记得山丹是个医生，她只记得山丹是她的女儿，听到她生病一定会着急，她忘却了山丹可以给她合理的治疗建议。

    直到到医院就诊确诊是“布氏杆菌病”才放下心来。母亲才允许二莲告诉山丹，也还一再叮嘱要说得轻一些，不要让山丹担忧。

    没有哪一对父母不盼望这远游的孩子回家的，但是铁蛋儿妈常常告诉山丹：“我们老两口挺好的，你不用回来，路费盘缠的，一路上又受罪，能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山丹知道母亲的担忧，一个乡下老太太，听说飞机能从天上掉下来，每次山丹坐飞机回家，母亲都是万般担心，唯恐飞机不好好飞掉下来。

    就像铁蛋儿姥姥常常靠在大炕的窗台上听着飞机从天空飞过时，就会想：“也不知道山丹在不在这架飞机上。”(未完待续。)

三六二、息事宁人

    三六二、息事宁人

    塞北蒙古高原的饮食十分简单，早餐常常是炒米奶茶油酥饼。

    铁蛋儿妈烧开一大锅滚水，把奶茶沏好，再烙一锅饼出来。

    五闺女步履蹒跚地走到十娃家，十娃媳妇儿还在被窝里酣睡，没有一点儿动静。五闺女站在门外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靠着门站下来，今天的肋骨怎么那么疼？该不会真是断了吧？

    十娃回来看到五闺女靠在门上，就知道媳妇儿估计还没起。气冲冲踢了几脚门：“快点起来，***都几点了？还不起！快点开门！”

    “你不要这样，我的肋肢骨疼得厉害，你说是不是真的断了？”五闺女捂着肋肢骨坐在门外的沿台上。

    “不能哇！铁蛋儿真的打了你？”十娃看着五闺女不像是装出来的，问道。

    “五姐啥时候说过假话？打了就是打了，我还瞎说不成？铁蛋儿狠狠地踢了我的肋肢骨，昨儿没这么疼，今儿疼得更厉害了。”五闺女长出一口气缓解钻心的痛。

    “唉！这个……也怨不得人铁蛋儿……那咋办？要不我带你到医院看看？”十娃蹲在五姐身边关切地问。

    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娃媳妇儿蓬头垢面的形象，睡眼惺忪问道：“你们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死人！也就你睡得着！闲心不操吃得一身好膘！”十娃骂骂咧咧进门。

    “咋啦这是？一大早就骂人？”十娃媳妇儿不敢顶撞十娃，低声嘟哝。

    “一家人都在伺候病人忙乱，你tm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要你做甚？md，明儿哪来哪去！”十娃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冲着媳妇儿就是一顿莫名其妙地发泄。

    “不是说好大姐先伺候，再到我们吗？你是咋啦？今儿咋这么气不顺？”媳妇儿顺着说道。

    “我tm每天都气不顺！去把五姐扶进来。”十娃指指坐在门外的五闺女。他随手把堆在大炕上的乱七八糟的杂物、衣服推到一边。

    “五姐咋啦？”媳妇儿不明就里问道。

    “叫你扶你就扶，哪那么多废话？”十娃瞪着眼睛吼道。

    “好好好！”媳妇儿不敢再多问，出门扶五闺女。

    “五姐，你咋啦？”十娃媳妇儿看着五闺女吃力地站起来问道。

    “我给铁蛋儿打伤了。”五闺女说道。

    “铁蛋儿？铁蛋儿还会打人了？”十娃媳妇儿有些狐疑地问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了，铁蛋儿咋就不能打人了？”十娃接口道，说完好像哪里不对，遂对着媳妇儿吼道：“就你话多！”

    媳妇儿抿嘴一笑，自知十娃说错了话找茬儿而已，也不理会，搀扶五闺女进屋，才汲汲皇皇提着尿捅往外去。

    “十娃，你说要是五姐的肋肢骨真的断了，那咋办？姐要不要找铁蛋儿赔我医药费？”五闺女眼含泪水、可怜巴巴地问十娃。

    “五姐，你别多想，不会的，哪儿那么容易就断了？铁蛋儿穿的是布鞋，不会踢断的，顶多就是皮肉受伤了，你不要多想，今儿你休息，不要去伺候妈了，就叫大姐跟二姐伺候哇。来，你先上炕躺着。”十娃安慰道。

    “你说要是真的断了，你能不能替姐说句公道话？”五闺女期待的眼神看着十娃。

    十娃躲闪开五闺女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多想，不会的。”

    “姐真是命苦哇！连你都不跟姐一条心了！”五闺女哭起来。

    “这是咋啦？一大早哭啥？”进门的十娃媳妇儿问道。

    “没你事儿！闭嘴！”十娃喝道。

    “这么凶巴巴的干啥？又不是我的错！”十娃媳妇儿撇撇嘴。

    “你去准备早饭了，不要瞎问。”十娃甩下这句话出门走了。

    十娃媳妇儿努努嘴，望着十娃的背影伸出拳头在背后作势打过去。

    “五姐，你先躺一会儿，我做早饭，你想吃啥？我给你做。你真的是给铁蛋儿打了？”十娃媳妇儿忍不住好奇，继续追问。

    “是呀，我一个长辈，我能瞎说？你不信看看我的肋肢骨，都紫成一片了。”五闺女说着撩起上衣。

    “哇！五姐，伤得这么厉害？！”十娃媳妇儿随即捂住嘴。

    “吵吵！吵吵啥？”十娃进来喊道。他走出去又觉得不合适，留下一个傻女人跟五姐两人，再扯出一堆是非就不好了，因此他又回头回来，坐在炕沿上点着一支烟低头猛吸。

    “要是姐的肋肢骨真的断了，姐也顾不得亲戚不亲戚了，他能下黑手打断我的肋肢骨，我还要体谅他吗？你说说，有这个道理吗？”五闺女抽泣着说。

    “姐，你别这样！那肋肢骨没断，断了再说。现在还不知道，你就这么说，叫大姐听到不好。我们还要指望大姐伺候妈呢。你要是把大姐得罪了，她撂下不管，咱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再说……”十娃欲言又止。

    “再说啥？”十娃媳妇儿看十娃吞吞吐吐的，忍不住问道。

    十娃抬头瞪了媳妇儿一眼，媳妇儿闭嘴不敢出声。

    “我知道你现在不跟姐一条心了，不过姐也知道：这事实就是事实，难道他打了人还能抵赖得了？”五闺女哭道。

    “五姐，你不要这么说，我跟你亲，我才这么跟你说，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听：你说铁蛋儿打你了，你有证据吗？你说你的伤就是证据对吧？谁能证明这个伤就是铁蛋儿打的？况且，你没看大姐、二姐、三哥、三嫂摆明了都是袒护铁蛋儿的。我信！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有用吗？我又没看见铁蛋儿打你，我又不能给你作证，别说你的肋骨没断，就是断了，也还真拿铁蛋儿没办法。”十娃耐心解释。

    “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打了就是打了，莫非还真的能说成假的？你们都有没有良心？”五闺女哭喊道。

    “良心这东西？得先问个人的。”十娃媳妇儿看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对五闺女说了这么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十娃喝止媳妇儿的话。

    “再说了，你就是报警，人家警察来就会调查，你觉得你会赢吗？”十娃委婉地提醒。

    “我咋了我就不会赢？难道警察是铁蛋儿家的，也向着他？警察不会调查清楚事实的呀？都像你们一样黑白不分？”五闺女振振有词。

    “唉！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你非要弄得鸡飞蛋打才罢休吗？”十娃很无语。

    “啥鸡飞蛋打？我要是肋肢骨断了，我是不会饶了他的，我非要闹个鱼死网破不可。”五闺女决绝的话。

    “你没听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谁能给你掰扯清楚这些事情？再说……”十娃又没说出来。

    “再说不再说，也是他打了我，他就要负责。”五闺女说道。

    十娃媳妇儿听了五闺女的话，转身出门去了。炕上的两个人没注意地上站着的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十娃媳妇儿一个箭步冲向东院，没进门就说上了：“大姐，不好了，我五姐要跟你们铁蛋儿打官司。”

    “啥？你说啥？”铁蛋儿妈没听清楚十娃媳妇儿的话。

    “我刚刚听我五姐跟十娃说要找警察来抓铁蛋儿。”十娃媳妇儿说道。

    “啥？找警察抓铁蛋儿？为啥？”铁蛋儿妈对着这个半愣不愣的弟媳妇，还是有些糊涂。

    “就是我五姐的肋肢骨给铁蛋儿踢断了，我五姐要找警察来抓铁蛋儿，你赶紧回家叫铁蛋儿藏起来，要不警察来了就麻烦了。”十娃媳妇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善恶是非自有她自己的逻辑和判断，听到五闺女姐弟俩的对话，猜出**不离十的样子，着急那么好的铁蛋儿可不能给警察抓走，于是急急忙忙来告诉铁蛋儿妈。

    铁蛋儿妈大体知道了五闺女可能和十娃说到的相关内容，总之是对铁蛋儿不利的，她得先弄清楚五闺女到底想怎么做。

    她放下手中的烙饼，叫十娃媳妇儿看锅，自己往十娃家走去。

    走到门外正好听到十娃说：“要我说，即使铁蛋儿打了你，也有你的不是，妈跌倒了，你一口一个不出钱，说好的伺候妈你也不伺候，你撅起屁股就走，你以为大家没意见？你还把人三哥一个大男人脸上抓了几道血口子。他是你哥，不是跟栓，你咋也不能把人家脸抓了，你知道不？人家铁蛋儿一个绵溜不粗的后生，跟谁都没吵过架，愣是把你打了。你也不想想，即使你报警了，人家警察来一调查，你说就铁蛋儿跟大姐的人缘，会有人说铁蛋儿的不是吗？再加上你没有证人，你能赢吗？你还鱼死网破，你那叫以卵击石，搞不好还得落下个讹人的臭名声。”

    五闺女听十娃说得有理，也不再出声，十娃看到门外的大姐，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进去，铁蛋儿妈就靠在门边，想听听五闺女怎么说。

    “五姐，你说，就大姐这些年对爹妈的好，是不是也替我们敬了孝心？就是铁蛋儿把你打伤了，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看在大姐一天天任劳任怨、辛苦的份儿上，放铁蛋儿一马？我们不能叫人家戳咱脊梁骨说咱恩将仇报啊！”十娃说给五闺女听也说给门外的大姐听。

    “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算了？”靠在窗台躺着的五闺女情绪有所缓和，无助地问道。

    “叫我说就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的肋肢骨肯定没断，昨儿小勇大夫不是看过了吗？肯定没事儿，咱们就别没事找事儿了，好不好？一会儿我给你找小勇要点跌打损伤药吃点儿就好了，你今天就回家，妈这儿就叫大姐多辛苦点儿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十娃跟五闺女商量。(未完待续。)

三六三、正经起来

    三六三、正经起来

    “你是叫我吃个哑巴亏？”五闺女很不甘心。

    “吃亏这个东西，看你咋说？你觉得吃亏了，如果大姐翻脸不伺候妈，叫你伺候妈半个月，你觉得你还吃亏不？”十娃带点威胁的语气。

    “那为啥非要我伺候？那么多姐姐、嫂嫂呢，轮也先轮到她们。”五闺女说道。

    “那也是，但是轮完她们，也到了羊下羔时候了，你不是个人也想到了吗？到时候你来不来？人家肯定没人替你，除了大姐心软。但是你已经把他得罪了。”十娃问道。

    “那万一妈活不到那会儿了？”五闺女残忍地说。

    “我就知道你为啥后悔了嘛！你就怕自己吃亏，怕你伺候了妈，别人没伺候妈就走了，所以你才找茬撅起屁股就溜。说不好听点儿，要是万一她没死还在呢？你咋办？”十娃反问。

    “你说妈还能活那么久？我看够呛……”五闺女话没说完就被十娃断然喝道：“你还真是越来越没人性了！你是盼着咱妈早点儿死呢哇？你信不信我抽你？”

    “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再说，妈也不会因为我想啥就那啥啊！”五闺女自觉理亏，不敢再说。

    “我告诉你，向人向不过一个理字，我向着你，但是我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不是不懂好歹的人。所以就铁蛋儿打你这件事上，我就做个和事佬，你不追究，我再私底下找大姐商量、点拨一下，叫大姐多出点儿力伺候妈，就给你挪出身来。你看行不行？”十娃就坡下驴。

    “哦，那我就听你的吧。”五闺女低眉顺眼地说。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那会叫人看笑话的。你得到你想要的就行了，大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躺一会儿，我去看看妈。”十娃跳下地出门。

    五闺女躺下来想自己的心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十娃说得也是有道理的，不能为出一口气耽搁了家里的事儿。

    十娃出门，拉了门外靠墙站着的大姐就走，使个眼色叫大姐快走，不要出声。

    铁蛋儿妈被十娃慌慌张张拉出大门外，“大姐，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大姐谢谢你！没想到你是这么通情理的，一直还以为你就是浑人，今天大姐是得对你另眼相看了。”铁蛋儿妈第一次听这个最小的弟弟不犯浑，说了几句通情达理的话。原来她一直认为这个小弟就是个凡事儿掕不清、常常犯浑的货色，今天他的一番话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你说我这事儿办得漂亮不？”十娃得意地晃晃脑袋。

    “漂亮！也就你能唬住你五姐，我是怕了她了，她要是胡搅蛮缠起来，我可是对付不了。”铁蛋儿妈说道。

    “那你同意我五姐不伺候妈，你多担待一点儿、多辛苦一点儿？铁蛋儿也是，你说打谁不行，非得打这个谁都惹不起的母老虎，我好不容易安抚好我五姐，咱们就啥也不说了，私底下把这件事捂起来，要是我五姐闹起来，铁蛋儿的名声也不好听不是？所以我负责给你按住这件事，你就多辛苦一点儿伺候妈，给我五姐回去哇。我五姐家也实在走不开，你不体谅她就没人体谅了，大姐，你说呢？”十娃一改往日混账的形象，做起了好人。

    “你今儿是变了个人一样？你这么说话我都不习惯。不过你的话都有道理，我其实也没指望你五姐伺候咱妈，你看看她憨手憨脚的能伺候得了？我叫她给妈煮点两米粥，你看看到现在还没影儿了。说来说去，妈这一病就是我的累赘，你们伺候我还不放心呢。”铁蛋儿妈算是答应了。

    “这事儿就不要告诉铁蛋儿了，省得他闹心。还有我二姐、三嫂都不要告诉，就我们三个人把这件事处理了，大姐你说好不好？这是对你们两家都好的事情，我就是个和事佬。要是有人掰扯我五姐不伺候妈，你就帮她说说话，行不？大姐。”十娃不放心。

    “行！你要是早几年这么懂事，妈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放不下你。”铁蛋儿妈说到伤心处，忍不住落泪。

    “大姐，我……”十娃也忧伤起来。

    “咋样了？大姐。”十娃媳妇做好烙饼，迎面过来。

    “没事儿，挺好的。”铁蛋儿妈抹抹眼泪回答。

    “没事儿？”十娃媳妇儿有些狐疑地看看两人，见两人都泪水涟涟，问道：“这是咋了？”

    “没事儿，你给你婆婆煮点儿两米粥去。”铁蛋儿妈吩咐。

    十娃媳妇儿看看十娃，十娃也没有了平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一步一回头狐疑地看着两人，往回走“哦，哦。”地应着。

    回家看到五闺女靠在窗台上哭鼻子，哭得十分伤心，禁不住问道：“你们都咋了？大姐跟你说啥了？”

    “大姐？”五闺女听到十娃媳妇儿的话，疑惑地问。

    “大姐刚刚过来跟你说啥话了？十娃跟大姐两个都哭着到东院了。”十娃媳妇儿不明就里。

    “大姐没过来呀，你在哪儿看到大姐？”五闺女斜起身子望向窗外，问道。

    “大姐没过来？她没过来？那我不是白告诉她了？”十娃媳妇儿有些着急、也不能理解。

    “她没有过来啊！你告诉她啥了？”五闺女问道。

    “哦，没有！没有！我没告诉她啥。”十娃媳妇儿怕五闺女再问什么，急忙冲出房门跑掉了。

    五闺女怔怔地看着疯疯癫癫跑出去的十娃媳妇儿，一头雾水。

    十娃媳妇儿跑回东院，拉出大姐就问：“大姐，你没有问问五姐还告不告铁蛋儿？”

    “不会的，你放心哇。”铁蛋儿妈拍拍十娃媳妇儿的手，安抚道。

    “哦，吓死我了。”十娃媳妇儿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哎、大姐，我五姐刚刚问我给你说啥了，你说我该咋说？”十娃媳妇儿胆怯地说道。

    “你没跟我说啥，你啥也没说，你去给妈煮点儿粥去，这一早起的忙！连妈这一口粥都没熬好，唉！还是我熬吧。”铁蛋儿妈无奈地去拿米煮粥。

    十娃两口子看到铁蛋儿妈做好的早餐，也索性不回家了，坐下来就吃。

    “十娃，你先别吃了，去叫人家小勇大夫来吃早饭。”铁蛋儿妈斜了一眼十娃。

    十娃媳妇是出了名的懒，一日三餐能凑乎就绝对凑乎，能蹭饭就绝不自己做，在婆婆家吃饭已经是常常的事儿，所以也没有见外，一个人坐在炕沿上，香香甜甜吃起来。(未完待续。)

三六四、感恩的心

    三六四、感恩的心

    小勇大夫和十娃前后脚进门，看到十娃媳妇儿满口牙叉地大吃，小勇大夫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家锅塌了？来人家家蹭饭？”

    “塌了！早塌了！”十娃媳妇儿不以为意，傻呵呵地回答。

    “快，洗洗手上炕吃饭。”铁蛋儿妈端半盆热水给小勇大夫洗手。

    “你说，你们这大姐！不止帮你们伺候这病人，还把你们也年纪轻轻地伺候上了？我就看不惯！十娃，不要吃了，领你媳妇儿回家吃去。给大姐腾个地儿，让她先吃。”小勇大夫直言道。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先吃，我也没胃口，不想吃。我先把我妈的粥煮好再吃。”铁蛋儿妈摆摆手坐在灶仡佬烧火煮粥。

    一边烧火一边流泪，她也委屈、难过。一辈子辛辛苦苦，谁真正帮过她一把？一有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一马当先，都要她费尽心力，她是要强的、坚强的，难道她就心里不苦？

    谁都可以在她名下使性子、发脾气，她只能担待，否则怎么办？吵架？打架？她最讨厌吵吵闹闹的过日子，哪怕自己多苦点儿、累点儿也千万不要吵闹。

    所以，这些兄弟姐妹都摸准了她的性格，大家都能躲就躲，能不干就不干，出钱出力的事儿都落在她的头上，有什么好吃的、好东西大家一窝蜂地抢，永远没有她的份儿，她倒是也不计较，也懒得争抢，现在家里的日子过得随心随意的，倒使她有些安心。

    “我也就奇怪了，你们家人都是这么没心没肺吗？难道娃娃们多了，就是这个样子？浑水摸鱼、吃混食儿？你们这是十几个的兄弟姐妹，从昨儿到今天，我是看了一场场的好戏。我作为一个外人，我也替大姐抱不平，你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抱着胳膊看好看，谁都不能弯下腰、撸起袖子干点儿活儿？你们这大姐都六十多了吧？从昨儿到今儿都在忙里忙外，你们就那么忍心？不看着她也是头发都白了还在一刻不停地伺候你们大家？”小勇大夫没吃饭，坐在大炕上说了这一通话。

    十娃媳妇儿像三天没吃饭一样，头都不抬往嘴里塞烙饼，十娃听到小勇大夫的话多少有些吃架不住，于是讪讪地不知道改吃还是该走。

    “不要吃了！割了头都怼进去算了！”十娃实在吃架不住了，看到媳妇儿还在没头没脑地大吃，吼道。

    十娃媳妇抬起头，手里半块烙饼塞进嘴里，努力倒腾着塞满嘴的食物，惊恐地看向十娃。

    “按说我一外人，我不该多嘴，但是，人都得活得像个人对不对？我走村串巷这么多年，也看过很多人家，也有那不孝敬的，也有大孝子，但你们家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领教。大姐是个好人，那你们也不能尽叫好人吃亏受累啊！大姐的家教在这片草原上，那是出了名的好，铁蛋儿是方圆几千里的好后生，昨儿咋就忍不住打了人？你们也不想想？为啥？”小勇大夫说得气冲斗牛。

    十娃不做声，掏出烟，随手扔一支给小勇大夫，自己自顾自吸起来，烟雾弥漫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早晨，大姐忙着做早饭，照料病人，就没有一个人来帮一把。人家做好了，你们也好意思吃？”小勇大夫鄙夷的神色。

    “我不吃了，大姐，我来烧火煮粥，你先吃饭。”十娃媳妇儿醒过神来，发现小勇大夫是冲着自己来的，领略了小勇大夫的意思，急忙表示当下就知错能改。

    “不用，不用！是大姐应该的。”铁蛋儿妈为了小勇大夫几句公正的话，感动得泪流满面。

    “大姐，你起来给他们做，年纪轻轻不做事，养好膘杀了吃肉啊？”小勇大夫说道。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铁蛋儿妈坐在那里没动。

    “你快起来哇，就是你这样才把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惯坏了，你以为他们会知道你的好？会感激你？他们不骂你愣就不错了。这年头，就是老实人吃亏。”小勇大夫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一大早就气不顺。

    十娃媳妇儿是个实诚人，她也觉得小勇大夫说得有道理，死命把大姐从小板凳上抱起来，自己坐下烧火煮粥。

    铁蛋儿妈出门，拍拍身上的尘土，擤擤鼻涕，走出东墙外，哭了一出，她那么伤心。所有的亲人都把她当傻子一样使唤，倒是一个外人能体恤到她，这让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背后的心酸忽然被这样**裸地摆出来，她觉得十分伤心。

    就像很多时候自己一个人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只要有人安慰、关心就会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样，她坐在东墙外的石头堆上，期期艾艾地哭了一场。

    屋里，十娃对小勇大夫说：“小勇，我感谢你今天说的话，我一直就是个浑人，我不是不懂得，就是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成天磨磨唧唧的难受，不如愣点儿、横点儿来得痛快。”

    “唉！人这一辈子且不容易呢！年轻时候不懂事也就罢了，如果一辈子不懂事，不懂得亲人、体谅人，那就是混蛋。我看见那些死占便宜不吃亏的人就来气，凭什么？凭什么人家就要迁就你，他亲你，你亲他不？别扯淡说什么上往下亲，都是扯淡，小的不懂事，大的、老的就都不鸟他才对，就是我们心软才惯坏了这群王八蛋。”小勇大夫不知道在骂谁。

    “你说得对，这两天，尤其是昨儿，我看到我妈跌倒之后这些兄弟姐妹们的嘴脸，我才明白，我一直就是个浑球，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也就是我大姐二姐才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妈好，其他人？md，都是畜生！牲口不如，羊羔羔都知道跪乳感恩，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十娃难掩伤心，擦擦溢出眼角的泪水，“要是以前，我一定要把这群龟孙子打断个一肢半件的，昨儿看到大姐、二姐的伤心，看到铁蛋儿看不惯的出手，我想想还是算了，也不给我大姐惹麻烦，她最怕人家打打闹闹的。我能帮就多帮点儿，不能帮也不要添乱。”

    “对啦，你这句话说对了，人要知道感恩，人家城里人、电视里不是都在说‘感恩’吗？一个连个人的妈妈都不关心、不亲的人，还能称其为人吗？虽然你平常装傻充愣的，但是我是看明白了，你还是个明白人，你良心还在。你比你那个五姐强多了。”小勇大夫点点头、伸出大拇指。(未完待续。)

三六五、人生不易

    三六五、人生不易

    “唉！我这么多年行医，看到多少生老病死？虽然生老病死咱们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亲人之间不互相伤害，我们还是能做到的，不能因为一个人厚道、谦让，你们就一直欺负她，一直占人便宜还不感谢，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小勇大夫拿起一块烙饼，倒了一大碗奶茶，吃起来。

    “对的，就是有时候吧，心里虽然明白，但是你像大姐从来不出声，就是埋头干活儿，别人又是都削尖脑袋的，没办法的事。”十娃点点头。

    “大姐可不是个窝囊的人，你听听大姐在江岸草原的名声，人家那是响当当的人物，虽然是个女人，但江岸草原的大事小情哪一个能少了大姐的发言权？大姐的心里明白着呢，她之所以不计较，是人家的大智慧，吃亏不在别人那里，都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那是她亲你们，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如果因为大姐对你们的厚爱就觉得理所当然，一直掏空人家，那就是你们不厚道、不懂事。”小勇大夫笑道。

    “这就像两头牛拉犁，肯出力的就多出点儿，不肯出力的就少出点儿。”十娃比喻道。

    “人、牲口都有那不厚道的，也倒是。”小勇大夫应道。

    “快去叫大姐来吃早餐了啊，哪儿去了？”小勇大夫问道。

    铁蛋儿妈哭了一顿，心情轻快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昨儿一天的折腾，觉得身体有些累，腿脚也觉得不利索了，捯饬一下酸麻的腰身，慢慢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回走。

    十娃媳妇正走出来找，看到大姐有些老态的样子，亲热地拉起大姐的手，“吃饭了，大姐。”

    十娃媳妇儿人有些痴、懒，但是人善良、没心眼，铁蛋儿妈倒是挺喜欢这个弟媳，馋吃懒做不要紧，起码不像其他人一样尖酸刻薄。

    两个人进屋，铁蛋儿妈看看锅里的粥，差不多煮好了，舀一碗出来晾上，加一点盐搅一搅，再加点黑糖。

    “大姐，来，快趁热吃饭。”小勇大夫挪开炕沿说道。

    老太太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小勇大夫拍拍老太太的手说道：“不要叫了啊，你等等叫你大闺女先吃点儿饭，好不好？”

    “她估计是饿了，我先喂她吃饭哇。你们先吃，我待会儿再说。”铁蛋儿妈上炕把母亲轻轻抱起来，半坐靠在被子上，端起稀粥慢慢喂起来。

    老太太在努力下配合铁蛋儿妈把粥吃进嘴里，可是，身体已经不听她使唤，小小的一小勺粥都撒在嘴边，铁蛋儿妈的眼泪又出来了。

    用手巾把撒出来的粥擦干净，再一点点地喂。

    二闺女和三娃媳妇走过来，看到大姐在费劲地喂饭，两人上炕，一个人帮老太太把头固定住，一个把嘴打开，才勉强喂进去一点点粥，铁蛋儿妈已经累得一身汗，跌坐在大炕上。

    二闺女拿起碗：“大姐，你抱住妈的头，我来喂。”

    三个人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喂了不到半碗粥，小勇大夫说：“喂一点就行了，我药里头加了营养和葡萄糖了，她不会饿的。等看看过三天会不会好一些，不过看样子屙屎送尿的是不成了，吃饭估计能好一些。”

    “活着真是受罪！”铁蛋儿妈流着泪心疼地说。

    “人都有这么一回的，没办法的事儿。大姐，你还是吃点饭哇，再把你累垮了，就更加麻烦了。”小勇大夫把铁蛋儿妈拉到饭场，把一块烙饼递在她手中，倒了一碗奶茶也递过去。

    “这个小勇，我不饿。”铁蛋儿妈难却小勇大夫的好意，味同嚼蜡地吃起来。

    看到五闺女扶着腰走进来，一家人都没有出声，铁蛋儿妈轻声说：“来，上炕，吃点儿饭，吃完饭就回家去哇。这儿有我了，你就不用挂念了，有事情再打电话给你哇。”

    五闺女没出声，慢慢爬上炕，趴在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手哭起来。三娃媳妇嫌恶地往远坐一坐。铁蛋儿妈看着五闺女哭，也哭起来。

    “快不要哭了，人家不是说‘活时候给上一口食，死了也不用哭’？哭有啥用，你看你把大姐也引逗得哭了，快别哭了，起来吃点儿东西，趁阳婆还高往家走哇。”三娃媳妇略带讥讽地说道。

    “妈，我错了！”五闺女哭着说。

    “来，不哭了，吃饭。”铁蛋儿妈心里还是真疼这个最小的小妹妹，尽管她也烦她的一毛不拔。

    “呜呜呜——”五闺女反倒哭得更加响亮起来，她也有自己的苦楚和委屈，还有放不下对母亲的牵挂。

    一家人不再说话，一个个抹着脸上的泪水。

    “看得出是一家的孝子贤孙啊！老太太还在呢，你们这么哭不好。快，收场！”小勇大夫看着一家人哭哭啼啼，说道。

    “不要哭了，病人也心里不好受，咱们先吃饭哇。”铁蛋儿妈擦干脸上的泪痕，拉起来五闺女说道。

    “大姐，我错了！”五闺女就势趴在大姐怀里放声大哭。

    “大姐知道，大姐知道你的苦，你不说大姐也知道。不哭了，好好吃饭，吃完饭坐车回家，把家里都安顿好，不要出什么散失，妈这儿有大姐了，你就放心回去哇。”铁蛋儿妈抚轻拍着五闺女的后背说道。

    “大姐，你告诉铁蛋儿，我不怪他，我就是该打，是我太混蛋了，是我没本事。”五闺女泣不成声。

    “大姐知道，知道你的难处，不哭了，你去洗把脸，先吃饭。”铁蛋儿妈扶起五闺女。

    “妈，对不起！”五闺女突然跪起来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转身下地出门就走。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五闺女急匆匆走出去的身影。

    “快！十娃，拿两个烙饼给你五姐拿上，昨儿没吃饭，今儿也没吃，不要在路上出了事，快，拿那个饮料瓶子灌一瓶冷滚水给她带上。十娃你先去发摩托车，我准备好吃食你送给她。”铁蛋儿妈看十娃媳妇儿痴痴呆呆的样子，其他人又袖手旁观，只好急忙下地，拿起大柜上不知哪个娃娃喝完饮料的空瓶子，倒了一瓢滚水跟一个大碗倒腾晾凉，灌进瓶子。再拿一个塑料袋装好两个烙饼，交给十娃，十娃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去追五闺女。

    五闺女一边走一边哭，她很伤心。(未完待续。)

三六六、各怀心事

    三六六、各怀心事

    铁蛋儿姥姥的病情始终没得到多少缓解，不过是清醒过那么几次，然后是一口吃食都喂不进去了，她连吞咽的动作都不会做了，一****耗着日子。

    一个月后，人只剩一把骨头，关节处生起褥疮，好在季节已是蒙古高原的深秋，气温降到几度，还没有发炎恶臭。

    铁蛋儿妈一直陪在身边伺候，到了到了也没有几个子女轮流伺候，还是铁蛋儿妈和二闺女、三娃媳妇三个一起伺候。说是伺候，也就是帮助翻身、擦身、帮老人家按摩日渐僵直的四肢。

    一个月不进食，胃肠道早已是空空如也，一点排泄物都没有了。铁蛋儿姥姥是大个儿，后来缩到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铁蛋儿妈的心疼了又疼，每日里倒是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来祈祷母亲早日离苦得乐、早日解脱，不要再这样受苦。

    耗到生命最后一刻，已经是40多天之后。

    各路人马齐聚，商量老人家的后事。

    老人家还摆放在大炕上，这一大家人的祖宗已经仙逝，她生育的后代们都挤在她这间给予了他们生命的土房子里。八十几年的人生——艰难、困苦，养育了十个孩子的伟大母亲走了。

    蜷缩成一团的老人盖着殷红的锻被，脸上盖着白麻纸，无论好坏，这一辈子算是交代了。

    而她的儿孙们却在她还未入殓时候，就已经吵成一锅粥。

    这些儿子、儿媳，闺女、姑爷，分成两派，一派是坚持大操大办，热闹一下，反正是最后一位要送走的老人；一派觉得人已经不在了，没有必要折腾，大家没时间，说白了是没有那么多钱来折腾。

    铁蛋儿妈操劳了40多天，人瘦了一圈，老人家一升天，她帮穿戴好老人的衣着、被褥，停靠好。一个人就躲到三娃家去睡觉了，她终于可以放下心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知道，老人家的后事一定又会闹出很多事情，现在老人家不在了，她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了，要是谁敢此时作妖，她定不会手下留情。

    她躺在三娃家的大炕上，想着心思，想起母亲的一生，想起她小时候、长大、嫁人、生儿育女、想到小雨的出生、再想到久远的似乎不太清楚的画面，她慢慢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来到了小时候生活过的胡噜宝，看到父母在院子里忙着什么，家里还是没有吃食，她只好到地里去挖野菜，肚子饿得咕咕叫，顾不得那么多，还是多多挖些野菜回家，好让母亲做熟了吃。

    又似乎走到一块麦地里，很丰收的样子，饱满的麦穗低垂着头，她想：今年的收成不错，口粮应该够吃了，不远处母亲正在拔麦子，她还心里嘀咕：这麦子好像还没熟透，母亲怎么就把它拔了？她走向母亲，想问一问缘由，但是一转身就不见了母亲，她急着叫：“妈，妈！”

    睡梦中把自己叫醒，睁开眼睛看到天色已晚，这一觉可是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口干舌燥地感觉，她坐起来想找水喝，看到三娃媳妇和二闺女走进来。

    听到三娃媳妇说：“这群黑骨头！你说一个八十几岁的妈，最后一个在我们手上养老送终的老人，莫非就悄没声地打发了？他们要是没人愿意出钱，我就一家打发了。”

    进门看到铁蛋儿妈刚刚睡醒的样子，三娃媳妇说道：“还是大姐聪明，不跟这群半吊子瞎白话，你是没在场，你要在，非的气死不可。”

    “该上灯了，妈也该入殓了，都安排好没有？”铁蛋儿妈没有接三娃媳妇的话，问道。

    “安排好了，就等你跟大哥一起来帮妈入殓了。”二闺女回答。

    “好，那我们走吧。”铁蛋儿妈下地，到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喝下去，觉得身体一下子舒展开了一样、轻松很多，这一个多月，她像被绳索捆绑了一样沉重。如今，母亲走了，剩下这些人狼吃鬼、鬼吃狼她都不管了。

    三个人到东院，灵棚已经搭好，引魂幡子已经高高挂起，棺材已经停放好。

    穿戴、铺盖要长女亲手安排。铁蛋儿妈把为母亲准备的被褥铺好，衣服穿戴好。

    元庆抱起母亲：“妈，我抱你到你的新家了，你跟着来。”儿孙们口中哭哭啼啼，大家把老太太安顿在老榆木的棺材里。

    铁蛋儿妈给老太太放了一个“袁大头”做口含钱，把做好的烙饼放入老太太宽大袖子的装老衣服中，整理遗容、放好一愣物品，老太太这一生也就盖棺定论了。

    然后是第一通烧纸、哭丧，所有的儿孙都在嚎啕大哭，虽然有些瓜葛、怨恨、不满、矫情……但一看到人已不在，心中那一份久违了的温情神经被牵动，放下一切恩怨，放声悲号，也放一放积累已久的晦气。

    铁蛋儿妈反倒没有那么悲痛，暗暗地她似乎觉得是解脱了，老母亲解脱了，她也解脱了，能尽心尽力为父母养老送终，能不违良心、不违人伦，她都做到了。

    从此后，她也该安心安度自己的晚年了。在母亲的灵柩前，她甚至无意识地计划着自己晚年生活的规划。

    几十个人一通哭天抢地的恸哭，感天动地、震耳欲聋。

    安排好一切之后，铁蛋儿妈就想离开这个乱糟糟的环境，回到三娃家去休息。

    二闺女陪着铁蛋儿妈慢慢回到三娃家。

    “姐，你说妈的后事该咋办？”二闺女想听听大姐的意思。

    “这些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了，咋办要看人家儿子们的意思，咱们就按老规矩花鼓匠钱、纸货钱、穿戴钱。其他事，他们想咋办咋办。”铁蛋儿妈分明不想掺和其中。

    “大哥的意思是他也不管，三娃跟媳妇儿想大办，四娃跟十娃不同意三娃一家办。三闺女、四闺女、五闺女都不同意出钱、不同意大办。”二闺女把下午大家的意见说给大姐听。

    “不出钱？凭啥不出钱？这老祖宗遗留下来的规矩都不讲了？”铁蛋儿妈对这几个妹妹真是无语了。

    “她们说，要是我们五个闺女出钱，谁操办谁就赚钱了。”二闺女复述下午几个妹妹的意思。

    “哦？那怕儿子们赚钱，我们就不出钱？”铁蛋儿妈好无语好无语。

    “我们做闺女的出钱是老妈妈生养了我们一回，临了临了了就这一回了，好好打发了她，好好把她送走。我们管人家赚不赚钱！要是人家赔钱，她们帮不帮人家出？话要来回说，事要打颠倒，懂不懂啊？”铁蛋儿妈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你要是不管，又得打脑子拼命闹成不像样。还得你出来主持场面，才能镇住这些猢狲，要不你看哇，估计得脑袋开花儿几个。”二闺女说道。

    两姊妹正说着话，就见铁蛋儿大跟几个连襟一同进来，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说：“凭啥叫我们做闺女、做女婿的掏钱？给做儿子的赚钱？老太太生养了闺女，没生养儿子？凭啥？我们就是不服气。”

    躺着的铁蛋儿妈坐起来，她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大家目光闪烁不敢迎接。(未完待续。)

三六七、雷霆之怒

    三六七、雷霆之怒

    在铁蛋儿妈威严的目光下，四个妹夫大气不敢出，只有铁蛋儿大自告奋勇地做炮灰：“大家说得对，老太太老了（死了），大家伙应该合伙打发，不应该闺女出钱，儿子们打发，到头来儿子还能拿老人的老去（死）来赚钱。”

    “这是你的意思？”铁蛋儿妈灼灼的目光。

    “哦，是大伙儿的！”铁蛋儿大不敢大声回答，低声说道。

    “妈嘞个巴子的！你们也算是一群男人？！撒泡尿照照你们的嘴脸，啥时候像个男人了？”铁蛋儿妈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他大姨，你不能骂人！”二妹夫操着一口河北话说道。

    “我不能骂人？我还就骂你们这群牲口不如的东西了！你们先看看你们的模样，像个人吗？也就是这老太太瞎了眼，把闺女都嫁给你们这群畜生！我就骂你们了我就！不服气？来，把话放在台面上，咱们五是五、十是十地掰扯掰扯。你妈个巴子的，你们哪一个女婿也是你妈、老子的儿子，你们的爹娘死了，你的姐妹都不出钱？都是跟你们合伙打发老人的？你们家的外甥都姓你们家的姓？你们有什么权利在这儿指手画脚？”铁蛋儿妈的戾气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你这骂人就不对。”五闺女女婿小声说。

    “去你-妈的！我就骂你了，一个连自己爹娘都哄出门的畜生，你也配在这儿驴叫？”铁蛋儿妈半立起身子，对着五妹夫就是一顿恶骂。

    “那不是五闺女轰出去的？能怨我吗？”五妹夫觉得大姨子不讲理，很委屈。

    “你一个连自己爹娘都护不了的大男人，你也不羞得慌？要是我早羞死了！”铁蛋儿妈恨恨地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以示对五妹夫的羞辱。

    “大姐，你先不要骂人，我们不是来找您商量来了吗？”二妹夫见风使舵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你闭嘴！谁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有人憋了一肚子坏水儿呢！之前姑奶奶不出声一直忍着你们，是看在老人家还躺在炕上，不想在她弥留之际给她添堵，你们以为这个家真的就由你们想咋就咋了？瞎了你们的狗眼！来！哪一个想牛头马面来露一脸，来，站地中间，大姐我看一看，看一看你的嘴脸！”铁蛋儿妈跪起来，指着地板说道。

    “妈嘞个巴子！我们姐妹跟着你们这群窝囊废一辈子受苦受累，md，你们从来没觉得对不起老婆娃娃？我们八十岁的老妈妈死了，你们倒是合起伙来、拧成一股绳了？且不说你们对得起对不起你们的老婆，就这个八十岁的老妈妈放在院子里，她这么多年是怎么疼你们的？你们狼心狗肺的都忘了吗？她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好，你们都忘记了吗？你们的良心给狗吃了？老妈妈身体还没凉，你们就合计着、算计着这几个小钱？你们还是人吗？我骂你们猪狗不如，那是糟蹋了猪狗！”铁蛋儿妈雷霆之怒爆发。

    “还儿子们赚钱了？赚了你们多少？来，说出来！”铁蛋儿妈又指一指地板。仿佛那一块地板就是公正所在。

    没有人敢上前，大伙儿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妈嘞个巴子的！你们以为把这个愣货撺掇起来就能成事了？你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们去打听一下，去江岸草原方圆百里打听一下，我的家是谁当家？别说家里没他说话的份儿，就是在这里他的话也当做屁看！”铁蛋儿妈恨不得生吞了铁蛋儿大，一个没脑子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问题是不止是我们有看法，就是她们也不同意。”四妹夫指指门外。

    “谁？来，进来！看看是那个妖孽兴风作浪？来，亮个相吧！”铁蛋儿妈跪在大炕中-央厉声说道。

    三娃进来，看到屋里的气氛很是诡异，大姐立正正跪在当炕，问道：“咋了这是？大姐你干啥了？”

    “捉妖了！你去拿个100瓦的灯泡换上，好看清楚这些牛头马面、狼心狗肺的真面目。”铁蛋儿妈高声说道。

    “哦。”三娃应一声，真的拿来一只100瓦的灯泡换上。

    摘下灯泡，黑暗的那一刻，几个人真想趁着黑暗逃走，动一动身子，就被铁蛋儿妈觉察到了，她厉声喝道：“不要走！有本事就留下来，逃跑算什么能耐？！”

    于是，100瓦灯泡亮起，这间不到10平米的平房如同白昼一样。每一个人都暴露在光亮之下，这一招具有很强的震慑力，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脑袋藏到裤裆里。

    “来！抬起头来呀，不是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嘛？现在咋啦？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铁蛋儿妈蔑视的话语如同钢针一样刺入这些人的脸，一张张憋得青紫的脸低垂着。

    “原来你们还知道羞耻啊？我还以为为了几个钱连脸都不要了呢！说说吧，不是还有人要兴风作浪吗？那就来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也好叫大伙儿看看，亮个相吧？”铁蛋儿妈跪着丝毫不动摇身体，双手挥起来说道。

    真有不怕死的！

    三、四、五闺女推门进来。五闺女走在前面：“大姐，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骂人了，正如你说的：妈身体还没凉了，你这么骂人就好了？”

    “我骂你？你信不信你再装神弄鬼、兴风作浪，我还抽你个王八羔子，你信不信？！”铁蛋儿妈怒目而视。

    “你们娘俩打人还打上瘾了？铁蛋儿差点把我肋肢骨踢断，你还要抽我？你先问一问跟栓他同意不同意？他不是个窝囊废。”五闺女有了女婿在场，气势明显很强悍。

    “哦？今儿有人给撑腰做主了？要不你试试？来，给我叫三娃、十娃过来，还有铁蛋儿、毛栓、文军，我看看他们怎么想？不行，我今儿做主，把这帮龟孙子就地整治整治，把这些要兴风作浪的给我打！”铁蛋儿妈一声令下，站在门外的三娃带着几个小辈已经站在当地。

    毛栓是二闺女家的儿子，文军是三娃的儿子。

    “咋啦？老太太老了，我这个小院儿放不下你们了？来，院儿小放不下，咱们找个大点儿的地方，走走，到西梁，那儿地方大，哪一个要先去练一练？我带领这几个小辈陪你们操练一把。”三娃讥讽地说道。

    “就你们奶奶、姥姥老了这件事上，哪个敢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不管辈分，你们都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人命我顶着。”铁蛋儿妈杀气腾腾的眼神扫射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看到了胆怯和退让，还有不知所措。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闷，没有一点儿声音。

    “咳咳咳！”二妹夫出来圆场：“他大姨你不用动这么大肝火，我们就是来找你商量一下，你这一通骂，都让我们活不起了。我们没说要咋样，那你说我们该咋样做才合理？”

    “这样，按老理儿，每个闺女出1000块钱，这笔钱包括鼓匠钱、纸柘钱、打赏钱、穿戴钱。儿子们怎么打发老人、席面如何？我们都不管，我们也没权利管。人家山珍海味打发，我们就多吃多喝；人家喝糊糊打发，我们就喝糊糊。这个做闺女、女婿、外孙子、外孙女的都是外人，都给我闭嘴，没你们说话的份儿，知道了吗？有人有不同意见的，就在这儿把话掰扯清楚，过了今儿，你今儿不在这把话说清楚，要是敢在老太太搁在院儿里这11天里，谁整出什么幺蛾子，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铁蛋儿妈见一通耍泼镇住了这群想要闹事的人，也见好就收，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听您的，我们他大姨那是唾沫吐地上都成铁钉的人，我听她的，其他人咋想咋做就不管我的事了。”二妹夫领教了大姨子的泼辣，钱又不多，不敢再使奸耍滑，顺着大姨子的意思表态。(未完待续。)

三六八、先理后兵

    三六八、先理后兵

    五闺女还想说点儿啥，几个人的目光立马像利剑一样都盯着她，她有些胆怯，看看跟栓，对方低头不语、一脸羞愧，于是嚣张之气收敛，说道：“那就按大姐说得办，不过打发妈的事儿，我们还是有说话权利的。”

    “有建议可以提，不过要是想搅浑这潭水，你想都别想！”大姐咄咄的目光和话语。

    铁蛋儿几表兄弟站在当地，像大护法神一样。

    作为小辈的他们，早已对几位一毛不拔、常常无事生非的长辈有了诸多不满，一直苦于是晚辈不能教训他们，上一次铁蛋儿打了五闺女之后，小辈们个个拍手称快。

    这一回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心里居然暗暗盼望有机会再收拾一下这些做不得长辈的人。

    所以一听到这些人聚在一起“吵架”，几个人就侯在门外了，就等着里面铁蛋儿妈的号令，只要铁蛋儿妈一声令下，他们就奋勇出击，指哪儿打哪儿。

    姥姥去世前，铁蛋儿就跟母亲有过一次很深入地探讨。

    “妈，上次我真的打了我五姨，你知道不？”铁蛋儿笑着问妈妈。

    “知道！我能不知道？你也是，怎么地也不该打她，打坏她咋办？”铁蛋儿妈有些怪怨。

    “不会打坏的，我手底下留着分寸了，不过就是叫她知道知道厉害，不要以为天底下都是傻子，就她精。”铁蛋儿还是有些愤愤。

    “道理上说，她再不是人，也不该你去打她，你这样名不正言不顺。”铁蛋儿妈无奈地说。

    “我知道，那不是我是暗地里下手嘛？”铁蛋儿自作聪明。

    “暗地里就更加不应该，做事做人要亮堂、敞亮，不能背地里做。你这回做得不好，不过妈也能理解，过去就过去了，往后不要了。”铁蛋儿妈安顿。

    “等我姥姥百年之后，我跟他们也就没什么瓜葛了，你们姊妹、兄弟的，你们个人交往，我就不掺和了，但是如果谁敢在我姥姥的葬礼上闹事儿，我不会轻饶了他。我这回才不管他是不是长辈，如果长辈做出不是长辈的事情，我就对他不客气。我跟文军、毛栓商量过了，这回是最后打发的一个老人家，我们得趁这次机会，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铁蛋儿正经说道。

    “我看这回应该没人折腾了，毕竟是最后一个了，大家都很伤心，也都老大不小了，我看不能够。”铁蛋儿妈多么希望这些兄弟姐妹能堂堂正正做一回人，也给这些后生小辈起到一点榜样的作用，不要叫人家这些后辈看不起。

    “妈，你又错了！你一定要有思想准备，这些人这回肯定比原来更加嚣张，原来有我姥姥了，还能压住阵脚，没有人敢太过胡来，这回没人管得了，打脑子拼命不会少的。你看着吧？”铁蛋儿笃定地判断道。

    “不能哇？”铁蛋儿妈有些担忧起来。

    “不过这回，他们要想整出事儿来，也难。到时候，咱们先礼后兵，你先来理，如果道理讲不通，咱们就再来兵。说不通就打，打到他们不敢胡作非为为止。”铁蛋儿自作主张。

    “唉！这些人都是些不识好歹的，也没有一个是通情达理的，到时候，我看要是我镇不住他们，也只好你们年轻人上了，不过有一点，打人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打伤、打残了，你们就几个人打一个，谁出头打谁，一个按住，几个打，找那不要命的地方打，不能打头、不能打脊梁骨，腿脚、屁股、找肉多的地方打，即使打折了腿脚咱还能给他接上，不过这是万不得已才出的招数，打了一个其他人就不敢折腾了，倒也是个方法。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姥姥的葬礼上闹得鸡犬不宁。我哪怕多花点儿钱我都不愿意吵吵闹闹。”铁蛋儿妈只好做出最坏的打算。

    “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回是见着棺材也不落泪了。到时候要是能镇住、吓唬住最好，要是不行，就得杀鸡给猴看。我跟我三舅、五舅也商量一下，你只管按你的方法做，到时候我们配合你，最好是能吓唬住这些没有肚胆的人。不过我五姨那儿不好对付，要是她敢瞎折腾，我们就打我五姨夫，你说行不行？哈哈哈！”铁蛋儿突然想到这样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那要是你五姨的儿子春生护着他爹妈跟你们打架咋办？”铁蛋儿妈有些忧心忡忡。

    “这个我自会安排，我会叫几个外孙女婿、孙女婿看住几个不安分的人，不能叫他们掺和进来，他们要是再掺和进来，那就麻烦了。成了打群架，场面可就不好控制了。”铁蛋儿显得胸有成竹，看来他是深思熟虑过了。

    “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你说这打架，哪有那么个正好好？打着了怎么办？我看还是不行，最好能有啥办法不打起来才行。”铁蛋儿妈愁眉不展。

    “我们这是最坏的打算，当然是最好不动手能解决问题，那就要看您的威慑力了，你要是能把这些人拿下最好不过，如果不行，就靠我们弟兄来撑场面，总不能我姥姥的葬礼给人看了笑话。”铁蛋儿说道。

    “问题是你们都打起来了还不是给人看笑话？”铁蛋儿妈反问道。

    “我们打人当然要神不知过不觉地打，莫非还闹得满城风雨？那就还不如不打，打是为了和平，不是为给人看热闹而打。到时候，我会安排好，打死都不能叫他鬼哭狼嚎惊动了邻里村民。”铁蛋儿回答。

    “你跟毛栓、文军商量好，千万不能出事儿，咱们就这一回了，把你姥姥打发出去，咱们再不来这下滩村都易得过了（说得过去了），咱们就祷告老天爷给咱们平平安安地、顺顺利利地把这个事宴做完，我就阿弥陀佛了。”铁蛋儿妈闭目口念“阿弥陀佛”。

    “嗯，我知道，我们就是吓唬这些人不敢乱来，咱们顺顺利利把我姥姥送走就万事大吉了，至于以后咱们是无事人不登三宝殿，好就多交往，不好就少来往，谁都离得开谁了。”铁蛋儿说道。

    “对的，咱们搁且（凑乎）着把你姥姥打发出去，咱们就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回家去，咱们半分钱的光都不沾他们的，从此后，咱们再也不用为这些龟孙子们操心劳神了。”铁蛋儿妈被这些兄弟姐妹都吓怕了。

    因此，铁蛋儿妈看到几个妹妹、妹夫想要整出什么事、要折腾时候，才不遗余力地大发雷霆之怒，她希望她的“威力”可以震慑得了这些人，不至于闹到让小辈人出手。(未完待续。)

三六九、以情动人

    三六九、以情动人

    虽然事前就有预料和安排，铁蛋儿妈也算是用尽了洪荒之力，等大家默默退去后，铁蛋儿妈瘫软在炕上，仿佛被抽去筋骨了一样。

    二闺女留下来陪着铁蛋儿妈：“姐，你刚才好吓人，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我吓坏了。”

    “唉！这个家里没有一个顶事的人，我不出头谁出头？大哥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其他小的都拿不住这群人，还好，有铁蛋儿、毛栓给我撑腰，要不是他们及时站出来，恐怕今儿五闺女就抖擞不下去，你看看那架势，跟栓在这儿给涨了志气了。好在我先把跟栓唬住了，他也没脸多说啥。”铁蛋儿妈心有余悸。

    “唉！就是打发妈这件事，我看还得你主持，要不大哥和这几个小的估计又得打脑子拼命，现在也就你能主持住这个场面了。”二闺女叹气道。

    “本来，按常理，闺女只负责老人家的丧葬礼俗，不应该掺和人家打发的事情，人家咋做我们都不能干涉，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就找他们商议商议，看看咋做更合情合理，不要闹得不可开交才好。”铁蛋儿妈的神情有些疲惫。

    “大姐，我觉得趁着现在这个劲儿还在，就找大哥他们把事情定下来，要是等他们打闹起来才安排，怕是晚了。”二妹妹建议。

    “唉！操完这一回心，估计也就不用再操心了，我也该歇一歇了，这给我乏得！那你去悄悄通知大哥、三娃、四娃、十娃来，我们先商议一下，先不要通知嫂子她们。”铁蛋儿妈安顿。

    二闺女疾步出门，去把几个人找来。

    元庆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可以哦！听说你把这群女婿都给唬住了？看来真是够厉害的。”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本来是应该你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个人躲起来看好看，你还好意思说？”铁蛋儿妈回道。

    “我说话哪有你那威力？我说的话是没人听的。”元庆坐下来：“说吧，把我们弟兄几个叫来，有何吩咐？”

    “是我的意思，我觉得你们打发妈的事宴，也得我姐跟你们商议确定下来，要不到时候你们意见不统一再加上其他人煽风点火，又得闹得不可开交，今天咱们姊妹兄弟几个就先商议好一个做法，你们说咋样？”二闺女怕大哥和大姐起冲突，急忙解释道。

    “这样，我愿意一家打发妈，吃亏便宜我不在乎，我就是想把妈热热闹闹地送走。”三娃首先表态。

    “按理说，应该第一个是大哥来主持打发，要是大哥无所谓，那就看你们几兄弟商议了。”铁蛋儿妈说。

    “我无所谓，谁愿意打发谁出钱，我就跑腿好了，其他我都不参与。”元庆很利索、很理直气壮地表态。

    “我是老小，明里暗里说妈都最疼我，妈这最后一程了，我是想我来主持打发，哥哥姐姐你们要是有心就帮我，你们要是无所谓，我一个人打发也要把它办得红红火火的，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十娃蹲在水缸前吞云吐雾地说道。

    “姐姐们不是大姐已经主张说她们一人1000块了吗？再加上外孙、孙子、四亲八邻的礼钱，你这不是明摆着不吃亏才这么说？”四娃不服气地说。

    “就是，我是大家都没有表态时候就说我一家打发的，你现在跟我争，有啥意思？”三娃也不满十娃的做法。

    “我说句话，你们听不听由你们：就叫十娃来打发，其他需要帮忙的，你们几个哥哥帮忙，他最小，有这份心，也算妈没有白疼他一场。咱们做大的要有做大的姿态和气度，都支持他，好不好？这是妈老了，也是我们疙瘩炮蛋（接二连三）这么多娃娃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做哥哥姐姐的都把心胸放宽大点儿，不管他吃亏、占便宜，咱们都不要计较，如果收回的礼金不够事宴铺派（开支），我们是不是还给他点儿帮助？妈最不放心的是他，你看看他那个痴蔫呆傻的媳妇儿！就是有些结余，我们也给他留下哇，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巴，好不好？”铁蛋儿妈和和气气、甚至有点恳求的语气。

    “问题是，我们还有两个娃娃要供，也没有富裕的钱出啊。”四娃表示不赞同。

    “那你就不出钱，你有力气出点儿力气，不想出，力气也不出，这么个你看行不行？”铁蛋儿妈和颜悦色安抚。

    “我们都是头顶屁股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谁吃亏谁香盈（占便宜）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都不能计较。我没叫任何一个外人来，媳妇儿、女婿都不在这儿，甚至连三闺女、四闺女、五闺女都没叫来，人多不好说话，就咱们几个姊妹兄弟商议，商议好了就这么办。你们看了？”铁蛋儿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没意见，我当大哥的，听你们的，你们想咋做就咋做，我都支持。”元庆首先表示赞同。

    “可是……”三娃犹犹豫豫说不出来话。本来他打算做完事宴应该还有万儿八千的礼金结余，也能给即将出生的孙子安顿一下，看来是白惦记了。

    铁蛋儿妈心知肚明三娃的小九九，但是她站在了高风亮节的制高点：“你是做哥哥的，也都要做爷爷的人了，就顺了十娃的意思吧，给他一个机会，也让他尽一份孝心，你的心意大家都懂得，你一向孝顺、懂事，要说妈这几个儿子，我今儿敢把这话说出口：就数三娃孝敬。我每次来看望妈，都看到三娃在烧水做饭的伺候妈，三娃每天早上抽上裤子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妈，大冬天帮忙生炉子，把家烤热了，妈才慢慢起来。”

    “就是，三娃媳妇人家也是孝顺的人，妈躺在炕上这些天，人家不嫌脏不嫌累，每天跟大姐一样给妈端茶倒水、端屎送尿，你们哪一个媳妇能做到这些？不过好人有好报，你看人家文军娶了个好媳妇，娃娃都要出生了。”二闺女帮忙大姐把高帽子给三娃戴好。

    两姐妹倒是说得真心话，老人家这么多儿子、媳妇，还真是就三娃和媳妇一直悉心照料老人家的饮食起居。

    “所以这一次，也给十娃有这个孝心的，就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吧。”铁蛋儿妈对三娃说。

    “好吧，我还以为他们都不愿意做，我就做，他们要愿意，那就他们做。”三娃听了两个姐姐的肯定和表扬，心里感到很满足，也就不再多计较，遂同意了大姐的提议。(未完待续。)

三七〇、安享晚年

    三七〇、安享晚年

    至此，老太太的葬礼终于整顺当了。

    按照当地习俗，三班鼓匠吹打，孝子贤孙们痛哭哀悼，11天后老太太入土为安，这一生算是完完全全走完了。虽然艰难困苦、虽然儿女成群、虽然活过几个朝代，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深入地下的老太太又回归自然，留下的是她儿女们的思念。

    深秋的草原灰色、萧条、荒凉，凌晨的北风刮得紧，窗外几张钉在窗框上的塑料纸“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厉鬼抓挠门窗要挤进来暖暖身子。

    铁蛋儿妈一夜没睡好，她早上起来，想着把窗户纸换一换，再把塑料纸重新订过一次，冬天来临，塞北的寒风无孔不入，冷风会通过不严实的门窗窜进屋里，很冷。

    二莲打发完姥姥也还没有回家，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和母亲忙乱，把原来的塑料纸拆下来清洗、晾干，把吹塞入窗缝的黄土用笤帚扫干净，再用细铁丝一点点把缝儿里面的黄土抠出来，然后用白麻纸仔细糊好、裱好。母女俩忙了一个上午才把窗户密封好，这样入冬之后里面的玻璃就不会太过生出冰花，也不会消冰流水导致榆木窗框一湿一干地变形，变形的窗框会掰裂玻璃。

    山丹打电话回来，问询姥姥的后事，二莲轻描淡写地述说了一下过程。

    山丹很是惊异：“哟？这次居然没有人闹事？”

    “哈哈哈！你是怕闹事，还是盼着闹事？”二莲笑道。

    “怕啊！我老担心咱妈受不了。”山丹笑着回道。

    “看来姥姥家这群娘舅可没给你留下好印象，这回也是妈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这群‘爷爷’哄住。”二莲低声说道。

    “这回要不是我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又得像打发你姥爷那回打得头破血流。你看看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虽然二莲低声跟山丹通话，还是被一旁忙着的母亲听到了，她说道。

    “我姐的电话，妈，你要不要接？”二莲索性把电话递给母亲。

    “山丹，你上班没？忙不忙？”母亲电话里问。

    “上班了，不忙。妈，我姥姥打发了？这回又把您累坏了哇？我这群不省心的舅舅姨姨也就您能咋唬住一点点。”山丹问道。

    “唉！家家都一样，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这回也算是我最后一次费心费神了，再想操心都没机会了。”母亲在电话那头言语哽咽。

    “人总有这么一回，我姥姥已经很高寿了，您也不要难过，这是她老人家得到了解脱，下一回转生可能会是个好人家，也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山丹安慰母亲。

    “哦，说得也是，一辈子辛辛苦苦的操劳，受了一辈子的罪，总算熬出了头，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也享享福。”

    “您也该安排个人的生活了，吃好穿好，有时间玩玩牌，照顾好您和我大的身体，多多享享福。”山丹柔声说道。

    “哦，现在也没什么要我操心的了，也就是把我们的身体搞好，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了。”母亲情绪很是忧郁。

    “对呀，您就不用想着给谁帮忙了，你们能把个人的身体搞好，每天高高兴兴的，不出毛病就是最好的，不能帮忙可千万不能添乱，知道吗？”山丹逗母亲开心。

    “知道！现在我想给人家帮忙都没忙可帮了，这下子耕地都承包出去，大家都没事做了，只有混吃等死了。”母亲情绪仍然低落。

    “哪能那么说？你们已经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现在才60多岁，等到80多岁，还有20年要好好活呢。你把身体搞好，我就带你去旅游，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山丹劝慰。

    “旅游个啥？稳稳当当在家，不生病、不难过、好茶好饭就好了。”母亲的愿望是那么平实而卑微。

    “我让您坐坐飞机，飞上天看看云朵和阳婆，再看看大海、瀑布啥的，我大晕车出不了门，您趁着你们俩身体都好，您要到处走走看看。我看我有时间回去就带您出来走走。”山丹规划道。

    “他？你看那个毛不球样，留他在家，我能放心？”母亲说道。

    “不是还有我哥跟二莲照顾一下吗？你走个一月四十天没有问题的。原来是我姥姥拉扯着你走不了，这回就让我大多少担待几天，你出来放放风，没问题的。”山丹真心想给母亲一个人出来放松一下，大半辈子的操劳，终于有了机会。

    “唉！不要劳累大家了，两个人好好地活着，不给娃娃们添乱就是我们将来的任务。”母亲轻轻叹息道。

    母亲还是一味奉献不求回报，凡事都在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自己打算的人，老了，没有负担了，该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却想着千万不给孩子们成为负担。

    山丹听到母亲这样的话，心中多了些酸楚，母亲一生争强好胜、不落人后，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和不服输，她的刚骨、大气、通情达理也是苦了自己的，即使自己受委屈、吃亏受累也要走通大理，不给人说三道四的把柄。

    从小就看到母亲无论怎样的艰难都咬紧牙坚持着，从不喊一声苦一声累。

    山丹的坚韧和不屈也是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她越来越能理解母亲的为人和性格，因此也特别心疼一辈子要强的母亲。

    “您要这么想：您为我们操心劳神几十年，您就麻烦我们几十天，哪个敢说什么？您心理也不用过不去，该劳累的就要劳累，您不是常说要有来有往吗？父母跟娃娃们之间也是一样的，你们养我们的小，我们养你们的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山丹说着有些想流泪的感觉。

    “唉！妈没那么想，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是妈最高兴的事儿。自古都是从上往下亲，哪能跟娃娃们要回报？那不能。”母亲絮叨道。

    “你看看村里的老人们人家还不是跟娃娃们要这要那的？他们能要您就能要，这个不缺理儿，是应该的。您就是苦了个人大半辈子，说啥我也要给您出来先走一走。原来是没条件，没办法，现在咱有条件了，咱就享受它一把。”山丹笑着说。

    “妈不跟他们一样，妈心里明镜儿似的，妈啥都知道，他们那么做妈觉着不对，娃娃们的孝心是娃娃们自愿的，不能强求、不能为老不尊。就是自愿也不能给啥要啥，妈心里有杆秤呢。你非要接妈出去走走，妈也得安排好家里才能去。再说你想想，留你大一个人在家，妈去哪儿又能放心得下？倒不是亲的他放不下，就是他那个鬼样子，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不是给人家铁蛋儿找麻烦，人家不说啥，妈这心里也过不去。”母亲徐徐而言。

    山丹一时没有话说，母亲的想法是对的，也是她大半辈子的习惯，她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绝不拖累任何人。(未完待续。)

三七一、暴雨骤降

    三七一、暴雨骤降

    蒙古高原的深秋已是寒风瑟瑟，而永城的深秋仍然酷暑不离，一大早起来都是闷热地喘不过气来。顾海平锻炼回来，看到山丹和小玉起床，说道：“今天可能要下大雨，天气特别闷热。”

    这一年的深秋秋雨泛滥，山丹下班真赶上了一场大雨，虽然穿着雨衣，但是瓢泼大雨打湿了山丹的衣衫、头发，躲在街边一家商店廊檐下，看着侵泄而下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的雨水，山丹有些着急。

    顾海平晚上还有一个讲座，小玉放学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顾海平有没有去接。

    她得赶去菜市场买菜，早点做好晚饭，不要误了顾海平的讲座时间。

    看一看滂沱的大雨，山丹努力地把单车推出来，艰难地行进在没过脚髁的深水里，水面飘着大雨打落的树枝和树叶，街道旁的雨漏根本来不及泻下这倾泻而下的雨量，街边的非机动车道积水更深，山丹费劲地跨上单车，踩起来要比推着走多少省点力气，也快一点。

    街上行人稀少，偶然一两个单车、摩托车经过，积水飞溅起来，反正已经是全身湿透了，也不在乎再多浇在身上一点水。

    好不容易到了菜市，菜市里稀稀落落几个人，不像平时下班时间，菜市里到处都是人，推个单车那是寸步难行，今天推着单车，走在有着铁皮顶棚的简易菜市，倒是可以随心轻松地买菜。可见再糟糕的事情也都有好的一面，山丹心中冒出这句话。她简单买一点青菜、一两韭花和一条罗非鱼，晚上，就红烧罗非鱼，再做个简单的碎肉韭花汤吧。

    入乡随俗，来永城十几年，已经习惯了顿顿饭都要做一个汤。有时间就用紫砂汤锅煲一锅老汤，没时间就简单打一个鸡蛋汤、肉末汤的。

    今天大雨，气温有些下降，韭花温补，正好可以打个汤。

    走出菜市，雨势不减，离家也就十分钟路程了，走过通往大院后门的小巷，集聚的雨水像小河一样流淌，坑坑洼洼的路面踩起单车来十分费力，山丹索性下车推着走回去。

    回到楼下，看到顾海平的单车已经停在楼下的停车棚，她知道小玉应该也接回家了。

    **地开门进家，发现顾海平和小玉都是湿漉漉的人，顾海平站着给小玉脱衣服叮嘱孩子去冲热水澡，他自己忙忙地找姜准备煮姜糖水驱寒。

    看到山丹像从河里爬出来一样，便不自禁地诅咒道：“这个要死的老天！下班时间相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小一点？”

    似乎老天是故意到为难他们一样。抬手为山丹脱掉雨衣：“看看！这可恶的老天！把我媳妇儿浇成这样！快，你去跟小玉一起冲个热水澡，这样淋雨会生病的，我把水温调高一些，你们把身体和脚丫都冲热了再出来。”

    说着，急忙把小玉抱进浴室，打开花洒，关上门，又返回头帮山丹脱下湿漉漉粘在身上的衣服，还在嘟哝：“缺德天！”

    “我看还是买一辆车吧，你看这样的风吹雨淋的，多受罪？明天踩个单车，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大的雨，你看看！反正你已经有驾照了，买了以后，上下班就没有这么辛苦了。”顾海平又把买车的事提起来。

    “哎呀，没事儿，一年也不会有几回这样的天气，偶然临一次雨，还出出火呢！冲个热水澡，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山丹把湿漉漉的脸贴在为她扒衣服的顾海平脸上。

    “我看着心疼啊！你这么跟着我受苦受累的，我不忍心啊。”顾海平哭兮兮的脸。

    “哈哈哈！这句话让我心里暖和和的，我愿意，我心甘情愿的！”山丹亲亲顾海平一样湿漉漉的脸钻进了浴室。

    “不行！车一定要尽快买，不能再这么辛苦了。”顾海平甩一甩脸上、头发的水，走进厨房去煮姜糖水。

    山丹来不及让身体热透，就急急忙忙出来冲进厨房，开始摘菜、料理晚餐，又急忙退顾海平去冲热水澡。

    “你淋了这么大的雨，又是秋天了，不冲热身体会把寒气滞留在体内的，你身体本来就弱，还得再去冲一会儿。”顾海平往浴室方向拉山丹。

    “哎呀！你放手，我得先做饭，你晚上不是还有个讲座？看看时间就来不及了，哪有时间还冲？况且，我有那么脆弱吗？你不记得我已经走了一年多路了？身体杠杠的！”山丹扒拉开顾海平的手说道。

    “我先凑乎吃点儿啥都行，你必须冲热身体，不能落下病根。”顾海平不依不饶地拉着山丹。

    “等我做好饭，我去把脚趾头都冲热好不好？乖！去照顾孩子，不要胡搅蛮缠，时间来不及了。”山丹柔声说道。

    “好吧！我去照看孩子，其实我晚上都不想吃东西的。”顾海平嘟哝道。

    “你不能不吃，你一天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下来，得消耗多少能量啊？晚上还要工作到11:00，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不知要吃，还要吃好。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了，知道没？”山丹像对小玉说话一样对顾海平说道。

    “哦，知道了。”顾海平乖乖地去照看孩子。他知道他拗不过山丹，也懂得山丹对他的心意，所以他不坚持。

    他对经典的研究越深入就越能体会到老祖宗文化的精髓，过午不食也是很有道理、符合中医养生学的，他想亲身体验一下，可是一提出来就被山丹否决了，山丹认为：老祖宗的过午不食是在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前提下提出来的，而顾海平一天中要比老祖宗多工作至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的能量从哪里来？晚餐不食，那么势必能量不够用，就会消耗自身的组织，分解身体内的储备，长期就会破坏个组织系统。

    山丹是按照唯物主义、牛顿的能量守恒定律来分析，也是从西医的学科特点来推断，她坚定地认为“人是铁饭是钢”。

    顾海平被山丹一顿连珠炮似的轰炸吓得不敢再提不食晚餐之事，只是在悄悄少食，山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山丹知道顾海平中医、经典的修为，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她不能完完全全来信仰他的理论，虽然也看到神奇，但她还是不放心，不能给他有任何伤害自己的闪失。

    好在顾海平能体味山丹的用心也就不再坚持。(未完待续。)

三七二、噩梦的夜

    三七二、噩梦的夜

    早上起床，下了一夜的暴雨已经停歇，不再肆虐。

    山丹为昨晚的梦很是不安，她心中默念着六字真言，希望可以去除一切灾祸，保佑一家人平安。

    那是一个恐怖的梦：一家三口外出归来，坐着一辆红色出租车，在大门外停车下车，小玉刚刚从车里出来，山丹就看到一辆红色的车子冲向小玉，山丹抱起小玉，发现小玉并没有受伤，心中的惊骇却令她在睡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

    把手伸向旁边熟睡的顾海平，她的忧虑越来越深了，经常被噩梦惊醒。

    常常的噩梦是：顾海平钻进一辆车子绝尘而去，只留她眼睁睁看着，呼喊着，却没有一点点办法留下他，心中的伤痛和恐惧****加深。

    还记得一次梦到顾海平和一个女的一起坐车离去，留下她独自伤心。醒来之后，狠狠踹了熟睡中的顾海平两脚，顾海平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你干嘛呢？”

    “做梦了。讨厌你！”山丹已经泪流满面。

    “做什么梦？你醒着还是还在梦中？”顾海平伸手摸摸山丹的脸，发现山丹一脸泪水，遂赶紧开灯坐起来问：“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跟别人走了，不要我了。”山丹哭着扑在顾海平怀里。

    “小傻瓜！怎么可能？我不要全世界都不能没有你啊！别说是一个女人！乖，睡觉了啊！”顾海平擦干山丹的泪水，亲亲她的额头，搂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山丹靠在身旁的顾海平怀里，顾海平也在睡梦中向她靠过来。听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方安心。

    慢慢再一次入睡，仍然是嘈杂的梦境，睡得不踏实。又被顾海平的梦靥声惊醒，她推推梦靥中的顾海平问：“做噩梦了？”

    顾海平没有醒来，翻个身没有了声息。

    山丹却久久不能入睡，这是怎么了？好像一切都在向着一个无法阻挡的结局发展，他们都已经感觉到，但却不敢相信，内心一直在排斥，一直在潜意识里逃避着。

    早上起床，顾海平并未提起做梦的事情，阴天下雨，一切都阴沉沉灰蒙蒙的，山丹的心情也格外压抑。

    喊小玉起床后，山丹在新买不久的红木梳妆台前给小玉梳小辫子，顾海平站在身旁，聚精会神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山丹看着怔怔的顾海平问：“你干嘛？不去洗漱。”

    顾海平拍拍山丹的肩膀，转身进了卫生间。

    给小玉梳完头发，山丹把手指昨天受伤的地方换一个创可贴。顾海平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身旁，看着山丹手上一厘米长的伤口说道：“怪不得这么虚？原来受了这么大的伤！”

    山丹昨天在办公室夹报纸时，左手中指被报夹上一个锋利的镊子划出一道一厘米的口子，伤口并不深，却出了好多血。

    山丹消毒之后，用一个创可贴包好就不理它了。晚上顾海平发现山丹手上的创可贴问是怎么了，山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划伤一个小口子。顾海平要检查伤口，山丹说他小题大做就没有打开给他看。

    现在看到顾海平故弄玄虚，山丹白了一眼顾海平“切！”

    天气不好，赶上生理期，山丹觉得身体很虚弱，早上顾海平外出锻炼，出门前早早地就煮了一奶锅参汤加了红糖给山丹，倒好一杯用嘴吹凉，哄山丹喝下，自己才出去练功。

    顾海平回来时，山丹已经起床了，听顾海平的吩咐又喝了一杯参汤，感觉人有力气了一些。

    顾海平问：“起来了？感觉怎么样？参汤喝了没有？”

    “好多了，喝了啦。”山丹抬头，满眼的温柔望过去。

    顾海平轻轻拍拍山丹的脸说：“嗯，乖！真能干！”

    “外面还下雨吗？”山丹问。

    “不下了，气温有点低。”顾海平回答道。

    “哦，你今天不用送小玉了，我和她一起坐公共汽车了。我没有力气做早餐给你，你到食堂去吃吧。”山丹安顿。

    顾海平笑笑说：“嗯，没问题，你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早餐，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能随便！你上午要高强度运转一个上午呢。”山丹有点不高兴。

    顾海平对吃一直不在意，但她不能不在意，她知道他的辛苦，孩子也在长身体，所以每天早上的早餐和晚上的晚餐都是山丹亲自买菜煮，营养配比均衡，也适合他们的口味，虽然到永城已经十几年，但他们的饮食还是大多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只是在式样上有了更多的选择。顾海平常常夸奖山丹虽然没有烹饪基础，但她的聪明才智却使她的饭菜总是那么可口、美味。

    其实他也知道，她做的何止是饭菜？她是用爱用情在烹饪，每一样食物都是她爱的作品啊。

    山丹一边收拾一边听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的顾海平蹲在垃圾篓旁边清理他的飞利浦剃须刀的唠叨：“这回的医疗器械采购又有很大问题。我计划内的器械被改来改去，妈妈的，很多人都盯着这块蛋糕，都想啃一口，没有人实实在在做事。供应商找上门来连利益分配比例都明白说了，几十万的器械被吃多少回扣，怎么分配都是有计划的。医院今年准备进几百万的仪器，你想想各个实权部门得贪多少？唉！世风日下啊！”顾海平感叹。

    “现实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去抗争，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会记恨你的，得过且过吧，也不影响你多少。”山丹担心顾海平的正直和书生脾气又上来。

    “嗯，我知道，只要不过分我就不理它，也不是给我自己的。按他们的方案我都有红利发，何乐而不为？”顾海平诙谐地回道。

    “呵呵，长大了哦！这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会据理力争维护你们中心的利益，其实你们也没损失，损失的是公家的钱被瓜分，被装进私人的口袋。胳膊总是拗不过大腿的，你就不要较真了。”山丹说。

    “我知道的，你不用为我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顾海平习惯地刮刮山丹的小鼻子说道。

    山丹穿了顾海平陪她到商场买的一套韩国进口的牛仔水洗的套装，一双小巧精致的皮凉鞋。帮小玉打理好，就带着小玉出门了。

    出门前，山丹回头和顾海平打招呼，没看到顾海平，他已经进洗漱间去洗漱了，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扬扬手来一句“回见了您”。山丹也没有多想，急急忙忙拉了小玉的手下楼。

    昨夜一夜暴雨肆虐，地上到处是污水坑，天空还在飘着零星的雨滴，山丹拉着小玉绕过地上的水坑，往公车站赶去。公车站在大院的西北方向，离家本来不远，走路几分钟而已，可是院里到处在大兴土木，到处是围起来的工地，只好绕来绕去的。路上也因为建筑带来的泥土在雨水的浸泡下更加泥泞难行。

    小玉的学校很近，离家两站地，山丹叫小玉下车后，叮嘱路上慢一点小心过往的车辆，自己没有下车直接往前走。看到小玉小心地过马路进了校门，山丹才扭回头安心坐下来。最近，她越发焦虑了起来，总是心神不宁、慌慌的感觉。(未完待续。)

做个说明

    坚持了几年的写作，就逃避了几年的心理创伤，我的先生已经离去6年多了，我一直在用我的笔、我的文字来缓解这生不如死的痛。

    以我们为原型的《灵性蒙古高原》也在一点点成型，看到他鲜活地在我的作品中复活，心里有些许安慰。

    但是，我至今都不能回忆关于他离去的一丝一厘，情绪仍然不能把控，已经逃避了几年，该写的市井百态几乎已经写完，到了不得不面对、写出来这样的情形的章节，我又退缩了。

    已经跟责编说明并请假，我想还是缓一缓再写，到时候但愿如书虫姐姐说的：咬咬牙坚持写下来，也就跨过了这个坎。也希望如责编风卷所言：一旦跨过去，从此后海阔天空、云淡风轻、开始新生。

    谢谢一直以来喜欢、支持《灵性蒙古高原》的每一位来读书的人，我在用情、用心书写，你们在用心读书、感受，这就足够了。

    期间虽然有一些穿插的故事，但是也是在我看来很是有所感触的内容，其实可以拿出来独立成文，但是我就是想要这部作品筋骨肌血更加丰满、囊括各个不同时代的典型事例，它们都具有时代特征和代表性，虽然内容可能显得有些松散，但主线一直在暗自运行。

    截稿后，我会申请全面精炼、雕琢，使得作品更加具有可读性和人文意义。

    2011年动笔，2012年开始上传起点，争取在2020年精品展现。十年磨一剑啊！

    再次鞠躬！感谢每一位来读书的人！(未完待续。)

请假事宜

    已经跟责编风卷请假，我10月17~23号外出开会一周，这一周没有时间更新，24号回来开始更新。

    11月份打算回一趟蒙古高原，大约要走一个月的时间，这是计划。

    因为又一次卡到这里，迈不过去，所以就想回到草原，回到父母身边，再体味一次亲情、释放几年来积累的红尘浸染，再寻找一次心灵的纯净处所，安抚深处忧伤不能自拔的灵魂。

    一直不敢触及关于先生（顾海平的原型）出事儿的任何情节，（这会儿我又已经忍不住是泪流满面了。）多少想到一点点，便是无法克制情绪。

    虽说不是纪实类小说，但是就涉及的世事还是有处可寻，所有的情感和思想都是我的。

    接下来如果有心情，我还会把现实中医院承包事宜写一写，毕竟这也算是一个民生的大事记，况且我有了解其中的情形。也算暂且再搁置一下无法排遣的情绪失控。

    六年多了，其实也算是慢慢好起来了，起码我可以平静地生活、学习、工作，还能从原来的对世事一无所知的状态到如今大事小情大抵都可以应付；虽然断断续续在更新作品，也算是一个缓慢地积累和梳理，只是从开始上传《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原名）时候的人气十分旺盛到后来断更多，加上主站的读者群不同，感觉作品的被关注度还是萧条了，好在有了胡说主编的抬爱，使得作品有了些光明前途，我亦努力在打造一部有深度和现实意义的大作出来，不忘初衷、不忘初心、不为名利。

    对所有关注、期待《灵性蒙古高原》的读者说抱歉！

    下一次开始新更，我尽量会一鼓作气到完本，不会再中间断更。

    再次感谢所有关心蒙古草原鹰和《灵性蒙古高原》的所有人！！(未完待续。)

三七三、城市积疾

    三七三、城市积疾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国庆假之后就是连续8天的长班，再就是连续6天的大会，接着就是休息一天又开始上班，整个人都在一种疲累状态中。今早起床以为是周四了，开车走在路上想一想，好像不对，今天才周三啊！不过这两天工作不是很忙，思维似乎又回来了，于是再来更新文文。）

    书接上回：

    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城市内涝严重，很多街道都被洪水淹没，轿车、摩托车、行人都无法通行。

    东葛路和古城路的地势比较低洼的街道积水有一米多深，山丹坐的63路公共汽车如无畏的勇士在大水中行进，车身侧卷起层层波浪，如船行海中。

    看到人行道一个男子，洪水及腰，倔强地推着一辆自行车，艰难地前行。一堆抢险的消防兵在用长长的杆子探测、寻找下水井盖，一个被急流掀开的下水井入口处，洪水打着璇儿倾泻而入，几个交警穿着雨衣在维持秩序，把试图通行的行人劝阻、改道思贤路。

    有几个不听劝阻的大爷大妈，拉着手非要通过上百米长的积水，到对面的飞凤菜市去买菜。警察人手明显不够，抵不住大爷大妈口水横飞、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不怕，又不是第一次内涝？哪一年不内涝个三次、两次？啥？绕到思贤路？绕道思贤路要两个小时以上时间，他们宁愿涉水也不想绕路，中午孩子们要回家吃饭，他们耽搁不起时间。警察拦不住便只好摇着头放行，嘱咐这群固执的大爷大妈慢慢走、探实脚下的地皮再落脚。

    警察叔叔没敢告诉这群不听劝阻的老人家，就是昨晚的暴风雨，一个小姑娘踩自行车下班途中，掉进被冲开井盖的下水道失踪了。

    永城这座青山绿水的美丽城市，下水十分脆弱，用流行的网络语言来说：就是十分不给力。每一次的大雨、暴雨总是有无数路段内涝积水，城市下水泄洪能力十分有限，所以每一次大雨，城市就变成了一座媲美威尼斯的水城，市民就是困在水中却不会游泳的鱼，整个城市便半身不遂。

    如今城市地面建设日新月异，而相应的城市污水处理、下水排洪系统却是滞后无数年的光景。

    中国人的急功近利和短视、面子工程、官员的政绩……导致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城市，却有着小脚老太太一样蹩脚的下盘，这是很多城市的通病——坐在公车上的山丹这样想。

    在中国，最不惧暴雨的城市，不是首都北京，也不是国际大都市上海，而是青岛。早在100多年前，德国人占领青岛后，就为这个沿海小渔村，设计了足够使用百年的现代排水系统，其中雨污分流模式，即使到今天，还有很多中国城市未能做到。

    曾有人问:“如果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如何分辨它是否发达?”

    龙应台说:“最好来一场倾盆大雨，足足下它3个小时。”

    永城是一座边陲城市，虽说不大，但作为省会城市，怎么说也应该有它的优势所在。

    而山丹对永城各市政部门的协调、统筹也是十分无语。不说老城区，就是新城区，每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都没有好好通畅过，都是一言不合就用围栏圈起来一小块一小块的施工“地盘”。

    最搞笑的一次是，市政领导刚刚在新闻里炫耀了新修的桃源路十年都不用再动工的话，没出半年，若干个“蓝色小岛”就遍布桃源路，今天是电缆拉线、明天是燃气布管，再不就是下水道维修，反正是及时“啪啪”地打了领导的脸。

    而一些老城区的道路不止狭窄，还破烂。市政部门接到附近居民投诉、报修电话，也是能拖就拖，做到热情回应、坚持绝不解决。那些泥泥水水的烂街道就那么长年累月地暴露在风雨之中，一到大雨天就是一道“亮丽”的海岸线，附近的居民苦不堪言。

    那也没办法，领导们不住在这些老城区，也不“路过”。

    而市政府附近的道路却是每年翻新一次，沥青铺了一层又一层，街道边人行道的地砖每年倒腾换一次。

    对此，小老百姓们只好适应环境——适者生存嘛。

    山丹倒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转车到了单位，迟到是一定的了，也早已是过了早餐时间，不过一大批人因为道路淹水而无法按时上班。食堂人性化安排，山丹还能拿到一碗热腾腾的瘦肉粥、一个肉包子。一早上清冷、堵车、折腾的烦累也因为吃了一口热饭而稍稍缓解。

    刚刚穿好白大褂，准备就绪，办公厅黄处长敲门进来：“山丹医生，今天下雨堵车，你怎么来的？你过来的街道有积水吗？”

    “我是坐公共汽车来的，东葛路和古城路积水，所以我堵到刚刚才到不久，您找我有事儿？”山丹客气地说。

    “哦，不要紧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我找你还真是有事，你对三五六医院有了解吗？他们那里的伽马刀怎么样？”黄处长问道。

    “哦，有些了解，不过咖玛刀我不是很了解，您是要……？”山丹问道。

    “我知道你爱人在那个医院，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医院的咖玛刀怎么样。我的小儿子脑部有个肿瘤，已经在医科大一附院神经外科做过手术了，医生说还有一部分不能手术切除干净的，需要伽马刀治疗，推荐了三五六医院的咖玛刀，你帮我了解一下情况。”黄处长说道。

    “伽马刀其实不是手术，它是一种射线，像紫外线杀掉微生物一样，它是伽马射线集中杀死肿瘤细胞，达到像手术切除一样的效果，所以，医院就形象地把它比喻为伽马刀。”山丹做了简单的说明。

    “哦，我也听医科大的医生讲了，说是不用开颅就可以达到切除肿瘤的目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黄处长听了山丹直白的比喻，对伽马刀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是呢，我回去给您了解一下三五六医院的伽马刀的情况，看看他们的治疗流程和病例数，还有实实在在的治愈率，明天告诉您。”山丹说道。

    “好的，我就是想了解这个东西到底它有多大的作用，是不是像他们吹得那么神乎其神。”黄处长微笑道。

    “嗯，道理是对的，只是疗效和适应症方面需要了解。我先了解三五六医院的伽马刀状况，再结合您孩子的病例，看看是否合适用伽马刀治疗。”山丹回道。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黄处长客气地说。

    “不客气的，您见外了。”山丹客气地送黄处长走出来。(未完待续。)

三七四、可见一斑

    三七四、可见一斑

    送走黄处长，山丹打电话给三五六医院的总机，找到伽马刀科室电话，打过去。

    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您好，这里是三五六医院伽马刀治疗室，请问女士您怎么称呼？”

    “你好，我是想咨询一下我们这里伽马刀的治疗适应症和费用问题，我应该找哪个？谢谢！”山丹客气地回复。

    “哦，您好，我给您我们柏主任的电话，您直接联系他，咨询他就好了。”对方给了山丹一个电话号码。

    山丹打过去：“柏主任吗？您好。我是咱们医院的家属，我有一个同事的孩子是脑瘤，医科大一附院已经做过手术，肿瘤没有切除干净，医科大医生推荐我们医院的伽马刀，我想咨询一下您，我们这里伽马刀的一些情况。”山丹说。

    “您好您好！我是柏永峰，您是我们医院哪一个医生的爱人啊？”柏主任的热情通过话筒传过来。

    “哦，您好，我是顾海平的爱人。”山丹回答。

    “哦！中医博士！顾博士啊！厉害厉害！”柏主任这句话让山丹觉得有些意外，对方似乎有一些刻意奉承之意。

    山丹在的话这头都有些尴尬：“哦。”

    “没事儿！我们都是同事，顾博我知道的，虽然我们不太熟，但是我是早闻大名，如雷贯耳啊！”柏主任还在寒暄。

    山丹不知该怎么接过话头，一个医院的同事，怎么是这样的表现？似乎是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哦？您是刚来三五六医院吗？我好像不太熟您。”山丹小心询问。

    “哦，您可能少来咱们医院科室考察，我是医院的老医生了，您不熟也没关系，顾博我熟：内蒙人，中医学博士。我是伽马刀中心的行政主任，杨主任是业务主任。不过我也参与临床病例。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这里伽马刀的一些基本情况，好吗？”柏主任热情地问道。

    “好的，您说。”山丹感觉到对方的浮夸和不实。

    “咱们医院的伽马刀是1996年引进的，临床病例已经积累了几万例，治愈率达到98.8%，有少部分没有治愈的也是因为病人的病灶超出了治疗范围而没能达到理想的效果。我们有专业的治疗团队，正高级专家三名，副高五名，博士一名，还有专业配套的护理团队，我们的仪器也是最近更新换代的，它的治疗效果大大提高了，对于大部分脑瘤有着手术无可比拟的优越性。您完全可以放心地来找我们。我们在放射楼二楼，我在206房间，您要是想了解更多，可以带病人来现场咨询，我的手机号码是******，您看好吗？”柏主任像背台词一样一气呵成。

    “哦，好的，谢谢您。”山丹有些震惊，什么时候三五六医院的专家这么热情了？她觉得有些怪怪的不对劲，但是此时顾海平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好打电话过去打扰他，只好等晚上下班回家再具体了解。

    山丹打电话给黄处长，想具体了解孩子的病情，好有的放矢地详细咨询。

    说到柏主任给了一个手机号码，黄处长说：“是的，医科大医生给的也是柏主任的手机号，我也打过电话，他十分热情，叫我们去找他，让我感觉有点像商场推销卖东西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是医科大医生和他很熟？我们已经习惯了医院的医生面无表情的脸，这么热情的第一次碰到，有点不习惯，所以才叫你私下打听一下。”

    “哦，我爱人现在正在忙，他上班时间一般没时间接电话，我只能等到下班回家才能跟他详细了解情况，那我明天再答复您吧。”山丹明白各医院之间互相“流通”病人，医生有一定的比例分成，所以一个热情推荐，一个热情接待，也就不足为奇了。

    山丹知道三五六医院对地方开放以来，出租车送到医院住院的病人每一次可以得到30元的“误餐费”，乡下卫生院送来的病人，卫生院每一次都会得到500块的“过路费”、“油费”，其他合作医院介绍的病人就不知道“行情”了。山丹知道一些医院的营销、运行方式，大抵都是暗自里偷偷摸摸地搞，像三五六医院“明文规定”的这些“费”还是让她对部队医院“刮目相看”。她感觉到了“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

    晚上下班，顾海平仍然迟迟未归，山丹一边在厨房忙乱一边叫小玉打电话给爸爸，看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玉打通顾海平的电话，刚刚“爸爸”出口，顾海平就匆忙地说道：“小玉，乖，爸爸在开会，可能再要半个小时回来，你听妈妈的话，先写作业，好吗？”然后“吧嗒”挂掉了电话。

    “妈妈，爸爸要半个小时回来。”小玉冲着厨房里的妈妈喊一声，继续看自己的《海绵宝宝》。

    山丹做好菜、煮好饭，顾海平也回来了，进门就发了一顿牢骚：“妈的！医院好一点赚钱的科室都承包出去了，现在连我这里也要包出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哦？我说嘛！那伽马刀治疗中心是不是也承包出去了？”山丹恍然大悟。

    “是呀，早承包出去了，福建人已经承包了很多科室，你打开电视看到有三五六医院广告的科室都是承包给私人的了，伽马刀原来是放射科的，因为被人承包才独立出去的啊。你怎么知道？”顾海平有点惊讶山丹的话。

    “那承包出去就不归医院管理了？医生也不用原来的了还是怎样？”山丹接过顾海平手上的手提电脑问道。

    “医生还是原来的，但是承包商会派自己的人进行收支财务管理，相关科室只是每年给医院一定比例的份额，这样下去，承包商会以盈利为目的，医院救死扶伤的本职就会改变。”顾海平有些愤愤。

    “医院的医生不变，那救死扶伤的本职也可能不会大改变，只是可能会有乱收费、过度治疗的现象出现，你有了解承包出去的科室运营情况吗？”山丹问道。

    “出了钱的就是大爷，医院和医生的话语权就会受到限制，我担心过些年，医院会搞得一塌糊涂，受制的还是老百姓。”顾海平有些担忧，都写在脸上。(未完待续。)

三七五、科室承包

    三七五、科室承包

    “那当然，人家来承包科室，你以为是来做好人好事啊？是要赚钱的。我听说，很多科室都换了新仪器，那不是检测费用都涨价了？上午我一个领导的孩子脑瘤术后，医科大推荐了你们医院的伽马刀，找我了解情况。我知道你忙，顾不上搭理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伽马刀治疗中心，一个什么柏主任接电话，热情的简直想要把病人当成爹娘一样，我听着有点怪，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山丹说。

    “是的，什么柏主任？！就是承包商派来监督、监管科室的人，也敢冒充医生？”顾海平摇摇头。

    “他说他是专家哦！说什么三名正高、五名副高、一名博士等等，伽马刀那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雄壮的专家团队了？”山丹感叹。

    “你听他吹！还是原来的医生、护士，不过是有人去外地培训了一下，然后，医院就把几个医生的职称挂牌改了，实质上还是原锅烩原汤。哪来的博士？他们也真敢吹！”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到底得不得啊？我可是领导的小孩要来做的。”山丹有点担心。

    “做是能做的，说实话，伽马刀在省内来说我们医院当然是数一数二的，因为它开始的早，积累的病例也多，相对而言，经验也应该多一些，最近说是换了一台更新的机器，效果可能更好一些。不过可能收费上就和原来不可同日而语了。”顾海平说道。

    “哦，那还行，收费相对贵一点可以理解，别是赚黑心钱，挣钱不管病人死活可不行。”

    “现在还不至于，不过如果这么多科室都攥在福建人手里，到时候由不得医院，医院没有了话语权，那就麻烦了，病人的利益就难得到保障。今天院里找我，说有老板对我的中心感兴趣，想要承包，征询我的意见，看样子，院里已经同意承包出去了。妈的！”顾海平骂道。

    “刚刚你是在科里开会？还是在院里？”山丹问。

    “科里，我就这件事和科里的人商量了一下，也征询他们的意见，叫大家想一想。”顾海平一边回答，一边洗干净手吃饭。

    “小玉，来吃饭了，把电视先关了。”山丹喊迷在动画片里的小玉吃饭。

    小玉磨磨蹭蹭不情愿地关掉电视机，磨磨蹭蹭去洗手。

    “毛头，快点儿！有你喜欢的可乐鸡翅哦。”顾海平起身去给小玉洗手。

    “你叫她自己洗干净就好了。”山丹说道。

    “毛头，你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让人开心的事情？”顾海平给小玉用毛巾擦干手，抱起来放在椅子上问道。

    “哦，让我想想。”小玉拿起一根鸡翅边吃边认真回忆起来。

    “今天，我们班进来一只老鼠，好多同学都吓哭了。”小玉很淡定地说。

    “啊？怎么还有老鼠进到教室里？”山丹也被吓到了。

    “你害怕没有？”顾海平问小玉。

    “没有了啦，就是一只小老鼠而已，我觉得挺可爱的呢，我就奇怪他们怎么那么害怕，还有女生哭起来。”小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就是，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只老鼠。小玉是个勇敢的孩子！”顾海平亲亲小玉的小脸表扬道。

    山丹白了顾海平一眼，问小玉：“那后来呢？”

    “后来小老鼠跑出去了，方老师还追出去打死了它。”小玉似乎有点同情小老鼠。

    “老鼠是‘四害’之一，是会传染很多疾病的，所以打死是应该的。”山丹说道。

    “可是，可是老鼠也是小生命啊，你不是说要爱惜小动物吗？”小玉有点悲天悯人的天性。

    “哦……”山丹有点搭不上话，是啊，老鼠也是地球上的生命，凭什么人类就有权剥夺它们的生命？

    “哦，其实老鼠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老鼠不跑到人们的粮食里糟蹋粮食，不和人们太多接触，不形成大规模的鼠患，就不会危及到人类的生活，人们也不应该把老鼠赶尽杀绝，毕竟老鼠这么多年在地球上生存，存在就有它的理由，我们也没权利消灭它们。妈妈说的‘四害’包括：蚊子、苍蝇、蟑螂、老鼠，它们都是通过各种途径来传染疾病给人类，在人类自己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的情况下，这些昆虫和小动物就是很可怕的，所以人们就要把它们消灭掉。而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吃住都是干净卫生的环境，也不容易太多滋生这些对人类有害的小动物，所以，也不用看到就害怕、就消灭。”顾海平一通解释，也不知道小玉是否真正懂了。

    只见小玉认真听着，郑重地点点头。

    “哎，爸爸，我想说：难道现在不除‘四害’了吗？如果老鼠爬上孩子们的课桌和餐具，甚至爬上孩子们的午休床铺，你说恐怖不恐怖？难道不应该消灭？”山丹和顾海平的说法意见相左。

    “小同志，不用那么紧张的，现在孩子们的生活环境比我们小时候强多了，我们都能健康成长，他们当然也能。况且，接触一些这样的环境，对提高孩子们的免疫力还是有好处地。”顾海平“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小时候是没办法，那样的生活环境不是应该的，难道不是吗？反正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应该除‘四害’。你看看到处飞来飞去的蟑螂，我都快被吓死了。”山丹说着话，手臂上随即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哈哈哈！那就听你的，咱们就除‘四害’，尤其是让你害怕的蟑螂，坚决消灭！”顾海平嘻嘻哈哈说道。

    山丹也笑起来，不再较真。

    小玉津津有味吃着鸡翅，也不再参与除“四害”的讨论。

    “哎，我听说承包出去的科室，给主任的待遇要远远高于原来医院的待遇，是真的吗？”山丹低声问道。

    “是的，所以很多科室都同意承包，还有一些效益不是很好的科室巴不得有人承包。但是你想想，人家出钱了，就是由人家说了算，这是一群没有文化、不懂医学，只懂的赚钱的生意人，到时候医生都要昧着良心听他们指挥，科室的技术发展谈何容易？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创立的这个中心可能也会被搞得面目全非。”顾海平说着，神情黯淡下来。(未完待续。)

三七六、身不由己

    三七六、身不由己

    “哦，我觉得事在人为，他们想赚钱，你想发展专业，其实也不矛盾，如果实现双赢，不是更好？”山丹说道。

    “恐怕难！他们要在短期内回本，你想想在承包这件事上，从上到下多少个关口要走？填进去的成本是多少？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回本，他们就会亏损，这样势必就会造成一个现象：以经济利益为目标。”顾海平摇摇头。

    “也倒是。承包商有找过你吗？”山丹问。

    “有。我是拒绝了，但是他们就找到了上面的领导，看来承包是势在必行了。”顾海平回答。

    “你有了解其他科室的承包情况吗？”山丹又问。

    “有。我到神经外了解了一下，他们是最先承包出去的科室，承包商下了大成本，更换了所有的检查仪器，那就是几千万的成本，现在的ct、磁共振、照影、pet-ct等等仪器都是最新的，还有介入治疗等等都开展起来了，病人的负担是增加了几倍。临床效果其实和原来是差不多的。”顾海平说道。

    “按说这些先进仪器到位了，检查的精确性和精准度都提高了，治疗手段也提高了，那治疗效果也应该有所提高才对啊。”山丹有些诧异。

    “道理是这样的，但是你应该明白，医学说到底是人的科学，占主动的还是人的因素，新来的仪器，很多医生还没有学会、适应，所以能很好的利用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治疗中还是原来的老办法，疗效当然在短时间不会有很大提高。杨主任有自己的一套诊疗方式，他有自己的主攻方向，现在也不得不受到出资方的限制，要‘充分’利用新式的‘武器’，多开检查单和化验单，虽然多开也会增加医生的收入，他们会按比例分红给医生，但是每一个有良知的医生都会痛恨这样的行为。尤其看到那些穷苦的病人，他们哪里负担得起这么昂贵的检查费用？杨主任不久前跟对方派驻的监管人员大大吵了一架，就是因为一个乡下车祸的病人，本来脑出血、脑疝，需要立即手术，而对方非要先做一堆检查才肯叫病人进手术室，杨主任没理会直接上了手术，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却被院里批评了一顿。杨主任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啊！”顾海平叹曰。

    “我看泌尿外的吕主任似乎越来越滋润了，每天看到油头粉面地晃悠。”山丹想起在大院里遇到的吕世道。

    “哦，所以说，对一些想干事业、想要在专业上做出成绩的人，承包出去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而对于一些没本事、随波逐流的医生，反正收入增加就是好事儿，他们会乐在其中。而我以为：医院始终应该以救死扶伤为目标，以减轻百姓的疾苦为己任，况且我们部队医院吃的是国家的皇粮，根本不应该以追求经济利益为目的。”顾海平说出自己的看法。

    “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大势所趋，你也不要太过去抵制，你若去抵制，实质上是影响了人家的钱袋子，人家会记恨你的。况且，事在人为，你可以跟对方和平共处，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不让步，比如黑心钱就不能赚，比如草菅人命的事怎么样都不能干。”山丹拍拍顾海平的肩头说道。

    “这个当然会做到，不过恐怕到时候很多事情都不好做了。”

    “还有个办法：你可以消极怠工，他们不能盈利，自然会考虑不再承包你这里。”山丹简单的思维说出这样简单的办法。

    “你想得太简单了，据说福建人在全国范围内承包了大部分的部队医院，包括武警医院在内，几乎大半都攥在福建人手里，三五六医院算是后来的了，其他发达地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承包了，你想一想这一条利益链，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打通了关键关节，恐怕到时候会身不由己了。”顾海平有些无助的神色令山丹很是心疼，原本以为博士毕业可以不再受到诸多限制，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开创一番事业，不想世事总是无常，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可能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是一定不会胡作非为吧？这么大个部队医疗系统，会任由地方势力左右？”山丹还活在自我的幻想中。

    “现在不同以往了，你不觉得现在的社会风气和人心都不同了吗？原来人们做人做事都有个道德约束和底线，现在人们还有什么敬畏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当今的社会杯诠释得淋漓尽致啊！”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道。

    “唉！大环境我们改变不了，只能改变可以改变的，适应吧。人总是在不断地斗争中前进的，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山丹的话明显没有多少力量，她舍不得他受到不必要的影响和制约，但是又能怎么样？

    “没关系的，我会调整的，虽说现实比较不尽如人意，但是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和影响力来尽量达成自己的意向。对方也是人，也是有着情感的正常人，如果我坚持一些原则，估计他们也不太会强人所难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没事儿！我不过是跟你发发牢骚。”顾海平看到山丹眼中的担忧和不忍，故作轻松地笑道。

    “人一辈子可能也是这样，没有一帆风顺的，只要你想干出点儿名堂，就要和各种各样的困难做斗争。有很多是人为的，还有很多是客观的，反正不会给你放好一切条件叫你毫不费力地到达目的地，看开了也就无所谓，**他老人家不是说：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嘛？我们就慢慢来斗吧。”山丹了然顾海平的用心，便也顺势如此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不过是烦要耗时耗力来应付这些人，但大势所趋，有什么办法？那就去应对吧，就当解解闷。”顾海平浅笑。

    “那你说，要不要给领导的孩子来做治疗？”山丹想起来今天黄处长的托付。

    “要啊，不过不要找那个姓柏的，如果找他，就要给医科大推荐的医生一笔钱，还可能会影响治疗的方案，直接找伽马刀中心的杨主任，不要说是医科大医生推荐的，可以省点钱。”

    “啊？他们不是医生，居然还参与医疗过程？那不是乱来？”山丹诧异道。

    “对啊，现在就是这样的，很多在临床混了一阵子的这些人，自以为懂了一些临床，就开始指手画脚，医院又给他们挂上专家的胸牌，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医疗干涉，这个才是可怕的。”顾海平说。

    “医院领导胆子也太大了吧？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山丹惊得张大了嘴巴。作为医生，出医疗事故那是非常大单的事情，轻则伤人重则害命，这个是来不得半点疏忽的呀。

    “所以说，现在的世道真是变了，我们从学医那一天开始就把这个职业作为一个神圣的职业，救死扶伤，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医疗事故，而如今，现实却是大不同了！人命关天的事情在一些人眼里也变成了可以用钱摆平的事。”顾海平感叹道。(未完待续。)

三七七、“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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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八、殃及无辜

    三七八、殃及无辜

    然而，没过多久，出事儿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在大榕树上不厌其烦地挥舞着“电锯”：“嗤嗤嗤嗤嗤嗤……”没完没了。屈指可数的几个病人在病房烦躁地坐卧不宁，医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自从医院很多科室承包出去以后，市民一直信赖的部队医院政治、思想过硬；收费公平合理；实事求是、为人民服务的光荣形象就一落千丈。上当受骗的病人们口口相传，大家都不敢再把小命交给这个曾经一度想来看病还得找关系走后门、求爷爷告奶奶的部队医院，来就医的市民寥寥无几。

    三五六医院刚刚对地方开放那几年，繁荣热闹、人满为患的景象渐行渐远了。

    华丽、巍峨的门诊大楼孤零零立在那里，门可罗雀。

    能转业、复原、有关系的在编医生、护士都想尽办法离开了三五六医院，剩下的所有在编的医护人员远远不够来撑起这么大一家三甲医院。医院不得不向社会招聘医护人员，这些外派人员专业水平良莠不齐。

    然后医院给他们统一定制假军服，和在编军官一模一样的军服，只是少了军徽、领章、袖章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假来，但是如果衣服被外面的白大褂罩住，一般人就看不出到底对方是不是真正的军人。这种混淆视听的做法堂而皇之地被大肆应用。

    承包商为了增加病人，也是使出浑身解数，雇佣社会盲流到永城市内各大医院门前去“抢”病人，这样三五六医院的“医托”就遍布了永城的大街小巷，只要看到疑是乡下来城里看病的，就如苍蝇见到鲜血，不拉到三五六医院决不罢休。而他们每拉到一个病人，就可以得到一定的奖励。

    医疗技术力量的流失和群众口碑的沦落，使这座堂堂三甲医院沦落在如此地步，也是让人不禁唏嘘。

    病房里住着的病人都是乡下穷苦的百姓，他们每天看到穿着“军装”的“解放军叔叔”，听着他们的嘘寒问暖，心中充满感恩，而当他们出院看到住院结算单时就会彻底傻了眼。

    就在这个闷热的午后，像是要一场大雨来临的憋屈、热闷，普外科的李医生被病人家属用刀捅到重伤。

    本来是一例简单的急性阑尾炎手术，李医生接诊，也已经做了相关急诊检查，确诊是急性阑尾炎，有手术指征，安排急诊手术。

    可是，承包普外派来的行政主任坚持要病人做“详细”检查，然后再推入手术室。

    李医生跟对方还发生了一定的冲突，可是还是没顶住压力，不得不坐下来开出一堆检查、化验单，等病人折腾了两个小时之后已经陷入半休克状态，李医生再检查腹部，腹肌已经如铁板一样坚硬，明显是阑尾穿孔。再加上病人上上下下跑来跑去地检查化验，导致弥漫性腹膜炎。

    本来一个简单的腹腔镜下阑尾切除术，变成了不得不开腹的大手术，而一般穿孔只是周围脓肿，现在却是弥漫性腹膜炎，李医生一边骂娘一边上手术。

    打开腹腔，除了阑尾发炎化脓、盲肠也有穿孔，肠内容物都流入腹腔内。李医生才知道贻误的可能不只是病情，有可能是生命，他痛心疾首，立马找来普外的业务主任，进行阑尾切除术和腹腔清理。

    主任在手术台上问李医生：“病人这么明显的体征，为什么不及时手术？”

    “我已经下医嘱：急诊手术了。可是，那个王八蛋硬是要我开出一堆化验单让病人‘详细’检查，说要用数据说话，‘确诊’之后才能手术！你说我们这么受这样的鸟气，何时是个头啊？”李医生骂道。

    “现在不是受气不受气的事儿，是这个病人千万要挺过来，不要败血症，那就完蛋了。”

    “完蛋了也是那个王八蛋害得！下了手术我就去找他算账。”李医生气冲斗牛。

    “你先集中精力治疗病人，我会找院里反应情况的。”主任说道。

    几个小时的清理和手术、腹部开放性引流，李医生暗自祈祷这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能靠他旺盛的生命力挺过来。

    可是，事与愿违，或许也是该着出事，小伙子术后高烧不退，说明腹腔内感染仍在继续，大量的抗生素上去，仍然不起什么作用。

    第三天，小伙子开始出现感染性休克，几经抢救，仍然没能挽救得小伙子的性命。

    李医生蹲在手术室的换衣间失声痛哭，这是一例典型的医疗事故，而当事人是他。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的手上被耽搁了。如果当时他能坚持立即手术，结果绝对不会是这样。

    他起身跑回科室，疯了一样冲进行政主任的办公室，操起主任办公桌上的金丝楠笔筒就砸在了主任的头上。

    主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晃晃悠悠倒下去了，众人闻讯赶来，发现主任已经倒在血泊中。大家暗暗高兴，这个夜郎自大、仗着自己是承包商的亲戚，在这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指手画脚的人，活该他挨打。

    不过，李医生怎么那么突然就把他打倒了呢？他们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而与此同时，病人家属也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刀已经捅进了李医生的腹部，李医生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人已经倒下去了。

    愤怒地家属拔出刀，一次次刺入李医生的身体。

    大家吓得四处逃窜，大喊“救命”。

    当医院安保人员赶来时，家属杀红了眼，拿着刀跟众人对峙着。

    院领导赶来，110赶来，制服行凶的家属，才得以把李医生和主任送进手术室。

    行政主任的颅骨被他心爱的金丝楠笔筒敲碎了，颅内出血已经清理，icu呆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李医生被病人家属捅的几刀却是刀刀致命，肝脾破裂、肠贯通伤，心包破裂……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李医生的血压一直升不上来，一边是不停地输血进去，一边是不停地失血，眼看着生命在李医生的身体上一丝丝剥离，在场的三五六医院进行抢救的相关科室的主任们和医生、专家们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未完待续。)

三七九、草菅人命

    三七九、草菅人命

    没想到李医生年纪轻轻却成为第一个承包医院科室的牺牲品。

    平时兢兢业业的李医生，在同事眼中是个认真、严谨、敬业的好医生，在病人中口碑也极好，他对病人的耐心、和蔼，以及慈悲心都是他执业的习惯。

    如今，同事们看着李医生一分分走向死亡，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愤恨，而该愤恨谁？愤恨行凶的病人家属？而病人的死亡——一例简单的急性阑尾炎却付出生命；愤恨承包商？承包商摆明了就是要投资医院来赚钱的，似乎也无可厚非；那愤恨……要愤恨就愤恨医院吧，愤恨医院把科室承包出去，不顾病人的死活。而医院又由得了自己说了算吗？

    为此他们都糊涂了。平时病人不多，工作压力不大，收入却增加，他们也不太会那么认真“计较”，如今李医生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才开始思考：科室承包出去，到底其中的奥妙在哪里？

    医护人员收入增加了，医院、医院领导、承包商都鼔了荷包，那这些钱从哪里来？

    一直以来不太敢深究的收入问题、收费问题，第一次明白地进入这些人的脑海。

    一例简单的手术，要了一个人的命；而为此李医生也丢了性命。这看上去只是一件常见的医患矛盾，而作为身处其中的他们难道能不明白其中真正的缘由？

    李医生终究没能保住自己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他热爱着的世界，也离开了这个他痛恨着的世界。

    大家茶余饭后都会谈及此事，谈及正直、敬业、热情的李医生却这样为他热爱的事业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善后事宜自然是承包商的事儿，安抚了自己人，再赔偿了病人家属，再几十万安抚李医生的家属。

    可怜李医生的孩子刚刚一岁多，连“爸爸”都还叫不利索，却永远都再见不到爸爸了，一生都失去了爸爸的庇护，医院给李医生报了“因公牺牲”，孩子多少能得到一点抚养费。

    李医生是独子，乡下的父母来处理后事，痛不欲生。从此，他们的晚年也失去了颜色和希望。

    出了这样一件事后，包括传统中医科研诊疗中心和其他几个非核心科室的承包便被搁置了。

    顾海平回家说的一句话是：非得舍出自己人的性命，这些人才会收敛一点。

    “唉！这么大一件事情，就这么被压下去了？上面也不过问？”山丹觉得有些触目惊心、不可思议。

    “胳膊永远扭不过大腿，李医生的父母是乡下的农民，大字不识几个，叫他们去上诉是不可能的，李医生的媳妇是医院一个外聘的护士，自己的饭碗都还不保，怎么去讨回公道？况且医院相关人员，我估计早已统一口径，按医疗纠纷来处理。没有人上诉，上面来人也是走走过场，你想想：医院和承包商还不是拿钱消灾？上面也早已打点好了。李医生的家人有多大本事能对抗得了这样的势力？”顾海平无奈地说。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连自己人都这样，真叫人寒心呐！”

    “现在已经不同从前，唯利是图的人多了，大家以钱本位论成败，钱权交易必然产生，小老百姓只能祈祷上天护佑，灾难不出在自己身上，否则哪怕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也是没人来主张正义、主持公道的。这个社会的黑暗已经是你我都想象不到的了。”顾海平的脸色很不好。

    “唉！人心坏了、社会的基本良心都丧失了，这样的社会制度能走多远？连国-家武-装力量的部门都如此黑暗和溃烂，我们还能寄希望与其他地方吗？”山丹心中也充满失望。

    他们接受的教育远远不是这样啊！**的远大理想是什么？他们苦苦奋斗的是什么？如果用钱可以买得人-命，这和旧-社会还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样的生存状况，所有的人都只能自求多福。大家追求财富的**空前地膨胀，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你想想可怕不可怕？原来以为部-队这么神圣的地方，应该是多少单纯一些的，毕竟是专-政的保障，**和肮脏还不至于深入肌血，现在看来，比之地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性之贪婪和丑恶暴露无遗。我是越来越失望了。我想一旦政策有所松动，我就离开部-队，出来自己搞，不用在这个泥潭里打滚，在这里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某些人谋利的牺牲品。”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

    “他们赚钱就赚钱、谋利就谋利，没必要牺牲谁啊？谁给了他们那么大胆子，敢这么胡作非为？”

    “你一旦主张正义，一旦影响了某些人的暴利，就必将成为被牺牲的对象，官-官勾-结不是现在才有的，也是几千年的传统啊！我们的文化传承，你别看精华部分没人愿意担当起重任，这些歪门邪道、为官敛财之道是越来越发扬光大了耶。”顾海平极其讽刺的语调。

    “真是民-族的悲哀！我觉得这样下去，未来真是有点恐怖了。你不给人家承包，人家会不会怨恨你、报复你、打压你？要不你就同意人家承包吧，我们只求平安度日。好不好？”山丹越想越心悸。

    “唉！我也没有敢强硬地抗争，明摆着的事儿，我何必牺牲自己？况且承包出去给我的待遇还好过现在，我也想清楚了，不挡人家的财路，不危害病人的利益，我就在这样的夹缝中求生存吧。”顾海平习惯性地遇到不快的事情就搓搓双手。

    “也是，人家要是打压你、报复你，你也过得不开心，万一人家要为难你，我们哪有力量跟人家抗争？再说，事在人为，临床的事儿还是你多周旋，虽然难一些，还是屈服这样的势力吧，我们的幸福生活来不得半点闪失。”山丹黯然说道，她能感受到顾海平的沮丧和无力，她心疼他。(未完待续。)

三八〇、情不自禁

    三八〇、情不自禁

    那么多年的相濡以沫、惺惺相惜，让他们在这异地他乡拥有着自己难得的幸福。无论外面世事如何不堪，回到家都会有一个挚爱的人一起面对。

    两个人心无芥蒂地相扶相持，走过了人生中最美好也是最困难的时光。

    面对外面世界的繁杂，他们始终能保持一份初心，来自蒙古高原的厚道、朴实、善良一直跟随着他们。

    但他们也深深被这个世界所胁迫，这与他们的成长环境和所受的教育、根植于内心的价值观有了巨大的冲突。

    在狼群中保持羔羊的圣洁，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美丽的梦想被现实一次次摧残，而根立于世，必将置身红尘中。

    达尔文的“适者生存”亦适应于人类社会，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一点，但面对残酷现实的阵痛还是那么强烈，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痛苦而不说破，只默默相陪、执手相持。

    在山丹心中，她始终渴望的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感情，一个温馨、快乐、幸福的家，为此她不懈地努力着。她以为，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一个温暖幸福的家，一个体贴、温柔的爱人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内容。无论他在外面怎样的拼搏、疲惫，回到家，有着两情相悦的爱人、有着温暖的笑脸相迎、有着热乎乎的饭菜，爱人递过来的一杯热茶、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轻声细语的“累不累？”，都是一个男人在外奋拼该得的奖赏。

    她深爱着他，为他，她愿意倾其所有、一生相随，用她的柔情蜜意伴他一生。如基督徒结婚时的誓言：无论贫穷、疾病都不离不弃，相爱一生。

    而他亦倾情相爱，舍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万不得已时，他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从相识到相爱他都有一个一生不变的信念和坚持：爱她一生、陪伴她一生，到迟暮之年，仍然把她放在手心里护着，他要用他满满一生来呵护她，她的好值得他费尽一生来对她好。

    那一次回老家，山丹旅途劳累，不是很强壮的她便没有力气做完一大家子的饭后再收拾残局，出嫁了的小姑子颇有微词，顾海平知道山丹的体力其实已经透支，他很严肃地告诫自己的妹妹：“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歇着，我自然会收拾、整理。”

    山丹趴在热炕头上，看着顾海平愠怒的脸想：这个平日里对她百般呵护、从不生气的人，会因为小姑子一句对她看似不敬、不屑的话而如此针锋相对，她虽有些过意不去，但觉得很是温暖和幸福。

    “我们在家，山丹从来没做过这么多事儿，她身体一直弱，人家回到娘家都不做多少事，来咱家把这么一大家子的饭都做好了，她已经累得够呛了，你看不到她的努力，不心疼她，我还心疼了！一个人把孩子带这么大，一天都没有闲歇过，回来还受你这没来由的气？”顾海平瞪着眼睛训斥妹妹。

    “我也没说啥呀，你大老远回来瞪着个眼珠子吓唬谁了？你就是个妻管严！”妹妹有点想哭的样子。

    “哎哟，没啥，她说她的，我歇我的，我把脸皮再弄厚一点儿就是了，你快收拾饭场吧。”山丹想打个圆场，她不想回来不几天搞得大家不开心。

    “一个妻管严、一个不要脸。你们真是绝配啊！”妹妹话音刚落，已经被顾海平一把推得撞在身后的大红柜上。

    “你再说一遍，看一看我敢不敢揍你！”顾海平抡起了巴掌。

    “你想干啥？你护媳妇儿就护媳妇儿，你还要打人啊？你先打我吧。”顾海平的母亲拦在了女儿身前。

    “妈！你干啥？！你听听她那说得叫话吗？还不该打？”顾海平很生气，把手里的几双筷子扔在饭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小姑子、嫂子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你这么多年不在家，你妹妹照顾我们两老，她就是说错一句话，也不至于你一个当哥的大老远回来打吧？”母亲的话很是严厉。

    “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错！我起来收拾饭场、洗锅涮碗伺候你们，谁叫我是你们家媳妇儿呢？我应该的。”山丹也赌气起身下地准备收拾饭场。

    顾海平也不再说话，一只手抓住山丹的胳膊，低声说道：“对不起！”

    “没事儿，我们回来没几天，我撑得下来，你不用担心。”山丹很平静的语气，她不想给他为难，他对她的心她明了。

    顾海平的父亲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出声。

    小叔子一家三口在饭做好时候回来，吃完饭抹抹嘴起身告辞回家，小姑子一直抱着双臂参观，婆婆年纪大了，山丹想在她回来这几天就不给她多操劳，自己便一个人猫在厨房忙乱，顾海平只能帮一些无关痛痒的活儿，一顿饭做下来，山丹的小身子板真是受不了。本来想顾海平收拾饭场，自己多少缓一缓、歇一歇，不想……

    两个人把一家人的杯盘碗盏收拾到厨房，一个人在大锅里清洗，一个人在清水里淘洗，气氛有点压抑。

    “我们少住几天吧？这样下去，我有点儿吃不消。”山丹低声说道。

    “好的，我待会儿跟他们说一声，咱们最迟后天离家。对不起啊！让你受委屈。”顾海平轻声回答。

    “没事儿！我又不是小姑娘，我没那么脆弱了啦。其实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看事物的方向自然不同，她们也有她们的道理。咱们一年不回来一次，回来伺候伺候老人是应该的，只是我的身体吃不消，是我应该抱歉才对。”山丹不想顾海平心里难受，开导道。

    “谢谢你！”顾海平深情地注视着山丹，一切尽在不言中。

    “傻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还不懂你的心？为了你，我愿意的。”山丹甜甜一笑。

    顾海平用沾满泡沫的手轻轻刮刮山丹的小鼻子，两人相视而笑，低头干活儿。(未完待续。)

三八一、暴雨的午后

    三八一、暴雨的午后

    第三天，他们结束了本来打算陪母亲一个星期的计划，匆匆离家，临上去镇里的三轮车前，山丹回头想和婆婆打招呼告别，就见顾海平的母亲抱着外孙，亲亲腻腻地吻着孩子的脸，一脸灿然，遂低头视若不见。

    她回身坐好，把小玉抱在自己的腿上，突然间就十分伤感，小玉作为老人家的孙女，大老远回来奶奶连抱一抱都没有，而远走他乡少亲无友的境况，让孩子也缺少了大家庭的温暖。本以为回来，爷爷奶奶都会珍宝一样待自己的孙女，却不曾想……

    每次回到江岸草原，回到姥姥家，小玉都是大家围绕、疼爱的中心，山丹每一次离家，母亲都是热泪不断，亲人们都戚戚然。那一份骨肉相连的亲情一直温暖着远走他乡的山丹。

    而作为母亲口口声声最疼爱的儿子，对于顾海平的归来，山丹没有感觉到婆婆的喜悦，反倒觉得了冷淡和漠然。

    她百思不得其解，每一次家里有针尖大的事情都会不远万里地电话告知、烦扰顾海平来想办法处理、解决，而他们万里迢迢回来看望父母却没有骨肉相逢的亲密，她以为：或许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让他们对自己的儿子也冷淡了。

    然而，平心而论，山丹内心以及为人上却是都把道理走通了呀。若说那份如同自己的父母的亲昵倒是真的不够，但她绝不是虚情假意的人，对他们的好也是实实在在的呀。

    这些话，她不敢和顾海平讲，她明明感觉到顾海平的失落和伤感，也明白这个本来热情似火、时常像个孩子一样偎在她怀里的男人，或许一直就生活在这样的淡漠氛围中。

    山丹也感受到作为一个男人，所要承受的压力和所受到的关爱远远不成比例。每一个人都觉得男人要顶天立地——包括母亲，多是依靠他们、指望他们，以为他们是坚不可摧的钢铁战士，殊不知他们要承担怎样的压力和困苦。

    而她深深感知到为人之难，就要尽她所能去爱护、扶持、温暖他，这个世界或许也就是她对他、他对她，能做到唯一一个能够理解彼此的难处、能感同身受、能无私地深爱着对方而惺惺相惜。

    她时常愣愣地发呆，想到顾海平的好，想到他比自己慈爱的母亲都对她的好，她内心暖融融的；她也想：在他，也会有这同样的感受吧？

    不能预期的是，这一次母亲不经意的、不留意的离别，却成了她和她最疼爱的儿子的永诀。

    而山丹在每一次忆起婆婆不以为意的离别情绪时，就想起顾海平满满的失落、伤感的脸。

    本来那一次回家，有了些成就的顾海平和山丹叨叨过，他是想帮着没有正当职业的弟弟谋一条出路，帮助他走上富裕的路；也希望凭着自己的努力来给父母安排一个相对安适、幸福的晚年。

    不曾想，一切美好的打算，因为妹妹一句话引起的波澜而不得不搁浅，他带着妻女不得不再一次匆匆离家。

    本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和力量来稳妥安排父母亲人的未来，却天不遂人愿，一切都来不及……

    那个大雨肆虐过的下午，山丹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聚着很多人，大家在讨论刚刚人教科开会谈到的工资问题，“铃铃铃”的电话声响起，山丹接起来，对面顾海平好听的声音传来：“小同志，你在忙啥？”

    “我不忙啥，你打电话干啥？”山丹回答。

    “没事儿，想你了。问问你身体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子还虚不虚？”顾海平关切地问道。

    “没有了，好多了。”山丹来例假，早上起来晕晕沉沉的，顾海平已经煮了参汤给山丹喝，今天出血量不是很大，人也没有那么虚了。

    “你那里人又特别多？那么吵？有时间要多多休息，泡点西洋参、红枣、桂圆、红糖水喝。”顾海平安顿。

    “好的，没事儿了啦，你放心吧。你不忙啊？”山丹心里甜滋

    滋的。

    “忙完一阵子，现在我要去趟银行。”

    “去银行？发工资了？还是发奖金了？哈哈哈！”山丹调侃道。

    “聪明的孩子！发劳务费啦，今晚不用买菜出去吃吧。”顾海平笑道。

    “又是顾博士？成天腻腻歪歪的也不嫌烦？老夫老妻了都，孩子都上小学了，还跟谈恋爱一样腻歪！”旁边“叽叽喳喳”一堆人中的小静听到山丹的电话，随口调笑道。

    “那是！不趁着年轻腻歪，还等到七老八十？人家郎才女貌、琴瑟共鸣、你侬我侬……你羡慕嫉妒恨吧？”一旁的阿英不等山丹说话，急着抢答道。

    “切——你才羡慕嫉妒恨呢！你说得——我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好不好？”小静嘴上不饶人。

    “哪里有？是我今天早上不舒服，他打电话问一声而已。”山丹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看出你不舒服啊，还不是腻歪？顾博士怎么那么体贴？我是有点羡慕嫉妒哦，我老公三天不回家都不懂打个电话问问我死活。哎，我说，北方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小静幽怨的口气。

    “嗯——总体来说应该有些这样的倾向，不过也看人。大部分会关心人，粗中有细，也有些人大大咧咧不懂关心别人。”山丹回道。

    “其实我觉得这跟南方、北方人没啥关系，关键看人，看那个男人是不是从心底里喜欢那个女人，如果男人把女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当然就会无时不刻地关心爱护啦！”阿英笑道。

    “也是，如果一个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你的优点也是缺点，如果他喜欢你，你的缺点也变得可爱，不是吗？”杨芹说道。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走廊里都是你们的声音。”推门进来的吉安秘书长说道。

    “哈哈哈！这回权威来了，快！给她们普及一下两情相悦。”杨芹笑道。

    “一群女人在这里两情相悦？你们这么闲得慌？等我找事给你们做。”主任洋装不悦。

    吉安主任工作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虽说是领导，在大家眼里就是个知冷知热的大姐姐，跟山丹等一群年轻人打成一片。

    “这也是事儿啊！家庭和睦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对不对？用你的博学多才来诠释一下山丹医生和顾博的腻腻歪歪。”阿英笑道。

    “哦！我还以为你们犯神经，说什么两情相悦，原来是拿人家山丹医生来开涮啊？”吉安主任说着，一屁股坐下来，准备开讲了。(未完待续。)

三八二、相濡以沫不仅仅是一个词

    三八二、相濡以沫不仅仅是一个词

    “我们是羡慕嫉妒恨，不是开涮。”阿英说道。

    “哦，羡慕嫉妒恨是正常的，谁叫人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哪像你们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现在羡慕嫉妒人家了？那时候你们干啥去了？”吉安主任戏谑道。

    “冤枉哦！我是一直找不到那个对我好的人，好吗？那里有见一个爱一个的？老天不公啊！”一直低头合计自己工资的梅雪抬头说道。

    “哈哈哈！你又插一杠子。”大家笑道。

    “不是，就是啊！你看姐姐我颜值也不差啊，身材也好，性格也好，工作也不差吧？只是学历低点儿而已，为啥就没有一个好男人对我好呢？最后找了一个臭男人！你们别理我，容我哭一会儿。”梅雪兀自“哭”起来。

    “你又来！找那会儿有人捂住你眼睛了？这时候说这话？叫你老公听到，不难过死才怪。”阿英打了梅雪的屁股说道。

    “每个人的幸福都不同，你们看到了今天山丹和顾博士的幸福，你们就不想想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你们哪一个是两个人不考虑其他只在乎感情，一无所有奋斗到今天的？所谓的同舟共济、贫富相随，你们谁做得到？你们哪一个愿意找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嫁了？”吉安主任抬头问道。

    没有人接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别羡慕人家，山丹找顾博时候，顾博刚刚大学毕业，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顾博找山丹时候，山丹还是一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大学生，就这样两个人互相帮助、互相鼓励，一步步奋斗到今天，他们所经历的困难是你们都没有过的，所谓惺惺相惜，你们能理解多少？他们在困难中的不离不弃、相濡以沫，是今天的年轻人所缺乏的，所以，顾博无论这辈子怎样飞黄腾达，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山丹，他一辈子都会把山丹当宝一样爱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看着。况且，你们再看看山丹，人家的你们所谓的颜值，美不美？那当然是美！十个男人看见十个男人脚软走不动路……”

    “哈哈哈！不是十个看见九个喜欢？”阿英笑道。

    “是十个，哪有人不喜欢？我是个女人，我都喜欢。你们不是吗？”吉安主任也笑道。

    “哎哟！主任又不正经起来了！”梅雪指指吉安主任，捂着嘴笑道。

    “哈哈哈！我不是不正经，我是说实在的，你看看那些看到山丹的男人是不是眼睛是直的？是不是有事没事来找山丹看看？不是我说，是事实。”吉安主任又笑。

    山丹尴尬地说：“哪里有？主任尽杜撰。”

    “哪里没有？你们看看山丹的脸都红了，红了没？哈哈哈！”吉安主任看着山丹的囧样更加得意起来。

    “再说，山丹人家堂堂五年大学，响当当的大学本科读出来，智商那是没得说。人家为了顾博的事业，能放下自己的事业，全力支持，你们谁做得到？”吉安主任又问。

    “我做得到，我要是有个博士、这么好的男人对我好，我也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一心支持他。”梅雪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你的事业？你有什么事业？还用放弃？”小静讥讽道。

    “你那叫事情不叫事业，人家山丹不放弃事业，是可以有一番成就的，是可以做一个教授级别的人才的。这叫情商，就是现在大家口口声声说的情商。我告诉你们，能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就对方，在当下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吉安主任正经起来。

    “我哪有那么高尚？不过是过来这里没人带孩子，自己又偷懒不想辛苦，才找个借口不去医院劳累，是胸无大志的表现。被您这么一说，我倒成了一个伟大的人了？”山丹轻笑道。

    “你们再看看人家山丹的心胸、气节，这么大的事儿，就是轻描淡写的胸无大志，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能不喜欢？默默奉献、一心一意过日子，从不居功自傲。性格又好，不想你们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

    “哎哎哎！我们哪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吉安主任的话被小静打断。

    “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是说你们要想幸福，就要多向山丹学习学习，多些付出才能多些收获。别整天合计算计老公口袋里的钱，又懒又馋不想做事，还想老公马首是瞻，那是不可能地！”吉安主任笑道。

    “我好辛苦的！孩子都是我自己带，老公回家就是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从不做家务，我每天下班忙得人仰马翻，难道还不算任劳任怨？还不够吃苦耐劳？可怜的是那个人就是个石头人，没有情感没有感觉，不懂得珍惜。妈的！”梅雪一肚子不服气。

    “龙配龙，凤配凤；美女配英雄；破锅自有破锅盖，啥人自有啥人爱。就是给你顾博做老公，我看你未必能hold得住？越是有文化、有高度、有深度的人，越在乎思想的交流和深层次的沟通，你行吗？想一想自己的成色，就知道老天的安排合情合理。不要羡慕嫉妒恨人家，把自己的人生、婚姻经营好才是硬道理。别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山你爬不上去。”吉安主任直言不讳。

    “你比方说梅雪说的情况，有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尤其南方的很多地方，男人都是不做家事的，不像北方，人家是女人不做家事。不过也在于互相的调教和磨合，人家不是说，一个刚刚结婚的男人还是个孩子，需要女人二次教育吗？要是老公不尽如人意，那就怪自己没有调教好，不要怪男人。哈哈哈……”吉安主任半正经地说道。

    “我还是不服气，明明是一个成年人，怎么会是一个孩子？还有很多男人都是比女人大几岁，难道不是怜香惜玉、珍爱弱小吗？还说什么要再教育，这简直毁我三观。”梅雪在大家都默不出声、似乎在思考的时候，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根本没有理解我刚才说的话的意思，你看看人家是不是都明白了？好鼓不用重敲，灵人不用重提。”吉安主任指指旁边的人，点到为止不再说话。

    “铃铃铃”山丹的电话又响起来。(未完待续。)

三八三、山丹的天塌了

    三八三、山丹的天塌了

    “又是顾博的电话！”小静翻着白眼说道。

    “嘘！不是，是老大的电话。”山丹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起电话。

    “山丹医生你好，你现在有时间吗？你帮我联系一下口腔医院，我想去看看牙齿。”老大客气地电话。

    “好的，我先联系好，待会儿电话您。”山丹恭敬地回答。

    “散了、散了。山丹有事情做，我们都散了吧。”吉安主任挥挥手赶走大家。

    “都快下班了耶，这时候去医院？”小静回头挤眉弄眼。

    山丹也无奈地摇摇头。

    几通电话联系，先联系卫生局保健办、再联系口腔医院相关领导，再联系相关科室、主任、医生，请求人家等待。

    然后急急忙忙和卫生局保健办的郭医生带老大去往口腔医院。

    眼看着就要下班了，小玉的接送又得要顾海平跑一趟，山丹打电话给顾海平，一直没有人接，她以为他还在银行或者是在接孩子的路上，暂时忙着联系口腔科的医生就没再打。

    直到忙完一阵子，接到小玉的电话：“妈妈，我和小朋友走回家了，现在我想和小朋友一起去游泳，可以吗？”

    “哦，妈妈还在忙，没有下班，你打电话给爸爸，看爸爸要是下班了就带你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游泳。”山丹低声嘱咐。

    过了一会儿，小玉又打来电话：“妈妈，爸爸说他也在加班，我想去游泳嘛！”

    “那你没问问爸爸什么时候下班？妈妈这里走不开，或者你再问问爸爸？”山丹耐心地哄慰孩子。

    “好吧。”小玉无可奈何的口气。

    山丹突然心惶惶的感觉，她便打电话给顾海平，电话一直响，但是就是没人接。她以为顾海平还在给病人治疗或者开会什么的，没有听到电话。

    遂又给小玉打电话，小玉哭兮兮的声音：“妈妈，爸爸不接电话，嵬嵬（小狗狗）一直叫，我好怕！”

    “小玉不怕，爸爸可能在忙，你自己可不可以煮泡面吃？然后去游泳？就按照平时妈妈教你的方法煮，爸爸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吃饱小肚皮再去游泳，好不好？”山丹尽量按捺住惶惶不安的心跳安抚小玉。

    “好吧。”小玉去煮泡面。

    等医生处理完领导的牙齿，六月的永城已是夏天，太阳在被暴雨清洗干净的天空中明晃晃地挂着。

    山丹急匆匆往家赶，口腔医院离家不远，中间经过一个菜市，山丹简单买了一个小牛心菜、一点葱花、生姜，晚上还有昨晚剩的鳕鱼，简单炒个青菜就可以了。今天她身体不适，就简单凑乎一餐好了。

    她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小玉对西瓜情有独钟，只要西瓜上市，山丹就会每天给孩子买一个吃。永城的西瓜还是很不错的，尤其坡地瓜又甜又沙，是小玉的最爱。

    她买好菜，再打顾海平的手机，手机还是接通之后不停地响而没有人接。山丹心里慌慌的，再打电话回家，小玉接电话，哭道：“妈妈，你快回来，我好怕！”

    “小玉不哭，爸爸回来了吗？”山丹焦急地问。

    顾海平下班回家只有5分钟路程，还在一个大院里，绝对不会出事儿，小玉又已经安全地在家里也没有事儿，但是山丹的心像要跳出胸膛一样地不安。

    “爸爸还没回来，妈妈，你快回来。”小玉大声哭道。

    “乖！小玉不哭，你煮泡面了吗？妈妈很快就到家了，小玉不怕啊！”山丹安慰小玉。

    “没有煮，妈妈，你快回来！”小玉的哭声很大。

    “好的，妈妈再过10分钟就到家了，你不要煮泡面了，妈妈回来做饭吃，你再耐心等等妈妈。不要哭了，开电视看一会儿，好不好？”山丹被小玉的哭声更加搅得心烦意乱。

    小玉哭得不再那么竭嘶底里，一个人去开电视看。

    山丹走回了医院的后门，她不停地拨打着顾海平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走到门诊楼旁，她把手里的菜放在一边的台阶上，站下来歇一歇，喘口气，按捺一下莫名焦躁的情绪。

    电话突然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是嫂子吗？”

    “你是？”山丹问道。

    “我是政治处的小宁，顾博下班被车碰到了，现在在抢救室这里，您在哪里？”

    “我就在急诊室旁边，他在哪个急诊室？严重吗？”山丹在极力保持清醒的神智，问道。

    “那您进来，我去迎接您。”小宁挂断电话，走出急救室，看到迎面走进来的山丹。

    “嫂子。”小宁迎上来，拉住山丹的手，把山丹手里的西瓜、菜接过去。

    “他在哪里？”山丹挺着就要倒下的身体，往急救室方向走去。

    “山丹医生，来，你先不去看顾博，来这边先坐一下。”对面急匆匆赶过来的政治处的叶主任拦下山丹。

    “我要见到他，马上。”

    山丹的话被叶主任的话打断：“你先不去看，医生正在抢救，你去了会影响他们的抢救，你先来旁边休息一下，我们再陪你去看他，好不好？”

    山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搅在一起，她跌跌撞撞地在叶主任的搀扶下走进旁边的房间。

    “告诉我，很严重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哪里被车撞到？让我去看看。”山丹强迫自己不能倒下，要保持神智清醒，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自己，远离家乡亲人，在这异地他乡，他们是那么的势单力薄，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他们是彼此的唯一的依靠。

    “是顾博在下班途中被水泥车撞到了，情况还是蛮严重的，我们正在全力抢救，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着急，能想的办法，院里一定会想！”叶主任凝重的神情。

    “让我先去看看他，好吗？”山丹的眼泪流下来，哭求道。

    “好的，您先稳定一下情绪，我带您去看他。”叶主任把手放在山丹的肩头。

    她是那么无助！整个身体像一堆抽了筋的烂肉，提不起来。

    她像溺水的人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脑子里在快速翻腾，在这危难时刻谁能帮助他们？(未完待续。)

三八四、生死决别

    三八四、生死决别

    在极度恐慌、无助、悲痛之下，山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神经，她在强迫自己清醒，她要在大厦将倾之时把它撑起来，她要找人来帮助她。

    首先她想到了顾海平的硕士同学刘兴，他们关系不错，电话过去，山丹说不出口什么，只是焦急地说道：“顾海平受伤了，你快点来顾海平的医院急救室。”

    然后，她想到了自己在此地无亲无靠，对！还有单位！还有组织啊！

    她打电话给办公厅领导，简单说明有急事，要领导及时赶到医院来，领导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向上面领导汇报了此事。

    打完几个电话，山丹决绝地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她要去看看他。

    “您慢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叶主任在一旁伸出手臂护着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的山丹。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们没有任何依靠，她若倒下，顾海平的命也就丢了，孩子怎么办？在这危难关头，她拿出平生的力气支持着。

    走入急救室，山丹看到急救台上上身裸露的顾海平，他的身体看不到伤口，没有鲜血，只是像安静睡着的孩子，几个医生围在旁边，一个医生在做心肺复苏，中医中心的人挤满整间急救室，山丹要冲上前去唤醒闭着眼睛的顾海平，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向前直挺挺摔下去……

    意识还没有丧失，她倒在旁边眼疾手快的叶主任怀里，一个医生抱起来她，把她放在另外一个医生的背上，他们把她背出急救室。

    她挣扎着要下来，她要陪着他，他不能没有她的陪伴，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怎么能不陪着他、不看着他？！

    身旁的叶主任说道：“山丹医生，你要知道，你在那里会妨碍医生的急救的，你现在平静一下情绪，配合医生的急救才是最应该做的。”

    “我……我要……陪着……他……”山丹泣不成声。

    “你在这边的房间也是陪着他，相信我们，我们会尽120%的努力来挽救顾博的生命，好吗？”叶主任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可是……他会……害怕的……”

    “不会，相信顾博的坚强，还有那么多同事和领导都在陪着他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重自己，还有孩子要人养育啊！”叶主任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把山丹背到另外一个急救室，山丹的意识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只记得要去守着顾海平，但是，身体却像冰冻的僵尸动不了一下下。

    急诊室的医生及时打开氧气管，放在山丹的鼻孔处，静脉点滴也已经开始，山丹的意识慢慢地回来，她轻声问道：“顾海平怎么样？告诉我他怎么样？”

    中医中心的老主任站在山丹病床边，黯然回答：“不太好，你要有思想准备啊。”

    “让我去看看他，陪着他，好吗？”山丹哭求道。

    “你安静休息，不要把身体搞垮，发生的依然发生，你去陪着他也没有用啊。”老主任抬手擦眼泪。

    “我要陪着他，求你们，让我陪着他。”山丹想爬起来下床，但是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板上一样动弹不了，她哭道：“求你们帮帮我，救活他！求你们把我抬到他旁边，我要看着他。”

    “你现在要保重自己才对，你看着他有什么用？他都不能保重自己，无情无义地丢下你们娘两，你有什么好陪他的？！保重自己，你想想，你还有小玉呢！往后的日子只有你自己抚育孩子长大了，你陪他干嘛？”安吉主任走进来，严厉、无情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他的错！让我去看看他，我要去看他！”山丹挣扎着爬起来，四肢不听使唤，她决绝地滚下床，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护着她。

    手上点滴的针头划落，鲜血冒出来，护士急忙用棉签按住针眼。

    “你怎么能这样呢？他死了，你不能跟着死啊！你要好好活下去，争口气，这个世界没有谁你都要活下去！”安吉主任一扫过去的慈悲、说得都是那么无情、残酷的话。

    “我不要他死！顾海平，你回来——”山丹不顾众人的阻拦，连滚带爬往外爬。

    “来，小伙子，你背她过去看看吧。”安吉主任无可奈何地说。

    山丹被背到急救室，急救台上一张白布下面是顾海平结实的身体，山丹抬手把布单撩起来，幽暗的灯光下，顾海平双眼紧闭，青紫的脸和全身，山丹不顾一切地趴在顾海平的身上，嚎啕大哭，顾海平冰冷的身体告知山丹，他已经不在了……

    山丹的脸感觉到他身体上涩涩的沙土，又一阵眩晕袭来，她又没有了知觉，醒来时看到床边站着单位领导和顾海平的硕士同学，还有他的很多病人也围在山丹床边。

    山丹的头像塞满了铅一样，重到动不了，她的手上又被扎上了静脉点滴的针头，她睁开的双眼也转不动方向，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她也如同死了一样——除了呼吸。

    “山丹，人生就是这样的，你还年轻，你要想开了，为了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安吉主任坐在床边，她唯恐山丹一命呜呼了，温暖的大手搓揉着山丹的胳膊。

    看到山丹醒过来，睁开眼睛，大家围过来关切地看着、安慰她。

    领导们一致表态：“不管发生什么，单位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山丹的思维停顿，她只听到人们说话的嗡嗡声，完全没有理解力，她死一般地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小玉的哭喊声传入山丹的耳膜：“妈妈，妈妈！”

    小玉扑在妈妈的床边，焦急、无助、惶恐地喊着“妈妈”。

    山丹似乎已经出窍的灵魂，被小玉的哭喊声拉住，她慢慢恢复了知觉，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看到恐惧中的孩子，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未完待续。)

三八五、痛不欲生

    三八五、痛不欲生

    “小玉不怕！小玉不哭，还有妈妈呢。”山丹抬起千斤重的手臂把小玉揽在胸前，从此后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娘两相依为命了；从此后这个孩子再没有慈爱的父亲的呵护、引领了；从此后山丹要负起的是怎样的责任啊？这对于一个几乎不问世事，在顾海平百般疼爱、保护的山丹来说，不可不说是强大的挑战。

    “妈妈，我要去看看爸爸。”小玉把头埋在山丹的怀里，哭着央求。

    “好的，记得爸爸的好，他不管在不在你身边，他都爱着你，他只是去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我们看不到的世界，虽然我们看不见他，但是他能看到我们，他会一直陪伴你长大的。”在绝望占满头脑时，山丹想到的是不给孩子留下生命中的阴影，既然上苍如此安排，那么所有的悲伤、困苦就都由她来背负、由她来承受吧。即使末日来临，她也要用自己不甚强壮的身体为孩子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她要成为孩子的太阳，扫去她人生的阴霾。

    上一个周末是6.1儿童节，一家三口去超市，说要给小玉买一辆小型折叠车，本来有一辆粉色很精致的折叠车，山丹想买，小玉死活不同意，问为什么又不说，也不是不喜欢，山丹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多少有点怪，所以只好作罢。

    昨晚吃饭，小玉才说：“妈妈，你有注意到那辆折叠车多少钱吗？”

    “不是488吗？怎么了？”山丹有点奇怪地看着孩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买吗？那是‘死爸爸’啊！”小玉说出这样子瘆人的话，山丹立马打断：“这孩子小小年纪，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以后不要这么八卦！”

    即时山丹已经先吃完饭在看飘台上小玉养的蚕在结茧，她们这样的对话丝毫没有引起在餐桌边吃饭的顾海平的注意，他仍然在专心吃饭，或许还在专心思考一些问题。

    山丹被小玉的话惊出一身冷汗，看到顾海平不为所动，心中的惊慌稍稍放下。

    山丹收拾了阳台上晾晒好的衣服，小玉趴在飘台上研究她的蚕，突然说：“妈妈，蚕丝被是不是就是这些茧做成的？”

    “是啊！妈妈还想用你的蚕茧做床蚕丝被呢。”山丹笑道。

    “哈哈哈！”吃罢饭、收拾碗筷的顾海平笑弯了腰。

    早上出门，还看到他精心修理自己的胡子……

    山丹费力地支撑起身体，她要带小玉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山丹轻轻地揭开顾海平身上的白布单，拉着小玉的手，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眩晕。

    “我不要看！爸爸好可怕！”小玉被全身青紫、肿胀的爸爸身体吓坏了，躲到妈妈身后嚎啕大哭。

    山丹支棱着身体，把布单轻轻盖上，就像平时她为他盖好被子一样，担心打扰到他的睡眠，他总是那么忙、那么忙……总是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这回再也不用操劳、忙碌，可以好好睡了。

    她的内心突然有些轻松，似乎那颗一直心疼着、一直悬着的、一直爱莫能助的心有了一些轻松，他再也不用为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操心劳神了、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周旋这个他并不擅长的人世，他再也不用辛苦应对这个不尽人意的世间。他归于平静走上他的坦途，不用再为这个积满尘垢的世界烦恼了。

    这与他，或许是一种解脱吧？否则他怎么能够如此决绝而去？连只纸片语、一字半句都不留给她。

    正如接到顾海平出事的消息之后、蒋老师给山丹发来的短信：他有着他的使命，他已经走入其他的维次空间，去完成他的课题。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生命课题，你帮不了他，他是他自己，谁也帮不了谁的。你们的缘分已尽，有缘自会再相聚，往后的日子好好保重自己，把孩子健康养大，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了。

    山丹慢慢地带着小玉走出急救室，她回头久久看着那张白布单下面的顾海平，这是他们的诀别……

    往后的路再也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所有不经世事的幼稚都要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摧残……

    她搂着小玉慢慢挪出急救室，嘱咐顾海平中医中心的人帮忙照顾孩子，她的心智、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她即将倾倒、支撑不住，她的生命之河似乎也已干涸，她强撑着走回病床，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意识模糊中，她似乎在空中飞，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有冰冷的东西在脸上流，前面是无边的黑暗，她挣扎着想搞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但是怎么努力都走不出那一片黑暗。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一点点活力，她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任由沉浮，没有一点点求生的**，甚至她想就这样“飘”到生命的尽头吧。

    她努力想飘向那一方没有痛苦、没有伤心、没有生离死别的地方，从此不再涉足人间，不再受这肝肠寸断的苦。

    偶然意识有点恢复，她看到的是头顶上毫无生机昏恍的灯光，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什么都分不清，索性闭上眼，听天由命吧。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意识、没有思维、没有生命的希望。不知道过了多久，山丹在一堆机器中间慢慢苏醒，生命没有丢掉，不管如何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迟早都还会醒过来……

    而这个苏醒对山丹来说意味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从此，她的余生不再属于她，只属于放不下的责任。

    她在恍惚、懵懂的意识里，一次次暗示自己：不如离去，离开这个没有了希望和依靠的世界。

    而她处于两难之间，一头是痛不欲生的忧伤，一头是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需要她供养。死是个一了百了的事情，可是，慈爱的父母，年幼的孩子该交给谁来供养？父母或许还有兄弟姐妹的赡养，而我的小玉没有了爸爸的呵护，已经是莫大的不幸，难道我要那么自私地再夺去她的母爱吗？

    她在恢复的意识里生死徘徊——(未完待续。)

三八六、努力活下去

    三八六、努力活下去

    当她在生死之间犹豫不定时，忽然感觉双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她扭头看到顾海平的侄子坐在床边，他脸上挂满泪水、关切地望着她。

    这个孩子长大了，一个人在外打拼，他是第一个赶到的亲人。

    山丹起身，他用他已长大不是足够宽阔的怀抱抱着这个不顾贫穷、不顾荣辱爱着他叔叔的女人。两个人失声痛哭，与他们——痛是一样的。

    “婶子不哭了，事已至此，接下来要考虑你跟小玉的生活，我叔要是看到你这么难过，他会心疼的。”侄子哽咽着安慰。

    山丹的呼吸急促，人开始抽搐，医生急忙监护心脏、加大吸氧量、调整电解质的静脉滴入。

    山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一直靠静脉点滴来维持生命，不经意把手放在髋骨上，发现原来圆润的髋骨变得割手。

    侄子看着瘦得脱了型的婶子，哽咽着劝道：“婶子，你要为小玉的未来考虑，你不能拖垮自己，她已经没了爸爸，你不能丢下她不管啊。我是个从小就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你不想小玉跟我一样吧？这种没有爸爸妈妈的苦，是人世界最苦的苦，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你得坚强起来，多少吃点东西，不要把身体搞垮，好好呵护小玉，让她在失去爸爸的时候还有妈妈的疼爱……”侄子哭着说不下去了。

    山丹伸手握住孩子的手，是啊，这个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总是胆怯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虽然长大自立了，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缺少了那种肌肤之亲的父母的疼爱是人生怎样的缺憾？

    “你和我叔的感情那么好，他是不舍得丢下你们的，是老天爷嫉妒你们，不允许他留下来。你们对小玉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对她的爱让我很感动、很羡慕！小玉能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她的福气，现在我叔不在了，你成了她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唯一的依靠，你要坚强才能让她幼小的心灵不那么受伤。我相信您能做到！”侄子抑制着自己的伤感，一字一句地劝慰着山丹。

    山丹听进去了，她热泪长流，慢慢地有一点力量从心里升起。

    是啊！如果自己垮了，小玉怎么办？她就是九死一生也得保住性命养大孩子啊，她是他们的孩子，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的存在过的继续。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说：“给我点水。”

    侄子痛苦的面容中显现出一点欣慰之色，看来二叔看上的、全心疼爱的二婶是值得二叔的好的，这样的灾难、打击，她还能明白事理，看来二婶是不会垮掉了。

    人最怕的就是精神垮掉，人一旦一心求死，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护士急忙去拿来一杯温水递给侄子，侄子贴心地找来一支吸管，把吸管的一头放入山丹口中，自己小心地端着水杯。

    “活下去吧，就是千难万险也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得活下去啊。”山丹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婶儿，好起来，一切都会过去的。以后，我慢慢好起来也会跟你一起抚育小玉的，你放心吧，不是你一个人要面对这个灾难，我们一起努力，克服困难，好不好？”侄子像个大人一样的话让山丹很温暖、很感激。

    顾海平对这个孩子的好没有白费，起码在这危难时刻，他能说出这么贴心的话，“谢谢你！”山丹泪流满面，轻声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小玉都姓顾，我们是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是我们都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将来也就我们这几个小孩，我是大哥哥，一定会爱护妹妹的。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我已经长大了，在江苏这边干得也不错，用不了多久我的情况就会更好起来了。”侄子动情的说。

    “谢谢你！你二叔在天有灵会为你今天的话感到欣慰和开心的。”山丹说道。

    “应该的！你们刚谈恋爱、刚结婚那会回老家，还不是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对我？我在湖南读书时候，我二叔还特意从北京到湖南去看我，还留了钱给我，比我爸爸都亲我，我心里都记得的。只是不想二叔会是这么个结局，他或许是因为太优秀了，也或许因为你们的感情太好，物极必反才会有这样的灾难，不过我只是瞎猜的。二婶儿你不要难过了，难过也没有用了，咱们得合计一下将来怎么办？”侄子懂事地说道，他要把叔叔的意外归结到老天那里，好给活着的人减轻一点心理压力。

    “嗯，我现在不知道将来要怎么样，我现在能把这口气保住就不错了，其他缓一缓再说吧。人都没了，其他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山丹颓废而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的，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合计，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将来孩子要抚养，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们得争取该争取的，给你以后的生活多些保障，少些艰难。”侄子人不大，想得却比较长远。

    又一阵眩晕袭来，山丹闭上眼用尽心力来对抗。

    “婶儿，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去买，你得吃点儿东西，否则身体扛不下来。”看着山丹虚弱的样子，侄子轻声问道。

    “我吃不下。”山丹抑制着时时可能陷入昏迷的神经应道。

    “吃不下也得吃啊，要活下去就得吃饭，你现在不是为自己吃，你得为小玉吃，为活下去吃，哪怕一点点也行。我去给你买一点粥，先吃一点，好不好？你已经有4、5天没有吃饭了。这样下去，你的胃肠道可能会出问题，你是医生应该更加懂得长期不进食的危害啊！”侄子说着站起身。

    “哦。”山丹明白死不了就得活下去，活下去就得吃东西，哪怕吃不下灌下去也灌，得有能量来维持机体的运行啊，单靠这一点点静脉营养是远远难以维持机体的正常运行的。

    见山丹轻轻点头答应吃一点东西，侄子找到护士，叮嘱她到医院的营养食堂去拿一碗稀烂的白粥来。(未完待续。)

三八七、向死求生

    三八七、向死求生

    一直看护的护士几天来都处于焦急、束手无策中，看到山丹被侄子劝说努力想要好起来，便有些开心起来，急忙往营养食堂跑去。

    一会儿，一碗温热的白粥拿回来，侄子认真地用调羹撩着粥晾凉一点儿，然后再用调羹把米粒鼓捣细碎，再把吸管放入碗中，给山丹吸-食。

    这孩子长大会照顾人了，一如顾海平一样细心、体贴。

    山丹努力地想多进食一点儿，好快一点儿好起来，她知道顾海平的后事还要她来处理啊。

    随着进入胃里的粥触及胃壁，山丹突然恶心起来，来不及做出反应，山丹把吃进去的一点儿粥跟水全部吐了出来，她知道：这么多天没有进食、加上极度悲伤之后身体机能的衰减，消化系统已经进入一个衰弱的境地。

    所以人在极度忧伤、兴奋之际，身体器官瞬间衰竭是可能的，猝死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侄子放下碗，扶着一身冷汗、脸色蜡黄的山丹躺好，他一边仔仔细细把婶子身上、被单上和自己身上的呕吐物擦干净，一边口里说着：“婶儿，不要紧的，我们慢慢来，一次我们就吃一口，等你不恶心再吃下一口，你的身体没毛病，只是太虚弱了。”

    山丹抱歉地看着孩子，这个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却是个懂得感恩、照顾人的孩子。

    突然病房的门被粗鲁地推开，随着一声男人的嚎哭声进来一个男人，他埋脸爬在山丹的病床边，一边使劲捶着床沿一边大声质问：“山丹！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海平怎么就没了？”

    山丹涣散的神经才分辨出来，来人是顾海平的大哥。

    这一出在山丹看来像似拙劣表演的嚎哭和质问令山丹刚刚恢复的一点儿气力瞬间土崩瓦解，她闭上眼睛把头扭向另一边，不想看到这个应该在此时顶天立地却刻意表演的大哥。

    大哥的身后跟着政治处的人，看到如此情形，把大哥强行拉出病房，大哥在被拖拉过程中叫道：“山丹，你得给我个说法，海平是怎么没的？”

    山丹紧闭着眼睛，她听着这样的话，如万箭穿心，对呀！海平是怎么没的？他怎么就没了？昨天他们还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她还一边煎鳕鱼，一边因为他动作缓慢，嬉闹着踹了他的屁股，他站在洗菜池边一点儿都不躲闪，他担心她踹空再摔了自己。

    昨天他还体贴地因为她大姨妈到访身体不适，早早起来为她煮了参汤，端在床边哄她喝下，那么他是哪里去了呢？今天为什么他就不见了？她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吗？

    她混沌的思绪像被针刺了一样突然清明起来，顾海平不见了，他没了。

    他不是说：没有婚礼的结婚和生孩子的窘迫、父亲的无情、她为他放弃的事业，很多事情上都亏欠了她，他要用一辈子的呵护和照顾来补偿她吗？他不是说要120岁还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吗？他不是说要一心一意发如雪都要走遍天涯海角吗？他不是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老天的安排，要好好珍惜吗？他不是还说就是失去整个世界都不能没有她吗？他不是说一辈子都要守护着她，不会让她把他找不见、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不会让她着急吗？明明话音还没落啊！他怎么就会不见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守信用？他许她的一生呢？他怎么可以这样无情？他怎么舍得丢下她和孩子？他是怎么了？

    忽然间，山丹又有些自责，她想到他一个人冰冷冷地躺在冷库里，他害怕吗？他冷吗？他的灵魂还在那具冰凉的身体里吗？他现在在哪里？她怎么舍得责备他？她还能为他做点儿什么？

    对，她应该为他擦洗身体，给他洗个澡，为他穿戴好衣帽，体体面面地送他走，一如他一直以来的整洁干净。

    她撑起身体，看到床头的护士，低声说：“你来，你去弄个轮椅，把我推到太平间，我要去给顾海平洗个澡，穿好衣服，否则他会冷、会感冒的。”

    护士眼里充满泪花，低声说：“您不要这样，他已经不在太平间了，他已经被送到殡仪馆了。”

    “不要紧的，你去告诉领导，我要去给他洗个澡、穿好衣服，我要体体面面送他走。”山丹坚持道。

    “好的，我这就去，您先不要动，不要从床上下来，我马上去报告。”护士一再叮嘱之后出门去了。

    山丹试图撑起身体，可是，四肢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那么僵硬而沉重，她顿一顿，使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头晕得厉害，只好把头靠在立起的膝盖上歇一歇，她要去看他。

    过了一会儿，叶主任走进来，看到山丹蜷缩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凹陷没有生气。

    叶主任在山丹的床边凳子上坐下来，说道：“山丹医生，顾博的身体已经清洗好了，衣服也已经穿好了，你已经昏迷了4、5天，这4、5天里我们已经把该替你操的心、该替你做的事都做好了，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了，殡仪馆也不好去，你要想去看看他，明天，明天白天我带你去看。现在关键的是你要保重身体，开始吃点儿东西，养好身体你才能走出病房去看他，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不敢把你带出病房的。”

    “没事儿的，我还死不了，我要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我没事儿。”山丹的身体不听话地抽搐起来。

    “你看看这样怎么行？快去叫医生来。”叶主任急忙吩咐护士。

    医生来了诚惶诚恐地解释道：“叶主任好，这个是病人一直未曾进食导致的电解质有些紊乱，如果病人已经清醒，我还是建议病人能进食，哪怕一口白粥都是有用的。”

    “山丹医生，你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吃饭对身体的重要性，你想做什么事情，你首先得有个好身体，对不对？你得多少吃点东西啊。”叶主任听了医生的话，劝道。

    “今天下午有吃一点儿白粥，可是……”护士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什么？”叶主任问道。

    “可是山丹医生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了。”护士怯生生地回答。

    “吐了？怎么回事？”行武出身的叶主任不懂医学，抬头问值班医生。

    “可能是病人长期没有进食，加上情绪低落，消化系统的功能有些弱，不过不要紧的，吃进去的就是吐也吐不干净的，至少有1/3还留在胃里的。”医生解释道。(未完待续。)

三八八、万里奔丧

    三八八、万里奔丧

    “这就对了，要积极地面对灾难。人生有可能出现很多变故，但是我们都要坚强地活下去，我们还有很多亲人等着我们去爱、去照顾，告诉营养科，山丹医生想吃什么就叫营养食堂做什么给她，我们在临床治疗上也要积极地加上饮食治疗。”叶主任似乎有些激动地说道。

    “谢谢您！”山丹弱弱地说道。

    “人生在世，有很多意想不到，古人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我们就常想一二吧，去了的人他一闭眼啥都不知道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啊。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只要我还在这个医院我就一定会全力帮助你。”叶主任一介武夫，能说出这么哲理的话真是难能可贵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一行人，山丹抬起沉重的头颅，用昏恍的眼光看过去，认出是顾海平的博士师兄弟。戴老师听说顾海平出事，焦急地派两名弟子前来探望。

    山丹木讷的表情、形如枯槁的样子吓坏了几位师兄，前一年还是神采飞扬、妩媚动人的人，一下子变得如同枯木。

    方师兄说道：“山丹，发生这样的不幸，我们都很难过，戴老师特意派我们来协助你处理师弟的后事，你首先保重身体，看看我们能帮上你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想在头七之前给他做个超度，我怕他这样的意外离世，不能再生。”山丹望向方师兄。

    “好的，好的。这个事情我跟戴老师汇报一下，我会尽快想办法安排。”作为传统文化传承的人物，他们对生死轮回坚信不疑，他们身边也有着这样的资源。

    随后进来的还有老杰瑞，他满头白发，形容憔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封包：“想不到啊！生龙活虎的顾博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我和杰瑞妈妈很是为此伤痛，我们还没敢告诉杰瑞。这是我们一点微薄的心意，望您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之后是进来很多顾海平的硕士同学、他的病人，他们已经在病房外等候了几天，得知山丹恢复意识，大家都关切地围在床边，个个都唏嘘不已。

    “真正是天妒英才！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样？想着都心疼。山丹医生，你就想他是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心里可能会好受些。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妈妈，你周末、过年过节就到我家，好不好？”一个上了年纪的顾海平的病人坐在山丹病床边，摸着眼泪、拉着山丹的手说道。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助你，你要快快好起来，孩子还要你抚养啊！”站在周围的人都这么说。

    “谢谢你们！”山丹把头埋在腿上泣不成声。

    所有人的安慰只是安慰，她感到切骨的伤痛，她失去了最亲最爱的人，哪怕上苍用她的整个世界哪怕是她的命来换回他，她都毫不犹豫地愿意啊！没有人能体会到她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其时，铁蛋儿、毛蛋儿、母亲都在赶来的路上。

    当毛蛋儿接到医院说顾海平出事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懵了。第一时间是马上否定了对方的话，他认定这是个诈骗电话，进而非常气愤：“你们家人才出事了！你们家人才给车撞了！”当对方一再说出关于顾海平的生平事迹，毛蛋儿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蹲下来发出牛嚎一样的哭声。

    远走他乡、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的感情深厚是毛蛋儿看到眼里的，顾海平的猝然离世，山丹姐姐还怎么活？他能感知到姐姐的痛，他的心也一样碎了。

    一个大男人，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痛哭不已。

    这吓坏了舒雅，问毛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毛蛋儿哽咽难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喉咙里是恨天恨地的嚎啕。

    “这个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出这种事儿？！”毛蛋儿多少平复了自己的感情，骂道。

    “咋啦？到底出啥事儿了？老天爷可不敢骂。”舒雅扶起坐在地上的毛蛋儿问道。

    “永城的姐夫出车祸去世了。”毛蛋儿流着眼泪说道。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那姐姐咋样？你就顾着哭了？赶紧给姐姐打电话，姐姐现在需要我们啊。”舒雅双腿发软，就近坐在床上。

    电话打过去，山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打到医院政治处，接电话的人也不知道山丹的情况，急得毛蛋儿要疯了一样，买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就往永城赶。

    铁蛋儿和母亲、一个表弟坐火车往永城赶，铁蛋儿没敢告诉母亲顾海平已经不在了，只是说受伤住院了，但是铁蛋儿妈心里却早已明白，山丹的电话打不通，顾海平的事绝对不只是受伤住院这样简单，但她又不忍心想得太残忍，她心急如焚，一路上念了无数个“阿弥陀佛”祈祷女儿、女婿平安。

    顾海平的父亲在女儿的陪同下也在南下的火车上，他们骗老人家是顾海平在部队犯了点错误，被隔离审查，要家长来处理，老人家一路义愤填膺：“我作为一个老党员，我用我的党性和人格保证，我的孩子不会犯什么错误，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或者是被人陷害。我一把老骨头谁都不怕，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回孩子的清白。”

    当大家陆陆续续到达永城的时候，医院没有安排大家去见顾海平。毛蛋儿先行到达，他来到山丹的病房，看着憔悴、枯槁的姐姐，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他握着姐姐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姐弟两相对流泪，过了好一会儿，毛蛋儿说：“姐，不要紧的，你还有我呢！以后小玉的抚养费我来负责，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弟，姐现在是生不如死啊！你要是能帮姐把小玉养大，姐现在就跟你姐夫去了，姐这么活着太痛苦了！”山丹哭道。

    “姐，你不能这样！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姐夫是姐夫的命，你不能因为他放弃自己的生命，你还这么年轻，人生简直还没活呢，况且，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们怎么活？小玉没有了爸爸，你再叫她没有妈妈，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想了。往后只要有我一口饭，我就不能叫你们母女受苦，姐，不怕，你还有我呢！就是姐夫在天有灵，他看到你这么难过也是舍不得啊。”毛蛋儿紧紧握着山丹的手。(未完待续。)

三八九、白发人送黑发人

    三**、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要是舍不得，就不会丢下我们娘俩在这异地他乡孤苦伶仃了。弟，你说姐在哪里做得不好，怎么会有这样的境遇？”山丹抬起泪眼问道。

    “姐，这不关你的事儿，一定是姐夫有更好的去处，老天以为把他放错了地方，所以把他请回去再放到更加重要的地方。你不是也知道三世因果吗？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命运，你只是他的一个人生陪伴而已，而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时光，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尽量让他走得放心一些，一也不枉你们你们深的感情。”毛蛋儿想尽一切能想到的言辞来打劝姐姐。

    “唉！我以为我的命好，老天那么偏爱我，不想却是这样的结局……”山丹明白，唯有好好活下去，如果顾海平真的可以看到尘世中的她，她只有好好的，他才能放下她舍得离去，走上他的下一段旅程。

    “姐，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人都得认命，这么多年你们都那么相亲相爱，算是人世间少见的幸福夫妻，你想一想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感情？至少你拥有过。人常常说：知足常乐。我们也给自己多少放松一下，这件事它就是一个意外，我们无法改变它，就接受它吧，然后，再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好不好？”毛蛋儿的心碎成渣渣，他还要沉住气来宽慰姐姐的心。

    “我知道，死不了就得活下去啊！”山丹哭道。

    “姐，相信自己，你是最能干、最坚强的，这些年你是因为姐夫太优秀，你甘愿做了他背后的女人，收藏起了自己的光芒，其实你自己也是十分优秀的，未来的路也一定会走得光明灿烂的。你才三十多岁，人生才刚刚拉开帷幕，好好走好以后的路，要对得起自己的优秀。”毛蛋儿不停地给山丹鼓励。

    看到弟弟这么努力地想要安抚她，山丹充满绝望的心里有了一些生机，活下去吧，否则还能怎么办？

    顾海平的父亲先山丹妈一步抵达永城，他被安排在宾馆先是休息，医院领导担心老人家听到顾海平离世的噩耗扛不住，一再和顾海平的大哥、侄子、妹妹商量，要他们缓和地告知老人家事情的真相。

    顾老师心急如焚，他看不到顾海平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是在顾海平犯错误被隔离审查的思路上转悠，他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早已是阴阳相隔。

    没有人忍心告诉他实情，只好带他去见山丹，当顾老师看到病床上犹如一具僵尸的山丹时，他什么都明白了，他不问也知道句不是儿子犯了什么错误的事儿，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悔恨他一直以来对这个孩子的“狠心”，他一直以为他能干、有出息，什么事情都能指望他，哪怕给他受些委屈，他知道孩子也能理解，也不会埋怨他。

    此刻，他有些后悔，他亏待了孩子。

    医生和医院领导都在，他们担心顾老师的身体出什么问题，立马开放静脉通道，静滴强心、镇静药物。顾老师在眼泪未干时沉沉睡去，顾海平的哥哥和妹妹守在老父亲身边，所有的人都处于悲痛中。

    铁蛋儿陪着母亲到达永城时已经是日暮黄昏，医院专车接回来，老人家顾不得休息，要立刻见到山丹，无论顾海平发生什么事依然发生，而山丹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她两天的旅途劳累都顾不得，强烈要求见到山丹。

    医院领导只好带老太太来病房看山丹，看到母亲的一刹那，山丹的心碎若尘埃，多少天了，眼泪都快流干了，身体里几乎挤不出多少水分了，母亲看到如花似玉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上前把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有妈呢！天塌了还有妈在了，我娃不怕。”

    “我的天塌了，妈妈！”山丹哭嚎道“往后的日子我要怎么过啊？妈妈！顾海平啊！你这头不折不扣的猪！你回来！你不会来，我就生气了！”几天来，在见到妈妈那一刻，山丹才觉得憋着的气能放出来了，她开始数落顾海平的狠心和无情。

    母亲看着女儿竭嘶底里的发泄，她没有阻拦，她知道要给她把这口气出来，否则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的。

    赶来的亲人都围在山丹病床边，大家都陪着山丹流泪、哭泣，事已至此，谁都无力回天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为娘两安排以后的生活。

    山丹妈走了一路，千思万念终于下定一个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带孩子回到家乡，她走得这么天远地远的，自己哪里照顾得到？当初孩子跟着顾海平远行就如拿走了她一半的心，时时感觉不踏实，好在顾海平对山丹的好是没得说，她渐渐放心。如今只留下娘两，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过？能把工作调回去就调回去，调不回去就自己回去开门诊，怎么过也比在这远得想都想不起来的地方强。

    等山丹情绪平复一些，身体软踏踏蜷缩在病床上，小到像是一个为成年的孩子，母亲的心痛到无法呼吸：“我娃不怕，有妈在，你就还有家，等你好起来，妈带你回家。”

    顾海平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进来，亲家两才是第一次见面，顾海平父亲的凉薄山丹妈听山丹说过，她对他苛待了自己这么好的闺女而没有好气，但是灾难当头，她顾不得这些，算是客气地打过招呼。

    “孩子就这么没了，我也活不起了。”顾老师哭着说道。

    “唉！人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啊，要不咋样？还一起陪着他去死？他这么无情无义地抛下年老的父母、孤寡的妻儿，我们还念他的好吗？叫她走好了，我们要好好活下去。”山丹妈妈的话听着无情，却是从另一方面来劝慰山丹。

    “月子里的娃娃离了亲娘都能活，何况我们都是大人，小玉已经长大，我们会把她好好培养长大，大家都各自安好才是现下最应该的。”山丹妈对亲家说道。

    “你说得轻巧，那是我一手养大，培养成才的儿子啊！我老来老去指望谁啊？我的老天啊！你把我的命也拿去吧！”顾老师的话有些让山丹妈反感。事到如今，他不是惋惜儿子英年早逝为此悲痛，却是想到再也没有了那么能干的儿子养老为自己而伤心。

    山丹妈不在接应亲家的话，回头照料山丹。(未完待续。)

三九〇、不同嘴脸

    三九〇、不同嘴脸

    在看到山丹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状况时，院里决定把山丹送回家里，美其名曰是：“领导要来家里慰问。”

    对此，山丹无所谓，这些人表现出来的自私和冷漠，在她看来都无所谓，按说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不过是灾难发生在顾海平身上，按道理感同身受或者同事之情还是有的，但是，自从出事以后，除了叶主任说过几句有些情义的话以外，其他人唯恐祸及自身，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而与山丹来说，他们怎样的行为她都能理解，而未来的路上他们能不制造障碍和麻烦就是已经算是良知尚存吧，一切都要靠自己撑起来了。

    山丹感觉离死还有些距离，不得不强撑起身体来料理顾海平的后事。中医中心顾海平的同事们，轮流来照料山丹，山丹的饮食起居除了山丹自己的同事日夜轮流，便是她们来照顾，山丹心中很是感激，她没有气力自理，都要依靠她们来完成，甚至吃饭、上厕所、洗澡都要她们帮忙，此恩不言谢，铭刻心间。

    回来的第二天，院长带领院里的一干人等来家里“慰问”，院长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生感沉痛和遗憾，你看看我们顾博士是多么优秀的人才？这一出事，不只是给家庭带来无限的伤害，就是对党、对军队、对国家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啊！不过，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要积极地去把这件事情的善后工作处理好，要照顾好家属，争取到最大的赔偿，有什么事各部门都要协调一致、积极配合把事情处理好，如果出现推诿不办事的，我是要问责的啊！”

    院长手下的各部门负责人一致点头哈腰承诺要尽职尽责，山丹虽然还未恢复清明，但她明白他们的言不由衷，就顾海平出事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中间哪一个真正来关心过她？大家都巴不得绕着走，唯恐被扯上干系，山丹也能理解，毕竟非亲非故。

    一个黄姓副院长被指派来和山丹协商关于顾海平后事处理的相关事宜，也是闪烁其词、言不达意。

    联勤二-〇分部也派专员来调查事故原因，但至始至终山丹以及顾海平的所有亲人都没有见到这位“上级领导”。

    老杰瑞所在城市与二-〇分部在同一个城市，老杰瑞也说来的张伟部长是他的熟人，他会尽量帮助联系，给小玉争取更好的抚育费用。

    过了一天，老杰瑞来说：“联勤分部有两个张伟，这个是小张伟，而我认识的是大张伟，所以没能帮上什么忙。”

    山丹道过“感谢”，便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幕后的一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也绝非体恤老幼、同情弱者，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职权，而相互“照应”。

    山丹想：顾海平没了，人命没了，其他一切都是没有用的，至于孩子的抚养，也不会成为问题，父母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能把她养大，她就能把孩子养大，她不想因着他的死来要求什么，这将有损他们的尊严。

    “人命大于天！”在她、或者在他，对这个浊世都没有什么期望了。

    她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样过下去，当务之急是活下来、是在顾海平离去7天之内能为他做了超度，活着的人往后的日子有的是补偿的机会，而对于顾海平，一旦错过，他将不得进入轮回。

    放下所有的俗世繁杂之事，山丹要求师兄们多多帮忙。

    方师兄和晋师兄要返回重庆，临行前来看望山丹，说是把师弟超度之事已托刘老师办好，其他事宜都帮不上忙，医院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回去处理，只好告辞。

    言谈中山丹觉察到顾海平所在医院之作为，令几位师兄很是恼火和无奈，于是，也没跟医院打招呼，便离去了。

    临别前，问山丹医院里是否有靠得住的领导知晓相关政策、或者是否有可以帮上忙的人？

    其时周政委已经高升离开医院，政治处熟识的汪主任也已转业到地方，其他领导大部分是刚上任的新领导。汪主任倒是还住在医院大院里，是否可以请他来咨询一下？

    于是，方师兄建议还是有必要请原来的政治处汪主任来了解政策。

    汪主任接到山丹的电话，很及时赶过来。

    进门就说：“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就在我们医院大院里出这样的事情！这是管理不力的缘故，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施工方也要负责赔偿我们顾博的损失。你不说别的，我们的一个博士，就按现在的工资待遇，乘以至少40年，这也是少算了，我们顾博的中医修为，按常理，他活到90、100岁都不成问题，就按这个基数叫他赔偿。我们的博士人才，绝不能按一般的赔偿来实行！”

    方师兄看着“义愤填膺”的汪主任，青筋暴跳、口若悬河，知道这不是个办事的人，遂轻轻点头、没有接话。

    “你们说一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就在自己家门口，一个博士，上下班就出了人命？我那个小孩听说顾叔叔不幸逝世，哭得连饭都不吃了。”汪主任自顾说道。

    “哦，我那个小孩今年高考，身体一直不太好，都是顾博在精心调理，才能应付下来高考。就在高考前两天，她一直敬仰的顾博士叔叔却逝世了，我是她高考完才敢告诉她的，到今天她都还没能接受。

    你说这样的事实谁能接受？山丹医生也一定要坚强，我们要对方付全责！”汪主任补充道。

    “汪主任，您原来在政治处，我们想了解一下相关的政策，给山丹和孩子多争取一点生活的保障。您看？”方师兄说道。

    “这个不要什么政策的！这个就按我们一个博士的价值来叫对方赔付就好了，我看至少几百万、上千万还是要的。”汪主任回答。

    “哦！”晋师兄讥讽地哦了一声，没有人再说话。

    山丹明白了母亲常常讲的一句话：“靠人都是假，跌倒自跋涉。”没有谁可以靠得住，往后的日子只有自己了。(未完待续。)

三九一、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三九一、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师兄们离去，“系统”内没有一个人能信得过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信不过的人都在这件事上动着“自己”的心思。

    那一夜，山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身边的母亲看着山丹终于可以入睡，不再翻来覆去，也安稳地睡了一觉。

    凌晨，顾海平回来了。

    他穿着冬装，风纪扣都扣得紧紧的，还是一向的整洁、利索，山丹哽咽难言，只见他一惯性地挥一挥自己的手说道：“小同志，你放心吧，我已经都帮你全部都安排好了。”似乎是特别强调了“全部都”。

    他就站在他们的大床脚下，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山丹想要睁开眼看一看，真真切切看一看他，可是，等她睁开眼睛，朝阳的光已经撒蛮屋宇，哪里有顾海平的踪影？母亲看到山丹醒来，欣慰地说：“昨儿晚上看你睡得挺好，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明明一整天，山丹都觉得床脚靠近卧室窗帘的地方有些不同的感觉，无意识间那里好像有什么在看着她，但那时的她还是懵懵懂懂的，直到后来想起那时的情形，才意识到，是顾海平在那里陪伴了她一天。

    回到家之后，她就一直给他的灵位上香，每一次看到那张他博士毕业的照片变成黑白色，她就会被现实深深刺痛，他不在了……

    山丹像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虽然在极力想要好起来，但身体和心智都在半生半死间，她想她至少已经失去了一半的魂魄。

    那一天，六月的永城已是酷夏，2006年，顾海平接父母来永城小住，他们是那么不适应永城的气候，今日，在这样的境况下，母亲绝不言语关于气候不适之话。

    她不敢开空调，担心山丹虚弱的身体受不了，其他人都呆在医院的招待所里，那里有空调，对于北方人来说，永城的六月就是火炉。只有母亲陪着山丹呆在家里，山丹不想离开家，两个人坐在艳阳充斥的房间里，母亲的汗一直不干，山丹在如此炎热的环境里却感到彻骨的冰冷。

    母亲看着山丹的样子，给山丹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两口子感情特别好，也是因为意外，媳妇离开了人世，丈夫因此一蹶不振，天天借酒浇愁。后生的父母束手无措，只好请来阴阳先生，想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于是，阴阳先生用一根红绳把后生拴在裤腰带上，带着他来到阴间。在一群花枝招展、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姑娘中间，他看到了他的媳妇。他急切地上前打招呼，媳妇转过身不理不睬。他问缘由，媳妇回答：那一世欠你二斗米，这一世还你一男和一女，我们已经没有两清、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回来后，后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不再自暴自弃，好好地把娃娃们养大。其实，每一个人都和其他人有缘才能相见，夫妻是最大的缘分，但是其中的缘份也有深有浅，海平是个好娃娃，他对你的好妈从来没见过别人能那样，所以，他是来报恩的，上一世一定是他欠了你的，这一辈子才这么尽心尽力地补报，补报完了就走了。”

    “可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他不来补报我！我不要这样的补报！”山丹哭道。

    “这个哪里由得了人？都是老天爷的安排。他走了是他的命，只是留下我们闺女，他这辈子又亏待了你！但是，你不要再惦记他了，但愿下一辈子你们不再见面，不要有这样的结果。”母亲双手合十祈愿道。

    望着几天里憔悴、不安、焦虑的母亲，山丹哽咽道：“我不要，下辈子不要再见到他，我宁可做猫做狗，也不愿再经受这样的痛苦，这还不如死了。”

    “别说瞎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跟你大怎么活？况且，事情会慢慢过去的，吃奶的孩子没有亲娘都活得下去，你还有妈妈在啊，不说傻话，不做傻事啊！妈知道你的难过，人这一辈子说不定会有什么事，过哪道河脱哪只鞋，事情总会过去的。你还有小玉要抚养啊，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好起来，往后的生活要靠自己了。”母亲说不下去，不停地抹眼泪。

    山丹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挪在母亲的腿上，她感受母亲的慈爱和温暖，这几日已经可以吃一点简单的食物，身体也有了些力气，便不再需要人来服侍了。

    “妈，谢谢您！我这辈子有您这样的妈妈是我的福气，我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坚强起来，把小玉健健康康养大成人，把您和我大养老送终，自己也好好的过，让这一辈子不留遗憾，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海平。”山丹为了安抚焦虑的母亲，也给自己打气，如是说。

    “妈就知道我闺女不是个窝爨（窝囊）的人，跌倒了再跋起来，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得活出个样子来。”母亲听到山丹的话，心中升起无限的喜悦，这个孩子没有被打垮，她还是原来那个争强好胜、有骨气、有志气的孩子。

    “丹儿，你知道妈为啥一定要你读书考大学吗？”母亲显然有些开心，她想慢慢地把山丹引导出忧伤的境地。

    “为啥？因为我聪明？”山丹反问。

    “聪明是聪明，妈是知道你的心的，你那么要强，身体又弱，在土里刨食儿一眼看到底是不会有大出进的，你能甘愿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儿？要是那样，你一辈子都会不开心，妈才一定要你考大学走出来，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妈看着你们感情好，即使走得远了些，但有海平护着你，妈也放心。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也不要紧，你还小，有的是未来，妈相信还有人等着对你好的。你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妈给你们算过一卦，你的命是六两八，那是王侯将相的命数，所以这次的事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坎儿，过去了，你还有享不尽的福分的。人一生下来命已经注定了的，都由不得人，该怎么过还不是怎么过？”母亲笃定地说道。

    “嗯，妈，你不用担心，我会好起来的。”山丹流着眼泪说道。(未完待续。)

三九二、业力随身、因果不虚

    三九二、业力随身、因果不虚

    在山丹最无助的时候，一直有徐师兄和他的爱人帮忙，他们是正直的hn人，两口子都是耿直的人，顾海平出事那天晚上，徐师兄就和爱人及时赶到，联系亲友，一直在为顾海平的后事和山丹母女日后的生活尽力周旋。

    他们是真心在为山丹和孩子想，但是就医院的态度，也只好知难而退。

    之后是黄师兄不遗余力地跟毛蛋儿跑交警、殡仪馆、墓园等等事宜。

    过了些日子，徐师兄又放下手头的工作，来看望山丹，大抵是劝山丹看开一些事情，至于赔偿和医院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就选择顺其自然吧。

    本来，对于山丹，就顾海平丢掉性命这件事上，她不想怎么样，拿了赔偿又能怎么样？那是他的命换来的，她怎么忍心？！他的命是区区几张钞票就可以换的吗？

    如果能换，山丹愿意出比对方高100倍的代价来换回他，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徐师兄说刘老师（国家著名中医）想要见一见山丹，山丹没有任何犹豫，拖着随时可能倾覆的身体打了一辆车，由小姑子陪着来到南鹰宾馆的素食馆。

    刘老师是密宗弟子，常年吃素，家里设有佛堂，也是一著名大学的中医学博士。小玉小时候，有一次拉肚子曾经到过刘老师的家里就诊。

    此次见到刘老师，山丹感觉到一种祥和之气，他身上洋溢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场。

    “来，山丹，坐。”刘老师简单招呼。

    “嗯！谢谢您，刘老师！”山丹双手合十作揖道。

    “没事儿，来坐。”刘老师欠一欠身体道。

    “服务员，上菜吧。”徐师兄招呼服务员上菜。

    “山丹，你的境遇很让人同情，我今天想要给你说一说因果轮回之事。凡事发生都有他的缘由，不是偶然的事件，都是必然。否则你想一想，就凭顾海平的身手和智商以及平时做事严谨的性格，怎么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刘老师缓缓而言。

    “你给我的短信我也收到了，你说你们是‘无隙的感情’，你再想一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感情？你得到了，你拥有过，那就要知足。有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追求不到一份这样的感情啊！”刘老师继续说道。

    “还有，你不要去记恨肇事司机，这个都是因果轮回，上一世或许是顾海平夺去了他的性命，这一世人家就来报仇。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无中生有的，都是在这个轮回的大转盘里转的，很少人能逃出六道轮回。除了大善大恶之人，但是我们都是凡人，都逃不脱的。唯有你选择谅解，不憎恨、不纠缠，把这根恶业之链断掉，才会剪断之后无数世这样互相伤害的轮回，人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说的其实就是这个道理。”刘老师一边娓娓道来，一边给山丹盛了一碗汤。

    “谢谢您！”山丹泪水不断。只要是对顾海平好的，她都愿意做。

    “嗯，来，喝点汤。你要保重身体，孩子还好吧？你要在顾海平离去之后，第一要紧的事是不要给孩子受到伤害，她还小，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这时候你的坚强和呵护尤为重要，孩子的心理疏导尤为重要啊。”刘老师嘱咐。

    “刘老师，我就是想见他一面，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能见到他吗？”山丹泣不成声。

    “你们这一世的缘分已尽，只是你这样放不下、想不开，他若知晓，合适的时机，他会回来告诉你的。”刘老师说道。

    “会的，山丹。你看太极图，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的，我们现在处于白色这边，一旦你的因缘具足，你就可以‘看到’黑色那一半的东西，现在顾海平就在我们看不到的那一块……”徐师兄信奉道教，他的话被老师打断：“不要着急，一切都讲一个因缘，你该知道该明白的，迟早会得到解决的，当务之急是把顾海平的身后事处理好，你和孩子好好生活。”

    “其实我这几年都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我一直预感到要出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出事儿，甚至连后事都想好要交代了，不想是他出事。我一度以为自己得抑郁症了，也一度以为是因为生活太过安逸导致的患得患失。就在他出事那个晚上，我梦到我们一家三口出门，坐出租车回到大门口，一下车，小玉就被迎面开来的一辆车给碰到了。因为早上急着上班，又是不好的梦，我就没跟他说，晚上下班他却出事儿了。”山丹哭道。

    “那天晚上应该还有其他异样吧？一个人要离开这个世界总是有些不同的，况且以我看来，顾海平绝非一般人转世。”刘老师断言。

    “是的，有些不同，那天晚上，他刚睡下不久，就起来很烦躁地拿电蚊拍打蚊子，平时都是我被蚊子叮睡不着起来打，那天，我都没觉得有蚊子，他起来骂骂咧咧地找了半天蚊子，没找到才又躺下来睡觉。就在我做完噩梦，还没睡着时候，他也做噩梦，‘咿咿呀呀’地叫，我推了他一下，他也没醒，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之后我养的一只小狗，在阳台不停地吵，我担心吵到邻居，还拿扫把去吓唬了一通小狗，一晚上好像都睡得不安稳。不过，早上起来，下过一天一夜的暴雨之后，路不好走，我带孩子出门坐公交车，他自己在家也没有什么异样。”山丹回忆道。

    “是的，一般猫狗是通灵的，猫属阴，狗属阳，它们都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这样一说，那就是了，一切都是必然要发生的，我们是没有本事改变什么的，像一些生死大事都是早已注定了的，你也不用再纠结什么，好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不要让他放心不下，让他安心离开，因缘具足，你们还会再见的。也或许是他代替孩子离开了，你想一想如果你们没有了孩子，你们怎么活下去？你要心存感恩，有这么好的孩子陪你，你也要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才不辜负你们那么深厚的感情。”刘老师的谆谆教诲。(未完待续。)

三九三、佛说

    三九三、佛说

    “另外，你也放心，你给他做超度的心愿，我在他离去第四天时候就请我的师父——xc的一个活佛，叫波切多吉的给他做了超度，已经做好，你的心愿已经达成。你能在这样的状态下想到给他做超度，说明你们都是佛缘深厚的孩子。”刘老师说道。

    “谢谢您！”山丹起身作揖，满心的感激。

    “是老天爷不开眼，让这么好的人出这样的事儿。”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小姑子突兀地说了这句话。

    “可不能有怨恨之心，这样对顾海平是不好的，可不能埋天怨地，一切都是自己的因果造成的，你们要是有怨恨，就是给他加深罪孽，以后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刘老师及时制止。

    “就是肇事司机，你们也要选择原谅他，这样我们做的超度才有用，否则他又被各种心念拉回到世俗这个漩涡里，我们所做的就白费了。”刘老师严肃地说道。

    山丹十分相信刘老师的话，结合他们自身的经历和刘老师的威望，以及刘老师的学识、修为、他听到山丹小姑子话时的紧张神情，山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虽然山丹也知道这些六道轮回之说，毕竟顾海平的研究也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其时徐师兄也应刘老师托付，已经将净空法师的录像讲座给山丹录入电脑，山丹在来见刘老师之前，已经对净空法师所言的六道轮回有了一个了解。但是听到刘老师这么直观的、直接的说明，山丹的心灵才似乎有些轻松。毕竟，在这大千世界，人若尘埃般渺小，我们何德何能改变命运？

    就是像净空法师这样一生修行，一生为善的人，才得以改变自己的命数，他把自己42岁的寿命变成了80几岁，还身体健朗，到处弘扬佛法。这样的大慈悲、大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山丹的胃口似乎也有些好起来，她主动多喝了一碗汤，但是固体食物还是难以下咽，一边吃饭，刘老师一边讲一些佛法，山丹本是一个有些灵性的孩子，刘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她都能领悟其中的奥妙，也能体会到刘老师的用心。

    就是刘老师这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安抚、教导她的恩情就是该深深感恩的，有多少人花重金都难见到他一面的。况且就顾海平超度一事是多大的恩情？

    刘老师说：“凡事都有因缘，你们两口子跟我是有些缘分的，那时候顾海平读硕士，跟我出了半年门诊，他的钻研和悟性那是没得说的，脾气性格又好，虽然不是我的弟子，但是我很喜欢他。我爱人，你们赵老师也很喜欢他，她今天有事没能来，这次我也代表她问候你。”

    “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的，我不想他不好，能为他做的可能也就是我好好的，把孩子好好养大成人了。我们一起艰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生活好起来，不再那么艰难了，他却离开了，他的一生都是在辛苦、劳累中度过的，这么多年他甚至连一个懒觉都没睡过，他是那么自律的人！从来都是别人麻烦他、指望他，人世间的福他好像都没有享受，就这样走了，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泪如雨下，山丹心痛得说不下去。

    “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么好的感情，你能这样一直不离不弃、全心全意地陪伴着他、辅助他，这就是用多少金钱和物质都换不来的福气呀，怎么能说他没有享福呢？他的命数如此，这样的走法虽然残忍，但是实话说应该是最好的了，如果非得离开这个世界，就不如这样走。我最近有个癌症病人，是没救了的，但是家里还在要求治疗，这就是人财两空的呀，你想想留下年幼的孩子和年老的父母，留下柔弱的妻子，为了看病欠下很多债，他们的日子将来要怎么过？虽然说每个人都是因果相随的，但是，这样就更惨啊。”刘老师说完，习惯地念一声“阿弥陀佛”。

    “可是，这样突然离去，这样只纸片言都不留下，走得这样决绝，我还愿意他能弥留一段时间，把该说的话、还能为他做的事再为他做到。”山丹哭道。

    “你错了，你如果看到他的伤痛，你会心疼，怎么忍心？你会祈祷他少受些罪的。”刘老师安慰道。

    “哪怕他残废了，我都愿意伺候他、陪伴着他的呀，他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山丹又一次泣不成声。

    “世道轮回，哪里由得了他？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或许也是他的意念所为，他那么爱你，怎么忍心让你受苦？这样的决绝、绝情，也是他做得对的，你想想看如果注定要离开，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这样决绝的方式。人生在世总是不能十全十美的，总是会有遗憾，怎样的灾难降临都是我们不能接受的。”刘老师安详的声音。

    “山丹，不哭了，依然如此了，保重身体要紧。”徐师兄看着山丹哭得喘不上气，担忧地说道。

    “不要紧的，让她哭吧，情绪是需要宣泄的，哭过了，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个世界没有谁能代替得了谁。”刘老师缓缓地说。

    “是啊！除了接受现实，还能做什么？医院领导也是很自私、狭隘的，我们只能靠自己。”徐师兄说道。

    刘老师没有接徐师兄的话，自顾吃起来。

    “谢谢师兄，你们也跟着我们受委屈了。”山丹对徐师兄说。

    “我们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帮不上忙，医院特意叫你嫂子去问是你什么亲戚，我们说是同学，医院就冷脸说我们不要添乱。”徐师兄有些气愤地说。

    “我知道，他们巴不得没有人帮我，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比起海平的离去，他们的仕途更重要。”山丹止住哭声，平静地说。

    “这个世界人情薄如纸！”徐师兄叹道。

    “不值得为这些人弄得自己难过，山丹，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什么。”刘老师一副超然之态。

    “嗯，我本来也没有想要怎么样，海平不在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人都没了，我要其他有什么意义？我不会的，况且我的神经也接受不了在他离开这件事上做什么。我现在就是想把他平平静静地送走。”山丹平静地说。

    “可是，将来你和小玉的生活怎么办？没有保障怎么办？”徐师兄听到山丹的话很是着急。

    “不要紧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你放心好了。”刘老师对身边的徐师兄说道。(未完待续。)

三九四、母亲的担忧

    三九四、母亲的担忧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期间刘老师叫服务员加了几次茶水。看着山丹的情绪渐渐平缓，他的心意和理念也已经送达，暗自可惜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却是这么让人心疼的结局。

    刘老师站起身，缓缓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发个信息给我，我会及时给你回馈，有什么想不通、过不去的坎儿，说给我听，我抽时间分析给你。”

    “好的，谢谢您和师母！”山丹点头应允。

    慢慢走过酒店大院里的石子小径，山丹才注意到“素食堂”坐落在饭店一个角落，灯光橘黄温暖，周围是大株的滴水观音竹，还有茂盛的蕨类植物，环境素雅。

    穿过绣球花缀满枝头的石子小径，才看到饭店的大堂，再在灯火辉煌的大堂旁边，另辟蹊径，一条小路幽静地通往大门外，似乎是不经世事的繁杂而独处一隅。

    徐师兄快一步出去，拦下一辆的士，刘老师张开双臂把山丹轻轻拥抱一下，拍一拍她的背。

    山丹一路上止不住地流泪，小姑子沉默地坐在身边，山丹思绪万千：要是顾海平不出事，他的专业和人生成就绝不会低于刘老师。这么多年的打拼、努力，瞬间成为泡影。

    转而又想：其实所有世间得失对生命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活着才是最要紧、最关键的啊。若生命都没有了，其他一切都将随着消散。

    回到家，母亲十分小心地观察山丹的情绪、神情，看到山丹的气色似乎好一些，脸上的悲伤之气似乎也少了一些。遂轻声问道：“乏了没？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嗯，想吃点儿稀粥吧，突然觉得有点饿了。”山丹坐在刚买不久的红木沙发上，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有了饥饿的感觉，活着！首先要活下去。

    母亲急忙去煮粥，在厨房探头出来问：“丹儿，你说我加点儿肉末好不好？再加点盐跟姜丝？”

    这样的粥是父母来永城时候山丹煮来给二老的，那时候老人家适应不了永城炎热的气候，食不下咽，山丹想着法子给二老做好吃的，母亲觉得这个粥很不错，于是学着山丹之前的样子做。

    “好的。妈，我先躺一下，您做好了叫我起来吃一点儿。”山丹躺在长沙发上，身下垫着一床淡青的夏凉被。

    她想起：不久前，也是躺在这里，头下枕的却是顾海平的腿，那天吃罢饭，山丹习惯性地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顾海平洗好碗盘，走出来，坐在山丹脚下，山丹转了个圈，把头放在顾海平腿上，顾海平抚弄着山丹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如今长长地沙发山丹孤零零地躺着，空出一大块来，不由的悲从中来，眼泪又要流出来，赶紧收回心神，不敢再想。

    母亲看到山丹缓过来一些，有了胃口，有些欢快地在厨房煮粥，不时探头出来看看躺在沙发上的山丹，放好食材，走出来摸摸山丹的额头，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山丹跟前，谨慎地问：“丹儿，你今天去见谁？”

    “见了一个老师，海平读研究生时候的老师，信仰佛教，是人家给海平做了超度的，今天叫我去也是开导我，跟你说的道理是一样的。”山丹回答。

    “哦，你要乏了就先迷糊一会儿，妈去看看粥煮得咋样了？”母亲看到山丹渐渐平静下来的神情，管他是什么教，只要能帮助孩子好起来，她就万分感激，吃斋念佛感谢人家。

    等母亲把粥煮好，山丹在沙发上居然做了一个梦：顾海平斜靠坐在靠墙的刚买不久的红木地柜上，她偎在他胸前，一如以前那样安心地靠在他身上，顾海平双臂环紧山丹，山丹伸出手臂抱住顾海平，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母亲把粥端出厨房，轻轻放在茶几上，看到山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轻声问：“丹儿，粥煮好了，起来吃一碗，洗澡再睡吧？”

    山丹在睡梦中睁开眼，看到母亲关切的面容，从梦中清醒过来，慢慢起身，坐下来，端起粥小口吃起来。

    “妈，我刚刚梦到海平。”山丹平静的语气。

    “哦，他也是放心不下。”母亲有些不敢多说啥。

    “妈，你说是不是人去世后还能看到人间？是不是就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山丹的问题有些幼稚，但她就这样问出来。

    “应该是的，我们凡人只能看到眼面前这点东西，他们应该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如果是神通的还能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所以说祖宗保佑后代也是这个意思吧？”母亲择句而言。

    “那他的祖宗怎么不保佑他？”

    “不是每个祖宗都能有这个本事的，也还有一个人的造化和命数的，我娃不要再想这些了，好好吃点儿粥，好好睡个觉，妈妈陪你一起好起来。”母亲及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妈，你也去盛一碗粥来陪我吃吧，一个人吃没意思。”山丹知道母亲这些天一直担忧、伤心，一顿饭都没吃好，再加上永城的天气炎热，其他人都在医院招待所里开着空调，只有母亲在蒸笼一样的屋子里陪着山丹。60多岁的母亲虽说身体硬朗，也架不住这样的煎熬啊。

    “好的，你慢点儿吃，多吃点儿。人是铁饭是钢，能吃饭，身体就会好起来了。”母亲开心地答应着。

    望着母亲忙不迭、欢喜地去厨房盛粥，山丹的心痛死了。该是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了，却让年老的母亲如此地操劳、担忧，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不管世事如何艰难都要好好保重自己，不给母亲担忧，有力量就回报父母的厚爱吧。

    “妈，你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人命这样，我不会被打垮的。”山丹望着对面含泪的母亲说。

    “妈知道！”母亲抹抹眼泪说道。

    “人一辈子可长了，说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和苦难，但是只要还活着，就要好好活，不能糟蹋了这一辈子，下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转生为人，所以，不管咋样，都要好好的。”母亲喃喃地说。

    “嗯，我知道！妈，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山丹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些天母亲寝食难安，是怎样为她担着心啊？看到她好一点点，母亲便立马开心起来。这个世界上，如今只有母亲才会如此在意、如此担忧了。为了不让母亲再为难、再担心，她得好起来。(未完待续。)

三九五、人命

    三九五、人命

    叶主任带财务科的马会计就顾海平的住房公积金和保险来找山丹，相关事宜交代清楚，说正在办理因公牺牲的各种手续。

    山丹只静静地听着，一同来的政治处李副主任说道：“这笔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要不要告诉顾博的家人？”

    “你什么意思？”山丹有点不明白李主任的意思。

    “就是有个遗产分割问题，我要征求您的意见。”李主任回答。

    “你们看着办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藏着掖着。”山丹说道。

    “哦，那我觉得暂时不要告诉他们了。还有院里会组织一次捐助，您和孩子都需要参加。”李主任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说道。

    “不用了。”山丹简单地拒绝了。这不是要把她们锥心的痛拿来换取别人的同情吗？这样的伤害是几张钞票能够值得的吗？对小玉来说或许会留下人生的阴影，让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大家的捐助，这些虚情假意的捐助不是她们需要的。

    “那您是怎么考虑？”李主任问道。

    “没什么，我不想就顾海平牺牲这件事上再做什么伤害孩子的事情，谢谢你们的好心。”山丹简单表明意思。

    “哦，那我跟领导汇报吧，或者各科室自行捐款，就不要你们出席了。”李主任回道。

    “另外，还要和您商量一下顾博的追悼会的事情。您看哪一天合适？”李主任问道。

    “这个，我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才能决定。”山丹忍着心如刀绞的痛回答道。

    “那好的，我们先安排、准备其他事情，你确定时间了告诉我们。另外，顾博的衣服您看穿什么？”李主任问。

    “穿什么？”山丹有些诧异。

    “哦，有些人是穿自己的衣服，您看？”李主任支支吾吾。

    “穿军装吧，他是个军人，是在下班途中出了事，算是还未离开工作岗位，况且，他也很珍惜、热爱这份事业和这样的身份，作为一名军人、一名优秀党员，我希望他穿军装、盖党旗荣耀而去。他是一生都在为中华民族文化的传承和振兴而努力的。”山丹又禁不住流泪。

    “好的，我们去安排。”李主任答应一声，三个人离去。

    不一会儿，顾老师气冲冲的打电话给山丹：“你同意他们开追悼会了？”

    山丹有些莫名其妙：“是啊，我同意了，日期还没确定，我要咨询过我们的老师才能定下日子和时辰，怎么了？”

    “他们什么都没交代、没处理，你就这样同意他们把他火化了？”顾老师责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你可以找他们去要求。我的意思是，海平已经不在了，一辈子辛辛苦苦，没享过几天福，去了就叫他尽快入土为安，至于其他事情我们安顿好他再说也不迟。”山丹回道。

    “那不行，等把人火花了，他们就更加不理我们了。我不同意！”顾老师坚决地说道。

    “我也不同意你这样做，我不想拿他的牺牲做文章，他去世了就应该得到安宁，我们不能拿他的命去换什么！这我不忍心。”山丹虽然有气无力，但语气中透出坚定。

    “那是啊！他不在了，你霸占了我儿子的财产，你当然不着急！这件事我反正不同意！”顾老师的话如利剑般刺穿山丹滴血的心。

    “那你说说，你儿子的财产有多少？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霸占的？这么多年我每年一年四季的寄钱、买药，我们供养你，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自己都舍不得花来供养你，倒成了我霸占了你儿子的财产？我们结婚10年，你儿子读了6年书，我好不容易熬出头，你儿子却离去了，留下我孤儿寡母，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我霸占了他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山丹气急了，拼尽全身力气吼道：“那时候，你昧心黑了我们省吃俭用的饭钱，我就不说你什么了，那时候海平在，我有希望，现在呢？你还想怎么样？我们孤儿寡母不要活下去了吗？”

    “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我儿子那么大一个博士难道还靠你养活？他这么多年不挣钱？你要活下去，难道我们老的就不要活了吗？你掐死我们算了！”顾老师气急败坏。

    “你儿子生下来就是博士吗？你黑掉你儿子口粮钱时候你儿子是博士吗？你儿子去年才博士毕业，是我一手扶持他读完博士，你神气什么？你在他成才的道路上付出多少？你以为你生了他就注定所有的成就都是你的了？我见过的老人家多了，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山丹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我生下他，他能读博士？当然，我养他小，他就要养我老！”顾老师理直气壮。

    “哦，好吧，那你去找他，让他养你老。”山丹愤然挂掉电话，人气得脸色铁青。

    “怎么了这是？老汉不行？”山丹妈急忙扶山丹躺下。

    “妈，你说，你见过这样的老人？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儿子意外去世，人家不心疼儿子，却计划着用儿子的死来换钱，还说我霸占了他儿子的财产。怪我同意了给海平开追悼会、火化的事情，没有了筹码跟医院谈条件。”山丹气愤地说。

    “人就是那么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生这种气干啥？”母

    亲摸摸山丹的头，轻嗔道。

    “我就是好奇怪，人心都是肉做的，怎么我们多少好都换不来他一点点人心？”山丹还是很生气。

    “一种米养百种人，人跟人不同，就有些人是寡淡、没人情的，你想咋办就咋办，不用理会他就是了。妈也认为把他冷冰冰放在那儿不是个事儿，人走了就要入土为安，活着的人怎么都好说啊。”山丹妈也是很无奈。

    “其他都可以商量，就这件事上，没有商量，要及时做，不能为他们的小算盘耽搁了大事。我能为他做的，也就这点事儿了。”山丹叹道。(未完待续。)

三九六、在天有灵

    三九六、在天有灵

    人不在了，所有世间的烦恼和艰难都与他无关，只好好地打发他离开就是，也不枉他勤勤恳恳一生，山丹想到顾海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生，到头来是个这样的结局就心痛不已。

    走了走了，就让他好好地走。

    她打电话给顾海平的同门师兄黄师兄，请师兄择一合适日子给顾海平开追悼会、确定火化的时间、安葬的时间、地址。

    师兄接到山丹的电话，便放下手头的工作，驱车来到医院招待所（山丹本心以为可以跟顾老师一起就相关事宜进行沟通，有师兄在中间起到协调作用，所以她特意来到顾老师所住的医院招待所。）就顾海平的后事进行协商。

    “按照师弟的出生、去世时间，和你们娘俩的八字、天干五合，我回去推算一个时间出来，既要对师弟好，也要对你们娘俩有所裨益。”师兄把他们的相关信息记在纸上。

    “师兄，我也没地方没人商量，我想问您：海平的父亲不同意先送海平走，你说我坚持按时送他走，这样做合适吗？”山丹问道。

    “他不同意？为什么？”师兄有些惊异。

    “就是他说赔偿什么的都没有结果，要是把他安葬了，可能……今天邀您来也是想请您做做工作。”山丹不忍心说出口。

    “唉！人命大过天！这个时候了怎么能把他的身体作为筹码？这样不对！”师兄说：“况且，你把人放在那里，就能多要到赔偿了？人不在了，应该以他为重，其他的赔偿是很复杂、漫长的事情，你让他一直呆在殡仪馆？这不合适。不过如果可以跟老人家协商，尽量说服他更好，如果不行，也只能依你为主，你说了算。”

    “我们家的事，您是知道的，前前后后老人家的做派，我真是受不了！您说这么好的顾海平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山丹无可奈何地说道。

    “唉！他是走错了门，他就不应该是他们家的孩子，英年早逝也因为他们家祖上的德行之土贫瘠，无法滋养他这棵大树导致的。平常人们常说：积善积德，为后辈儿孙积阴德就是说：祖上要与人为善、要多行善事，多多给后代积福积德。他父亲的为人绝谈不上积德积善，对自己的儿子、孙女这样的骨肉亲人都这么凉薄，哪里还有阴德庇护儿孙？”师兄分析道。

    “是啊，人常说：十分伶俐使七分，后代儿孙留三分，十分伶俐都使尽，后代儿孙不得劲。”山丹妈说，“他们家的是非是他们的，只是苦了我们山丹！”

    “唉！都是有些渊源的，山丹可能跟师弟缘分不够深，否则，凭师弟和山丹的德行是能够留住师弟的。不过也是人各有命，这都是命中注定的。”黄师兄说道。

    “我常常想：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我命中克夫，才导致他出事？”山丹自责道。

    “这跟你关系不大，你们不过是缘分深浅而已，你已经够贤惠了，能做到你这样，在现实中已经不多了。这句活说的是贤妻护家，不无事生非、不无端滋事，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再给自己增加压力，像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女子已经不多了。”师兄很诚恳地说。

    “唉！想一想也是，从来没有坏心眼，没做过坏事，海平也是做着救死扶伤、积善积德的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山丹叹气。

    “其实想一想，你们也应该有些知觉，2008年师弟差一点离去其实已经是提示，或许也是平时你们积累了一些福报，才给师弟又留下两年。”黄师兄说道。

    山丹默然不言，即使有预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

    “既然已经发生不能挽回了，就不要再多伤神在这上面，想一想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多多保重自己，师弟也好放心离去。”师兄神色黯然。

    “现在也没精神和时间想什么，先把他安顿好，至于以后的生活，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我会考虑回家乡，这里已成为我的伤心地。”山丹止不住又流泪。

    “你还得考虑孩子，小玉在这里出生长大，她能不能适应回去的生活环境？我考虑你要以孩子的成长环境为前提才好。有些事情不要急着做决定，缓一缓，等你平静、理智下来，再好好考量。”师兄耐心地说。

    “嗯，我会慎重考虑的，谢谢师兄！海平在天有灵也会感谢您的！”山丹由衷地说道。

    顾老师黑着脸走进来，没有和黄师兄打招呼，自顾进进出出。黄师兄也没有出声招呼。

    自从山丹同意了医院的提议之后，顾老师就一直黑着脸，也不说什么。山丹也没精神跟他解释什么。

    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山丹是没有这个“魄力”的，她放不下，放不下两人这么多年艰辛困苦的打拼；放不下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惺惺相惜；放不下顾海平这样离去的疼惜。若灵魂不死，能为他做的，这一世或许就是好好把他送走了。

    她愿意拿整个世界换回他，既然换不回，但她依然愿意尽其所有为他做到最好。只有安顿好他，她才能做其他事。

    正赶上高考，毛蛋儿作为校长，学校里的事情自然多如牛毛、刻不容缓，看着山丹渐渐好起来，他多少可以放心一些，便和山丹商量给姐夫开过追悼会、安顿姐夫入土为安后，先回去处理好学生高考事宜，再过来帮忙。

    山丹很不舍，也很无助，但是她知道毛蛋儿的繁忙，虽然没有答应，但她心里是知道不该再留毛蛋儿在这里的，该处理的事情也只有她自己了。

    那段时间，山丹对时间和空间是没有感知的，似乎在她的世界里一直是黑暗的阴雨天，她记不起时间在哪里？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坐在家里都无法感知这是他们生活了整整五年的房子，至于时间与她更加没有知觉。(未完待续。)

三九七、诀别

    三九七、诀别

    按照黄师兄选定的日子和时辰，给顾海平举行追悼会。

    山丹拖着要撒架的身子骨，她想：无论如何都要支撑着把他安顿好。

    早起，母亲煮好了粥，祈求山丹吃一点。

    山丹坐下来望着眼前的粥，和着泪、和着血、和着心碎慢慢吃了一点——为了安抚母亲的心。

    她穿了顾海平出事那天她穿的衣服：那一套顾海平陪她去南城-百货买的韩国品牌水洗牛仔休闲服。她没有黑色衣服，她向来不怎么喜欢黑色，她觉得太过肃穆。

    医院120的救护车停在楼下，中医中心一位医生把山丹背下楼。她没让小玉参加，她担心孩子受太多的惊吓和伤害；她也没让母亲参加，她担心自己随时出现的状况吓坏母亲。

    她倒不在意自己会怎样。死对她已经毫无恐惧，她甚至暗暗希望一口气过去，她便可以随他而去。

    那一日，母亲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劝慰她时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就是现在跟他去了，你也未见得能找到他，各人有各人的路，一旦错开就难再碰到，你不要有任何傻想法，你要是去了找不到他，却留下小玉没人亲、没人爱，你说你要是还能看到人间，你看到她一辈子溜溜湫湫（无靠无依），没人心疼，你说你怎么办？那时候你想回来是没办法的，后悔是没有用的。”

    母亲的话听起来那么残忍，而且那么让人恐惧。若如母亲所言，她选择追随他而去，却因为他们缘分已尽不能相见，而留在世上的小玉怎么办？若因为她无法克服的痛苦选择自戕而造成小玉一生的伤痛，她是不是成为了千古罪人？她的离去必然是因为自私，没有一个人有权利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生命原本不属于“ta”，而是属于每一个爱“ta”的人，谁有什么权利无情地剥夺那么多人的爱，而让他们深陷痛苦？

    若是自己无能为力，老天不佑还情有可原。

    山丹躺在救护车上，苟延残喘，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一边是痛不欲生，而一边是放不下的责任。

    她感觉心脏突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样，喘不上气，她也不吱声，她想“顺其自然”，若老天此时要了她的命，她绝不反抗。

    氧气管被医生安放在鼻孔，心电监护也在“吱吱”工作，随行急诊的医生看着山丹脸色有变，心电监护出现紊乱了的波形，急忙问道：“山丹医生，你感觉怎么样？”遂调高吸入氧气的浓度，密切注视着心电波形。

    山丹面如死灰、一声不出，呼吸急促、心率快到120，出现频繁早搏。医生翻一翻山丹的眼睑，发现山丹瞳孔散大、没有神气，遂安排护士静滴中加入强心药物。

    那一天，又是大雨倾盆，天似乎也在哭泣，阴冷的天、伤心的人，冒着大雨来离市区很远的殡仪馆送行的人，包括顾海平医院的同事、顾海平的老师同学们、山丹的同事、他们的朋友、顾海平的病人，偌大一个大礼堂放不下来送行的人。人们撑着伞一直排到大堂外面，雨水无情地打在人们的脸上，他们悲戚的神色和眼中的泪水和着雨水在不停流淌。

    待山丹的情况稳定一些，医生们用轮椅把她抬到大厅附近的休息室，她用力支撑着千斤重的脑袋，似乎一不用力，脑袋就会离开身体掉下来，山丹好像还看到掉下来“咕噜噜”滚动的脑袋和自己没有了头颅晃晃悠悠走向门外的身体。她处于半昏半醒之中，她用仅存的一点点心气儿支撑着：她要好好地送他走。

    她在奈何桥上徘徊时，突然又一声十分硬朗的男声：“山丹，山丹！你醒醒。”

    她的魂儿似乎被拉回现实，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的脸，是顾海平硕士时的导师：“那天，我们去医院看你，你睡着了，我和你师母没有打扰你。”罗老师流着眼泪说：“山丹，要坚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跟你师母，我们会照顾你的。”

    罗老师是留日博士，学富五车、年轻有为，那时候他们来到永城时，一贫如洗、生活窘迫，罗老师给予了极大地帮助，一次，顾海平跟山丹说过：“罗老师的事业现在是如日中天，也不需要我们现在报答他，等他老了，我们就像父亲那样孝敬他，他没有儿子，我就是他的儿子。”

    虽然罗老师比顾海平大不了十岁，但他如兄如父地照应他。罗老师平时话不多，但每次马高镫短时，总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

    山丹恍惚间知道是罗老师和师母，回还过一口气，哭道：“罗老师，我该怎么办？”

    “山丹，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会帮你的。”师母伸手抱住山丹，几个人哭作一团。

    时辰已到，山丹被抬到大厅，她看到透明的棺罩下躺着的顾海平，奋不顾身地冲出去，多少天来第一次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力量，她冲出去的身体因体力不支而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扶起她，他们使劲按住她，叫她冷静……

    她成了一介疯人，神智已完全丧失，她哭求道：“让我去，让我去陪陪他，让我多看看他。”她竭嘶底里地哭喊着。

    没有人听她的诉求，他们都在极力“控制”她，她是那么无力、那么无助，她就是想去看看他而已，他们怎么就这么冷酷？

    母亲的哭声响起：“海平啊！你这么年纪轻轻就走了，你留下的山丹和小玉你叫谁替你来亲她们？爱她们？你这么绝情地走了，你叫我们这老老小小的人可怎么活呀？”

    山丹妈答应山丹不来殡仪馆的，却是一大早安顿山丹吃了一点东西后就到楼下坐车来到了殡仪馆，山丹懵懵懂懂不知道。有人把瘫坐在地上大声哭泣的山丹妈拉起来，扶坐在一把椅子上。

    医院的领导在念悼词，人群中是“呜呜咽咽”的哭声，山丹竭斯底里的挣扎还在继续，但是不能有丝毫进展，她的上衣扣子都被撕扯开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她被死死地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追悼会终于散了，山丹再扑向顾海平时，几个医生和亲人扶着她，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上来说：“你要乖、要听话，我就给你见他。”

    山丹听明白了她的话，点头如捣蒜地答应：“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他，陪陪他。”

    “好的，你要注意不要把眼泪滴到他身上。”工作人员嘱咐。(未完待续。)

三九八、生不如死

    三九八、生不如死

    山丹被用轮椅推到顾海平的身边，她急切地想看清楚他的模样，她站起来凑到他的面前，工作人员很是紧张地拦在头前，她看到他安静熟睡的脸，他们给他理了个寸头的发型。他的头似乎不那么棱棱角角的了，看上去圆乎一些，寸头也蛮好看的。

    那还是他出事前的那个晚上，他说头发有点长了，想去理一下，他征询她的意见：“哎，小同志，你说我换个发型，理个寸头或者小平头怎么样？”

    山丹笑道：“你那头前奔颅后巴子的，一点儿都不规整，还平头？人家那肉呼呼的圆脑袋理平头才好看，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保持这个发型，适合你。”

    “好吧。”顾海平有点失落地说道。

    “没关系的，等你长得肉头面蛋（肥嘟嘟）的时候就可以了。以后少辟谷，我给你养得肥诺诺就好了。”山丹伸手摸摸顾海平的脸以示安慰。

    “那我先去理个发吧。”顾海平说着准备换鞋出门，山丹从后面抱住他弯下的腰。

    他不得不直起腰，转身抱一抱山丹，亲亲她的额头，哄道：“乖！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嘛！周末我陪你去。”山丹不放手。

    “妈妈又撒娇！”小玉在她的小书桌边写作业，抬起头说道。

    “就是，这小妈妈！那好吧，周末去——”顾海平无可奈何地说。

    每一次顾海平回家，山丹就不愿意他再出门，哪怕他就是呆在书房做他的事情，她忙她的家务，她都开心、都安心。

    可是，他没等到周末，她也没机会陪他去了……

    所以，殡仪馆就顾海平的发型征求山丹的意见时，她就说给他理个平头吧，这居然成了他最后的发型。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冰冷冷的！她想再拉一拉他的手，于是，她去找他的手，他们把他的手藏起来在长长地袖子里，这让她很是费力找不到，她哆哆嗦嗦地想撸起他的袖子，握一握他的手，然后拉起他的手，她要领他回家。他一定是睡过头，忘了回家。

    工作人员好无情！她居然阻止了她，就在她已经找到他的手时候。可是，他白皙、修长、温热、肉肉手掌的手却完全不在了，怎么都变成像几根竹棍一样？这不可能！他温热的大手是她最熟悉、最依恋的、最喜欢的。

    她努力想抓住他的手，可是没能够，他们拦住了她，工作人员好像很生气，厉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我想握一握他的手，我领他回家。”山丹梦魇一般说道。

    “好了，好了！”工作人员极不耐烦地拦在山丹前面。

    “求求你，让我陪陪他！”山丹几乎要跪下来求工作人员。

    “没用的！再看也没有用的！这是人命，保重自己吧，啊！”工作人员无情地把山丹推开，几个人把顾海平在山丹的晕厥中急匆匆地推走了。

    山丹再一次陷入晕厥中，她的神智丧失了，如同死了一样歪瘫在轮椅里，身边的亲人焦急地束手无策，毛蛋儿急忙喊不远处的医生：“医生，快来！我姐又昏过去了。”

    山丹表弟看着山丹苍白的脸、恍若游丝的呼吸、向上泛白的眼睛，立刻用力地掐住山丹的人中穴。

    旁边的医生把氧气袋的鼻管放在山丹的鼻孔里，大家使劲喊着“山丹”，他们要喊醒她，他们可能担心山丹在这阴气森森的殡仪馆，不小心就会被阎王爷抓错抓了去做替死鬼。可是，若是这样，离开这个孤独的人世界，山丹或许还会开心一点。

    山丹像云里雾里飞一样，她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和自在，她有一种要解脱了的感觉……

    声声呼唤愣是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她看到挤在她面前的一张张关切、焦急、担忧的脸，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不得不活着。

    她愣愣地看着这些脸，神智在一点点恢复，但是，她宁愿从此没有了意识、没有了记忆、没有了生命……

    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肝肠寸断？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心如死灰？她要一个个去体会……

    痛！痛到每一个细胞都要炸裂；痛到每一根神经都像在过电；痛到不能呼吸、不能心跳！她连杀死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一团面一样软溻溻地被人们抬上救护车，追悼会仪式已经进行完毕，顾海平的一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他鲜活的生命一去不回，只留下她在这繁杂的人世间苟延残喘。

    来参加追悼会、哭过一回、婉惜过、同情过一回的人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生命中，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

    街道在暴雨滂沱中略显冷清，树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迎来送走来来往往的人，就连蜗牛也还在漫不经心地在高高的君子兰宽大的页面上爬行。

    六月的永城已是炎夏，这样的暴雨已经连续几日，永城的热被雨水浇灌得退避三舍，不知名的万物众生都在按部就班地运作，没有多少人知道顾海平去了，他活生生地就不见了，他们都在自我的圈子里转罗罗。

    山丹躺在救护车里，心如死灰，她没有一点点求生的**，她多么希望阎王爷现在就来要了她的命，不要让她再如此地痛彻心扉。

    她宁愿做个懦夫，也不要面对没有了顾海平的世界，十几年了，她早已习惯了顾海平成为她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是她的太阳，她的天。如今，太阳永远不再升起，未来的人生是漆黑一片，她看不到生的希望。她的天塌了，她要为她的天一起殉葬。

    她的任何坏脾气、小任性、小心眼、哪怕一点点小阴暗都是不要避讳他的，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宽容待之，绝不会升起一丝丝不甘不愿和看法。她永远不必担心他看清、看轻了她，她在他面前可以肆意活出自我的本性，这正是他喜欢、看重的。

    他们都自由自在地活在彼此的人生里，做最真实的自己，从不担心彼此慢待了对方。从此，不再有……(未完待续。)

三九九、物是人非万事休

    三九九、物是人非万事休

    暴雨连天，天不佑人。

    救护车停在楼下，几个医生准备抬担架下来，把山丹抬上五楼。

    山丹表弟看看这群城里人枝枝架架的样子，天还下着大雨，这人不得都淋湿了？他弯腰蹲下来：“来，把我姐抱我背上，我背她上去。”

    医生们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小伙子有点儿莽撞，不出声也不行动，担架楞在半空中，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毛蛋儿看着一群人在大雨里大眼瞪小眼，抱起山丹放在了表弟的背上。精瘦的表弟浑身是劲，乡下人的筋骨都是硬邦邦的。他快步走入楼梯口，以免雨水淋湿表姐。

    毛蛋儿看着表弟身材不算高大，但却是个铁铮铮的男人，心中暗自赞赏了一声。

    “你背到二楼我来背。”毛蛋儿跟在表弟身后说道。

    “没事儿！姐现在轻飘飘的像片树叶，还用你再倒腾一次？”表弟轻松地连气都不喘。

    一个医生急忙拿着氧气袋跟在后面，他一个南方人虽然觉得这群北方人有点莽撞，但也利索、豪爽，不腻腻歪歪。

    山丹妈先一步回到家，听到救护车到了楼下，心里担心着山丹怎么样，急着开门下楼，医院几个陪护的护士拉都拉不住老人家，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赶，护士在后面疾呼：“阿姨，您慢点儿，小心脚下，不要摔倒。”

    看到迎面背着山丹的侄子，又回身往家赶：“咋样？你姐咋样？”

    “大姨，您不用担心，我姐没事儿。”侄子一边疾步上楼一边回答。

    “大妈，您小心楼梯，我姐没事儿的。”毛蛋儿也随声附和。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山丹妈侧身让开，给侄子前面走。看着侄子背上没有一点生气的山丹，她忍不住又抹起眼泪来。

    这个要强、懂事的孩子，妈妈一直不舍得苛求她什么，由着她的性子，吃亏、受累只要她开心，妈妈就不计较。如今，却是这样的处境，这叫她如万箭穿心，这可如何是好？

    进门，表弟把姐姐放在沙发上。

    山丹像一只被抽了筋骨的绵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进门的医生把氧气先给山丹吸上，在拿一瓶准备好的液体吊上，又急忙听诊心音，确定一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山丹的三星“酷毙”手机响起来，这个手机还是顾海平陪她买的。原来的“诺基亚”虽然很结实，但是不好看。顾海平坚持要买一款漂亮的手机给山丹。山丹拗不过，就去买了最新款的三星“酷毙”，1680块，这让山丹心疼了蛮久。

    那天，她穿了“千百度”的紫色羊皮细跟鞋，他们很少有时间去逛街，好不容易一起出去，山丹便打扮得美美的，不顾细跟鞋不好走路，一路上马路牙子把包皮的高跟刮开一个口子，山丹有些不开心，顾海平劝道：“不要紧的，新的不穿就成旧的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给你买新的就是。”

    “可是，这个也是新的呀！”山丹跺跺脚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啦！下次注意点就是了，我们先去看手机。”顾海平揽着山丹的腰走进店里。

    手机一直响，毛蛋儿接起来：“偎，你好，哪位？”

    “山丹医生，我是何姐，我今天送家具给你，你在家吗？”对面的女声说道。

    “姐，送家具的。”毛蛋把手机放在山丹的耳朵上。

    “喂，山丹医生，你在听吗？我是何姐，我今天送家具给你，你在家吗？”对方大声问道。

    “在。可是……可是……今天可能不方便。”山丹吃力地说道。

    “哦？你生病了？没关系的，我会帮你安装好的。”何姐大声说道。

    “哦，是我先生去世了，你要不过几天再送过来吧。”山丹忍着心痛说道。

    “哦，没事儿！我们不讲究这个，我送过去给你，帮你组装好。”何姐大咧咧地说。

    何姐送来的家具是顾海平帮小玉买的大衣柜，顾海平在永城乡下一个驻边部队挂职，离西南红木市场很近，山丹买了一些红木家具后，顾海平看着不错，也想在买一套书房用品和小玉的套房。于是抽空经常去看看，看好几件后，便要山丹一起去把把关。

    山丹对很多东西的品质有着天生的感知，初接触红木不久的山丹凭着自己的感觉可以识别好赖。对这一点，顾海平常常也是惊异不已，他归咎于她的天性没有泯灭。

    那是一个有点儿灰蒙蒙的早上，山丹约了几位好友驱车赶往红木市场，与顾海平会合。

    几个人到达时，红木市场刚刚营业不久，市场里游人寥寥，顾海平乐哈哈地站在一家店门口等着山丹。

    见山丹下车，顾海平一个箭步上前，拉起山丹的手，极其亲密，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一同来的吉安主任看到，不由得调侃：“哇塞！你看看我们顾博，把我们山丹医生喜欢的——啧啧啧——也不避讳避讳？”

    “主任！”山丹羞红了脸，娇嗔道。

    “避讳什么？”顾海平笑道，“你们去转一转，我跟山丹去看看。”说着话，顾海平已经拉着山丹小跑着离开。

    望着他们嘻嘻哈哈年轻快乐的样子，吉安主任露出羡慕的神色，自己的一辈子，从未有一个男人如此爱恋过她。

    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不松开，他们才刚刚分开不到两周而已。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开心地说着他这几日逛红木市场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山丹也习惯了顾海平这样唠唠叨叨、啰啰嗦嗦的样子，她微笑着任由他拉着她走进一家店里。

    店里家具不多，大厅中间赫然摆放着一张红酸枝大案的书桌，气势恢宏，泛着红木特有的厚重、冷静的光泽，山丹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款大书桌，顾海平还没来得及介绍，山丹已经走到书桌近前，爱惜地用手抚摸着光滑、柔润的桌面。那如同婴儿肌肤般柔润的桌面、那美丽、紧密、柔和的木纹，那圆润、大气的构造！山丹暗暗在心中赞叹：好漂亮的书桌！(未完待续。)

四〇〇、昨日郎情妾意

    四〇〇、昨日郎情妾意

    “怎么样？不错吧？”顾海平得意地问。

    “这是你看上的？说实话——”山丹故意卖关子。

    “说实话怎么样？”顾海平有点没把握了，小心问道。

    “说实话——还不错！你的眼光顶呱呱！”山丹笑道。

    “小同志！吓我一跳，以为不咋地呢！”顾海平刮刮山丹的小鼻子说道。

    从大厅里面走出来一位妙龄女子，很贤淑、文静的女子，浅笑道：“我说这款书桌很好的，你家先生说要你把关，这么帅气的哥哥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做媳妇，真是羡慕人哦！”

    “哟！好嘴甜的妹子！这款书桌不错，只是这把配套的椅子不咋地。”山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配套的椅子显得有些单薄。

    两米乘一米的书桌，桌面虽然不是整块板，但都是大料，木纹也十分漂亮，雅静而不失厚重，四腿是直径有至少是十五公分的原木，四个雕花的抽屉，中间是流线漂亮的隔梯，整个书桌看上去十分大气、舒服。木料看得出都是大块的老料，山丹心中暗自估价，估计这款书桌的价格绝对低不了。

    “这款书桌配的就是这样的官帽椅，是略显单薄。”女子同意山丹的看法。

    “怎么称呼你？小姑娘。”山丹问道。

    “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好了，我哪里是什么小姑娘，孩子都两岁了。”小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也是小姑娘，有孩子也是小姑娘。”山丹笑道。

    看不出在这样的动不动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的生意场，有这么可人、淑静的女子。

    “这是你自家的买卖？”山丹随口问道。

    “哦，是呢，是我家公的生意，我和我老公帮忙。今年生意不好做，也赚不了钱。”小周说道。

    “也是，最近行情怎么样？上来没有？”山丹问，她觉得小周是个蛮实在的孩子，好感渐升。

    “哎，你再来看看这床，这料和款式我觉得都不错，你看如何？”顾海平拉着山丹走向展厅不远处的大床。

    “书桌还没看好呢。”顾海平不给山丹多说，已经把她拉过去了，小周看着这两口子像小孩子一样，也蛮好玩，笑着跟过去说：“这位哥哥眼光真是不错！这款大床是今年最新的款式，也是最好的料，你看这些木料，都是大块头，一整块、一整块的，越往后越没有这样的料了。”

    “这床是草花梨的料，就是大块料也不太值钱的。”山丹说道。

    不过说实话：床还真是不错，床头带裙边，整个床头宽2.4米，1.8米的床身，2.1米的长度，床头雕花，有蝙蝠、葡萄，寓意“五福临门”、“多子多孙”，都是传统的题材，粗壮的床脚、床头的构件，看得出用料的大方和考究，雕花也十分精致。

    “那倒是，不过这么好的料，花梨木也是不多见的。这款床的价格也相对高一点儿。”小周实实在在地说。

    “你就看上了这两样？还有其他家的吗？”山丹问顾海平。

    “还有两家，只是我最喜欢这家的。”顾海平也实在地说。

    “那还要不要看其他了？你要定了这两样，我们就商量价格。”山丹也实在地说。

    “那要不你去看看，比较一下？”顾海平拿不定主意。

    “没关系的，你领这位姐姐去看看，比较一下，买到自己最喜欢最满意的才是最好的，花这么多钱买东西一定要自己满意才对。”小周说道。

    “那也是，那我们就去看看，待会儿回来商量价格，你可不许坐地起价。”山丹笑道。

    “那不能，咱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不能做那事。”小周也笑着说。

    “我还没问你价格呢，真是！”山丹拍拍脑袋说道。

    “哦，这款书桌要价是8万，我已经跟这位哥哥讲到6万；这套床是3万8，这是实价，便宜不了多少了。”小周回答。

    “哦，我心里有个数，待会儿价格也好比较一下。”山丹说着往外走。

    “可以的，您要比较原料、做工、款式、价格，最主要的是料。说真话咱们这里的家具以木料取胜，广东家具以做工取胜。咱们这里是越南工，比较粗，没有广东、江浙工精致，但咱们这里的料却是东南亚最好的料。所以还是看料重一些。”小周在身后说道。

    “好的，谢谢你！我们待会儿还得找你，这就是去看看而已。”山丹摆摆手说道。

    顾海平一直紧紧拉着、没松开山丹的手，似乎怕她跑掉一样。

    “哎，你觉得咋样？”顾海平走出店门，问山丹。

    “不错！真的不错！你的眼光这个。”山丹伸出大拇指。

    “哈哈哈！”顾海平开心地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那你还要看看其他家的吗？”顾海平问。

    “你说吧，听你的，是你买书桌，你用，你喜欢才是硬道理。”山丹开玩笑道。

    “看看吧？时间还早，你也帮我比较一下看看。”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走向他看好的几家店。

    后来看到的书桌结构繁杂、雕花也繁复，不够清爽、大气，将来使用中清理保护都会很麻烦，山丹说出自己的看法。

    于是两人又回到小周的店铺。

    于是，又开始讨价还价，山丹说5万块买书桌，3万块买花梨木的套房（包括一铺大床、两个床头柜。）

    小周表示为难，请问家公，一个精明的南方瘦小老头从里面走出来，说道：“这款书桌，整个南山红木市场都是唯一一个，很多人喜欢，你们给个合适的价格，就卖给你们，5万块卖不了的。床铺你不要一个大衣柜配套吗？”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山丹心中暗想，脸上不动声色。

    顾海平看看山丹，他也不动声色，他知道对价格这种东西，山丹有她的估计，他是完全不懂的，也知道不要添乱，在一旁静观其变。

    “东西合适、价格合适，当然可以考虑配一个大衣柜。”山丹回道。

    “那你看好大衣柜，我们一起商量价格。”老头说道。

    “我们还是先讲好书桌的价钱，再考虑其他。”山丹想先讲到低价，在此基础上如果再买其他当然还可以压价，不过怎么样都是卖家心知肚明，只是赚多赚少的事情。(未完待续。)

四〇一、夫唱妇随

    四〇一、夫唱妇随

    “不用的了啦，待会儿你买得多，我会适当考虑优惠给你，我们现在生意不好做，只要不亏本我就考虑出货的，你现在买是最合算的。”老板不无诚恳地说。

    “那你说个书桌的底价，我好心中有个底，考虑我荷包里的票票够不够再买一套卧房啊。”山丹笑道。

    “哈哈哈！”听了山丹的调皮话，顾海平兀自笑起来。

    “呵呵呵！好的，好的！”老本也被逗乐了。

    “你诚心买我诚心卖，5万8，这是底价，不能再少。”老板严肃地说。

    “好的，我再看看卧房的。”山丹心中有数。

    “这个大衣柜是这铺床配套的。”小周指着旁边的一个带顶箱的大衣柜说道。

    “这个柜子的颜色偏浅，我觉得木料似乎不如床铺的老，我看看结构。”山丹走近，打开衣柜的大门。

    “里面结构还可以，只是你保证所有的配件都是花梨木吗？”山丹见柜脚的柜坎木料不同，便问道。

    “是的，所有配料都是花梨木，这个您放心。”老板回答。

    “我怎么觉得这块横档不是花梨木？”山丹指出来。

    “不会的！我们的家具都是自己工厂加工的，不可能有其他木材混进来。”老板斩钉截铁地说。

    “哦？是吗？您再仔细看看。”山丹认定那一块木料不同，花纹和硬度、手感都不同衣柜的其他部件处的木料。

    “不会的！这可能是一小条边角料而已，它只是起到一个辅助平衡柜门的作用，不是主要部件，不要紧的。”老板蹲下来摸着那一小条边框说道。

    “哦，那不能这样讲，就好像漂亮闺女脸上一块疤，坏了整体形象。对不对？”山丹其实是在挑毛病。

    “没那么严重，这顶多也就是脚底的一个痣。”老板也幽默起来。

    “哈哈哈！这个痣没长好，得影响她的价值。”山丹笑道。

    “不会太多影响，这个柜子我给你2万8，加床3万5，一共6万3，你看怎么样？”老板痛快地说。

    “床我可以考虑，柜子嘛，我不满意。”山丹回道。

    “你不满意哪里？就那一小条配料？”老板问道。

    “是的，感觉就好像本来好好的一副水墨画，滴了一滴油墨。叫人看着不舒服。况且，这叫人怀疑这个柜子其他的配料也有待商榷。”山丹有些不满意的神情。

    “这一小条实在是无伤大雅的，其他材料我保证都是花梨木，并且是上好的花梨木。”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山丹不为所动，说道：“我还是再看看其他柜子，床铺3万5，我考虑考虑。”

    “这样：柜子2万5，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是整体感觉不好。”山丹说道。

    “我看还可以，要不2万要来？”顾海平在旁问山丹。

    “2万有点儿少。”老板表示有点儿无奈。

    “不要，我们再看看吧，这个柜子整体的木料也一般，又参杂木，我不想要。”山丹回答顾海平。

    “哦，那我们把床铺和书桌定下来吧？”顾海平生怕山丹一不开心，连这两样也不要了。岂知山丹在打心理战，让对方心理上对自己的东西没用了自信，当然就会在价格上让步，不过柜子山丹确实是没看上。

    “好的，老板。我们确定要书桌和床，你说个实在价格，我们也就不跑了。”山丹直接问道。

    “我已经是实在价了，不能再少了。”老板回答。

    “3万5、5万8？加起来9万3？多了点儿！床贵了！床按3万可以了。”山丹利索地说道。

    “这铺床不同其他床，你看看用料和做工就知道。”老板摇摇头。

    “那也不能多出那么多！别的花梨木床2万，你的3万已经是顶天了，多出几乎一倍价格就离谱了！”山丹不客气地说。

    “就是，老板，我已经来几次了，是诚心想买，你给个合适的价格，我们就不用这么浪费时间了，你要多我们出不起，你就卖不了货得屯着，资金就周转不开，你是买来卖去赚钱的，对不对？不出货，就是少你也赚不到钱，对不对？你看看市场上的人寥寥无几，你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的家具，你应该快点出手才对。”顾海平帮腔道。

    “可是，不赚钱我是不能卖啊！”老板很难为的样子。

    “花梨木本来就不值钱，也没有多少收藏价值，书桌我5万8不讲价，我觉得值，花梨木我是不想要的，只是看着款式不错，可以考虑要。你要不少钱，我就不要了。”山丹下了最后通牒。

    “就是，我是考虑给孩子用，不能买太好的，怕把孩子给贵着了（孩子的福气被实物刮克）。”顾海平适时的说道。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样吧，两件，你给个整数，9万。不多说了！”老板还是一脸的为难。

    “8万8！不说了！多激励的数字！你这生意是发完再发（8万8），不是就完（9万）哦！”山丹笑道。

    “你这闺女真会说话！好吧，那就听你的，8万8！”老板听了山丹的胡扯，居然同意了。

    做生意的人很在意心理的感觉，也在于吉言吉象。

    于是顾海平梦寐以求的大红酸枝的书桌搞掂，小玉的大床也有了着落。

    顾海平看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喜形于色，山丹看着心里也是十分愉悦，这个大男人要是永远有着一颗单纯的心，不用周旋于世事该多好？

    于是顾海平交了2000块定金，这两件顾海平看上的物件算是已经收入囊中。

    正说着话，吉安主任和几位朋友也走进来，看到山丹和顾海平已经买到家具，很是赞叹，一是赞叹书桌和床的大气、好看，再是赞叹两口子雷厉风行。

    眼看时间也到了中午饭点，顾海平提出由他来做东请大家的午餐。小周却说：“今天大家高兴，我请你们大家吃饭，我家楼上是自家开的饭店，你们楼上请。”(未完待续。)

四〇二、缘分使然

    四〇二、缘分使然

    饭间，吉安主任调侃：“顾博给女儿买了大床，是准备作嫁妆吗？嫁妆的话还少了大衣柜和梳妆台哦。”

    “哈哈哈！我女儿还太小，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好看就买来用。”顾博笑道。

    “一转眼就长大了，分分钟就嫁人了。”吉安主任也笑道。

    “哪就那么快了？至少十几年、二十年后了，考虑得了那么长久吗？到时候人家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家具呢？”山丹说道。

    “这么好、这么贵重的家具不喜欢？啥呀？女儿不喜欢，女婿喜欢，这样的好东西可以做祖产传世的。”吉安主任正经道。

    “给小玉买的是花梨木的，虽然看上去好看，但据说升值空间有限，传世可能还说不上。到时候有好的，再买做嫁妆。哈哈哈！”顾海平笑着说。

    “看看！我们顾博的胸襟，几万块的家具都不当回事，还不能做嫁妆，这魄力！”吉安主任故意调侃。

    “主任又矫情！我们家顾医生就是个书生，有什么说什么的。不过我觉得您的主意是个好主意，我们要考虑一下。一步到位，买一套好花梨木的卧房给小玉做嫁妆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喜欢就留着，不喜欢也可以卖掉再买，反正这时候买红木很抵值。吉安主任已经给儿子买好了玫瑰雕床，一整套十万块，很漂亮的。”山丹侧脸跟身边的顾海平说道。

    吉安主任舍不得买酸枝的家具，买了很多花梨木的，顾海平的话似乎有些触及到她，山丹急忙出声圆场。

    “还是吉安主任有魄力、有长远眼光，婚房都准备好了吧？”顾海平也回道。

    “哈哈哈！你不能跟我比，我儿子已经到了婚嫁年龄，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你不准备好，到时候跟不上套就抓瞎了。”吉安主任也笑道。

    “就您那实力，还用抓瞎？别说是一套红木家具，就是铺金盖银，您都不待眨眼的，大伙儿说对不对？”山丹亦调侃道。

    “那是！吉安主任那是财大气粗。”大家应和道。

    “几万、十几万还是能拿出来的，否则都快退休了，连这点钱都没有，一辈子不是白干了？”吉安主任稍显得意之色。

    “还是您能干，一辈子积攒不下多少钱的人一大把。”山丹顺着吉安主任的得意说道。

    “今天您看上什么没有？”顾博问道。

    “看上一个博古架，黑酸枝的，价格有点高，我还在犹豫，吃完饭再去砍砍价，看差不多我就买了。”吉安主任回答。

    “我家也有博古架，待会儿吃好了看看您喜欢不？另外，这位姐姐再考虑一下我家的衣柜吧？”小周不失时机地说道。

    “好的！小姑娘看起来好漂亮、好靓哦！”吉安主任看着小周赞叹道。

    “您过奖了！”小周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要是一会儿能优惠一点儿卖家具给我们，就更靓了。哈哈哈！”随行的一个的朋友说道。

    “没问题的，反正现在生意不好做，只要你们看上了，给差不多的价钱我们就出货。”小周微笑着说。

    饭毕，大家到展厅继续挑选适宜自己的家具。

    山丹发现展厅另外一台书桌上放着一架用鸡翅木做成的播谷机模型，很是小巧精致，她立马爱不释手，于是便想据为己有，问了价格：3000块。

    小周说：“姐，这是我刚刚从人家那里买来的，不是我要卖的，我只是搭配做摆设的。”

    “转让给我吧？我买了书桌，正好也做个摆设。好不好？”山丹央求道。

    “这个？是我很喜欢，才买来的。”小周有些不情愿。

    “虽然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但是，你要是能转让给我，我也会好好珍藏的。”山丹卖个萌。

    “不要了吧？咱们看看别处有没有？”顾海平看到小周为难，扯扯山丹的手说道。

    “我就是喜欢鸡翅木的花纹，只是鸡翅木家具没有收藏价值，所以不买，好不容易看到一件这么喜欢的，我想要嘛！”山丹开始撒娇了。

    “那，小周，我多出点儿钱，你看能不能……？”顾海平对山丹的撒娇耍赖向来没有免疫力，于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好吧！就不要您的钱了，看姐姐这么喜欢这件东西，就算是我送给她的吧。我们都和这件物件有缘，我就让给姐姐了。”小周释然而言。

    “那怎么好意思？你花多少钱，我们给多少钱给你。”谦谦君子的顾海平说道。

    “我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们都是有缘分的人，一个小物件而已。你们买了我家那么多家具，这个是赠送的了。”小周大气地说。

    “那我都不敢要了，夺人所爱，又不出钱，怎么好意思？”山丹也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哈！讲价时候吧，不见你们如此谦让，一个小东西倒这么推来推去，有什么意思？给就要了呗！以后多介绍亲戚朋友来帮衬小周的生意不就得了？”吉安主任看着几个人磨叽，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对对！这位大姐说得对，您多照顾我生意就好了。”小周说道。

    “那好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呢。下次我有需要一定来你家帮衬。”山丹不好意思地说。

    “好啊！这个大衣柜，您再考虑考虑？我给您把那一条辅料换掉，您看怎么样？”小周说道。

    “好的，我再看看这个柜子。样式倒是我也喜欢，主要是材料我有些不放心，看着有些嫩，不够老，其中还有杂木……”山丹沉吟道。

    “没关系，您再看看，不喜欢就不买。”善解人意的小周没有强卖之意。

    山丹蹲下身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几粒新鲜的老鼠屎和尿迹赫然出现在眼前，山丹被这一场景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弹跳开来：“有老鼠！”

    “哪里有老鼠？”小周进前观看。

    “哦，这个可能是刚刚被老鼠钻进去了，我给您清洗消毒一下。楼上是饭店，少不了老鼠的。”小周有点抱歉地解释。

    本来心里就不愿意，有些洁癖的山丹再看到那么新鲜、骚臭的老鼠屎，她说什么也不想要这个柜子了。

    为此，山丹十分抱歉，她对没能买这个柜子抱歉了又抱歉。(未完待续。)

四〇三、幸福稍纵即逝

    四〇三、幸福稍纵即逝

    转眼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山丹一行人不得不返回永城，小玉的衣柜只好留给顾海平，抽工作空余时间，再到南山红木市场物色。

    第二天顾海平的书桌和小玉的大床就送到了家。

    家门太小，家具巨大，顾海平不得不把家里几个门拆掉，包括小玉的房门、书房的门，进门的木门，三扇门只得拆下来放在阳台上去，才把山丹之前买的和新买的几件家具勉强塞进去。好在新房子已经动工，等新房子到手，家具也就可以展展堂堂的摆放进去，不用这么委屈了。

    顾海平抚摸着诺大、漂亮的书桌爱不释手，说道：等顾博声名远扬，慕名而来者看到这样的书桌也会由衷赞叹好马配好鞍，可别叫人看着一个磕碜的书桌笑话。

    山丹看着顾海平发自内心的快乐，心中也很是感慨，这么多年的奋斗和积攒，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了。

    之后顾海平逛遍了整个红木市场，始终找不到一件心仪的衣柜，他有些烦躁，几次打电话给山丹，在去了几次之后，终于在一家店里看到了一件喜欢的衣柜。

    顾海平兴奋地打电话给山丹，山丹觉得对于五谷不分的顾海平来说，这样的事情真是难为了他。

    电话中，顾海平描述了一下衣柜的大致形象：四个柜门和两边的侧板都是一块原料的整板花梨木，上面是五福临门的雕花，四扇柜门，三个衣橱都是可以挂放衣服的空间，中间底部有一个大抽屉，可以存放小物件，主要是板材非常好，花纹漂亮。

    山丹看他逛得辛苦，也就顺水推舟，要顾海平做主，定下了小玉的衣柜。

    但是衣柜需要二次加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其间，山丹又跟小周定了一套红酸枝的茶桌，山丹对小周的为人很是信的过，一切要小周做主。

    当何姐送来衣柜和茶桌的时候，是大概一个月之后了。

    这一个月，山丹的天塌了，她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她经历了人生的生死劫难，她深爱着的顾海平离开了她，只留她独自在这人世间尝遍人情冷暖、受尽世情苦楚。

    顾海平没有看到衣柜修整以后的样子，他回家告诉小玉衣柜的模样也终究留在了时光的长河中，看着女儿出嫁，把这一套他精心挑选的卧房作为嫁妆陪给女儿也看不到了。

    那天送来小玉的大床和顾海平的书桌，小玉放学回家，看到自己的小房间摆上一个占去一半地面的大红书桌，原来的书房却放着一张几乎占去三分之二空间的大床，顿时了傻眼。

    “妈妈，这是咋回事儿？我的小床呢？”小玉拉着厨房里忙着料理晚餐的妈妈问道。

    “你的小床已经淘汰了，往后你就睡书房里的大床了，怎么样？”山丹亲亲小玉的小脸蛋。

    “真的？妈妈你真好！”小玉抱着妈妈的脖子亲亲妈妈的脸。

    “这床是你爸爸给你买的，也是爸爸看上的，你看看好看不？喜欢吗？”山丹拉着小玉的小手走出厨房。

    “好看！我喜欢！”小玉连鞋都没顾得上脱，就跳上了大床，躺下打滚，“妈妈，这下可好了！我怎么翻都掉不到地上了。”

    “毛头，把鞋脱了，不要把漂亮的床板给刮花了。你看床板都是漂亮的木纹呢。”山丹笑着指指床板说。

    “好的。”小玉把鞋脱下来丢下床，趴在床上研究，“妈妈，这床除了漂亮，还好香哦！”然后做陶醉状。

    “哈哈哈！你这小家伙！你闻到的是草花梨木头本身的木香味，它对人身体有好处呢。你玩吧，妈妈去做饭。”山丹扭身回厨房忙乱。

    小玉一个人悄没声地“研究”木纹和雕花，小小的人儿也喜欢大自然的东西。

    “毛头，打个电话给爸爸，问他啥时候下班，准备吃饭了。”山丹探头出来喊道。

    “好的。”小玉答应一声，从房间跑出来去打电话。

    “爸爸，妈妈问你啥时候下班，我们准备吃饭了。”小玉原话照搬。

    “哦，毛头，爸爸很快就下班了，你们要饿了，就先吃吧。”顾海平温和地回答。

    “好的，爸爸！谢谢你！你给我买的床好大好漂亮哦！”小玉甜蜜蜜地说。

    “好的，毛头，你喜欢就好！爸爸在开会，待会儿爸爸回来再跟你聊天啊。乖！”顾海平轻笑道。

    “好吧！”小玉放下电话，冲着厨房喊：“妈妈，爸爸说他很快就下班了，还说要是我们饿了就先吃吧。”小玉学着爸爸的口气说道。

    “哦，好的，你饿了没？要不我们再等等爸爸吧？怎么样？”

    “好啊！我不饿，我再去玩一玩我的床先。”小玉出生在永城，渐渐学会了永城的语言方式，语句主谓宾都是乱放的，不过山丹听着慢慢习惯了，也觉得蛮好玩。

    小玉顾不上做作业，猫在书房“玩”她的床，“妈妈，你快点过来看一下。”小玉在书房喊。

    “看啥呀？”山丹走过来问。

    “妈妈你看这个床头柜的拉手好玩不？好像两个小猴子拉着手哦！”小玉手里摸着床头柜的铜拉手说。

    “哦？我还没注意，我看看。”山丹蹲下来看到，古铜色的拉手是两朵对称的兰花一样的镂空雕花图案，细一看还真是有点像小猴子，“哦，确实有点像哦，你不说，妈妈都还没注意到呢。”

    “呵呵呵，两只小猴子是好朋友的啦。”小玉笑道。

    “是的，他们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山丹笑着说道。

    “就像我们是相爱相爱的一家人，对不对，妈妈？”小玉仰头眨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问道。

    “对！”山丹亲亲小玉的额头，“妈妈去把饭菜拿出来，你再打电话问问爸爸要多久回到？要不饭菜该冷了。”

    “好的。”小玉又跑出客厅打电话给爸爸。

    顾海平接起电话：“毛头，爸爸在开会，你告诉妈妈你们先吃饭，爸爸待会儿就回来了啊。”还没等小玉说什么，顾海平已经挂断电话。

    “爸爸挂电话了，他说叫我们先吃。”小玉嘟着嘴说。

    “他没说多久回来？”山丹放好碗筷、饭菜，走出来问。

    “没有！他挂电话了。”小玉有些委屈。

    “没事儿，爸爸可能是在忙，顾不上跟你多说，你先吃饱小肚皮去做作业，妈妈一个人等爸爸就好了。好不好？”山丹抱小玉到怀里哄道。

    “不好！我要等爸爸回来，我还要当面谢谢他呢，谢谢爸爸给我买的大床。”小玉执拗地说。

    “那好吧，妈妈先给你洗澡、洗头，然后等爸爸回来吃饭。”山丹拉着小玉的小手走进洗漱间。(未完待续。)

四〇四、疼惜

    四〇四、疼惜

    听到顾海平钥匙开门声，山丹走出来。

    顾海平回家从来不敲门，他总是拿出钥匙开门。一次山丹问他为什么不敲门叫她来开？

    他说：“我拿钥匙一分钟就开了，要是敲门你还得跑来开，还得放下手上的营生，麻烦你急急忙忙跑出来不如我开方便。”

    而山丹每次回家，都是“咚咚咚”地敲门，而顾海平也必将在她下班快到家时分守在门口，敲门声响起的一刹那，门打开，迎面是顾海平笑容满面、阳光灿烂的脸，还有双手接过山丹手里的东西，转身放好，再来一个紧紧的拥抱，腻味一会儿，然后顾海平亦步亦趋跟在山丹身后唠唠叨叨、啰啰嗦嗦。

    一个手不停，一个嘴不停，厨房里是活色生香的幸福时光。

    山丹走出来，一边给小玉吹干头发一边问：“今天这么忙？开什么会？”

    “也没什么，出了点儿事儿。”顾海平有些疲累之感。

    “哦？哪里出事儿？你那里？”山丹担忧之心不言而喻，她的焦虑越来越深了。

    “没有大事儿，就是一个医生针完没有起完针留在患者身体上，差点儿出事儿，被患者投诉到医务处了。蒙处长快下班了找我谈话，我刚刚给大家开了个短会，整顿一下。”顾海平简洁地说。

    “哦，没把针折了吧？”山丹担心地问。

    “没有，居然留了三根针在患者背部，真是不像话！”顾海平有些生气。

    “哎，现在的孩子都是毛毛躁躁的，是需要加强监管的，那现在院里是什么意见？要怎么处理？”山丹问。

    “当值医生停职检查、反省、罚款，我也连带责任，科室年底奖金也会受到牵连。”顾海平恼火地说。

    “不要紧的，只要没出事，这些就算买个教训吧，不过你可能要动脑筋制定一些规章制度，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还有发生之后相应的补救措施和惩罚。加强大家的责任心和担当也是当务之急，加大处罚力度可能也是杜绝医疗事故的有效手段。”

    “嗯，蒙主任也是这个意思，这一次不压下去，实施处罚算是给大家一个警醒，不上报院里，但是处罚还是要执行的，奶奶的！我要被罚3000块！”顾海平愤愤然。

    “不要紧的，破财免灾的。”山丹笑道。

    “这帮家伙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一个个迷迷瞪瞪的，没有点儿紧迫感，再这样下去不出事儿才怪，我看如果不能改观，辞退一两个估计才有震慑力。”顾海平边洗手边说。

    “也行，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辞退了，辞退对一个医生的未来会有很大影响啊，他的职业生涯可能都受影响，能教育的还是教育为主吧。今天是哪一个医生出问题？”山丹问。

    “一个刚来不久的针灸专业的研究生，看着蛮稳重的小姑娘，做事不上心，这样的事情都出？！好在针没有折，要是针头折了，那就是大医疗事故，再搞到针头陷入体内游走，你想想是多大的医疗事故？奶奶的！”顾海平心有余悸。

    “是哦！老天保佑没出大事儿，给点教训，然后制定制度，做出明确规定，谁犯错按规章办事，到时候他们没话说，你也不为难。”山丹建议。

    “是的，现在这些独生子女唯我独尊，十分自我，责任心还是欠缺的，不给点儿颜色看看，也难管理。”顾海平在饭桌边坐下来，“哇！这么丰盛？”

    “哈哈哈！看你这么辛苦训人，补点儿营养给你。”山丹开玩笑道。

    “哈哈哈！就是，给我气得！死了多少脑细胞啊？！”顾海平也笑道。

    “爸爸！”小玉不满地站在顾海平身边，被忽略的委屈写在脸上。

    “哦，毛头！来来来，吃饭。爸爸被气糊涂了，连毛头都给冷落了，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把小玉抱在腿上。

    “爸爸，谢谢你！”小玉立马开心了。

    “谢什么？”顾海平莫名地问。

    “谢谢你给我买的大床啊，这回我怎么翻都掉不下床了耶！”小玉说道。

    “哦！”顾海平想起刚刚小玉打电话的话，拍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你喜欢吗？”

    “喜欢，好漂亮哦！还好香呢！妈妈说是木香味，说对身体有好处呢。”小玉复述道。

    “哈哈哈！那是！妈妈说得对。”顾海平有点儿敷衍，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吃起来。

    “来，小玉坐这边，给爸爸吃饭。”山丹把小玉抱在椅子上坐定。

    “说是新房子要交第一笔钱了？是多少？手头钱够不够？要不要我把我的‘零花钱’拿出来？”山丹问。

    “不用！”顾海平吃着饭，头都没抬地回答。

    “你手上还有钱？我花这么多买家具哦。”山丹问道。

    “有！你放心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顾海平抬头笑一笑。

    “据说要交10万呢，你那儿够不够？不够我就拿出来，反正我也不用。”

    “说好你的工资是你的零花钱，我怎么能拿出来买房呢？你放心，我有办法的，手上的钱还够的，不够也不能花你的零花钱的。”顾海平笑道。

    “你真是！我零花能花多少？家里的开支都是你拿出来，我的钱存起来就是要在需要时拿出来用啊！我那差不多都可以够交第一笔钱了。”山丹撇撇嘴。

    “说不用就不用，相信我，我博士的人才费要发下来了，还有股票也赚了一些，十万块不成问题，就是借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绝不动你的零花钱，那是我留给你的‘零花钱’！”顾海平强调道。

    “你这样说让我觉得你跟我不是一家人，十分见外！我心里不舒服。”山丹噘着嘴。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给你手上有些钱，想买什么可以不用太多顾虑，这是我能给你最实用的方法。哈哈哈！”顾海平没心没肺地笑道。

    “我把钱放着不用，逼着你想办法，你觉得这样好吗？”山丹洋装生气。

    “没事儿！相信我！我还不用那么被动的。”顾海平放下手上的蒜香排骨，吮吮手指说道。

    “那好吧，你能拿出第一笔，那交第二笔时候我再拿出来。”山丹也不再争论，她能体味他的心意。

    “快吃饭，有我在，你不用操心的，啊！”顾海平用沾满菜汁的手点点山丹的小鼻尖。(未完待续。)

四〇五、爱与自私

    四〇五、爱与自私

    楼下的高层公寓楼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中，医院第二批名为“集资房”的高层也在建设中，论顾海平的资格可以购得一套，但是，部队没有地方土地拥有权，盖好的房子是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没有购房协议、没有合同，更不用说房产证了。

    但是，本着便宜和中国人的一贯思维，觉得有自己的房子才是踏踏实实有了自己的家的理念，尽管有着没有房产证的弊端，顾海平和山丹还是商量要一套，有多少人想要都没资格要呢。

    房子已经在建，购房款分几次付清，第一次的钱是在开工奠基时交付，第二批要在见到一半时交，最后一批要在封顶时交清。一套140平米的房子要四五十万的钱，这对于他们刚刚安顿下来的生活是一份不小的压力。

    不过顾海平胸有成竹，整天乐哈哈的，一点儿都不当回事儿。

    两个人的工资一年大约可以付清一半的房钱，加上山丹几年来的积攒，也就是顾海平留给山丹的“零花钱”，虽说顾海平坚持不用这一笔他“精心留给她”的“零花钱”，但山丹想：到了紧要关头她是一定要拿出来的，她怎么可能放着钱而让他为难？

    那天吃过午饭，山丹和几个同事绕办公大楼散散步，消消食儿。不知是谁说到男女避孕、绝育的话题。

    一个女同事似乎激愤地说：“凭什么要女人来承担避孕的麻烦？为什么男人不能去结扎？”

    “在我看来。因为宫内放置节育环是最简单而有效的方法，对99%的女性没有健康影响，绝经后取出就ok了。而男性若做输精管结扎术，一者是对他们惯有的思维认为结扎了就没有了男子汉特征的一个打击，再者大小手术都是创伤，就都可能会有并发症。还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导致手术失败而怀孕。”山丹本着专业和传统的思维简单说道。

    “凭什么女人要又生孩子、又放环？凭什么男人不能做出一些牺牲？”同事仍然情绪激动。

    “这有什么好凭的？凭你需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凭你爱他舍不得他受到伤害，凭他为家庭做出卓越的贡献，凭啥？我反正不太赞同你的想法，我也不会这样做。”山丹说道。

    “问题是女人放环之后，月经量会增多，会造成贫血，对身体也是伤害呀！”

    “问题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啊！大部分人是没有太多感觉和反应的，跟没放是一样的啊，我放了几年我啥异常都没有啊。你不要听网上那些七七八八的说法，正经临床上因为放节育环儿出血的是很少一部分。女性放环只是放了一个小东西在身体里，对身体没有多少伤害，而男性绝育大小都是手术，那是伤害。况且，我认为两个相爱的人，一个家，就应该互相谦让，做事应该找到最合理、最有效的那条路，而不是斤斤计较。不是吗？”山丹成了苦口婆心地说教。

    “我不赞同你的观点。女人已经付出很大的牺牲，生了孩子，男人就去做个小手术都不肯，还讲什么爱？根本就是自私。”同事义愤填膺起来。

    “这么跟你讲吧，中国人的传统教育和思维理念认为，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就没有了男人的尊严，而这样的思想直接影响到男人的性-功能，手术本身不大或许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你知道心里暗示是多重要吗？到时候对方成了性-无能，那就不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了。”山丹直白地说。

    “在我以为，我是不想给自己深爱的人有任何精神上的打击和身体的伤害的，我宁愿自己做出努力。”山丹继续道。

    “那是你们感情好，但是我觉得就是因为感情好，男人才更应该体恤老婆，选择自己去结扎。哈哈哈！”同事笑道。

    “那你也体恤一下老公，放个环而已嘛！”山丹也笑道。

    就这件事山丹回家跟顾海平讨论，顾海平的表现出乎山丹的预料。

    他说：“我认为也没什么，谁做都行。你要要求我去结扎我就去，其实对身体也没太大伤害的。”

    “你一个做传统文化研究的人，倒是这么看得开？”山丹斜眼表示疑惑。

    “这跟传统文化没有什么冲突，如果你不耐受节育环，我会考虑做结扎，也可以考虑其他避孕方法，况且，要跟上时代的脚步，也要相信科学的进步，西方很多男人都做绝育手术的，只是中国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做盅才会要求女性去做绝育手术。大道理来说，你的同事说得也是对的，女人已经生孩子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不应该再开腹做绝育手术，而输精管结扎就简单的多，伤害也小。”顾海平很平静地语气。

    “你真实的想法？但是我是舍不得你去做的，我也会认为即使对身体没有伤害，但对潜意识还是有影响的。”山丹说道。

    “那倒也是，毕竟很多人不理解细节、没有医学知识。我当然不要去做，我们有机会还得生个弟弟呢！”顾海平说罢，已欺身向前。

    “想得美！还要我辛苦一趟？你还真是自私哦！”山丹用手捂着顾海平的嘴巴，极力挣脱。

    “是你一直想要儿子的，不是吗？”顾海平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是希望那会儿小玉是个儿子，哪里还想要了？你断章取义！”山丹对顾海平的进攻招架无力。

    “那要什么紧？我们再生一个儿子，配成一好字，你说好不好？等我们一有可能就付诸实践。”顾海平急不可待，喘着气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

    “可能在哪里？你倒是给我说说啊。”山丹已无还手之力，只好任人“欺凌”。

    “哈哈哈！等我翅膀硬了，离开医院，有自己的一片天，我们就再造个人出来。”顾海平斗志昂扬。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真是说得轻巧。到时候我会老得很快啊！”山丹做痛苦状。

    “不会的，万事有我呢！我要补回你生小玉时候没有好好得到照顾的亏空，把你的身体调理到最好，到时候我们请个月嫂，一个不够请两，反正你只管生，接下来我会请保姆来照看孩子的。你的负担不会太重，你只管‘指手画脚’、吃好睡好就可以了。到时候，我就有我儿子继承我的衣钵，也来个祖传医学，一代一代传下去。”顾海平一边规划未来一边已侵入秘境，兴奋而激昂的情绪。(未完待续。)

四〇六、人性凉薄

    四〇六、人性凉薄

    然而世事无常，当小玉的衣柜送来时，顾海平和山丹已经是阴阳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

    何姐指挥工人把衣柜组件搬进屋里，安装在小玉的房间里。看着山丹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面如死灰、毫无生机。

    她装好家具没有立即走，而是坐在山丹对面的小凳子上，柔声说道：“山丹医生，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啊！唉！老天不长眼啊，那么好的人就这么不在了，我们看着都伤心。”她摸一把流下的眼泪，手上的污垢摸在脸上一道黑污。

    “谢谢您！”山丹轻声说道。

    何姐起身拍拍山丹的肩头，低头出门。

    “哥，把那红包拿几个给何姐和工人。”山丹吩咐。

    人不是寿终正寝，总是有些冤屈和不甘的，虽然已经做了超度，但山丹还是担心顾海平会心有不甘，不要给任何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才好，所以每一个来探望的亲戚朋友，临走时，山丹都会嘱咐拿红包给人家破煞。

    追悼会后，是火化遗体，铁蛋儿打电话给山丹要选一款骨灰盒，问山丹要什么样的。

    “要红木的，他生前喜欢的红木书桌没用上多长时间，这回给他买红木的，叫他安生吧。”在山丹心中，她始终认为人是有灵魂的，**的消亡不能毁灭灵魂，它会在不同的时空永久长存，而活着的人的念想，也就是他还留在世上的那一点点骨头残渣，也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一点点信息。

    “红木的盒子要8000多块钱的，其他的有几百、三五千的。”铁蛋儿显然觉得买那么贵的盒子没有太多意义。

    “不要紧的，买吧。”在山丹的心中，钱始终不重要，而她又怎么能“委屈”了他？

    铁蛋儿和毛蛋儿、顾海平的大哥，三个人买好骨灰盒，赶往烈士陵园。

    按照黄师兄算好的时辰，要在午时之前，也就是北京时间11:00之前，要把骨灰***没有时间安排土葬，先放在烈士陵园的骨灰寄存大厅里。

    时间看看来不及，毛蛋儿打电话给山丹：“姐，车堵在路上，可能会晚一点，不要紧吧？”

    “啊？尽量吧，实在不行，也只好顺应天意。不过这里的时辰要晚北京时间半个多钟，应该来得及。如果来不及也是天意，就不用那么在意了，注意安全。”山丹回道。

    她知道：天意不可违，顾海平已经走了，不能再因为他的离去而给任何人带来伤害。如果为了刻意追求预定的时辰而出现任何状况都是不应该的。

    安排好顾海平的后事，山丹的身体机能也算恢复到正常范围，本来体重也只是在标准范围，一下子瘦掉20多斤，让她走路直打飘。原来充满光华的面色成了秋天里失水之后的萝卜皮。

    那一日，财务处来人要山丹就顾海平的住房公积金和保险签字，山丹热泪长流、拿着千斤重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想不到：有一天会是在他的身后签字，从此，再也没有人为她签字。

    毛蛋儿安排好顾海平的骨灰之后就回去了，来的亲戚都一一回去了，只留下铁蛋儿和母亲，顾海平的父亲、大哥、妹妹。

    山丹一直没有参与事故赔偿事宜，她听了刘老师的话，选择宽恕，她不想为了几个钱而让他再入那样可怕的恶性轮回中，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她亦选择宽恕，哪怕是对他有一点点好处，叫她放弃世界，她也愿意。

    很久以后，她还在想：他不在了，所有的努力和作为都是枉然、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他在，哪怕他残疾、植物人，有一口气在，她可能都会拼尽全力去奋力争取，可是……

    财务室的人刚走不久，顾大哥就慌慌张张地来找山丹：“山丹，不好了，老爷子心脏病犯了。”

    “怎么好端端的，心脏病犯了？”山丹妈问。

    “听说你把医院的钱领了，老爷子就犯病了。”顾大哥倒是直接。

    “啊？我把医院的钱领了？什么钱？”山丹有些疑惑。

    “政治处说有一笔钱，你已经签字了。”顾大哥说道。

    “哦，那是住房公积金跟保险，这哪里是医院的钱？是自己的钱啊。这跟老爷子有什么关系？”山丹不解。

    “政治处说你把这钱领了，老爷子就不舒服了。”顾大哥有些生气的味道。

    “这个钱是我们自己的钱，不管其他人的事，更不关医院什么事，这点钱我不会动，小玉才几岁，这点钱要留给孩子。”山丹简洁而干脆地说。

    “这个不是遗产吗？怎么就不关老爷子的事情？！”顾大哥直截了当、理直气壮。

    “哦，你们是来分‘遗产’的？老爷子是担心分不到钱，犯了心脏病？”山丹的心瞬间被冰冻至死。

    “那是啊！那你以为我们住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就是在等钱啊。”顾大哥直言不讳。

    “那好吧，你找个律师，我们按法律规定来办，你不要来和我瞎比比，我没这分心情和精力。”山丹靠着沙发躺下来，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医院在转嫁矛盾。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状况，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还有，我们这些天在跟肇事方商量赔偿问题，医院方面好像不是在帮我们，而是在帮对方说话，你想想办法看怎么办？”顾大哥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无情无义的面孔。

    “哦？你们这么多天呆在这里，是为了争夺遗产？你们已经跟肇事方在商谈赔偿事项？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山丹心中似油煎火烤，但气力不允许她过分激动，她尽量平衡自己的气血，尽量平静地问道。

    “那人都没了，我们还能关心什么？”顾大哥说道。

    “你们不心疼他英年早逝？你们不心疼他苦了一辈子没有好好享受几天，还在这异地他乡留下孤儿寡母怎么活？你们不心疼他的孩子没有了爸爸？……”山丹已经泣不成声。

    顾大哥没有接话，垂头坐下来。

    “我们结婚十年，他读了六年书，有多少钱？我们结婚时候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你的父母连一百块的红包都没给我，哪怕是讨个吉利都没有。而这么多年，我每年2000-5000块寄钱给你的父母，我哪怕自己不花，也省下来给老人花，我担心哪一天他们不在了，海平会有遗憾。就是生活不富裕，也要尽孝，我们不能在身边照顾，我们供养老人也是尽孝，对不对？而这些年，你也是儿子，你做了些什么？”山丹摸着眼泪问道。

    “你们每年给这么多钱给老爷子？我从来没听说过。老爷子自己的退休金可不少啊。”顾大哥显然有些惊异。

    “你没听说过的事还很多呢。你回去问问他这么多年我们是怎么对待他的，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还有问问他，我们来永城时候，海平存在他那里的一点儿口粮钱哪里去了？”山丹讥讽道，“还心脏病犯了？他不为他这么好的儿子不幸去世犯心脏病，不为年幼的孙女没人疼爱犯心脏病，为分遗产心脏病犯了？叫人听了，笑掉大牙！如果不是他为人处世刻薄、凉薄，海平可能还不至于出这样的事！你再问问他，跟亲戚朋友、邻里怎么相处的？为什么人好端端的，人家要给你们烧纸、上香？！”

    “啊？”顾大哥明显很意外。

    “你也知道老爷子的退休金比我的工资高，住在乡下没有多少花销，而为分儿子用命换来的钱犯了心脏病？孩子才刚刚上小学，他一点点都不考虑吗？我们孤儿寡母不要活了？也就是你们家才会有这样的老人！”山丹愤恨道。(未完待续。)

四〇七、余殃不空

    四〇七、余殃不空

    “以后要是再犯病，直接找医院、医生，不要来找我，找我没用。”山丹狠心地说。

    “你是大哥，我敬重你，今天你来也看到了，我们十多年过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你看到：我们住的是医院的公房，家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除了刚刚买的这些家具，你看到客厅连窗帘都没装，为什么？因为我们想省点钱，区区几百块钱也不想乱花。结婚十年，我们一直在省吃俭用，如今还是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你也看到楼下的小汽车都放满了，人家都是跟海平一样的医生。而就是这样，我宁可吃苦受累，也每年把我两个月的工资寄回去给你的父母。不用跟别人比，跟你比！你是家里的长子，你是大哥，和你相比，我们做得够不够？”山丹问道。

    “老爷子不止生了海平一个孩子，还有大哥你，还有老三，还有小妹，你们为老人家做了些什么？今天你这么冲地来质问我关于遗产的事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唤醒你的良知，问问自己的心，你这样做，你们这样的父亲，你们心里过得去吗？别说海平在世时，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供养父母，就是我们做得不是那么好，他也是你们的骨肉亲人啊！你们怎么忍心在他尸骨未寒时来逼问我遗产的事？你们咋就那么铁石心肠？难道在你们眼里、心里，一个活生生的亲人去世，你们想到的还只是钱吗？人都没了，要钱做什么？如果之前我在考虑给他一些养老费用，哪怕我少花不花，为海平尽一份孝心，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该给他的我一分不少，不该给的我连根鸡毛都不会再给他，他休想拿走一分一毫！你给我记着，我山丹说一不二！以前是有海平，我一让再让，我不想给海平在中间难为，如今他妈他还死性不改，我丝毫不让！你回去告诉他：老人得做得像个老人，才把他作为老人孝敬，做得猪狗不如，我他妈还理他个球！我他妈上一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要有这样的境遇？要遇到你们这样的畜生？！你们他妈还是人吗？你们就是一群牲口！”山丹骂道。

    被山丹骂了一顿的顾大哥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尴尬地坐了一下就起身回招待所去了。

    “丹儿，你不气，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生气。往后我们跟他没有多少关系了，他的下场由他个人来承担，我们把这档子事处理好，妈就带你回家。”山丹妈怕又把孩子气着，遂说道。

    “妈，你说，你活这么大，你见过这样的父母吗？我也真是服了！这么好的儿子平白无故没了，人家不伤心，人家不犯心脏病，为了争钱人家犯心脏病了。”山丹无奈地说。

    “唉！就是这样的父母才福泽不了这样好的娃娃，海平才会好端端的就这么去了，只是苦了你。不过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说不定还会有好日子的。”母亲也无奈地说道。

    “好日子是不敢期望了，只是这口气在就得活下去啊，把小玉好好养大，把你跟我大养老送终，我这一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山丹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你的路还很长，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的，我这么好的闺女一定还有好日子在等着你的。”山丹妈安慰道。

    顾大哥被山丹一顿臭骂，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招待所，气冲冲地问父亲：“山丹说，他们结婚后就一直每年寄几千块钱给你？”

    “嗯……”顾老师眼光闪烁，小声应了一个字。

    “那我一直没听你说过？还成天说你没钱？你自己的退休金一个月几千块，住在乡下又没啥花销，你要这么多钱干啥？我也是服了！像你这样的老人也真是确实不多见！人家山丹说了，是你的一分不少，不是你的，你也不要惦记了，人家连一根鸡毛都不会给你！再说了，你也不想想？海平刚刚去世，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不要活？咋说小玉也是海平的骨肉，那是你的亲孙女啊。再说，我觉得人家山丹无论对海平还是对你名下，人家都够意思了！哦，我问你，海平他们来永城时候的口粮钱是怎么回事？”顾老大斜眼看向顾老师。

    “扯这些干啥？我生了养了你们，你们还不该养我老？”顾老师生气了。

    “养你老？我们拿什么养你老？除了海平有些本事外，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们拿什么养你？你自己倒是收入比我们还多，要我们养你？”顾老大也生气了。

    “我没有叫你养我！现在海平不在了，我还能指望谁？不趁现在要点养老钱，我和你妈老了咋办？”顾老师说道。

    “饿不死你！你就想着你自个儿？你就不想想山丹和小玉咋办？你就不想想海平要是泉下有知，他咋办？你一辈子就都只想着自个儿！”顾老大颓废地坐下来。

    “都是我命不好！一个也指望不上，本来还有海平指望，这一下子啥都没有了！”顾老师哭起来。

    “你哭啥？有啥好哭的？你一个月几千块退休金都活不下去，我们一家子吃低保还不活了？我儿子的淋巴瘤还没看好，一个月上千块的治疗费，我们咋活？你倒是给我指条明路。”顾老大气呼呼地说。

    “大哥，你干啥？我觉得爸做得对，现在我二哥不在了，眼看这一门亲就没了，我二嫂那么年轻，人家肯定会改嫁，到时候爸是一分钱都指望不上了，还不如趁现在多要点儿，爸妈老了有钱就不怕了。至于小玉，一个闺女家家，有什么指望？现在那么小，长大了连自个儿姓啥都不知道了，算个啥？”听到大哥训斥父亲，小妹似乎义正言辞地说道。

    “做人要有良心，人家那么对你们，你们这么干，心里过得去吗？”

    “有啥过不去的？天远地远的，这一走开，一辈子可能都不再见面了，有啥担心的？”小妹冷酷地说。

    “你不怕你二哥泉下有知，怪罪你们？”顾大哥看着眼前近似丧失人性的妹妹。

    “算了吧！还泉下有知？活着时候也没亲过谁！我们是指望不上他多少的，父母生他养他，就是死了也不能白死。”妹妹对顾海平对她的任性看不惯、还对没有借钱给她一直耿耿于怀。

    “你们真够可以的！我不管了，我家里头还有事，过两天我也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去争吧。”顾老大垂头不再说话。(未完待续。)

四〇八、人心险恶

    四〇八、人心险恶

    妹妹看看大哥指望不上，遂撺掇父亲：“爸，我看咱们去找找政治处吧？他们既然告诉了咱们这笔钱，是不是就是叫咱们去分钱？他们就得做主，您说对不对？”

    “好，你陪爸去吧，爸这腿酸得走不动。”顾老师和女儿去政治处，楼梯口正好碰到叶主任，叶主任热情地问：“您老找谁？”

    “找政治处。”妹妹抢著回答。

    “哦？那来我办公室吧。”叶主任开门请进两位。

    “呜呜呜……”顾老师未言先落泪。

    “您保重身体，顾博的事，我们都很难过，您有什么跟我说，我尽量给您想办法。”叶主任认得顾老师，顾老师不认得叶主任，很多事情医院委派更“得力”的李主任出面负责，而没让性格耿直的叶主任“插手”。

    “您也是领导吧？”妹妹问。

    “哦，我是政治处叶主任。”

    “那就对了，叶主任，您看我爸妈都老了，又没多少收入，之前有我二哥经常接济，现在我二哥不在了，您这里通知说有一笔钱，我二嫂已经领了，我们觉得不对劲，我爸心脏病都犯了，所以我们来问问，这笔钱有我爸妈多少？”妹妹说道。

    “哦？因为顾博的事是李主任在负责，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老人家，你先不难过，咱们聊聊天吧？”叶主任明白了顾老师此来目的，和缓地说道。

    “顾博士是我们医院的人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对家庭还是医院、社会都是一大损失，这些我们先不说。就说您想继承遗产这回事儿，您家里的状况我大致知道一些，顾博和山丹医生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不对的地方您批评指正，好吧？”叶主任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顾老师面前。

    “您说。”顾老师停下哭泣说道。

    “您家里现在是两老过日子，您原来是小学校长，是老三届毕业生，老三届的毕业生那可是真正有文化的人哦！”叶主任说道。

    “哪里！”顾老师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舒坦，谦虚道。

    “您的退休金应该还可以吧？教师的工资现在属于高收入阶层，您又是老资格、老校长，收入应该还可以吧？”叶主任不动声色地说。

    “还可以，在当地算是还可以。”顾老师说。

    “那您知道山丹医生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吗？”叶主任突然问道。

    “这个……”顾老师有点儿糊涂。

    “山丹医生和顾博的故事我也知道一些，为了顾博的事业，山丹医生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去机关单位做了个保健医生，这件事是我办的，所以我很清楚。当初山丹医生本来是可以到市医院和我们医院的，但是她考虑到家里没人照顾，孩子还小，所以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前程，支持顾博考博读书，据说他们是从一无所有奋斗到今天的，刚来医院时候，我是政治处干事，他们搬家都是我参与的，好像只有一张旧床，要什么没有什么的，这几年才慢慢好起来。两口子恩爱有加，我们都很羡慕，顾博去读博士期间，山丹医生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因为我们跟山丹医生的单位是结对子单位，所以，我也从侧面了解到山丹医生在单位工作也是兢兢业业，和同事的关系处得很好。”叶主任停顿一下，喝一口水。

    顾老师云里雾里，不知道叶主任说这些干什么，妹妹有些不耐烦，她只想知道能拿到多少钱。

    “眼看着苦日子就要熬出来了，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顾博读书期间，只有基本工资收入，山丹医生的工资我好像听说是2000多，所以他们这些年应该也没挣到多少钱。院里在盖房子，顾博也报名了，但是钱还没有交，买下来可能也得40、50万，我也在头痛顾博不在了，山丹医生买得起买不起这房子了？他们现在住的是医院的公寓楼，到时候医院会收回来，如果她买不起，可能就得租房住，就山丹医生的工资，租房显然是付不起房租的……”叶主任滔滔不绝。

    “您说这么多什么意思？”妹妹问道，“她有困难，那我爸妈就没困难了？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挣钱，我爸妈这么老了，他们怎么办？”

    叶主任斜眼瞅了顾海平妹妹一眼没答话，继续对着顾老师说道：“再说了，还有你孙女啊！她是你们顾家的血脉，是你儿子的骨肉，如果山丹医生过不好，孩子势必跟着受苦。”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们农村人生活实在是艰苦，不能跟你们城里人比，山丹还小，她会有办法的，我老了，一年不如一年了。还是叫他们小的想办法吧，我这把老骨头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呜呜呜——”顾老师又可怜地哭起来。

    “这么跟你说吧。”叶主任见晓之以情是打动不了他们了，于是换一种方式说道：“我行伍出身，是个粗人，但是我知道事情有个急缓轻重，你老是老了，但是你老的日子我看比山丹医生的日子要好过，你不是就顾海平一个孩子吧？你还有这么多子女可以依靠，但是你想想，山丹医生依靠谁？她在这里无依无靠，要一个人养大一个孩子，在城里养大一个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是顾博在，他们的日子也是不宽裕的，现在就山丹医生一个人，将来的日子可以想象得到有多艰难！你们是她的亲人，我一个外人，你们不为她考虑，谁为她考虑？”

    “我们为她考虑，谁为我们考虑？”妹妹针锋相对，“要是不是她，我二哥可能还不会出事呢！”

    “你这妹子说话有些不好听了啊！顾博出事是个意外，你怎么能这么说？而我以为，顾博的离世，最受伤的不是你们！是山丹医生！且不论他们的感情怎么样？就未来的生活，你们没有了他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而山丹医生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在这个大城市里，收入又不高，她很难！”叶主任叹道。

    “那是她该！她命硬克夫！”妹妹翻翻白眼道。

    “唉！你们的遭遇值得人同情，但你这妹子的话却让人很恼火！有成几个钱？你们值得这么不近人情？连亲情也不要了？毕竟孩子是你们顾家的啊！你们一点也不考虑？”叶主任有些恼火了。

    “我们是来找您解决问题，不是听你训斥的，你解决得了就解决，解决不了我们再找政委和院长。”妹妹也当仁不让。

    “你们可以去找！但是我今天还真是想把话说一说，您老人家是教师，教师是什么？是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是什么？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就是教书育人了，而是教孩子们做人的道理！儿子意外去世，你们应该想到怎样齐心协力来面对灾难，而不是互相算计！你们这样很容易被人利用，你们知道吗？再说，您老人家因为几个钱还心脏病犯了？这说出去不被人笑话？儿子去世了，你还有心思争钱？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叶主任站起来激动地说。

    这些天他也很郁闷，本来他想帮着顾博多得到一些补偿，积极动员医院各科室捐个款，能多争取就多争取一些，这对于山丹医生和孩子的将来生活可以多一点点保障，但是医院的意思是尽快完结此事，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因此，架开他由李副主任全权负责。

    看着捐款是不可能了，再有的赔偿，山丹医生也不去争取，医院便顺水推舟，顾博的家里人不跟医院争取，却在医院故意转嫁矛盾的时候被人利用，心思都花在了顾海平那一点点住房公积金上。他是干着急没有用，本来想苦口婆心地点醒老人家，但是看样子是不可能了，都是窝里横的角色。

    “人在人重要，人不在钱重要！”妹妹桀骜地说道。

    “好好好！你们去找院长、政委吧，我这儿接待不了你们！请！”叶主任打开门，做出请的姿势。

    “找就找！谁怕谁？！”妹妹搀扶着顾老师气咻咻地出来。

    “唉！”叶主任坐下来长叹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未完待续。)

四〇九、手足相煎

    四〇九、手足相煎

    妹妹扶着父亲走出来：“爸，我们去找政委吧，上次我见过，政委看上去比较好说话。”

    “好吧。”顾老师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听女儿的。

    两人来到政委办公室，政委热情地接待了二位：“请坐、请坐！”随后把正在汇报工作的手下打发出去：“不要叫人来打扰我，就说我有事儿。”看得出他对顾老师来找他很是重视和认真对待。

    “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政委和颜悦色地说。

    “我们就是想来问问，医院说有一笔钱，我二嫂自己领了，这笔钱莫非没有我爸妈的份儿？”妹妹问道。

    “哦，你说的是顾海平的住房公积金和保险，是吧？”政委沉吟一下，“按理说，这笔钱也应该有父母的，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也是有一半是遗产的，有老人家的，这个是有法律依据的。”

    得到政委肯定的回答，顾老师停止了抹眼泪，顿时心里有了些安慰。

    “但是，钱已经被我二嫂领了，我们怎么办？”

    “已经领了？没有吧？是签字在办手续吧？钱还没有到，到了的话，你们可以要求分割的。”政委回答。

    “哦，还没领？”顾老师长吁一口气，心中有些松快。

    “是的，还没领，到时候你们自己协商看看怎么分割，这个事情医院就不好出面了，这是你们家里自己的事情。”政委说。

    “好的，好的。”顾老师连连说好。

    “真是可惜了！你想想看我们培养一个博士得多费劲？国家要投入多少财力物力？算起来：部队里有多少博士？国家多少年才能培养成才一个博士？就这样没了！真叫人可惜！真是车祸猛如虎啊！”政委感慨道。

    “还有，这给家庭、医院、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因此，我们医院也在找肇事方理论，叫他们给个说法，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力找他们协商，给个合理的补偿的。”政委又保证道。

    “好的！好的！谢谢您！海平有您这样的领导是他的福分。”顾老师感恩戴德。

    “不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干部，也是我们的责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正确面对，把善后的工作做好，不能给家属太多的伤害。”政委不愧是政委。

    “我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好儿子！”顾老师涕泪齐下。

    “是啊！顾海平在我们这里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都是您教育得好，看得出有着良好的家教，他今天的成就和您的教导分不开，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您老节哀顺变！您有这么优秀的儿子，您舍得把他送到部队上，您的精神就是**奉献精神，我们都要向您学习。包括这一回您的开通、大气、大义都是我们后生晚辈要学习的，我准备开展一次全院向您学习的动员会，学习您的大公无私精神。”政委情绪激昂地说道。

    “您过奖了！”顾老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得意和满足，似乎顾海平的所有的成就和入伍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功劳，甚至牺牲都是值得的，得到了组织上的肯定，对他这个父亲来说有着无尚的荣光。听听领导的话，到底是大领导，能认识到事情的本质：要不是他教育得好，顾海平能有这么优秀？

    人家领导已经这么说了，咱就不能跟医院再说什么、不能添乱，要说也是跟肇事方说，这本来也不关医院的事嘛！医院人家这么仁义已经很好了——顾老师如此认为。

    父女两美滋滋地走出政委办公室，心中有着无限的满足感，钱没领出来就还在手上，领导给予了他如此高的评价，这令顾老师挺起了胸膛，多少天的忧虑和痛苦随着荣誉感的增加而减轻不少。

    “我培养多年的儿子，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凭什么要给山丹？这不合理！就是签字也应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去签，凭什么是山丹签？我养了他二十几年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跟他结婚不几年付出的多？下次见到政委，一定要把这句话说了。”顾老师生气地想。

    政委送走父女两，立即叫来李副主任训斥道：“你们的工作怎么做的？怎么还叫顾海平的家属找到行政楼来？找到我这里来？”

    “我们的工作都做了呀？他们来干什么？”平时骄矜的李副主任唯唯诺诺道。

    “顾海平的住房公积金跟保险的事儿。”政委一脸不耐烦。

    “哦？是我觉得都给了顾海平的爱人有点不公平，毕竟老人家也有继承遗产的权利……”话没说完，就被政委粗暴地打断了。

    “瞎胡闹！这谁的主意？你们这样的居心，怎么说顾海平都是我们的战友，你们要尽力为他们多争取赔偿。”政委洋装怒道，他十分明白院里的意图，也明白他们的手段。

    “黄副院长交代的，说要清清楚楚地‘交代’好每一笔钱，省得到时候跟医院扯不清。并且…并且……”李副主任欲言又止。

    “并且什么？”政委抬头厉声问道。

    “并且，他们只要互相算计，医院就能减轻负担，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完。”李副主任怯怯地说。

    “唉！本是同根生啊！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才好。”政委低头吩咐，挥挥手示意李副主任离开。

    “一人一个样，你叫从东他叫从西！我该听你们谁的？”李副主任擦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低头自语。

    顾大哥看着父亲和妹妹有说有笑地回来，问：“咋样？”

    “就是你心软！人家政委说当然有爸妈的一份，钱还没领呢，领的时候我们再去分就好了，要是依你，这钱就不要了？那你依你能给爸妈多少钱？原来有我二哥在了，人家管，不要我们操心，现在我二哥不在了，我们都没钱，都没法孝敬爸妈，再不从我二哥这儿拿上一笔钱，到时候爸妈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咱们出钱？到那时候，你再给人家我二嫂要钱？你觉得人家会给吗？”妹妹的道理讲得似乎合情合理。

    “唉！我是不忍心！看着山丹憔悴成那样，小玉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爸爸，心里实在不忍心，这孤儿寡母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咋活呀？要是你二哥能看到咱们，看到咱们这么对待山丹和小玉，他得有多伤心？”顾大哥说不下去了。

    “咱们也是没办法，咱们还是先顾活人哇，再说咱们也是按照法律规定办事，不违法。我们这时候心软，到时候受制的就是我们了。”妹妹硬撑道。(未完待续。)

四一〇、煎心炸肺

    四一〇、煎心炸肺

    永城的炎夏到来，天天都是蒸笼里的包子一样，知了在大榕树上不厌其烦地聒噪，人们在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沼气中挣扎，汗流浃背。

    山丹慢慢地缓过劲来，她明白没有她，所有的事情都会搅成一锅粥，小姑子这根搅屎棍一天都不会消停，她会撺掇这些人无事生非、落井下石。

    她不得不撑起更加孱弱的躯体，在永城几近40度的高温天气里与各方周旋，没有人帮助她。

    医院消极的态度让山丹很是感受了人情凉薄，顾海平在时，这些领导哪一个没有麻烦过他？甚至半夜里都麻烦他起来为他们撑门面、拍马屁、笼络上级首长，就是几个副院长、政委都是顾海平帮调理身体，甚至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来麻烦他，如今一个个躲得远远的，深怕担一点点责任。

    原来见面，很多领导都是亲热地跟山丹打招呼、拉家常，如今见着却都装作不认识。

    山丹知道，这些人已经习惯了颐养气使，他们是不会有着良知和感恩心的。他们早已在这样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的体制里“磨练”成一根无孔不钻、无利不图、铁石心肠的钢针。

    山丹也不怨恨他们，毕竟各吃饭另洗锅的，大家不过是同事，他们不过是一群为着自我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的人物。

    没有办法，肇事方躲着不见人，山丹只好央求自己的单位领导，毕竟是市直机关，多少可以说上一些话，领导便吩咐单位的中层领导带山丹找到肇事方公司，在一间破破烂烂的会议室，山丹第一次见到肇事方的活人。

    只是在顾海平出事后，山丹清醒过来那天，公司老总跟山丹单位领导、医院政委到医院看望过她，听说是肇事方的，山丹发疯一样一头撞向公司的老总，她似乎要跟他同归于尽，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些人，只是顾老师和对方在接触协商，至此没有任何结果和进展。

    一个看上去像是小领导的人接待了他们，说所有负责人都不在公司，没有办法解决任何事情，山丹一行人只好返回。

    回到家，山丹直接打电话给医院负责这件事的黄副院长：“您好，我想知道你负责这件事的思路和方案，听顾海平的父亲讲，说您是跟肇事方站在一起的？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医院的意思，都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了，这件事还在拖，是怎么个意思？是医院不出面？处理不了？那是不是要我们直接找医院上级领导单位？”

    “你这样讲话就不好了，我们也在尽量协调，怎么可能和肇事方站在一起？”黄副院长语气强硬。

    “那协调到什么程度了？结果是什么？我希望尽快跟肇事方负责人见面，您看着办。”山丹此刻没有任何惧怕，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下午，院里就组织肇事方的负责人、律师、顾海平的亲人、院里负责这件事的人一起在医院的会议室见了面。

    大家刚刚坐定，黄副院长就骂上了：“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出事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他-妈都拿不出一个解决的方案，叫人家家属还以为是我们医院不作为。你们他-妈的今天一定要给个说法！”

    对方来了工程负责人、项目负责人、公司专职律师三个人，坐在会议桌山丹对面，对方律师是个三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到黄副院长他-妈、他-妈的话，立马站起来还击：“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有事说事，你这样骂人算怎么回事？”

    “没事儿！没事儿！大家好好商量事情，我们黄副院长只是着急而已，没有什么意思。”旁边的医务处周副处长赶紧周旋道。

    黄副院长被对方的年轻人呛到，气息顿时萎靡，坐下来不再说话。

    山丹知道黄副院长在演戏，一直没作声冷眼旁观，看这些如同小丑一样的人物如何秀演技。

    “你们哪一个是负责人？”山丹平静地问道。

    “我，梁毅成，我是项目负责人，家属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讲，我回去跟老总汇报。”其中一个精干、消瘦、个不高的男人说道。

    “好！我们没有太多要求，按照顾海平的社会价值、个人学识还有他留下的老老小小需要供养的需求，你们看着办。”山丹说道。

    “情况是这样，我是工程负责人，虽然交警给出我们付全责的裁决，但是我们觉得顾医生也是有责任的，他没有观察周围的情况，贸然骑自行车过路口，也是缺考虑的。”一个男人说。

    “你要这样子说，我们就没办法协商成，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人命，人命就没有贵贱之分……”对方的律师说道。

    山丹打断律师的话：“你们是肇事方的人，但是你们也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对不对？如果今天坐在你们对面的是你们的妻子、父母，你们还这样说话吗？”

    山丹看到对面三个男人的脸一瞬间像被雷击了一样僵硬，在山丹纯净的目光注视下，他们都低下了头。

    “你们不要跟我说那些丧失人性的话，虽然有法律规定，但是，你们有知道，你们撞死的是个什么人吗？是我们辛辛苦苦努力奋斗了几十年刚刚读完博士的医学博士！是我们全家人的顶梁柱！是我宁愿陪上全世界也不能失去的爱人啊！”山丹不能自已、失声痛哭。

    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山丹的啼哭声和几个亲人的啜泣声。

    对方三个大男人不做声，呆呆地看着山丹痛哭。

    “要不这样，你们私下里解决，就不要上法院走程序，把那些费用给他们孤儿寡母的留下来。”铁蛋儿卑微地说道。

    “你说什么？”对方律师听不懂铁蛋儿的话，问道。

    “我不行了，我心脏难受！”顾老师抓着胸脯叫道。

    “爸，我送你回招待所休息吧？”闺女起身扶着顾老师。

    两兄妹扶着顾老师离开会议室。

    “这样吧，我们按照法律规定，能靠上绝不靠下，争取最大的补偿，好不好？”姓梁的负责人说道。

    山丹支撑不下去了，她宁可此时一头撞死也不要面对如此困苦的状况，她没再说话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哥哥铁蛋儿的胳膊走出会议室，她宁愿什么也不要了，她受不了如此的煎心之痛！(未完待续。)

四一一、冷酷的心

    四一一、冷酷的心

    山丹起身离开，留下公司的人和医院几个人，双方相视无言。

    顾大哥把父亲送回招待所，急急忙忙赶回来，生怕漏了什么环节而吃了亏。

    赶回来看到大家已经散场，焦急地问：“说成了什么样？说下个甚样了？”

    没人接话、没人理睬，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

    “你看看！我就说嘛！我们一离开，人家就说好了，我说啥了？我们心软只能害了我们个人，你们以为我二嫂是盏省油的灯吗？”小姑子听到顾大哥回去说大家已经散了的话立马做出自己的判断。

    “那现在咋办？”顾大哥问道。

    “问啊！去问我二嫂怎么回事？可不能让她把钱独吞了！”小姑子气汹汹地说。

    “你去问问看怎么回事。”顾老师知道闺女的厉害，派闺女出马绝对吃不了亏。

    “我去就我去，怕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二哥家走去。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小姑子就冲着门里说：“二嫂，做人要厚道！你跟我二哥感情那么好，你可不能亏待了他的父母。你今天跟他们讲好了什么？”

    “来，闺女，姨娘跟你说说，你嫂子刚刚躺下，她身体不好，你不要问她，有事问我好了。”山丹妈拉住要冲进山丹房间的顾小妹。

    “我问今天我二嫂跟他们说成了什么话？”顾小妹就势坐在沙发上说道。

    “说成什么也不管你的事，孩子。你是个闺女，出嫁了闺女！你就不该再掺和你哥的事儿。”山丹妈说。

    “我出嫁了也是我大的闺女，并且我是替我大问，又不是我问，我凭啥不能掺和？”顾小妹梗着脖子反问。

    山丹妈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这顾小妹绝非善茬儿，估计很多亲家的主意都是这闺女出的，遂说道：“你一个闺女家，死后都不能入顾家的主坟，你就不算顾家人，你就没权利管顾家的事情。”

    “我入不入主坟无所谓，但我是我大我妈的闺女，我就不能抛下他们不管。”顾小妹硬铮铮地说道。

    “你怎么管的？你给你的大、妈做了些啥？我想听一听。你就拿你二哥用命换回这点点钱来管你大和妈？这算是你孝敬的？咱们有情从情上来，没情就从理上来，你孝敬你父母是拿你个人的钱财、本事孝敬他们，拿你二哥用命换的这几个钱来说孝敬你的父母，你也好意思说？你也出嫁不少年了吧？你二嫂能孝敬你父母的，你能做到多少？我知道你二嫂孝敬我啥，就孝敬你父母啥，她是我闺女，我想知道你这做闺女的能不能跟我闺女比？”山丹妈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不能比！他们念成了书，他们有本事，我们哪有钱孝敬？”顾小妹的气焰明显不再嚣张。

    “这个孝心不说有没有本事，不说念不念成书，是说一个心！有心喝糊糊都记得给父母一口，没心，穿金戴银都舍不得给父母一口炒面糊糊。有本事多敬孝、力量多一些，没本事力量小一些，你做到多少？”山丹妈继续问道。

    “……”顾小妹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你二嫂跟你大、你妈之间的事情，连我都没资格参与，我想你也就更没理由指画哇？退一万步讲，你父母老是老了，但他们还有退休金，我跟你姨夫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我都没想要你二嫂再出一分钱来养活我，之前你二哥在，他们有孝心，我就收下了，从此以后，你二嫂一分钱我都舍不得花她的了。还有小玉要养大啊！之前你二哥在，两个人养一个孩子，现在就你二嫂一个人要养大孩子，且不说要费多少心，就是在这大城市，养大一个孩子的花销，我估计你比我清楚哇？你也看到你二哥过的日子也不宽裕，如今只剩下你二嫂一个人了，她难不难？而你父母还有你们几个孩子能指望哇？他们不只是生了你二哥一个，如果你二哥还在，他们要多少我都不反对，现在不同了呀！你们不能再逼你二嫂了。她的天已经塌了呀！”山丹妈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姨娘，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这几十万块钱你们都独吞了吗？我们对父母敬孝不敬这个你管不着，但是你们要是想独吞这笔钱我是不会答应的！”顾小妹看着痛哭的老人家，丝毫没动恻隐之心。

    “你不用恶心我！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是不会再花孩子一分钱的，你看着。我有结余我还得帮她，比较孩子还这么小，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过日子，我心疼我那娃！”山丹妈哭哭啼啼地说道。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二哥的命是我父母给的，他就是用命换来的钱也该给我父母。我二嫂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要改嫁，到时候和我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我们又不傻，你咋说都没有用！”顾小妹似乎有点觉得自己破解了老人家的阴谋一样骄傲地说道。

    “唉！怪不得这么好的孩子能年纪轻轻就这么无常了，有你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亲人，他能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山丹妈憋了那么久的话终于没忍住说出口。

    “不用说得你好像挺高尚一样！你们还不是想多分些钱？”顾小妹鄙夷的神情。

    “多分也是给你侄女的，我们是不会沾染一分的。至于我闺女，我相信她还有养活个人的本事的，她是在替你顾家养大你顾家的孩子。到时候没钱生活，受苦的也是你二哥的骨血，是你顾家的血脉。”山丹妈对这不近人情、没有人味的孩子很是无语。

    “你老讲话了：将来小玉也不能入主坟，他也不能算顾家的人，我们也不管那么多。”顾小妹倒是学得很快，现学现用。

    山丹瘫在床上，想死的心一阵强过一阵。

    听到顾小妹跟母亲的对话，她的那根坚韧的神经被激活了，她鞋都没穿，走到阳台疯也似的拿起拖把冲进来：“你妈逼的！你给老娘滚蛋！你再敢进老娘家门一步，老娘叫你血溅五步！”说着抡起手中的拖把砸向顾小妹。

    “泼妇！我二哥娶了你就是娶了个扫帚星！他被车撞死都是你克的！你就是个扫帚星！”顾小妹跳起来，躲过山丹的拖把，骂道。

    山丹再一次抡起拖把打过去，顾小妹已经夺门而去，身后留下“泼妇！”的骂声。

    留下瘫软在地的山丹泣不成声、哭得死去活来。(未完待续。)

四一二、殚精竭虑

    四一二、殚精竭虑

    “海平啊！我跟了你十几年，你到底给了我什么？你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留下生不如死的我！还让你这些亲人来这么糟蹋我？你要是在天有灵，你弄死我吧！我活着不如死了呀！你这个凉薄、狠心的人啊！”山丹哭道。

    “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跟你过这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就这么狠心留下我？你的小玉怎么办？她才几岁啊！”山丹哭嚎不停。

    “你说要补偿我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承诺？你忍心叫别人来这么欺负我们吗？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的？你说好的我们要白头到老，要活到一百二十岁的呀！”

    “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我们吧！我活不下去了！我还不如死了呀！”山丹哭得手脚开始痉挛。

    山丹妈抱着孩子，母女两哭得肝肠寸断。

    “娃！不哭了！有妈呢！天塌了还有妈帮你扛着了！今儿妈就找他大把话说明白，不能叫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放心，凡事还有妈呢！有妈在，妈就不能叫你受委屈！”山丹妈拍着山丹的背替孩子倒腾顺这口气。

    “妈！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如去死了！”山丹哭道。

    “可不敢这么说！你这是在拿刀锉妈的心呢，要妈的命啊！妈宁愿我去死，替下你！我娃不哭了，人家要看咱们好看，咱们可得争气，可不能给那些龟孙子、王八蛋看了好看！”山丹妈愤恨地说。

    “妈！人活着怎么会这么乏累？有时候活着不如死去，闭上眼一了百了了。”

    “我们看不到死了以后的样子，要是海平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比你还难过，人死后据说还能看到人间，为了给他安心，你也不敢往坏处想，多难的境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妈呢！”山丹妈想尽办法来打劝闺女。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了，你可能就该有这个劫难，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我这么好的娃娃老天爷也不忍心难为你的。往后的日子，妈帮你！妈一定帮你把孩子结结实实养大，还有你哥了，他们也会帮你的。”

    山丹无言哭泣，她的心碎了一地，无从收拾。

    顾小妹趾高气扬地回到招待所，跟父亲炫功道：“我说啥来着？我二嫂都是装的！刚刚还有力气拿拖把打我，你们说她是不是装的？”

    “啊？她打你？你们打起来了？”顾老师不相信一直文静、柔弱的山丹会打人。他也不相信山丹是装出来的伤心，他特别知道海平和山丹的感情，就凭那会儿那么难，山丹都没有离开海平，这时候她的痛他能理解，他有多痛，山丹就有多痛。

    “没有打起来，就是我跟她妈说钱的事儿，她冲出来拿了个拖把就来砸我。好在我跑得快，要不非给她打破头不可！”顾小妹故意说得很严重。

    “你说啥了，她就打你？”顾老师问。

    “我啥也没说，是她妈嘚吥嘚嘚吥嘚地说个没完，我就是接应了几句，她就从房间里冲出来打我了。”顾小妹表现得很无辜。

    顾老师知道闺女这张嘴的厉害，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惹得山丹大发雷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低头不问了。

    他在难过，几个孩子中，只有海平能指望上，大凡有个大事小情都要找海平出马、拿主意、解决问题，如今海平不在了，其他孩子一个都指望不上了，顾老师颓丧地合上眼睛躺下来。

    “都不是省油的灯！”顾大哥丢下这句话，甩门出去了。

    “我怎么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我是为你们呀！我挨打受气反倒有不是了？”顾小妹看到父亲和大哥的反应有些失望和委屈。

    “你大哥不是说你，你也歇歇吧。”顾老师闭着眼睛说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这烂摊子？我家里孩子、老公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管，婆婆生病住院，我在这儿这么费心尽力地帮你们，你们还埋怨我？我图什么呀？还不是想你们老了多有点儿钱多点保障？我个人能有什么好？你们都不出面，叫我当坏人，现在你们还说我不是省油的灯？”顾小妹委屈地哭起来。

    “你大哥随口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他也不是说你。大知道你的好的，现在没有人指望得上，大只能依靠你，大也知道你家里走不开，但是你不陪大咋办？你大哥你也看到了，他做不成事的。”顾老师知道的心愿甚至是企图只有闺女能帮他实现，他不出面也免得老脸被戳穿时候的尴尬，闺女走在头前，凡事都还有商量，不至于撕破脸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也知道，他不站主动权，钱在山丹名下，怎么能从山丹手上拿过来，是需要动动脑筋的，先让闺女来硬的，山丹要是嫌他们折腾得麻烦，顺水推舟——就像她选择原谅肇事司机一样——就好了。或者闺女搞不掂，他再出面，装个可怜倚老卖老看行不行。大儿子已经不再支持他，凡事也靠不上了。

    在还没有和肇事方达成解决的办法、事情还没有处理的情况下，顾老师在如何得到更多遗产的份额上下足了功夫。

    他叫大儿子上网查了相关遗产继承的法律文书。

    山丹听说顾大哥要去网吧上网，还热心地说，家里电脑可以上网的，不用跑去网吧花钱。

    顾大哥在山丹的电脑上下载、存盘了遗产继承法的相关文件，在准备和山丹、小玉的遗产争夺战争中做足了功课。

    山丹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她也没精力和心思管那么多，她心灰意冷，要不是有小玉放不下，或许她会选择随顾海平而去，这样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而世事永远不会因为你痛苦就停滞不前，交警队本着协调、调解的原则，把肇事方的家属、肇事方的公司、受害者家属、单位的人员集中在一起，大家协商善后事宜。

    说好的下午3:00在交警队的会议室集中，而3:00了还等不到医院新上任的医务处廖处长，山丹只好带着顾老师几个人和铁蛋儿等自己家人前往。(未完待续。)

四一三、人情冷漠

    四一三、人情冷漠

    一行人到达交警支队，对方已先一步到达，看到对面坐着之前山丹见过公司的三位还有对方家属。

    一位70岁上下的老奶奶，一位年轻的女性，看样子是肇事司机的爱人，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应该是哥哥之类人物。

    大家坐定后，陈警官就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做了剪短的陈述，山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到对面似乎还怒目而视的年轻女人，山丹生不起多少恨。

    对面肇事家属的人看上去像是贫民窟出来的一样，一个个弯腰弓背，衣衫褴褛。老太太更是满面愁容、一直在哭。只有年纪稍长的哥哥似乎有点正常的气息。

    陈警官陈述完事故认定结果，例行公事地说道：“肇事司机已被刑拘，交通事故不是仇怨所致，大家尽量协商，没必要对簿公堂，下面你们可以自行协商一下。”

    看着山丹极力抑制情绪、一直克制自己哭出声而微微耸动的肩膀，陈警官露出怜悯的神情，他起身帮山丹倒了一杯热水，低声说：“喝点儿热水吧。”

    山丹还是没能克制得了自己的情绪，哭出了声。对面这些看上去也是可怜的人，是社会底层的人，但是是他们的亲人夺去了顾海平的生命，这叫她很是为难，怎么和他们“协商”？

    山丹不得不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对面的楼顶平台上，她坐在炎热的太阳底下，她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头却一阵阵发晕。

    等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走回会议室，顾老师正和对方的家属吵架，对方死咬着是因为顾海平自己不小心导致车祸，说水泥搅拌车有视觉盲区，根本看不到车前3米之内的地面，所以交警队的事故认定是不全合理的。

    顾老师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一口西北口音，对方也听不懂多少，所以更加着急。

    山丹回来坐下来，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开口对山丹讲：“我们回去已经向老总也汇报了，老总基本同意我们的建议，我们就按照永城当地平均赔偿的上线来拟定赔偿金，另外，肇事司机给出他们的补偿。”

    望着对面可怜的人，山丹心生恻隐，这一家人是农村人，据说永城乡下的农民一家人一年的收入是2000块，叫他们做出赔偿，他

    们必然会心生怨恨，那对顾海平是不是又要被拉入这样的恶性循环中？再说逼得他们生机全无，会不会拆散一个家？

    山丹强忍着悲痛说道：“要是对方的生活实在困难，我同意……”

    山丹的话被对方的律师打断：“肇事司机家属已经同意我们的协调，就按我们之前拟定的方案实施。公司这里我们也按照最高的赔偿来进行，您看怎么样？”

    山丹能感到对方律师已经知道她的恻隐之心，而也明白对方的毫无愧疚的状况，于是他宁可叫对方多补偿山丹。

    山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对方的奶奶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您大人大量原来了我仔吧，他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家人没有他是活不下去的呀！”

    山丹呆呆地看着对面羸弱、枯朽的老人，想到家里的婆婆，若是她知道自己亲爱的儿子早已阴阳相隔，她会痛成什么样？而旁边的顾老师仰面向天，不做声也不看对面，他恨，恨夺去他儿子生命的人，包括他的亲人！他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来解心头之恨。

    而山丹的内心明白，一命换不回一命，顾海平已经不在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对方的钱和命能换回顾海平，就是叫她立马下地狱，他也要争取用他们的钱和命换回他，可是一切都于事无补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面人的动作，恍恍惚惚地弄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你们起来吧，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进去了就这么伤心，而我们的人都被你们夺去了生命，我们该怎么办？你们装可怜有什么用？”顾大哥怒道。

    “那大家要是达成一致的意见，就可以回去了，待我们把调解书拟定好，召集大家签字就行。”陈警官说。

    “回去吧。”铁蛋儿扶起山丹轻声说。

    扶着交警队破旧的楼梯扶手，山丹一步步走出来，衣衫都已湿透，但仍然感觉彻骨的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咋样？你不舒服？”铁蛋儿看着山丹苍白的脸问。

    “没事儿。”山丹低声回道。

    “要不哥背你下去吧？”铁蛋儿张罗着要背山丹。

    “不用，只有三层而已，我慢慢走。”山丹软软地说道。

    迎面东倒西歪地上来一个人，看到山丹问：“怎么样？就结束了？”

    原来是喝得不怎么省人事的廖处长，山丹低头没有搭理他。

    无论你是不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地球仍然不停地旋转，芸芸众生还在自己的轨道上行进，廖处长仍然在官场上应酬、喝酒吃肉。

    廖处长见山丹没理他，摇摇晃晃地走上楼，见到陈警官，醉醺醺地问：“怎么样？处理好没有？”

    陈警官嫌恶地道：“处理好了！廖大处长这是哪里歌舞升平啊？你们部队的作风真是硬气啊！”

    “陈警官见笑了！我也是不得已啊！没完没了的应酬，改天哥请你喝酒，走了啊！”廖处长歪歪斜斜下楼。

    山丹走在路上想：人本来也就是一条命，除了生命，还有什么好在乎和顾忌的？廖处长今天这样的境况，他能保证明天不出事？即使他成为院长又能怎样？喝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意识到她对医院的作为还是心生怨恨的，顾海平作为医院的员工、还是不一般的人才，却被这样对待，被这样乌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利益相关体所牺牲，是党、国的悲哀，说大了也是社会的悲哀。而她若为了一些赔偿大动干戈，一者她的神经和心受不了一次次回溯这样的灾难，再者也不值得。

    她看不起、藐视他们！在人格、人性上藐视他们！(未完待续。)

四一四、生死皆难

    四一四、生死皆难

    之后法院还是进行了简单的开庭宣判，就相关事宜得到解决和处理。

    刘兴介绍了一个做律师的好友给山丹，就法律上的相关事宜进行代理。

    就顾海平出事当天，在急诊室进行形式上的抢救，急诊科居然开出一万块的医疗费用，其中中药费用8000块，这一万块放在肇事方的赔偿费用里。

    接下来的丧葬费，医院照样一分不肯垫补，要求肇事方拿10万块钱来用。这些费用都要放在顾海平用性命换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赔偿金里。

    山丹没有说什么。

    自己家死了人，不管是怎么死的，都要安安顺顺地打发，不管能赔偿几个钱，都要好好打发，即便人家不赔偿还不是要好好打发？至于医院怎么做，只要他们觉得合适，觉得良心安宁，山丹是不会跟他们就顾海平的丧事上发生争执的。

    在顾海平意外离去这件事上，山丹不愿意一次次去想、去说、去思考，她的心受不了，她宁愿安安静静打发了他，不愿太多不相干而无所关系的人参与，她不需要他们假惺惺的同情，她知道离去的顾海平也是如此的心意，他不是个软蛋。他们都有着纯洁的灵魂，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合世事，有些吃亏、有些傻，但是有谁懂得他们失去彼此之后万念俱灰、世事如粪土之心受？人不在了，情不在了，钱有什么用？拿整个世界他们都不会弄丢彼此啊！

    顾海平从未在过年过节时像院里很多同事那样去“看望”院首长，他不愿随污逐流，他看不起不搞好自己的业务凭着逢迎拍马来谋取利益之人，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远离他们。

    顾海平在如今的世上显得有些不合群，但是，山丹懂得她的顾海平是怎样的人，她知道凭着他的真本事，完全可以屹立于世，不用出卖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去逢迎世俗。

    因此，他们活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不为世俗所折服。

    今天，她的顾海平不在了，她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绝不会弯腰乞怜。

    她委托律师去处理相关事宜，一起连遗产继承的事宜都一并拟出法律文书，按照法律规定，是顾老师的一分不少给顾老师。

    她不想就顾海平离世这件事上费太多心思和精力，她实在没办法拿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几个冰冷冷的钢币而费心。别说是她的爱人，就是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又岂是几个钞票可以交换的？

    而世事艰难，她也能理解顾老师的争夺，他的不安全感与生俱来，他的本事和他所经历的岁月令他总是惶恐，如果顾海平的离去换来的钱能让他安度晚年，也算是顾海平牺牲的价值所在，虽然这显得那么无情而可笑。

    与她，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她甚至可以抛弃了全世界。

    但做人难，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孩子，叫她怎么能狠下心抛弃了世界、放弃了生命？

    她必须活着，活着完成这一世做人的责任。

    永城的炎夏已至，太阳毫不疲倦地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半挂在天上，炎夏的永城天空永远是万里无云的，它绝没有二、三月梅雨天的一丢丢云彩，云彩也可能为了躲避这炎热而集体脱逃了吧？气温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永不停息地上升，湿热、霉腐的空气充斥着所有的空间，动一动就大汗淋漓的人们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

    门前的大榕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树叶，知了在不厌其烦地日夜鸣唱，连整天上蹿下跳活波的小鸟都躲在树荫里不再露脸。

    每一条下水道盖不严实的井盖缝隙里，都争先恐后地蹿出令人窒息的气体。

    永城在这炎热的夏天如死尸一般腐臭。

    流过城中的永江水，也泛着油光光的绿色，上面飘满了冒着泡的绿洼洼的水藻、浮萍。很多热得受不了的男人们，穿着一条勉强遮羞的短裤，（他们恨不得一丝不挂，然而，就是一丝不挂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热还是热。）有机会就泡在江水里。每一年夏日里，永江都会带走几条热不可耐、下水觅凉的人的性命。而这一切都不能阻挡人们下水的脚步。

    这条江供应着永城700万人民的吃水，这样看不出流淌、死水一滩的江水日日流经永城千家万户的厨房。

    这样的日子一日日过着，山丹在半混沌、半清醒之间，每天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哪怕多吃一点点东西来增强体质。

    顾海平离去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了，山丹还没来得及看看小玉怎么样，顾海平出事后，小玉就被中医中心的几个护士姐姐照顾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明确的认识，她每天除了正常上学，放学就被姐姐们接到医院招待所做作业、看电视、玩手机，怎么哄得她开心，她们就怎么哄着她。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清醒认识到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她还是懵懵懂懂地玩耍着。

    虽然小玉在自己的qq上跟师爷说：我爸爸被车撞死了。还说：晴朗的夜空知了还在唱着歌，只是少了爸爸爽朗的笑声。

    但是她还是没有太多现实的认识。

    就孩子几岁的心智，还不足以认识死亡是个什么东西。

    山丹也不愿意她那么深切地去理解认识它，她想给她一份晴朗的天空，哪怕只有她一个人来撑，她也会竭尽所能不让孩子背负过多的伤害。

    她没让她去参加爸爸的追悼会，她没跟她说关于爸爸离开后生活的艰难，在偶然回家的小玉眼里，山丹都不敢显露自己的忧伤，让她以为妈妈还是正常的。

    无论世事如何沧桑，生命还在，就得咬着牙活下去。

    眼看暑假来临，小玉也放假了，而赔偿还没有最后落实下来。顾小妹实在耗不起先行离开，只留下顾大哥和顾老师留守。铁蛋儿家里也是一摊子事儿，只留下粉娥和铁蛋儿大照应，农忙时节，向日葵要不停地浇水，干旱了的向日葵会空壳不结子，便一年没有收成，粉娥急得团团转，几乎一天一个电话地问铁蛋儿什么时候回家。

    铁蛋儿妈急得满嘴长满燎泡，手足无措。

    山丹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再留在永城，她即刻要逃离这里，再不离开，她会精神错乱而死掉了。(未完待续。)

四一五、同室操戈

    四一五、同室操戈

    政治处的捐款一说也没有了下文，医院的态度很明确：能尽快了结这件事即可，只要家属不闹腾，不管处理的结果是怎么样都不要拖太久，这样的事情对各位首长的仕途升迁都有影响。

    黄副院长也在山丹鄙夷的目光里，自惭形秽、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山丹便也不想对他说什么。

    那又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山丹委托的律师拿来赔偿款、谅解书、遗产分配三份文本。

    山丹请顾老师和顾大哥一起参看文书，顾老师全程黑着脸，似乎山丹委托的律师做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他也在着重研究遗产分配文书，山丹心痛得不能思虑。她尽管在极力去理解顾老师的行为，但真正看到这样的状况时，还是一阵阵感到悲哀。钱对他就那么重要吗？无论自己的孩子是活着还是死去，他都只看到钱吗？

    山丹只是浏览了一下肇事方的相关赔偿、谅解书，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拿着这支千斤重的笔，她期盼由她的谅解而打断一个恶性循环、冤冤相报的链条，虽然这看上去有些迷信和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她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他们深爱一世，哪怕没有得到赔偿，只要能在他下一次轮回中脱离这样的苦海，她也愿意。

    顾老师研究了许久，抬头诘问谭律师：“你这遗产分配是按照法律规定吗？”

    谭律师有点惊异：“是啊！怎么了？”

    “那你这里医院的那笔钱怎么分给我们的这么少？”顾老师指着一个条款提出质疑。

    “哦，医院这一笔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要先留下山丹医生的一半，然后你们每人再按1/4来分割。”谭律师解释道。

    “哦？那是海平去世之后的钱，怎么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顾老师声音里透着恼怒，却那么顺当地说出“海平去世”这四个字。

    谭律师解释：“其实你们按道理是分不到这笔钱的，因为顾海平生前买的保险身故受益人是山丹医生。住房公积金更加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山丹医生说能给你们的就尽量给你们，我才按照她的意思，这样划分。”

    谭律师也觉察出顾老师的冷酷，遂轻声叫山丹一起走到屋外走廊：“山丹医生，我做过很多这样的案例，我想提醒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心软而亏待了自己，你还有那么小的孩子要养啊，未来的日子，你无依无靠了，听刘兴说你的工资并不高，你再考虑一下，我想还是把遗产分配文书改动一下吧。我看出来就是以后你有困难，顾博的家人也是不会帮你的。”

    山丹被顾老师的冷酷无情一次次伤害，她低头思索，自己的好到底值不值？如果把钱这样分给他们，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而她的小玉却要过比较艰苦的日子，这样做到底对得起谁？对得起顾海平？让他一直疼爱的小玉受苦？他愿意吗？想到这儿，山丹点点头：“谭律师，谢谢你提醒，就按你的想法办吧，按照法律规定，我看我还是遵从法律吧。”

    “好！”谭律师推门进来，从顾老师手里拿过文书，说道：“这个文书我还要重新做过，我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拟定。”

    “你是个啥意思？那这么说，你原来是没有按法律规定拟定的？你还是不是个正经律师？咋能一会儿一变？”顾老师甚至有些咆哮起来。

    “我是个正经律师，那！这是律师证，您过目审查一下。我之前是按照当事人的意思办事，多少有些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现在，我又征求了当事人的意见，完全按照法律规定来办事。再有，我是山丹医生委托的律师，我得对我的当事人负责，您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委托其他律师来代理你的诉求。”谭律师不客气地说。

    “那我就委托你吧。”顾老师斜眼轻蔑地说。

    “哦，对不起，我已经是山丹医生的委托律师，我不能做您的代理律师，您得另请他人。”谭律师要求顾老师和代理顾妈妈的顾大哥在谅解书和赔偿文书上签字、按手印。奇怪的是两个人居然连两份文书看都不看一眼。

    记得那天在交警调解室，对方要把医院急诊室莫名其妙的一万块抢救费和10万块丧帐费都算在赔偿款里时，山丹觉得不合理，提出异议，顾老师和顾大哥一致表示同意对方的提法，这让山丹很被动，山丹也不再坚持，本来山丹也不打算要什么，既然他们这样做，她又何必？

    在明明知道留下的钱是抚育小玉成长的费用，他们还如此不遗余力地争夺，让山丹很难理解。面对医院、面对肇事方，他们像一个通情达理、胸怀宽广、慈悲善良的羔羊，不敢提出一点点自己的要求，而山丹争取来的一点点赔偿金、甚至没有几个钱的公积金、保险，他们却这么处心积虑地惦记，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她得罪了他们？他们要她活不下去？他们要她的小玉也一样失去爸爸的同时再失去生活的基础？她百思不得其解！

    按说这么多年来，她对他们问心无愧，她对他们的好比他们对她要好上一万倍！

    为什么他们就不懂碗里有肉才能夹出来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们真的是铁石心肠，一点儿都不心疼英年早逝的顾海平，也不念及他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

    这让山丹很是伤心、失望，她觉得自己的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估计就是“妇人之仁”！而这么多年，对方从来没有在乎过，更没有珍惜过，那又何必？

    记得那天，小玉回家来睡在妈妈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妈妈怀里，那是爸爸离开后，小玉第一次回家、第一次偎在妈妈怀里，熄灯已经很久了，小玉还在翻来覆去，山丹轻声问：“毛头，你没睡着？”

    小玉突地坐起来，声音哽咽：“妈妈，是不是爸爸不在了，我们就没有钱、很穷了？”

    “哦？你怎么想起来这么问？不会的，不是还有妈妈吗？”山丹眼泪流下来，尽量放缓声音安抚孩子。

    “可是，可是，你的工资那么少！”小玉哭道。

    “不要紧的，钱妈妈会想办法，我们也不会那么穷，再说，钱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人和人的情义才是最重要的，妈妈对你的爱、和你对妈妈的爱才是最重要的。”山丹抚摸着孩子的头说道。

    “妈妈，爷爷是不是在跟你抢钱？”小玉问。

    “没有啊！你听谁说？”山丹诧异道。

    “听晓雯姐姐说的，她说叫我回来跟你说一说，不要把钱给爷爷抢去，要给我留下来读书。”小玉回答。

    看来感到自在人心啊！即使两旁外人都看不过眼了。

    “哦，爷爷是爸爸的爸爸，他和奶奶生养了爸爸，现在他们都老了，爸爸却不在了，妈妈以后也没有能力来孝敬他们，如果能给他们一点儿钱，让他们安度晚年，也是做儿女应该的，我想你爸爸在天上也会同意这样做的。你读书的钱妈妈会给你留下来的，你不用担心。爷爷也没有抢这笔钱，他只是拿走他该拿走的。你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好好睡觉吧。你能健康成长才是妈妈最在乎的，钱妈妈会有办法的，乖！睡觉吧。”山丹搂着怀着稚嫩的孩子，黑暗中热泪长流。(未完待续。)

四一六、哑巴开口

    四一六、哑巴开口

    那晚小玉的话也让山丹懵懂的神经有了一些震动，不管孩子多小，她都没有权利侵害她的利益而肆意流失掉属于她的一份资产，所以谭律师的提醒也非常及时，这让山丹的“妇人之仁”没有“得逞”。

    门外是大雨倾盆，谭律师没有带伞，他拿着文件包，准备冲进雨幕中。

    山丹急忙拿了自己的一把彩虹伞递给谭律师，谭律师十分推脱，他说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不要紧的。山丹不能让人家好心好意帮忙再遭雨淋，所以硬是把伞强递给谭律师。这一幕在顾老师看来很是不爽，他们这么熟识，看来他只有吃亏的份儿了。

    顾大哥不好意思在山丹家里查有关遗产继承的法律文书，一趟趟跑去网吧收集打印相关资料。顾老师的身体也没再因为日夜操劳钱的事儿而出问题。

    山丹妈嘲讽道：“真是银钱连着心啊！你看老汉这些日子的精神，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根本不是死了儿子！”

    “唉！”山丹除了叹气、叹息，说不出什么，可怜而可悲的人儿。

    谭律师再一次带来遗产分配文书时，顾老师大发雷霆之怒：“你这个律师到底是不是冒牌的？为啥这次跟上次差那么多？”

    “是这样的：上次呢，我是把保险金也分配了，这次按照法律规定，保险金按照顾海平生前的意愿，受益人是山丹医生，这个是没有分的，所以少了这一块。另外赔偿金这一部分，原来是按照总数来分割，现在是减去顾海平的医疗费、丧帐费、亲属的食宿、路费等开销之后，剩下的钱再分割的。至于您说到的家产，您看怎么分割，你们要进行协商，我没有具体数字，无法给你们做出明确的划分。”谭律师严肃而明确地解释道。

    “哦？”山丹有些意外，顾老师居然还跟谭律师说到要分割家产？“家产你想分割什么？这么多年我跟着他走南闯北！有段时间几乎是风餐露宿，我们来永城时候，我挺着个大肚子快要生孩子了，为了省一宿的住宿费，我们在楼梯间凑乎了一晚上，你知道海平每次提到这件事都会流泪吗？他很自责，为自己没本事庇护妻小而让我们受罪，如今他丢下我们，还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你要分家产？那你说一说，你儿子给我留下了什么家产？！房子的钱几十万，还没交钱，你告诉我要怎么办？你是让我们孤儿寡母在这异地他乡露宿街头吗？”

    山丹知道顾老师的冷酷、凉薄，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残酷无情。

    “你一房子的家具那不是财产？我儿子十几年都没挣钱？都让你露宿街头了？这么多年你都过得不好？我儿子是那么没本事的？”顾老师脖子青筋暴突，吼道。

    “哈哈哈！”山丹凄厉的笑声传出来，一屋子人脊梁发凉。

    “亲家，我一直没说什么，我知道你失去儿子，心里的苦，所以你说一些过分的话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今天我得说句话，我闺女跟了你小子这些年，还真是苦了这么些年，说白了还真是没享一天福，不过她心甘情愿我们做老人的也就不说啥了，如今海平不在了，他把她们留在这个地方，没留下多少钱，你却还要分割他的财产？你还要不要她们活了？”山丹妈忍不住出声说道。

    “还有，你莫非忘记你儿子带着她们母女来这里时候，还是一个大着肚子随时生孩子的媳妇，你居然把他们的口粮钱扣下？你差点儿让他们断了烟火！今天，你那么好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去世了，我却看不出你有多少伤心，倒是看到你为了几个钱几次犯心脏病，钱对你来说比你儿子、媳妇、孙女的命都重要？你有本事应该和医院、和撞死你儿子的司机去要钱，而不是逼迫我闺女！别说我闺女这么些年都在供养你们老两口，她宁可个人节俭不吃不穿都拿出钱来给你过年过节的寄去，就是他们没有供养你们，看在去世的海平没有抚养长大的孩子身上，看在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媳妇身上，看在海平的不幸离世的份儿上，你咋还能张开这样的口？”山丹把早已憋在心头的话倒腾出来。

    “这个能怨我吗？我叫他们走得这么远的吗？”顾老师梗着脖子叫道。

    “这个跟走得远不远没有关系！当时我闺女要嫁给你小子，我们连你的面儿都没见，是海平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就少去了奔波劳碌，我们没计较。要是当时我见过你，知道他有这样的父母，我的闺女祭了黑槽都不会同意嫁到你家！上几次山丹回家说道你的种种，我还打劝孩子：老人家老了多多担待，要她咋孝敬我就咋孝敬你们，不能给海平夹在当中间受气。再加上我的闺女就是个人咋难、咋委屈，都没有跟你打过一个喷嚏，是不是？按时按节打眊你们、供养你们。再说，结婚十年，你小子读了几年书你不知道啊？山丹一个人带大小玉，还要上班赚钱，你小子六年的读书赚多少钱？你这么精明能不知道？今天一眼看到底，你看到你小子给我闺女过得是咋样的日子？你看不到吗？你还分家产？你分分看！你真是逼得我哑巴都开了口！”山丹妈越说越生气。

    “你倒好！你倒舍得！我这闺女在家那是连一句重话我们都不给的，到了你家，不单累死累活，还得受你这污秃（窝囊）气？原来有着海平对她的好，我就不说啥，说到底是他们两口子过光景，你作为一个公公又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就不计较了。这回海平不在了，我一直在看你这段时间的做派，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你能拿着这些钱花出去？花得心安理得？我是花不了，我会想到孩子这是拿命换来的这点儿钱。”山丹妈继续说道。

    “难道你们拿着钱不是花，是摆着看呀？”顾大哥吃架不住山丹妈对顾老师的数落，出言相助。

    “我们不花！我们连看也不看这些钱，就是我山丹也不会花海平用命换来的这点儿钱，这笔钱是小玉的，是她爸用命给她换来长大念书的费用。你们现在争抢的是小玉的钱，而不是山丹的钱。”山丹妈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别看我是个女人，是个一字不识的文盲，但我心里啥时候都红巴巴、热乎乎的！我唾沫掉地上碾成钉，我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我活了六七十岁，始终觉着人还是活得有情有义好一些，我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娃娃们的，你以为我山丹窝囊？你看错了！我山丹不过是通情达理不计较，你去打听一下我山丹啥时候是个软蛋过？不过是稀罕你家小子，这不能受的气也受了，不能吃的苦累也吃了，那就是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没得说、不能说。但你们不能得寸进尺啊！人总有个是非、黑白哇？他们这么多年的吃苦受累、对你们的好，就一点点也换不来你们的好？半夜睡不着，你们也不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对得起你年纪轻轻就死去的儿子吗？你这么为难山丹，他要是泉下有知，他能不恨你们？”山丹妈说得情绪激荡。

    谭律师虽然对山丹妈的话不能全懂，但他大致能理解老人家的意思，见山丹妈很激动，怕老人家身体出问题，便缓声说道：“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不管顾博在不在，还不是有孩子吗？我觉着这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孩子，我们是大人怎么都好过，一个小孩子忽然没有了爸爸，我们要加倍爱护她才对啊。”

    顾老师在山丹妈夹枪带棒的斥责声中不敢言语，之前听过海平说过外母娘的厉害，今天是第一次真正领教。(未完待续。)

四一七、忍无可忍

    四一七、忍无可忍

    “妈，你不要激动，人命总是斗不过天的，海平今天的命是他自己的，我的命也是自己的，小玉也有她的命。他们要分家产就分吧，反正已经家破人亡了，我还在乎这几个死物件？你们看着办，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满足你们！我他-妈自从跟了顾海平就没为几个钱活过！我他-妈要活下去也不会依靠他用他这条贱命换来的几个钱！我他-妈就不信我山丹会饿死自己、饿死我小玉！”山丹爆粗口了。

    “如果你们愿意，就把所有的家产、所有的钱都拿去，小玉也给你们，反正你们不是带大了一个孤儿吗？再带大一个也可以呀！”山丹脑子一团乱麻，气急而言。

    “好啊！”顾老师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且喜形于色。

    “那不行！”一直没出声的铁蛋儿立马站起身制止道。

    “不行！我不同意！我小玉说什么都不能给这样的家庭抚养。就是我吃糠咽菜抚养也不能给了他们！”山丹妈也出声阻止。

    “那不行！孩子是要跟母亲的，这个想都不要想。”谭律师对着兴奋的顾老师说道。

    “我的文书已经拟好，你们要是同意就签字、按手印。”谭律师看着这一家子的状况，心中感慨万分，钱能让人变成鬼。

    山丹妈的感觉是对的，不知从哪一天起，顾老师一改往日愁眉苦脸、半死不活的样子，人好像精神抖擞起来。

    那是山丹还在懵懵懂懂的日子，顾老师已经到政治处李副主任那里拿走了顾海平的《因公牺牲证明书》，并且已经开好了一次性抚恤金领取手续。一次性抚恤金是顾海平40个月的基础工资，大概有十万左右，山丹不懂得这件事，马会计虽然之前说到过这笔钱，但山丹不知道怎么个领法，她也实在没心思想到这个，也不懂为啥因公牺牲的证明一直没给到她，她甚至不知道还有因公牺牲证明。这笔钱也就是唯一的所谓因公牺牲抚恤金，山丹却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直到孩子上初中要父母的资料，山丹才明白过来顾海平的《因公牺牲证明书》她一直没看见，甚至家里的户口本复印件、连老家父母的户口本复印件都不见了踪影，不见的还有顾海平牺牲的一系列相关文件的复印件。她才意识到在她没有意识、生不如死的日子里，顾老师真是个有心的人，他的精明、算计真正是无人能敌啊。

    你拿走你的资料不就行了？你连人家铁蛋儿家的户口本复印件、山丹和小玉的户口复印件都搜罗走，到底是几个意思？这当然是后话，暂且不提也罢。

    顾老师一边在和山丹锱铢必较地争取遗产，一边已经下手。

    而这十万块钱顾老师提都不提，政治处为了笼络住一头，（他们知道山丹是不会放下尊严来闹腾的）于是出了这样的损招，本来这个证明怎么可以给父母拿走？小玉的成长、求学都需要这个证明的呀。而为了尽快了结此事，他们就这么干了。

    “那要不这样，家具值多少钱，折合成钱，山丹留下家具，把钱给老人养老。”顾大哥不顾死活地出主意。

    “去你-妈的！你算哪个孙子？老的不赡养、小的不抚养，你算是哪来的牲口？在这儿算叫驴？”山丹妈忍无可忍，骂道。

    “你敢骂人？”顾老大站起身瞪眼。

    “就骂你了，咋样？”铁蛋儿凑到顾老大身边，一把箍住顾老大的胳膊。

    “吃人饭、说人话、办人事，我们就当你个人。吃人饭不做人事，我们还就骂你了！你想咋样？”铁蛋儿的手上使了点儿劲儿。

    山丹不出声，这十几年的窝囊气受够了！他们既然不给她留活路，她又何必仁慈。

    “咋地？你还想打人？”顾老师也站起来凑向铁蛋儿身旁。

    铁蛋儿妈拦在老汉前面：“打就打了你了，你以为我们怕你啊？！”

    “来，你来打我吧！”顾老师想扑过去解救儿子。

    “你个老棺材瓤子，还想讹人啊？你歇歇吧！你小心你连内蒙古都回不去，争抢到的钱就只能买烧纸了，反正你们家也只能买烧纸了。”铁蛋儿的话很刻薄，但一向厚道的铁蛋儿这么些天算是看透了这一对父子，他们也就有胆量欺负家里这两个孤儿寡母，跟医院和肇事方却连大气也不敢出，屁都不敢放一个，一回到家，面对山丹，他们就能耐得不得了。

    他看山丹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实在憋了太久，于是手上再加了点儿劲儿。

    想想看铁蛋儿的手是在农田里一把一把锻炼出来的，几十斤的握力还是有的，顾老大游手好闲的胳膊哪里受得了铁蛋儿的箍攥？

    “哎呀呀！你轻点儿！胳膊要断了，断了你得给我看病的。”顾老大叫道。

    “好啊！就把你们父子都送进***医院，反正医院方便的很呐！”铁蛋儿又使使劲儿。

    “不要我们仁义，不做声，你们就觉得我们好欺负！我铁蛋儿活了这么大，从来不欺负人，但也绝不会给人欺负！我一个这么好的妹妹嫁到你们家，已经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个时候你们还在她滴血的心上抹盐，你们还算是人吗？我他-妈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和兄弟！海平短命还不是你们这些没德性的父母害的？你们在这时候还想继续祸害我可怜的妹妹？你们是要逼死她啊！你们想都别想！我不会答应的！不行你们就试试！我不会弄死你们，弄死还得偿命了，我打断你们一两件件，叫你们索性常住在永城，陪着海平好了。”铁蛋儿恨恨地说。

    顾老师被铁蛋儿妈拦在沙发一角动弹不得，铁蛋儿已经把顾老大整得弯腰求饶：“放手，怎么有什么都好商量。”

    “好商量了？姨夫，咱们什么事都好商量？”铁蛋儿回头问顾老师。

    “哦，一家人还有啥不好商量的？”顾老师这弯儿转得飞快，有点让山丹始料不及。(未完待续。)

四一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四一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铁蛋儿知道这两人没有肚胆，但却不知道他们会如此软蛋，心中暗暗为顾海平叹息，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亲人？

    顾老师在谭律师递过来的遗产继承文书上签了字，按手印。

    顾老大却说：“有老爷子签名就好了，我就免了吧。”

    谭律师说：“你既然是你母亲的代理人，你就要代表你的母亲签字按手印，否则这个文书就没有法律效力。”

    顾老大心不甘情不愿地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写“代”字，也死活不肯按手印。谭律师看到顾老大的行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交代送出门的山丹：“如果他不肯按手印，你就不要把钱给了他们，别到时候自己被动。”

    “我知道，谢谢您！”山丹很感激谭律师的照拂，他连顾老师收到遗产分割之后的《收款证明书》都帮山丹拟定打印好了。一再交代不懂世事的山丹要如何去防范风险。

    山丹感到的是无限的悲凉和悲哀，也能深深体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之残酷的现实。

    好在顾海平已经看不到这些了，他要是看到他留在世上的妻儿生活如此艰难，他会作何感想？

    但转念又想：顾海平要是能看到，他又能怎样？

    顾老师和顾大哥倒是再没有提起分家产的事。

    但是连那么多外人都在为山丹着急、为她出谋划策，可想她们的处境是多么让人担忧？这样的山丹怎么养大幼小的孩子？

    院里的魏阿姨和季阿姨也听说了医院的态度和顾家人的做法，她们顾不上顾及医院和顾老师的忌讳，来到山丹家里，一再委婉地提醒：一个单身的女人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要养大一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它比你想象的要艰难无数倍，千万不能为了一时的赌气而放弃该得的补偿。就是顾博的家人也要多多“协商”，要多为孩子争取一点钱给她好的教育。

    “这个世界有了钱还是好办事，没钱没权，未来的日子得有多艰难？！”魏阿姨拉着山丹的手抹眼泪。

    “孩子，这一辈子很长，说不定会遇到怎样的坎坷，以后再没有人为你打算了，你得自己多多打算，要为孩子打算。魏阿姨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你把魏阿姨当做你妈妈，魏阿姨这里就是你的家。”魏阿姨动情地说。

    “谢谢您！”山丹哭着扑在魏阿姨怀里。

    “唉！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懂得自己的苦，别人都没法体会、体谅你，所以你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把孩子养大，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不用向别人诉说你的苦楚，没有人理解、同情，人家只会像看祥林嫂一样看你好看。自己的日子，不管多苦只有自己过！”魏阿姨一生悲苦，她对人生该是怎样深刻的感受啊！

    “是啊！院里欧阳医生的老公也是因公牺牲的，她有点神经质了，见到谁就和谁哭诉，人家背后都叫她祥林嫂，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季阿姨说。

    山丹知道，别说两旁外人，就是这些至亲的人还不是一样冷漠？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给人家“欣赏”，对于世间的冷暖，凭着山丹的灵性和心性，早已了然于心，她会慢慢好起来，绝不会趴下，也不会给人家多一份笑料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她高洁的灵魂蔑视世俗和这一群唯利是图的俗人。

    她不去跟医院理论，是她不想一次次撕开自己已破碎的心来直面顾海平的死亡；是她不想让顾海平在天之灵再受到世俗的污染，叫人在他的身后说三道四；是她看透世事之后的淡定、从容；是她不屑于为了几个钱而放下自己的尊严、破坏了自己的形象；她的学识、修为、心性不会让她像市井妇女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切在顾海平生命不在之后都没有了意义。

    她没有跟肇事方理论，是她看到对方的生存状况后实在不忍心；是她不想顾海平哪怕是虚构的恶性轮回都不要再继续。她选择谅解，人都没了，一切与她都没有了意义。

    她知道她有本事把小玉健健康康养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所以，不管外界觉得山丹如何“傻”，山丹都明白自己的心：那点钱与她若为了钱一次次的心痛比起来，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拿自己的痛给人去展览、换取这世界一点点的可怜的同情，这与她而言也是不可能的，这完全不用魏阿姨来提醒，就山丹要强、坚韧的个性怎么可能会面对一群俗人来展示自己的伤痛？

    山丹妈看到两个老阿姨跟山丹很熟悉、很亲近，遂卑微地嘱托：“山丹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又遇到这么大的坎儿，我们离得又这么远，我只好拜托你们多多帮我照看一下我这可怜的娃，我在家给你们烧香念佛。”

    “您放心吧！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我把山丹当自己的闺女看，我自己没有孩子，以后山丹就是我的女儿，只要有我在，她就受不了委屈。”魏阿姨紧紧握住山丹妈伸过来的手。

    “唉！海平这么好的娃娃，不懂咋就落了个这样的结果，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山丹妈又哭起来。

    “唉！人就是不能太好，顾医生就是因为人太好，鬼神都欺负他，行善积德的人，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季阿姨感叹道。

    “都是没办法的事儿！人这一辈子可难交代了！有什么办法？活着的人还不是要好好活着？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活着的人才是一辈子的苦！这种苦只有自己知道——”魏阿姨一辈子的悲苦此刻都积压在心头。

    “魏阿姨，您要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不能让离去的人不放心！”山丹抬头跟魏阿姨说道，她能体味魏阿姨被黄连苦汁浸泡了一辈子的心。

    既然魏阿姨能一辈子慢慢走过来，山丹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况且不好好活着又能怎样？除了坚强她已别无选择。

    两个人，一老一小，双手紧握，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深深感同身受对方的苦楚。(未完待续。)

四一九、铁公鸡

    四一九、铁公鸡

    蒙古高原七八月的天正是籽种上面的时候，如果雨水跟不上就得用抽水机抽井水来浇地，粉娥一个人在家，看着人家都在白明昼夜地浇地，她一个女人家搬不动一大堆的水管，四轮车倒是能央求别人帮忙开到水井旁，但是，一个女人家要想摆弄好那几百米长的塑料水管却是十分不容易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营生，谁也分不出身来帮忙。

    粉娥一天一个电话的催，铁蛋儿不能丢下山丹不管，但是要是七八月份的水跟不上，几百亩的朝阳阳（向日葵）的籽就会上不了面，都是空壳，那一年的收入就打了水漂，看得看得一年下来，收入就在眼前了，铁蛋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顾老大不愿签字、按手印，这件事就处理不完，他也就不能回去。

    铁蛋儿私下跟母亲商量咋办？

    铁蛋儿妈也没有好办法，便只好把现状跟山丹说明：“丹儿，你看看咱们现在该咋办？家里几百亩的朝阳阳要是再不浇水，咱家今年的收入就都没落处了，光投入的成本就有两万块钱，要是没收成就是白贴亏了。指望你嫂子一个人浇好几百亩地是不可能的，亲戚朋友人家都有各人的营生，这事真是个愁事儿。”

    “哦，我知道了，我正打算呢，医院这头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他们怎么处理就怎么办吧，小玉爷爷这里我今天再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怎么个意思，咱们该回家就回家吧，我也实在待不下去了，再这么煎熬下去，我怕我都得熬死了，趁着小玉暑假，我们就先回去吧。”山丹其实早已想“逃走”，她不想再在这里无畏地耗着。

    “我是这么想：你们说的保险什么的那笔钱，是不是已经到你账上了？赔偿金不是也已经签过字搞好了吗？剩下的其实就是顾老汉想分钱这点儿事儿了。咱们今天这样：山丹出面去协商，如果他们能把字和手印顺顺利利搞好，你答应先给他一半的钱，剩下的等赔偿款下来再给，要是顾老大还是鬼出溜屁地不好好配合，那咱就不理他了，咱就先回家，管他们咋样了，反正他们家不在这儿，没有你在这儿，人家医院也不会让他们久住在招待所的，他们从内蒙古跑一趟永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其实这会儿被动的是他们，但这几个叫钱蒙了心的二百五完全不知道怎么个情况，还在这儿硬抗？”铁蛋儿分析道。

    “就是，我看他们也就是看山丹心软，敢跟你嗤嗤，你走了，他们连住在医院招待所估计都不敢。再说，小玉的暑假是有日期的，再耽搁，你想回去都没有时间了。山丹也急需要离开这个环境来缓一缓，咱们就今天就跟他们说明白，咱们不陪他们在这里耗了，叫他们自个儿决定，咱们就先买车票哇，这一两天咱们就回家。”山丹妈听铁蛋儿说得在理，于是说道。

    “嗯，我这就找他们把话说明白。”山丹起身出门往招待所走去。铁蛋儿和母亲怕山丹吃亏，也跟在后面一起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走廊里坐在一个穿军装的男子（招待所负责人），他见山丹一行人进来，有着明显地不屑和不耐烦表情，山丹瞥了一眼这个人，心中不明：这个人是谁？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山丹已经来到顾老师的房间。

    “小玉爷爷，我今天来是要想跟你们通传一下，遗产分割的数目已经明确，你该得的钱你也心里明白了吧？至于家产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大概这两天要回到内蒙去，回去之前你看咱们能不能把事情都处理清楚了？你们怎么打算？”山丹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数目是知道了，钱呢？钱没到手，我们怎么走？怎么回去？家产的事，我是想你这么多年也辛苦了，家产就留给小玉吧，我们也不分了。但是其他钱我还是要的，我们也老了，眼看的一天不如一天了，这笔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你看着办吧！”顾老师开始抹眼泪。

    “按理说呢，要拿到钱就得等到赔偿款下来了，但是如果你们好说话，咱们咋说，不管海平在不在了，还不是有小玉？咱们都还是一家人，我就主张山丹先拿一半钱给你们，咱们就先回老家，等赔偿款下来山丹再给你一半。你们看这样行不行？”铁蛋儿说道。

    “行了！”顾老大也是急得想回家，一口答应下来。

    “哦，那就你们把谭律师给的文书按照法律要求签字、按手印，再签一份收款证明，我就先把一半钱打给你。”山丹说。

    “好的好的！我签。”顾老大等不及顾老师表态，十分配合地说，起身找笔来签字、按手印。

    “你急啥？等我想一想啊。”顾老师看到大儿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出口说道。

    “也行，那你就想一想，我们是今天就要买回家的票，你最好在我们回家之前想好，要不我们可能没时间在这儿等你。”山丹见顾老师还在算计，心中很是不快，不高兴地说道。

    说完，娘母几个回家，找人买火车票。

    山丹走后，顾老师对顾老大的行为给予批评：“你毛毛躁躁干啥？他们说要走，你就急成这样？我看他们是在耍我们，啥钱都没看到，他们就走了？她说给咱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咋办？她要是不给咋办？”

    “如果人家是真要回去呢？人家一走，咱们咋办？人家已经答应给一半钱，就是山丹不给你那一半，你再加上一次性抚恤金，你已经不亏了。”顾老大也是个精明的人。

    “那不同！抚恤金是我养了他海平这么大应该得的！”顾老师理直气壮地说。

    “你应该得的，还偷偷摸摸去办？你现在告诉山丹这回事，看看山丹怎么想？”顾老大有些烦躁。

    “我告诉就告诉她！我还怕她抢过去？”顾老师生气地吼道。

    “反正一辈子你都是对的，你都是有理的，要不你试试？”顾老大挑衅的口气。

    “你！”顾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瞪眼。

    “你什么你？你有的是退休金，还拿了一半钱，你还又去偷偷摸摸领了抚恤金，我想知道你这么多钱咋花？”顾老大来了一个多月，出来时候身上带了200块钱，加上上次他们说吃不惯食堂的菜要买菜山丹给的200块菜钱（这200块钱，本来应该给到铁蛋儿手上，但是山丹觉得还是给到顾大哥好一些，毕竟自家人怎么都好说。不想顾大哥拿了钱却不去买菜了，还是吃食堂。铁蛋儿妈一再说顾大哥白白拿走200块，山丹也懒得计较。），还有一次小玉的一些零钱要大伯去银行帮换成整钱的一百多块钱，（整钱是换好了，但他觉得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于是就没有给小玉。）他每天要抽一包烟，就这点有限的钱已经花得不剩几个，几次跟父亲要，父亲一分钱都没拿出来，这让顾老大觉得一个多月耗在这里，却一分钱都拿不到非常不值。

    就父亲的为人和他一贯的做法，就是他把海平的全部赔偿金都拿到手都不会拿出一分钱给他的，这也让他十分不悦，因此私下里忍不住对父亲挖苦一番。(未完待续。)

四二〇、人愤天怒

    四二〇、人愤天怒

    顾老师完全明白顾老大的意思，说道：“我养你们这么大，早已尽到责任了，以后你们的日子要靠个人，我们老了是帮不上你们了，我不拖累你们就是最好的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不想在老来老去不给你们添麻烦？”

    顾老大听到这样的话，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父亲得到这一大笔钱没打算多少帮一帮他这穷家薄业，那他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等于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儿子这个月一千多块的化疗药钱还没有着落。媳妇没工作，在吃低保，自己没本事，东一头西一头地打零工，日子过得糟粑粑，偏偏儿子又得这么个病，真是愁死人！

    虽说是不应该惦记弟弟这点儿挣命钱，但是父亲本来挺好过的日子还不是分毫必争？他白白浪费了一个多月时间在这里，父亲争到的钱咋就不能给他一点？就不能帮帮他？他又不是像父亲的日子那么好过？再说这一个多月，他就是打零工也能挣个两三千块钱，至少能给孩子挣来药钱啊。

    如今，看父亲的意思是他一分钱也不准备给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内心的恼怒克制不住：“你还指望我？我的屁股都拿瓦盖的了！孩子的药钱我都打闹不张来，还指望我？！”

    “我不指望你，你也不用惦记我这几个钱，我和你妈眼看就老了，动弹不了，还得指望人家三三养老送终，你又不在身边，指望不上你的，我手上有点儿钱，人家估计还孝顺我点儿，我要是要一分没一分，就是亲儿子也不会孝顺的。”顾老师一脸悲戚。

    “我能回来啊！你们老了，我们就回来伺候你们，反正在哪儿我们都没有固定工作，到哪儿都行的。你指望三三，我看未必能指望得上。”顾老大看到了希望，也不顾忌挑拨一把。

    “大不指望你，你的日子已经够难了，大和你妈不能再给你增加负担了，你好好把个人的光景过好，大就很高兴了，你也不用惦记我跟你妈，三三媳妇儿人还不错，我估计老来老去能指望得上。咱们都是命不好，要是海平还在，咱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了，这下……”顾老师老泪纵横。

    “唉！”顾老大看到老父亲悲苦的脸，也不好再说啥，蹲下来叹气。

    “我劝你还是快点跟山丹商议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不瞒你说，我家里估计连锅都揭不开了，一个多月、眼看两个月了，一分钱都没进门，光景难过啊！你再这么拖下去我怕我是陪不起你了，我得回去，喝糊糊也得我去打闹啊。”顾老大试图想说明自己的难过，得到父亲一点资助。

    可是顾老师颓废地倒在被窝上，闭着眼独自伤神，一言不发。

    顾老大暗想，或许铁蛋儿说的是对的：因为有着这样唯我独尊的父亲，从来没有慈爱的家庭，也就是祖上没有德行才导致海平出事的。他这么艰难，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父亲却一分钱都不给他，想一想家里的光景，回去怎么向媳妇交代，媳妇几次电话都说到想要老人家多少帮助他们一点儿，哪怕是借一点儿钱给他们，先给孩子看病要紧啊。

    他没再言语，推门走出父亲的房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可是身上没有几个钱，连一瓶酒都喝不起啊。

    唉！海平这么好的光景不好好活着，他却这么艰难还得活着！

    他信步走到了山丹的楼下，索性上去跟铁蛋儿唠唠嗑吧，这么多天下来，他也多少了解了铁蛋儿家里的情况，也听人家老人家的话句句在理。不如把这一肚子的委屈和艰难倒腾倒腾，不要叫人家以为他跟他父亲是一样的人，再说了凭什么要他做得罪人的事儿？又不值得！说一说或许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走到门口，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毕竟之前自己做的不咋地，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门，他决定开诚布公、实实在在跟铁蛋儿聊聊天，就他们家这不景气的状况吐吐苦水。

    山丹妈开门看到是顾老大，楞了一下，没出声回身让开。

    “姨娘好！”顾老大尴尬地喊了一声。

    “好！你坐。”山丹妈不冷不热地应道。

    “顾老大来做什么？”山丹妈走回卧室，跟躺着的山丹说。

    “可能是商议回家的事？”山丹也有点疑惑。

    走到铁蛋儿躺着的房间，顾老大坐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好，用手怼一怼铁蛋儿：“你们真的这两天要回去？”

    “是啊！这个还哄你干啥？”铁蛋儿挪一挪身体，躺着懒洋洋地回答。

    “我刚刚跟我大惩缠（吵闹）了一顿，我的意思是赶紧把这点儿事儿弄清楚回家，谁有这么多闲功夫在这耽搁？一分钱的进项没有，我一家人喝西北风啊？”顾老大抱怨道。

    “哦？那你家老汉啥意思？”铁蛋儿听顾老大的口气是想早点回去了，坐起来问。

    “估计我要是不陪他在这儿耗着，他也是个回。”顾老大回答。

    “哦，是啊，我们来了都快两月了，家里一摊子事儿，实在耽搁不起了。”铁蛋儿也实在地说。

    “你还好，有一亩三分地有收入，我就惨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靠老婆低保和我平时打零工过日子，这两个月没收入，连孩子的药钱都没地方出了。”顾老大愁苦地说。

    “你混得这么惨？你家老汉不是有退休金？这回又抢这么多钱不能分给你几个？”铁蛋儿故意说得难听，也有意试探顾老大。

    “我家老汉的钱？你想都别想！老汉的钱那是钳子夹住斧子都捣不出来的，那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你想分几个？门儿都没有！借都借不出来，更别说分了。”顾老大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这么多天没收入，日子过不下去，你老汉也不理睬？”铁蛋儿火上浇油。

    “他管过谁？他管他个人！你没听山丹说她块生孩子、海平来永城念书，老汉硬是把他们的口粮钱扣下？他管？！他不祸害你就不错了！好在山丹通情达理，又跟海平感情好，才年年‘进贡’他，给了别人，你想得个哇，还给你钱？一辈子的仇恨都种下了。”顾老大恨恨地似乎是在说两旁外人。(未完待续。)

四二一、费心算计

    四二一、费心算计

    “唉！我以为你跟你大是一号人，看来也不全是，只是可怜了海平，这么小、这么好的娃娃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你说留下这孤儿寡母的咋办？我们又调远不调近（遥远）的，想照顾也照顾不了。我是这么想：不管咋样，手里有点儿钱，有啥事都还好说，要是连点儿钱都没有，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你说可怜不可怜？我不知道你家老汉是咋想的，反正听来看去好像这海平不是亲生而是抱养的，一出一出都是老汉的挤兑和盘剥。”铁蛋儿叹气道。

    “他不只是盘剥海平，只要能盘剥的，他都盘剥。我第一次结婚就是因为我大为了省几个彩礼钱凑乎的，日子过不下去离婚了，可怜的是我那娃娃，我倒是心里感激老汉抚养大娃娃，但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非要凑乎这门亲事，能有这糊糊营生？我好不容易在太原落下脚，找了个本地人，结婚时候，老汉说为我养孩子已经很够意思了，这回结婚一分钱没有。我是咋也好说，你说有人家媳妇儿了哇！人家是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结婚，跟你个离婚带娃的，人家已经够委屈了哇？偏偏老汉不这么想，他觉得我不听他的话就不能再劳捣（麻烦）他。”顾老大不紧不慢地叙述。

    “那后来咋样？真不管？”山丹妈走出来问道。

    “可不是不管？我没办法，为了遮人眼、走过场也得走啊！我拿了2000块钱给老汉，叫他在我们婚礼上给人姑娘一个大红包，算是走走礼数。可是……”顾老大摸摸脸上的汗，甩甩手，继续：“可是你想咋样？”

    “咋样？”铁蛋儿问。

    “咋样？估计是老汉把钱收起来不给了。”铁蛋儿妈猜测道。

    “姨娘说对了，老汉把钱揣起来一分都没拿出来！”顾老大又陷入当时的痛苦中。

    “这个做得真不够意思！不管咋样，大面儿上都得说得过去，你抚养的是个人的孙子，你跟人家闺女没啥关系，就是你跟你小子有意见，也只能在私底下商议、叫话（争执），不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叫小子下不来台。”铁蛋儿妈说道。

    “估计老汉是想个人小子有本事，你已经领了结婚证，你就要服从我小子的意志。就是说，他觉得已经拿住了人家闺女，不给你也不能咋样，对不对？”铁蛋儿分析。

    “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反正就是一分钱都不拿出来，他向来把钱看得比命重要。”顾老大还在痛苦中。

    “后来咋样了？”铁蛋儿问道。

    “咋样？人家闺女将将点完礼，洞房都没入，人家就回娘家了，十人九和（费尽口舌）都叫不回来人家。”顾老大说道。

    “老汉呢？他咋办？”铁蛋儿妈觉得老汉这时候为了个人的小子应该拿出钱才对。

    “老汉？住在酒店优哉游哉看电视，他说：‘不要理她，看她能闹到几时？’”顾老大继续回忆道。

    “人家就是已经看穿了闺女，十拿九稳闺女跑不了，是我家媳妇儿了。”铁蛋儿妈说。

    “可是，他不知道我一个二婚头，找一个城市姑娘，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有多难？他要是因为这几个钱给我搬脱、整黄了，我可怎么过？”顾老大都快哭了。

    “问题是2000块是你的钱啊，他凭啥不给？”铁蛋儿不理解。

    “他说就顶我给我儿子的抚养费了。”顾老大无奈地说。

    “抚养费是这个时候要的？平时作甚了？这个接头（关键时刻）要抚养费？”铁蛋儿快晕菜了。

    “说实话，这些年我确实是没有给抚养费，但是你知道我一个要啥本事没啥本事、无一技之长的人，能混下去再结婚已经是多么不容易？！我要是有富余，我能不给我儿子抚养费？我的儿子我能不亲？”顾老大低着头说道。

    “那时候，我还不到20岁他就主张给我说了亲、结了婚，都是按照他的计划来的，过不下去离婚也是情非得已啊，这个也怨不得我不是？”顾老大的痛苦深刻在脸上。

    “后来呢？”铁蛋儿再追问道。

    “后来经过九井十八河，我又凑了2000块差人直接给人姑娘送去，说老汉一高兴忘记给了，回到酒店才想起来，好话说尽，才把人家姑娘接回来，我怕穿帮，晚上买好票就把老汉打发回老家了。”顾老大随着回忆的进行，长出一口气。

    山丹听着顾大哥的“故事”，也走出卧室，坐在了沙发上默默听着。

    “唉！那会儿妈妈说要见见海平家长，我觉得没必要，我们注定不会在乡下跟老人生活，老人家好赖也影响不了我们多少，海平说太麻烦不要见，我也就同意了。要是那时候妈妈见见，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我倒是不后悔嫁给海平，但是，如果如黄师兄说的那样：是因为祖上的阴德不够而让海平英年早逝，我能早点儿离开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山丹说道。

    “人都有命，是你的痛苦是绕不开的，海平的好咱们都记得，咱们也没有亏待他，以后，有妈在，你就不用担心一口饭，有妈一口就有你一口。”山丹妈急急地安抚山丹。

    “咋说，这老汉也不是个好老汉！”铁蛋儿感叹道。

    “是呢！再说回现在海平的事，你们说的话、讲的道理，我都懂。留下孤儿寡母的在这个鬼远的地方，将来的生活有多难，我都能想象。老汉又不缺钱，海平每年给不少钱、他还有个人的退休金，日子咋就过不下去？还死命争这几个钱？有啥个意思？”顾老大说了一句实在话。

    顾老大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是不会说出抚恤金已经被顾老师领走这件事的，他只是想“感动”山丹，或许山丹会侥幸打点他点钱，让他好回去跟媳妇儿交代。

    可惜山丹的心思完全没能了解到他的用心。

四二二、钱比命重要

    四二二、钱比命重要

    顾老大见山丹没被“点醒”，自己的一肚子苦水也算倒尽，于是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招待所，看到父亲一个人呆坐在床铺上，也没再说什么，空调的凉气解去他一身汗湿的难受，他抱过被窝，闷头睡觉。

    顾老大走后，铁蛋儿自言自语：“今儿这顾老大咋像变了个人儿似的，说的一口人话，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估计是想分老汉的钱没分上，心里不平衡，又想找山丹这个心软的要点儿钱吧？”铁蛋儿妈已经看到顾老大的用心。

    “哦？我倒是没想到。我只是以为他要告诉我爷爷的作为不是他的主意，不是他撺掇的。原来还想要钱啊？”山丹说道。

    “这顾老大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你看哭一出、笑一出的闹腾，有不少花花肠子的。”铁蛋儿妈看得很清楚。

    “他也可怜，好不容易再结了婚生了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孩子还得了那么个病，要是真像他说的老爷子一分钱都不给他，他的日子也确实难过。”山丹很是同情顾大哥，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即使他没本事，就是那份煎熬，也是让人同情的。

    海平时常说他们家老大是心比天高的人，不肯踏踏实实做事，就想一口吃出个胖子，看来也是啊。

    山丹此时自顾不暇，这些天的摧残和打击、人情冷暖，让她重新审视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一介小女子，她还做不到以德报怨，她最多可以做到不予计较，那时候顾海平刚刚去世，她还是想他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父母，她愿意力所能及地为他敬一份孝心，哪怕自己难一些，也会为了他做些什么。

    而一场场伤害下来，她的心智几近被摧毁，她不再这么想，顾海平跟她的缘分已尽，但情分还在，这份情却不能让她在如此绝境面前放下一切恩怨而任劳任怨，虽然她是那么想为了他做些什么。

    但长久以来的委屈甚至是屈辱，令她不再那么心软和滥情，人家从来都没有领情啊。现在，没有了顾海平的庇护、没有了他的收入，她自顾不暇，完全没有余力来替他再多敬一份孝心。

    即使她努力做到最好，他们也只能暗自里嘲笑她的傻，他们也绝不会心存感恩，甚至连一点点自省都不会有，更别说愧意、悔意。对于没有人情的人而言，所有得到的都是他们理所应当得到的。

    别想着去温暖冰冷的心，别想着去叫醒装睡的人，以后的日子还是爱自己多一点，不必再为谁委屈、为难自己了。

    山丹常常一个人发怔：要是去的是她，留下的是顾海平，他会怎么样？

    当她想开了以后，她不再为没能为他敬孝而愧疚，毕竟他们已经拿走了他们“该”拿走的，即使顾海平活着，他也未必能给得了他们那么多钱，至于情感的抚慰，她想还是算了吧，毕竟隔着肚皮、隔着心，她和他们已经没有了关系，这种关系在顾海平离去时候已经结束，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觉得还是一家人，而顾老师自始至终也没觉得她曾经和他们是一家人吧？

    她做好了精神准备，面对冰冷的墙壁一样的人。

    那天，她带他们去“分钱”，来到银行后，山丹到柜台去给顾老师取了一半的钱，看得出顾老师和顾老大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铁蛋儿陪着山丹，取出的钱拿在铁蛋儿手上，他觉得万分沉重：这可是海平用命换来的钱，铁骨铮铮的汉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顾老师和顾老大看到钱，看得出强忍的喜悦之情，顺顺利利、麻麻利利地在山丹拿出来的财产分割、收到证明上签字按手印。

    山丹看到这样的情景除了一阵阵的心酸和悲哀，没有其他。

    她还抬头望望天花板，她不知道顾海平是不是能看到这一幕，她既希望他看到，也希望他看不到。

    不过，对他而言，世事恩怨早已结束了。

    山丹一手收回证明材料，看到顾老师兴致勃勃地把钱从铁蛋儿手里接过来。顾老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样子显得有点滑稽，从建行拿到隔壁工行去存在自己账上，似乎才放心地笑了的脸，山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对非常人用非常心吧。

    存完钱，顾老师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笑脸收不住，微笑道：“哎哟，都存了，忘记给小玉留一点儿了。”

    山丹没吱声，对这样的演技她感到恶心。

    顾老大看着父亲把钱全部存在他自己的卡上，脸色一直阴沉沉的。回来的路上也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山丹想尽快把这一切都处理好，暂时逃离这个伤心地，回到草原去慢慢疗伤。给了钱，她觉得有些轻松。

    回到家不一会儿，铁蛋儿接到顾老大焦急的电话，说是手机丢了。

    “真是现世报啊！”铁蛋儿妈轻声说道。

    “丢在哪儿了？是不是刚刚在银行丢的？”铁蛋儿问。

    “不要管他！我们倒管他三七二十一，哪怕把命丢了，我们都不管！”铁蛋儿妈对顾老师的行为很生气，遂说道。

    “啥？叫我跟你去银行看看？”铁蛋儿摆摆手示意母亲不要讲话。“哦，好好好，我先打一下你的电话，看看是有人偷了还是有人拾到了，要是人偷了就关机打不通了，要是有人拾到，就会还回来的。”

    铁蛋儿一打，电话是通的，但是没人接。

    那就说明手机还没有被人拾到，只是掉在了一个什么地方。

    铁蛋儿急着出门去和顾老大找手机去了。

    “要我说：我们倒管得事宽？管他？！丢了活该！”铁蛋儿妈愤然道。

    “还是去找回来了，他要啥没啥，丢个手机也是一大笔损失的。”山丹躺在沙发上淡淡地说。

    “这一家子都是黑骨头，哪有一个有心人？”铁蛋儿妈说。

    “唉！管他是啥人了，从此后，咱们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山丹闭着眼睛，没有情绪的波动。

    “这样也好，从此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两不相干了。就是这老汉真正是铁石心肠！连一分钱都不给孩子留？你说还不是海平显灵，顾老大的手机才丢了？”铁蛋儿妈说道。

    “哪有那么灵验？再说钱是她爷爷拿走了，一分钱都没分给他，关他啥事？丢他的手机？”山丹不想再说这件事，眯着眼睛假寐。

    “你还别说，说不定就是海平显灵，要不他的手机怎么会就在这一会儿时间丢了？”铁蛋儿妈还在叨咕。(未完待续。。)

四二三、万事皆空

    四二三、万事皆空

    不一会儿，铁蛋儿一身汗水回来。

    “找到没有？”铁蛋儿妈问。

    “找到了，不知道他咋就把手机掉银行地上了？有人拾起来交给银行的人，去就拿到了。”铁蛋儿拿起蒲扇扇风，这天太热了！

    “哪么个（怎么）也是这个地方的人好，拾到东西都归还，要是其他地方，拾见的还能给你？”铁蛋儿妈感叹。

    “就是！这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人也好。就是这热受不了！要是没这么热就好了。”铁蛋儿找了一条毛巾擦汗。

    “也奇了怪了，手机会丢了？”铁蛋儿自语。

    “估计是顾老大也惦记这笔钱，看着老汉取钱、存钱的，心里急躁，没注意手机就丢了呗。不过还算他走时气（幸运），丢了还又找回来。”铁蛋儿妈说。

    “我在想是不是海平回来，故意做出点动静？”铁蛋儿诡秘地问母亲。

    “我刚刚也跟山丹这么说了，要不迟不丢早不丢，偏偏这个时候丢？”铁蛋儿妈同意铁蛋儿的想法。

    山丹心里其实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懒得想太多，怎么样现实都已经无法更改，一切都已是尘埃落定了。

    昨晚的梦也让山丹了解了：或许灵魂不死是真的。

    那是一座非常辉宏的寺庙，青石铸就的三个大拱门，三个门呈山字形连排在一起，中间的大拱门尤其宏伟，只有石拱大门洞却没有大门。

    寺庙里外都是人山人海。

    她和顾海平两个人坐在寺院之间相对人少、清净一点儿的草地边沿的石阶上。

    顾海平穿着军装长袖衬衣，和平时一样整洁、精干。

    两个人都低头不语，都沉浸在痛苦、伤感中。

    山丹缓一缓情绪，不使自己哭出来，她说道：“你的一生已经盖棺定论，而你留下我，独自一个人孤零零走完这孤苦、漫长的一生。”

    顾海平没有说话，他听到山丹的话，明显很难过，低垂着头。

    两个人各自伤痛，过了一会儿，顾海平对山丹说：“你去参拜一下佛祖吧。”

    于是，山丹起身去拜佛。

    她走到寺院的中央，向着中间耸立的佛像跪拜下去，可能是因为距离遥远，她始终没看清楚寺院里供奉的是哪一尊或者是哪几尊佛，但是她还是虔诚地拜了拜。

    就在她虔心拜佛时，她居然“看到”顾海平穿着喇嘛的衣装出现在她背对的大门和佛像之间的广场上。（这个在现实中不合理的现象，但在梦里，山丹闭着眼虔诚拜佛时，她明明“看”到背后广场上走过去的顾海平。）

    顾海平穿着喇嘛绛紫色的外衣，里面是一件金黄色的内衣，领口外漏的是十公分左右的金黄色，并且已经剃度，光滑的脑门上清晰地印着九颗“戒疤”。看着顾海平圆满的脑袋，山丹心想：顾海平的脑袋不是不太圆的吗？

    看到顾海平走过来，山丹起身想迎上去，她想问明白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梦中，山丹也是清楚地知道顾海平已经不在阳世。

    可是，她转身的瞬间，顾海平就不见了。

    她急忙向着他行进的方向追去，人头攒动，她找不到他。

    走过广场的东角门，她看到一个卖包子的铺面，买了两块钱的包子拿在手上，她还是去找他。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有些犯愁，这么多人怎么才能找到他？

    突然间她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洪厚的声音：把好各个出入口，不要让人进来。

    山丹明白其中的意思：佛祖要进行重要的法典仪式，而不让一些闲散鬼魂进入。

    这时候，她看到几个巨大的拱门处，里面是空朗朗的空地，门外面却是挤满了人。

    她明白这些都是离去的人的灵魂，她却没有害怕，一心想要找到顾海平。

    望着一边黑压压的人群，一边空无一人，山丹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间记起来口袋里有手机啊，打个电话给顾海平不就找到他了？她伸手摸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想打出去，手机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就是拨不通。

    她意识到：他们已是阴阳相隔，手机这样的通讯工具是接不通阴阳界的。她一心疲惫，无可奈何，醒来。

    黑夜里，楼下的工地一夜都在施工，浇注水泥。每天都是嘈杂的环境，工地的强光灯把没有窗帘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但是她的睡眠倒是从未受到影响，一直都是昏昏沉沉、迷迷煳煳，很多人都在失眠、都在无法入睡，而她却一直都在半睡半醒的迷煳中。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分析刚刚的梦境，看来是他来告诉她：他已入佛门，要她放心吧。

    不多时，另一个梦境出现：顾海平穿着她为他买的水洗磨毛的牛仔半袖、卡冰色的休闲裤，三个一模一样的顾海平站在她的床尾，手里拿着三个用绿色粽叶包裹好的信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三个信封塞到她的枕头下。

    她又一次醒来，想：什么意思呢？

    “三”？三魂六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精气神三物？

    难道是他要来告诉她：“三”这个神奇的数字的含义？还是开示她人有着三魂六魄？还是人之魂魄有着精气神三物组成？

    否则三个人形、三个信封是什么意思？

    放入她的枕下是要安抚她的精气神、三魂六魄？

    那么，绿色粽叶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真正的信封？难道是要崇尚自然？顺其自然之意？

    以他对她的了解、以她对他的了解，以及他生前所做的研究，她觉得今天的梦绝非仅仅是梦，它一定是他想告诉她什么。

    她在夜半时分无法入睡了，想起他翘着无名指挥挥手的样子；想起他告诉她《心经》里：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想起他趾高气扬地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样子……

    想起他讲的慧能祖师的故事：当五祖弘忍大师想找一个可以传承衣钵之人时，神秀大师写了一首畿子：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首畿子的意思是，要时时刻刻的去照顾自己的心灵和心境，通过不断的修行来抗拒外面的诱惑和种种邪魔。是一种入世的心态，强调修行的作用。

    而慧能大师看了神秀大师的畿子之后写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主要意思是，世上本来就是空的，看世间万物无不是一个空字，心本来就是空的话，就无所谓抗拒外面的诱惑，任何事物从心而过，不留痕迹，这是一种出世的态度。

    顾海平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的神情，山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说明他还是有着慧根、佛缘的。如今的梦或许他只是想告诉她：万事皆空、顺其自然罢。(未完待续。。)

四二四、最后的孝心

    四二四、最后的孝心

    看来刘老师请活佛大师为顾海平做的超度是成功的，这是顾海平的福分，他一生勤勤恳恳、慈悲心肠、救人无数，不能善终，如此也算是因果不虚吧。

    拿到钱之后，顾老师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了。

    他到永城这么多天，第二次从招待所来到山丹的家里，说：“我想拿一点海平以前常用的、喜欢的东西，放在身边，也好有个念想。”

    山丹把她准备留下的，顾海平平时穿的从里到外一整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递给顾老师。

    顾老师悲戚的神情，他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一整袋衣服放入他的行李箱。

    抬起头又问：“还有他平时的用品能不能给我拿上一点儿？”

    今天的顾老师十分谦卑和温和，也就是一个失去爱子伤心欲绝的父亲。

    山丹走进书房，拿出顾海平平时打坐的蒲团：“这个吧，这是他每天打坐的蒲团，几乎每天都在用，你拿去吧。还有他的水杯你也拿去吧。”

    山丹能体会顾老师此刻的心情，虽然他常常是那么的冷酷无情，但是此刻他沉浸在失去儿子而怀念他的痛苦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痛啊！

    她还把顾海平生前使用的一支钢笔和一本随手记录本拿给了顾老师。

    毕竟，顾海平离开家已经十几年了，他对儿子的现状是陌生的，他只能从这些儿子曾经用过的物件中来怀念他，来体味他生前的生活。

    顾老大看着父亲似乎是在收破烂一样把顾海平生前用过的旧物件塞入自己的行李箱，生气地说：“这些破烂你要它作甚？死沉死沉的！”他甚至伸手去强夺顾老师拿在手里的蒲团想丢出来。

    “你懂个啥？你啥都不懂！”顾老师掣肘、用力地制止了大儿子的做法，叹息道。

    山丹能感受到他的伤痛，所以她把自己打算留下来的东西都拿给了他，他能有这份心，已经很是难得，这也让山丹多少有些释怀，他还是在乎这个儿子的哪怕他对自己和小玉再无情。

    “你也老了，年纪大了，估计来永城的机会也不多了，这一回离开恐怕都没机会再来了。走之前要不要去看看海平？跟他说说话、告个别？”山丹问道。

    “算了吧，我就不去看他了，看不看都没有用了，看了我怕我这身体吃不消。”顾老师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这时候的顾老师没有了平常的戾气和精明，他就是一个失去儿子衰老而无助的父亲，让人看着怜悯和心疼。

    “哦，海平不在了，往后的日子我恐怕连小玉都照顾不过来，就更加没有力量照顾你们二老，你们就个人多打对（注意）、多保养吧。”山丹也抹着眼泪说道。

    “哦，山丹，你是个好孩子，你就原谅爸爸吧，爸爸也是没办法，人老了又没本事……”顾老师的话让山丹一直屈辱的心不再那么难过。

    “你咋也比山丹好过！山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将将不吃屎的娃娃，没一个人帮一把，以后的日子咋过？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山丹妈忍不住说道。

    “唉！亲家，咋也是我对不起娃娃了，不过娃娃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和本事，不像我没几天活了！”顾老师装出一副可怜像，这个表现似乎有些做作的嫌疑。

    “你没几天活了，还拿走那么多钱？”山丹妈毫不松让。

    山丹把母亲拉回房间，示意她不要再计较：“他也可怜，您就不要再说他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他居然发儿子的死难财！”山丹妈恨恨地说。

    “妈！不要这么说！”山丹严厉地制止了母亲的话。

    好在顾老师钱拿到手后，脾气前所未有得好起来，乖顺的像一直羔羊，任凭山丹妈怎么挖苦、讽刺，他都不予计较。

    顾大哥跟山丹说：“真心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老人的照顾，以后有什么事找大哥，大哥会尽最大的力量帮你。”

    “谢谢大哥！我这里估计是用不上你帮忙，你要是有心就多多照料老人和孩子吧。”山丹心里明镜儿似的，但她不愿意撕破脸说什么，从此一别可能就是永不相见了，何必为冤记仇？

    “你们买了哪天的车票？我们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我直接回太原，老汉还得麻烦你们帮照料一下回到内蒙。”顾老大说。

    “哦，我们买明天的票，你们要一起，我就一起帮你们买到北京，再转车吧。”山丹回答。

    “好的。”顾老师接应道。

    “车票钱谁出？”山丹妈故意问。

    顾老师有些尴尬，没吱声。

    “哦，是这么个事情，我们来回的车票、机票钱都是各人出各人的，我们不花娃娃一分钱，我们家毛蛋儿回去时候，还给她姐姐留下一万两千块钱。你们这么多人来的机票钱都要我山丹出？回去的车票钱还是你们各人出各人的哇。”山丹妈还是没忍住。

    “车票、机票不是已经在赔偿金里面扣除了吗？怎么是山丹出的？”顾老大大声反驳道。

    “扣除的是你们家里来的人的机票钱，我们的人都各人出了。我们压根就没把机票和车票拿出来，更加没给了医院。是你们的给了医院，医院从赔偿金里面扣出来，难道不是山丹出了这笔钱？”铁蛋儿回复道。

    “那也是一人一半出，哪里就是山丹出了？”顾老大的算盘还是打得蛮清楚的。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得跟你掰扯掰扯：我们来了五个人，我们的机票和车票可是没在赔偿金里面扣出来，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把我们的钱也扣出来再分，好不好？那就是你们还得还给山丹我们所有票钱的一半钱！”铁蛋儿回道。

    顾老大干瞪着眼没了回音。

    “你吵甚了？谁出就谁出了，你有啥好吵的？！”顾老师对着顾老大厉声喝道，以顾老师的精明他早已明白其中的吃亏、便宜，唯恐这个愣头青的儿子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

    “亲家，是这样：我呢是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山丹给的钱都存在卡上了，山丹要说不帮我们出钱买票，我们就个人去取钱买，要是山丹同意帮我们买票，我一会儿出去取了钱还给山丹，你看行不行？”顾老师的话也不为过。

    山丹不无讽刺地说道：“没多少钱，掉了河里还怕湿一只脚？票我买哇，钱你拿着花吧，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老花钱了，以后怕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山丹的意思很明白：这一次告别便是永诀。(未完待续。。)

四二五、老账新算

    四二五、老账新算

    顾老师讪讪地没有接话。

    “待会儿把钱给人家山丹，不要那么奸。”顾老大听了铁蛋儿的话，又看到父亲的做派，还有这些天的失落，出声对着父亲说了这句话。

    顾老师没有理会顾老大，为了掩饰尴尬，起身又去整理他的行李箱。

    铁蛋儿轻蔑的眼神看着这父子俩。

    顾老大自己心里不舒服，再加上铁蛋儿的鄙视，禁不住又说道：“把该给人山丹的钱给人家，钱就那么重要？钱就是个钱哇！钱又不是圣人的脑髓。”

    “你懂你妈圪蹴下尿！”顾老师实在没忍住，瞪着眼说了这句极难听的话。

    “凭啥你吃多占多？人家山丹不难？你咋就在人一个人身上盘剥个没完？”顾老大不顾及父亲的失态，继续说道。

    “我盘剥谁了我？我拿的是我应该拿的，我问心无愧！我倒想盘剥你了，你有吗？这么多年我替你养大娃娃，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顾老师声严厉色。

    “一码归一码！我欠你的我会还，人家山丹不欠你的！再说要不是你贪小便宜，我能活到今天的窝窝囊囊？连一口好饭都吃不上？要不是你这么多年自私自利，海平也不会这么难！可能还不会出事！你一辈子都是只考虑你个人！你啥时候为我们打算过？”顾老大委屈地哭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多年为了你们吃舍不得吃，穿舍不得穿的，还给你养大娃娃，你还这么说？我自私自利，我吃了我穿了我花了钱了？”顾老师吼道。

    山丹看着父子俩吵起来，也不加阻拦，走到卧室去打电话给父子俩定卧铺票。

    “那你这么多钱都干啥了？”顾老大不服气地反问。

    “干啥了？你那娃娃不吃不喝？这么多人不吃不喝？我几个退休金够花了？你啥时候拿回来过一分钱给你娃娃？今天海平不在了，我连一点点指望都没有了，你非但不心疼我，你还这么拿刀子扎我的心？你的良心叫狗吃了？”顾老师也开始哭起来。

    “我心疼你？你要吃有吃，要钱有钱的，我连锅都揭不开，谁心疼我了？”顾老大哭道。

    “不要吵了，谁是谁的命，谁也不要怨怪谁了，你一个大男人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还在这里怪怨老人，你有意思吗？作为父母也要个父母的样子！不是就抱着养儿防老一说就理直气壮，儿子有本事才能养你老，儿子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养你老？况且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再说就是穷家薄业也要懂得亲人之间互相体谅、互相帮衬，我见过很多人家，我也有娘家，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家这样松散、冷清的家，亲人之间没有温暖、没有关怀，而是互相算计伤害。就拿我跟海平来说，这么多年我们都是热心热肺地供养着二老，你说句良心话，我们哪里做得不够？而你作为老人、父亲，对你的孩子就真的问心无愧吗？”山丹见两父子吵闹不停，把憋了那么多年的话毫不保留地说出来，带着诘问的口气。

    铁蛋儿在心里暗暗对山丹的话很是赞赏，一样的道理、一样的话，有文化的人说出来就是不一样，人家的意思表达清楚了，打了人的脸，还没有一个脏字。

    顾老大听到山丹的话，停止哭泣看向父亲。

    顾老师听了山丹的话，脸憋得通红：“不是我冷血，也不是我不懂得心疼孩子，我也有我的难处。”

    “难处谁没有？但是作为父母难道不是要先疼爱孩子才想到自己？我的父母都是这样对孩子的，我从来没见我的父母像你那样，不顾孩子的死活而只认钱。”山丹被父子俩的吵闹激怒了。

    本来山丹不打算再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扯出来心烦，但是顾家父子俩的做派让她很是不愤！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吵来吵去？而最应该发飙、暴跳的她还在一个劲克制，一个劲照顾他们，他们反倒是越来越刺毛了？

    “我没有不顾孩子的死活！”顾老师极力否认。

    “你有没有，我今天给你把事实摆出来，我只说事实，不做评断。现在你儿子在这里，我的母亲和哥哥也在这里，我就给他们把这些事说一说，本来我是不打算说了，海平已经不在，我和你们以后的关系就等于没有了，至于小玉长大以后和你们的联系，是她的事。你们父子俩既然不省心，想要闹一闹，那我就在咱们临了时候也说一说我这么多年看到、听到的事情。”山丹稳稳当当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义正言辞地说道。

    “一、大哥第一次婚姻是你主张的，对不对？离婚也是你主张的，对不对？大哥的二小子也是你主张给人的，给了谁你现在都不知道，据说还收了人家的钱，对不对？大哥第二次婚姻，你一分钱没出，还把大哥给到你手，要你出于礼节给嫂子的2000块钱你拿起来不给人家，对不对？大哥现在跟这个嫂子生的儿子生了大病，你作为爷爷，你没给过他一分钱的帮助，对不对？”山丹话音刚落。

    一句句的诘问已经让顾老师的脸变成猪肝色，他叫道：“你们把我这张老皮剥了算了！我给他养大一个娃娃难道不算？一个娃娃的开销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你稍安勿躁！我先把话说完。”山丹不理睬顾老师的暴跳如雷，继续：“我第一次去你家，你拿出300块钱给我，我没有拿，是海平收起来了，但是我心里感激你作为父亲的关爱。然后是我们结婚，你也简单布置了房间，我也很感激。但是我们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连一分钱的红包都没给我，对不对？结婚所有的开资都是海平的钱，对不对？收的礼钱你都放起来了，对不对？……”

    “礼钱是我放出去的，当然是我要收，难道不对吗？你们又没送礼出去，凭什么要礼钱？”顾老师辩解道。

    “那你送礼出去，你去喝了人家的喜酒，对不对？山丹跟海平的婚礼酒席钱是不是海平出的？你没出，你凭啥收礼？”铁蛋儿脑子转得快，立马堵上了顾老师的嘴。

    “你……”顾老师泛不起话来，干瞪眼。

    山丹摆摆手不要铁蛋儿参与，继续说道：“我怀孕生孩子，我们远走他乡，海平拜托你帮忙存的几千块钱定期你愣说没有，对不对？”

    “没拿回来就是没拿回来！今天我也是这么说！再说我不是当时已经给你拿了一些钱了？”顾老师怒吼道。

    “这些你只要对得起你的良心，对得起你的岁数，对得起你死去的儿子，你就这么说吧。”山丹说道。

    “再说小玉出生，你一分钱没给，对不对？小玉两岁半你才第一次见孩子，你一分钱没给，对不对？就连孩子想吃个兔子，你养了一院子兔子你都没舍得给孩子杀一只吃，对不对？”山丹继续诘问道。

    顾老师不说话低下了头。(未完待续。。)

四二六、情理？情理！

    四二六、情理？情理！

    “那年大年初三我们回来过年，你一家人：老太太、媳妇、闺女的不做饭，我们晚上回来灰锅冷灶，吃了一碗面条，大年初三哎！！你们家过大年不吃饺子？我们几千里路回来，你一碗面条等着我们？别说是你没见过几次面的孙女，就是你儿子，他是你亲生的不是？你们怎么忍心？别说我们还一直敬重你们、供养你们，就是我们做得不够礼数，大年初三！儿子一家人回来，你们居然不准备饭菜？”山丹问道。

    “这个……你也知道你婆婆那个怂样，她做不成个啥。”顾老师敷衍道。

    “那三三媳妇和小妹都不会做饭是吗？”山丹在此反问。

    “今天，我说起来了，就说一说，虽然没有意义了，但是你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时候睡不着，你也想想：你怎么对得起你心火热的儿子？！”山丹禁不住流泪。

    “你知道每一次回家，海平要受怎样的煎熬吗？每次回我娘家，我妈都是老早就准备好饭菜，每一次回家都是热热乎乎家的感觉，不管冬长夏天，每次都是至少杀一只羊，几只鸡，哪怕下蛋的母鸡，只要小玉说想吃，人家二话不说就杀来给孩子吃。我妈说孩子一年不回家一次，一只鸡、一只羊又算什么？你还记得那年回来，小玉看到家里的大公鸡，说了几次想吃，你愣是没舍得给吃吗？如今，你这辈子想见她一面都难了，她也不会跟你说想吃你一丝一毫了！你知道每一次海平心里有多难受吗？两家人都是一样的父母，一样的兄弟姐妹，咋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有没有后悔亏待了你的儿子、孙女？我倒是无所谓，我有我的父母亲人，我有他们的爱护，不需要你怎样。但是对海平呢？你问心无愧？！”山丹哭道。

    “我就是一直搞不懂，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还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这样对待我们？人家常说人心换人心，我们这么多年的人心就换不回你一丝丝的好感？海平这么走了，我的心碎了，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了爸爸，她的成长要受到多么大的打击和伤害？你有关爱过孩子一点点吗？你拿走了那么多钱，你只给了小玉20块钱，那天小玉回来很感动地说爷爷给了她二十块钱，她是觉得爷爷爱护她了，而我觉得悲哀。你自己对海平、对小玉，你问心无愧？”

    顾老师头垂到裤裆里，一声不吭。

    “本来我想要是海平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看到我们互相伤害，所以我一让再让，我不希望他死了都不得安宁。而你呢？你是他的父亲啊！你做到了什么？你上蹿下跳地跟我闹争，你作为父亲，你维护了我们的利益了吗？你跟外人怎么不去闹争？你问心无愧？”

    “大哥说得没错，你就是只想着自己，难道不是吗？除了养了大哥的孩子这件事是件说得上的事情，你还做了什么叫我们后辈儿孙值得记诵的、感恩戴德的事情？”山丹问道。

    “山丹，你不知道爸爸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你就不知道爸爸心里的苦，你说得都没错，但是你要是知道其中的原因，你就不会这么指责爸爸了，爸爸今天也不想辩解啥了，咱们往后可能就是两旁外人了，最后了，咱们也不要吵闹，海平要是能看到，他也会伤心的。”顾老师抬起无神的眼睛，虚弱地说。

    “是啊！这或许是我们这辈子最后说的话了，不管咋样，能体谅别人，多关爱你的孩子们，他们是因为爱你更加孝顺你，而不是因为你手里有钱孝顺你，不要让他们在你这里、在最亲的人这里受到伤害，这样的伤害是最大的。但愿海平在天有灵能体谅你而释怀你所有的不是。也希望他保佑你二老健康长寿吧！”山丹不想再说什么。

    “你们回招待所去休息吧，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的火车，到时候我单位会派车来送我们。”山丹算是下了逐客令。

    “那好吧，山丹，爸爸谢谢你！”顾老师说了这句话，提着编织袋开门出去了。

    “山丹，你放心，我会叫老汉把该给你的钱还给你的。”顾老大这个时候还卖人情给山丹。

    这让山丹很是悲哀和痛恨！

    “不用了！这些钱就算是海平孝敬老人的，你有本事还是把老汉给你儿子花的钱还给他吧。”山丹很严肃地回答。

    顾老大拍马屁排到马腿上，碰了一鼻子灰，灰熘熘出门离去。

    顾海平离去几近两个月了，8月的永城太阳不知疲倦地整天挂在天上，像一只不断倾倒火焰的大碳炉，人走在阳光下，几乎热到喘不上气，皮肤一会儿子功夫就能灼伤、烧焦。

    顾海平走后，小玉外表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孩子变得安静了很多，常常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小书桌前学习。山丹在孩子面前也竭力做到不流露出悲伤，她从小给孩子编一些神话故事，这么小的孩子还不太分得清现实和神话，因此，妈妈说爸爸没有离开，在天上看着她们，会在梦里来看她们的话深信不疑。

    想爸爸了，孩子就会安静地睡觉，她想在梦里看到爸爸。

    一天早上醒来，小玉哭着跟妈妈说：“妈妈，我梦到爸爸了。”

    “哦，那是爸爸回来看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山丹抚摸着孩子的脸轻声问。

    “我梦到我在上课，我爸爸靠在我们教室的门框上，他问咱们怪不怪他？”小玉抽泣着说。

    “怪他什么？那你怎么说？”山丹擦擦孩子的眼泪，没有制止孩子的哭泣，小玉从爸爸走了之后不再那么活波，也不显示出伤心，这让山丹很担心，能哭出来就能排遣孩子心灵的创伤，可以排解精神上的压力，是好事。

    她只是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未完待续。。)

四二七、该责怪谁？

    四二七、该责怪谁？

    “他就是问他离开我们，我们怪不怪他。”小玉趴在妈妈的肩头哭着回答。

    “你怎么说？”山丹抚着孩子抖动、哭泣的小身体，心碎若尘埃，多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丢下她？你还来问我们怪不怪你？你说呢？我不只怪你，我甚至恨你！你可以不为自己、不为我保重自己，你至少应该为孩子保重自己啊！没有了爸爸山一样的庇护，你让她一生都会缺乏安全感。人家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几代人的宝贝，而我的小玉只有爸爸妈妈，如今你狠心丢下她，只剩我一个人爱护我们的孩子，你说我怪不怪你？

    “我说我不怪你，可是我妈妈可能会怪你！”说完，小玉大哭起来。

    孩子是不忍心怪爸爸的，但是，这么小的孩子要承受怎样的想念啊？山丹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她忍不住也泪流满面。

    “毛头，妈妈也不怪爸爸，是老天爷觉得爸爸在这个小地方不能施展他的才华，所以要他到别的地方去承担更大的责任，所以他们才请走了他，其实他自己也是舍不得离开咱们的。所以我们都不怪他，你还有妈妈呢，妈妈会好好爱护小玉，爸爸在天上也会保佑小玉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好不好？”山丹亲吻着孩子的脸，克制着自己的忧伤劝慰道。

    顾海平短暂的一生是辉煌的，也是歉疚的，他辜负了自己的才华、他辜负了山丹的爱情、他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他辜负了孩子的成长、还辜负了社会的责任……

    而这一切哪里是个人力量可以对抗的？

    如果能选择，即使百般艰难，山丹也确信顾海平绝不会舍得抛下她和小玉，他的责任心不允许他丢下父母、爱人和孩子的，也不允许他学而无用弃世而去啊！

    如果灵魂不死，他仍然能看到她们，他的痛绝不比她们少，因此，她又怎么忍心责怪他？

    抱着孩子，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背，哄孩子入睡，山丹一个人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未来的日子，一定要坚强、坚韧，为了给孩子一方晴朗的天空，她必须做出非常的努力，从一个不问世事、连银行卡是啥东西都不知道的世外之人走入红尘，去熟识一切生活需要的步骤，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山丹单位的面包车停在楼下，山丹拉着母亲的手，铁蛋儿抱着小玉上了车，到招待所接了顾老师和顾老大，一行人离开这个伤心地，返回蒙古高原。

    到火车站，早有铁路的黄大姐帮安排好贵宾室休息，车票也帮买好了，山丹把钱拿给朋友，顾老师视若无睹、毫无反应，山丹妈的神色有些愤怒。

    一样的场所、一样的朋友、一样的旅程，唯独少了顾海平。很多次回乡，一家三口都是在这里候车，病人会争分夺秒地利用顾海平等车前的一点点时间，来这里看病。上一次，顾海平去北-京读博士，山丹父母回乡，也是这个候车室、这个朋友，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山丹克制着一直要崩溃的神经和情绪之堤，这么多人、尤其小玉就在身边，她不能给大家压力。

    孩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候车，再也不像原来一样跑来跑去兴奋不已。山丹挨着小玉坐下来，拉着孩子的手，朋友给小玉带来很多零食，逗小玉开心。

    触景生情，山丹担心小玉会想起爸爸在的情形，也东拉西扯地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熬到上车，小玉也如释重负般一刻不停爬上火车，甚至没有和黄姨妈说再见。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也没有多寒暄，一行人上车坐好，小玉坐下来就开始嘤嘤地哭泣。

    山丹抱着孩子，默默陪着她。孩子一定是在想每一次出门都有爸爸陪伴的旅程，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爸爸的陪伴了。

    两个月，母女俩从天堂一瞬间就掉到了地狱，而在地狱中，山丹坚强地想：什么时候都要咬紧牙坚持：就是天塌了她也得为孩子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让她无忧无虑、健康成长。

    “有妈妈在呢！”山丹在小玉耳边轻轻地说，她像自己的母亲一再对她说的话“有妈妈在呢！”，她将成为孩子人生成长的天。

    “可是我想爸爸。”小玉哭道。

    “嗯，妈妈知道，其实爸爸和我们在一起的，他一定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他，他变成了一个隐形的人，但是他可以看到我们，你高高兴兴的，爸爸看到也会开心的。你要是睡着了，或许就可以看到爸爸了呢。”山丹安慰孩子道。

    小玉乖巧地闭上眼睛，一如小时候山丹说：“小玉乖，闭上眼睛睡觉了。”不到一分钟，小玉就能睡着。

    山丹看着孩子极力想睡着却不停眨巴的睫毛和转动的眼球，山丹的心痛到痉挛，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她的小玉从此就只有她来好好疼爱了。

    大家上车后，也各自找到自己的床铺躺下来，每个人都在疲惫忧伤的漩涡里不能自拔，但每个人又都在极力保持平静。

    小玉在妈妈怀里慢慢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山丹不敢动，担心惊醒怀里的小玉，该给孩子好好睡一觉，这么多日子以来，山丹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而忽略了孩子的感受，看着一直以来阳光、活波的孩子也沉浸在痛苦中，山丹有些自责：再怎么说自己是个大人，怎么能不想到到孩子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

    山丹轻轻抚摸着孩子光洁的额头、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亲一亲孩子卷曲、毛茸茸的头发。这个孩子也就是他们相爱一场，顾海平留给她的念想了，往后的日子，母女俩将相依为命，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雨，再也没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了。

    山丹妈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无声地哭泣，她一辈子辛勤劳作、行善积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幸福健康平安一生，她本来忧虑的性格就一直战战兢兢地面对生活，生怕有什么灾难发生，得知顾海平出事到现在，她的四肢都是麻胀而无力的，她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自己能替回顾海平，叫女儿一家三口团圆、和和美美过日子，她都愿意。可是老天爷不答应啊！那么多没用、凶恶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唯独这么好的孩子却就这么没了？这叫她怎么能不心疼？留下女儿和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怎么生活？本来她想把娘俩带回蒙古高原，她有一口饭吃就少不了她们娘俩的。但是，女儿已经不是原来孩童时候的女儿，她有她的思想、认识和人生，她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庇护她们，除了伤心落泪，她想不出怎样才能帮助上这可怜的母女俩。

四二八、痛苦的旅程

    四二八、痛苦的旅程

    三十多个小时的漫长旅程，几个人都默默相对，大家也没什么胃口，朋友们帮拿上车的水果和食物基本没人吃。

    山丹妈担心吃食坏掉，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收拾，把很多零食拿给小玉，小玉乖乖地挑拣自己喜欢的拿到床上，安静地吃喝。

    终于熬到北-京，下车后，铁蛋儿去打听回呼和浩-特的火车、大巴的情况。顾老大和顾老师亦步亦趋地跟着山丹一行，生怕被落下，山丹也多少照顾着这一对外强中干的父子，交代铁蛋儿买票时连顾老师的一起买了。顾老大回太-原，车票自然是要他自己买了。

    不一会儿，铁蛋儿买好了回呼和浩-特的大巴车票，一行人提着行李，走在北-京干燥炎热、人群熙攘的大街上，老老小小的悲伤形象像极了那时候逃荒的人群，山丹不由得悲从中来，啥时候这么狼狈过？就是最穷那时候坐火车，有顾海平在身边，始终没觉得辛苦，如今……

    一个穿着恶俗、衣着暴露的中年妇女跟着铁蛋儿一起回来，帮着提拿行李，一行人走过一个小酒店的后堂，坐上一辆卧铺大巴车，山丹看着脏乱的车厢，有些怀疑这辆车是黑车，于是跟铁蛋儿悄悄嘀咕，铁蛋儿告知山丹，车是运输公司的，只是客源不足开出来拉客，包车的两口子是内蒙人，老乡，山丹才算放下心来。

    安顿小玉躺好，山丹躺在小玉身旁的铺位上，一路上忧伤、一路上操劳，山丹已经撑不住了，她在嘈杂的人声中居然睡着了，直到小玉的哭声吵醒睡梦中的山丹，车已经在北-京到呼和浩-特的高速路上行驶，小玉晕车不舒服，哭起来。

    山丹急忙起身，在憋仄的铺位上把孩子搂在怀里，帮孩子揉搓肚子，一面安慰、亲吻着孩子的额头。

    在妈妈怀里，小玉慢慢进入梦乡，山丹疲惫地靠在铺位的栏杆上眯眼休息，再也没有人能替她操劳一点点了，以后的日子全部要自己一个人应付了。

    母亲在隔壁的铺位上也是一夜没有合眼，低声问：“娃睡着了？你也回座位上睡一会儿吧。”

    山丹轻声回：“睡着了，我还好，不累。您快闭眼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啥时候到呼市？”

    “快了，大概一两点到呼市。”铁蛋儿也没有睡着，黑暗中说道。

    “我要在西梁坡下车，叫三三来接我，得跟司机说一声。”顾老师也没有睡着，说道。

    铁蛋儿起身走到司机身边，低声嘱咐：到西梁坡时有一老汉下车，到时候知会一声。

    司机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安心睡你的，到时候我会叫醒你。”

    铁蛋儿心里烦躁也睡不着，索性在司机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递一支烟给司机，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起了天。

    山丹觉得头晕目眩，她知道自己又低血糖了，半夜里、大家都在睡觉，也不好打扰母亲，只好眯着眼忍着，但愿身体能够动员储备的能量来调节血糖，不至于晕厥过去。

    可是两个月的殚精竭虑，人已经瘦得脱了型，哪还有储备的能量？恶心袭来，头晕得厉害，她不得不轻声唤不远处聊天的铁蛋儿，帮她寻一点儿吃食，她担心自己撑不到呼市就会晕厥过去。

    铁蛋儿急忙搜寻行李袋，铁蛋儿妈一直没有睡着，听到山丹的话，也起身找寻吃食给山丹。

    小玉在山丹怀里睡得不是特别安稳，一会儿就挪一挪小身体，睡梦中还是一惊一惊地打颤，山丹紧紧搂着孩子，不敢动一动。

    母亲抹黑找到一瓶饮料打开瓶盖递给山丹，山丹腾出一只手拿着，大口喝起来，她似乎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甜的冰糖雪梨水，爽口、清凉、解渴、解饿。

    走到一半路程，司机靠边停车，说是走了一半路程，已经到达内蒙古地界，进入二级公路。司机喊有方便的旅客下车去方便，山丹叫醒小玉问孩子要不要撒尿，穿好衣服，夜里的草原气温不高，铁蛋儿抱小玉下车，山丹在黑漆漆的半夜，带小玉到路旁的草丛中撒尿，天高云淡、繁星满天，草原凉爽的夏夜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抬头望向无垠的苍穹，山丹的内心在呐喊：老天啊！我如今的天地早已不同以往，我心中的家乡就在脚下，可是我再也带不回那个亲爱的人了！他在哪儿啊？

    休息十分钟，大家放放风上车继续剩余的旅程。

    小玉安静地躺下来，山丹靠在走廊里，抓着孩子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她入睡。

    “妈妈，你去睡觉吧。”小玉翻身抽出自己的手独自睡去。

    山丹亲亲孩子的头发，翻身上了自己的铺位，问司机：“师傅，还有多长时间到呼市？”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你们安心睡觉，到了我再叫醒你们。”司机和蔼地回答。

    山丹尽管疲惫不堪，但她却没有了睡意，黑暗中睁着眼睛，身边迎面飞驰而过的车灯忽明忽暗地照着她憔悴、苍白的脸。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维停留在顾海平离去这件事情上，她在回忆他们认识之后点点滴滴的美好，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一个多小时候，司机靠边停车：“西梁坡到了，有下车的快点下车了。”

    顾老师拿着自己的行李箱、编织袋下车，山丹起身接应着乘务员把老人送下车。顾老师到家了，看到顾三三，似乎又有了生气，生硬地接过山丹递过来的行李，至走也没吭一声。

    顾三三已经在车下等候，山丹在皎洁的月光下看到顾三三接过顾老师的行李放在他的摩托车上，他没有和她打招呼，她也没有和他们再说话，直到乘务员提醒山丹要关门开车了，山丹才从眼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她回身上车。

    顾海平不在了，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亲人，他们对她的冷漠和淡薄她都无所谓，但是却不由得感叹人情薄如纸啊。

四二九、亲人就是疗伤的药

    四二九、亲人就是疗伤的药

    山丹回到车上，干瞪着双眼发呆。

    大巴车奔驰在苍茫草原漆黑的夜里，车里是顾海平丢在红尘中肝肠寸断的山丹，

    人都去了，一切与之相关的人情网络就此切断了，就是他的至亲的亲人不也是从此陌路了吗？不必为此悲伤，该为此庆幸，从此也算是少了一些被打扰的心烦吧。

    小玉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多少祖辈的爱护，也不在于失去不失去，连她至爱的爸爸都没有了，其他人就更加无所谓了。

    山丹还是由不得自己的思维在顾老师的决绝上伤神，她也在劝慰自己：就是顾海平活着时候，他都没有一丝丝父亲的慈爱，如今更加无利可图，他所有的冷酷无情都在意料之中。

    可是，如果顾海平真的能看到世间的一切，他会不会伤心？

    反正算是平安将老人家送回家，她为他所做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从此，没有了他，她便不打算再跟他们联络。至于孩子长大之后，孩子怎么样，山丹采取不予干涉的想法，她也不打算把他们这些行为告诉孩子，她不想让小小的孩子背负人性淡薄之伤害。她希望孩子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爱与温暖，也能回馈世界爱与温暖。

    （记得那一次山丹满心热情地把自己的奖金寄给顾老师之后，顾老师很是冷淡的反应和之后一系列的唯我独尊行径后，山丹十分气愤地说过：“我要是再跟他们联系，我就出门遭雷噼。”顾海平听到这句话时的脸是扭曲的，他是在惊恐和焦虑之下被山丹这一句赌咒的话震慑到了，他也知道山丹一直以来的隐忍，他也能理解山丹说这句话时候的伤心和绝望，他没有接应，很痛苦的转身背对着山丹。

    事后，山丹也曾后悔不该对顾海平说出这样决绝的话，但是多少年的付出换不回哪怕一丝丝的回馈，还时不时地电话给儿子说三道四，山丹实在没忍住。）

    半夜里，大巴到达唿市，早有堂妹和妹夫在冷风里等候，说叔叔婶子、另外的亲人都在家等待。

    北方人睡觉早，一直等到半夜一两点钟，真是难为了他们。

    山丹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怀和温暖，来自大家族心无隔阂的爱和关怀。

    堂妹抱起胖嘟嘟的小玉放上车，大家坐两辆车回到堂妹家。

    回到暖融融的家里，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问询一路上是不是辛苦？问询小玉饿了没有，二婶已经把热乎乎的臊子白切面端上了饭桌，汤汤水水吃一碗羊肉面，对于旅途劳顿的人是多么合适啊。

    山丹眼含热泪吃下一碗面条，她总能在家里感受到人与人之间这种暖融融的爱。

    没有人说起关于顾海平，大家都在敛声静气、小心地打对着不使山丹难过。

    吃过饭，堂妹已经准备好浴室毛巾，嘱咐山丹和小玉先去洗个热水澡，每一次回家路过唿市，堂妹都是贴心地照顾。

    不说自己家的亲兄妹，就是二叔家的堂兄弟姐妹都是关系十分融洽，一大家人都是相亲相爱的，山丹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感受的是完全不同与顾海平的家庭氛围，所以顾海平跟山丹交往以来，回来几次山丹的老家，多少次感慨：你们家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山丹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家庭都是一样的，慢慢长大懂事、慢慢接触顾海平的家人才发现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是她始终认为她可以改变他们，母亲不是常说：就是一块石头抱久了都会变热吗？

    可是，她多少年的努力没有把一块石头抱热。

    如今，也不用再那么费心了。

    山丹一边给小玉洗澡，一边任泪水狂流，她要释放自己的情绪和毒素，为了不疯掉、为了能陪伴孩子长大。

    洗好澡，看着大家一圈围坐在沙发上，山丹知道大家都在小心呵护她和小玉，唯恐引起她们的伤心，又担心多一句话多了，少一句话少了，于是大家都面带微笑不出声怜惜地看着娘俩。

    山丹带着小玉到堂妹准备好的客房休息，她知道自己家人不用小心对付，也就不理他们，兀自去休息，大家看山丹没事儿，也各自找地方歇息。

    第二天，铁蛋儿带着母亲、山丹和小玉坐班车回到江岸草原，再一次回到家乡犹如隔世。

    去年的夏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回家，顾海平博士毕业、学有所成、衣锦还乡，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母女俩…..

    山丹不敢回到母亲的房里，她走到西院哥哥家里，忍不住泪流满面，坐在外间的床上，热泪横流，

    二莲和父亲，一家子的亲戚都在母亲家，大家都在唏嘘、哽咽。

    她知道，现在不过是逃避一时的肝肠寸断，小玉开学，她就得返回永城开始艰难的人生。她除了及时排遣自己的情绪，还得坚强自己的内心，给父母亲人放心，给小玉健康成长的力量，给孩子一个坚强、积极上进的榜样。

    亲戚们看望了山丹，也不敢过问，逐自散去。

    山丹也把一天的泪水流干，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回到母亲房里，妹妹在张罗中饭，她便一边帮忙。妹妹一边流泪、一边擀饺子皮，嫂子默默地包饺子，母亲已经像瘫倒的泥巴一样起不来了。

    母亲强撑了这两个月，已经很是难为了。

    妹妹抽泣着说：“姐，不怕，你还有我们呢。”所有安慰、心疼的话只汇成这一句，这一句已经足够。

    “没事儿的，你们都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去。”山丹说。

    大家不再说话，默默地包饺子，小玉已经跟小表姐在玩，到底是小孩子，有人一起玩，暂时已经不记得爸爸的事，这是好事。山丹倒是希望孩子能够少想起爸爸，少一些伤心难过。

    “姐，你去歇一歇，我和嫂子包就好了。”

    “我不乏，是妈这些天辛苦，乏了。到家了，要好好歇息。”山丹平静地说。

    “我也不乏，就是这胳膊酸得拿不起来。”母亲躺在炕上说。她两个月偷偷流的眼泪几乎流完了这一辈子的眼泪，永城的炎热受不了，食难下咽，好在她身体底子好，还有强撑的一口不给孩子再添麻烦的气，才不至于垮掉。(未完待续。。)

四三〇、重生

    四三、重生

    八月的蒙古高原草长莺飞、气候宜人，高原的太阳已经不再那么炽烈，热得温柔。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这样的季节是江岸草原一年中最好的时光，之前每每秋日的午后，回乡的山丹都会和母亲相跟上走入田野，看看硕果累累的庄稼，感受收获的喜悦，还有那天高地阔的自由。

    山丹一直在读书，上大学以来，秋日里回到草原的机会越来越少，偶然的回乡，也必是匆匆忙忙，能有闲时闲情来感受这一份自由和悠闲还真是不容易。

    如今回到家乡、回到草原，却背负着致命的伤痛，她一个人默默走出家门，踱步到村前的大片田野里，漫山遍野的向日葵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秋风里怡然自得地摇头晃脑。

    土地承包之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显着提高，但蒙古高原属于干旱地带，加上过度放牧和前些年人为的开荒破坏，自然环境越来越恶劣。靠天吃饭已经不能满足人们对土地的渴望，天空不能带来雨水，大家便开始考虑使用地下水，于是，打井队出现了。

    在干涸的河床上，张三李四王五十几丈深的水井一口挨着一口，四轮车发动机“轰隆隆”不分昼夜地抽取地下水来灌溉。使得江岸草原的地下水位从原来的丈数深到如今的十几丈深。

    但是农牧民只是知道打井需要的深度越来越深了，却不懂是因为毫无节制地昼夜抽水导致水位下降严重。

    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有一队队排列整齐的大雁群在云际飞过天空，偶然发出一两声唿亲唤友的叫声。

    连大雁都知道秋深需要回到美丽温暖的南方了，可是，秋风萧萧，我爱的人啊，你在哪里？

    任由泪水流过面颊，她走上他们一起走过的田野、草地。

    过去的一切美好都还在记忆中清晰地呈现，而那个可爱的人却永远不能回来了。未来的路，只剩下她单薄、孤独的身影了。

    她不时抬头看向苍穹，希望在那个神秘而遥远的地方，有着她的爱人，他能感知她的思念和不舍。

    可是，一切都无可挽回、无能为力了。在这个晴朗朗的时空点，她的神智、意识是清醒的，她明白所有的痛苦和忧伤都是无用而无益的。但是，我怎么才能不忧伤？！她是那么无助而无奈。

    母亲坐在家里的大炕上，望着门前田野里的孩子，她一眼也没有离开山丹孤独忧伤的身影，活力和生机已经从孩子身上抽离了，她知道孩子是那么努力地想平复着自己的忧伤，坚强自己的神经而不给父母亲人压力，但是，她又怎么能不懂孩子的苦楚？她也知道需要时间来洗涤痛苦，给孩子时间来缓解忧伤，没有谁能帮助得了孩子，只有她自己才能慢慢来化解这断肠的伤痛啊。

    二莲忍不住出门，默默地走向姐姐，这个一向要强、能干的人儿，现在是处在怎样难过的境地啊？她亦束手无策，只能默默陪着姐姐掉眼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山丹知道一定是妹妹不放心来看她。

    抹掉脸上的泪水，山丹没有回头。二莲走在身边，“姐，你得往开了想，别憋在心里，怕身体憋出病来，想哭你就哭，想说你就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我知道你得把那些难过给它泼洒出来，把心里的苦也倒出来。”

    “唉！哭笑都没有用了，我垮不了，我还有小玉要养大、还有父母需要养老送终了。我不能那么自私只顾我个人，你看看大跟妈一样难过，我不能给他们老来老去还不得安神。我原来的心思是等我们好起来，就拉引你们一起把光景过好来。唉！人算不如天算，这个愿望可能实现不了了，但我绝不能成为你们艰难生活的累赘，不能给年老的父母再增加负担。相信我，姐还是那个打不垮的姐。”山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姐，我相信你！”二莲哭着说道。

    “没事儿！过哪道河脱哪只鞋，死不了就好好活着吧。”山丹叹道。

    “你还有我们的，我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们帮你把小玉养大，你不要太忧心。”二莲拉着姐姐的手哭道。

    “我们沿着河边走一走吧，多少年都没机会走一走小时候的路了。这会儿的样子跟我们小时候可不一样了，你看看河水也干了，草地也沙化了，飞鸟走兽都没有了。”山丹故意把话题岔开，妹妹自己的日子也十分艰难，刚刚三十出头的人都有了皱纹，皮肤在高原的烈日暴晒下黝黑黝黑，一米七的个子，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刮跑了。

    二莲对父母也是极尽孝心，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娃娃，没有来钱处，养几只羊换个日常花销。但每次过年过节必然来帮母亲大扫除，给父母买好过年过节的一切实物。

    山丹心里对妹妹很是心疼，本来想日子好起来，拉引妹妹走出土地，来城市做点小买卖什么的，不再那么受罪。看来也难了，她心中充满愧疚和疼惜，咋好再给本来愁苦的妹妹多增加负担？所有的苦痛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

    干涸的河床堆满七棱八瓣的石头和一堆堆打井挖出来的泥沙，很像土拨鼠堆积起来的家，河沿长满罐罐蒿，这是一种极度干燥环境下生长起来的蒿草，有一股蒿臭味，牲畜都不吃，自顾郁郁葱葱生长着，看上去给光秃秃的河床增添了一点活色。

    河边的旷野里到处是随风翻飞的一条条黑色的塑料薄膜，那是春天种向日葵时候为了保存水分盖在耕地上的地膜，一条条飞舞起来像灾难片里面翻江倒海的怪物。

    两个人慢慢往水库、小坝走去，那个曾经是她们小时候充满神秘和富饶的地方。

    走过一片小树林，看到已经长满杂草的小坝。爬上水库大坝，大坝还在，但是已经失去蓄水功能，况且，现在的蒙古高原一年下不了几场雨，哪来的水填满水库？干涸的水库种满庄稼，看样子庄稼长势还不错。(未完待续。。)

四三一、天灾人祸

    四三一、天灾**

    两个人坐在大坝的石头上，在八月金秋的蒙古高原暖洋洋的阳光里，两个人都看向远方。

    面前是一望无际平坦的田野和草原，八月的草原虽然不是风吹草地见牛羊，也是绿意盎然的季节，一切都是那么安闲、平静。在这宽阔的天地间，让人忘记自我的存在。

    闭上眼，橘黄的阳光渗入眼帘，恍若仙境。山丹暂时不想自身的处境，她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大坝的身旁是神秘的敖包山，据说是成吉思汗打仗时候路过此地，埋了很多财宝于此，但是，也据说这个地方是被密咒加持的，没有人敢来这里“掏宝”，据说破坏此山的人都不得善终。

    悄无声息地坐了很久，姐妹俩才起身慢慢往回走。

    在这一片熟悉而亲切的环境中，山丹觉得安然而宁静，比之天地，每一个生命都是渺小而不足挂齿的。

    人生不过短暂数十年，好也罢歹也罢，怎么过不是过？比起在这黄土地里刨食儿的人儿，日子怎么也还是好过的，人的精神不能垮了，十年前一无所有，还不是一样过来了？

    感恩上苍这么多年的厚爱，让她领略人生的美好和爱，往后的日子还要尽力过得好一些，为了那个曾经深爱的人给他安然而去，给这些至爱的亲人可以放心、给孩子一个正常温暖的成长环境吧。

    伤心时就哭泣吧，为了排除身体的忧伤毒素。哭完了就回归生活吧，人生还得走下去啊。

    当你的忧伤、悲痛都没有可以放肆倾倒的对象时，那么就暗自里排遣吧。

    山丹一步步地丈量着脚下的土地，这一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啊，无论她荣耀归来还是失魂落魄，它都以它博大广阔的胸怀接纳她、抚慰着她，每一道坡梁、每一片草地，甚至每一块石头都静静地安抚着她，让她身心放松、舒坦。

    她甚至想就这样徜徉在这熟识的一草一木之间不再离去。

    姐妹俩回到家不久，干旱的草原，晴朗的天空，突然间就乌云密布起来，然后是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闪电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个口子一样的霹雳不断，震耳欲聋的响雷叫人毛骨悚然，这天地是怎么了？

    一家人坐在窗前，看房檐上如瓢泼的雨水倾泻而下，院子里立马成了一个大水塘，母鸡们都躲在羊圈的屋檐下，吊着一只脚躲闪溅起来的雨水。

    一如草原一直以来雨水的性格，一个小时后，雨过天晴。太阳又出现在天空中，空气中雨水的湿润加上泥土的芳香，沁人心脾。

    干旱了一个秋天的人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过后，走出家门，聚在村庄中央铁蛋儿妈的大门外。

    从东院墙旁流下来的雨水还像一条小溪流，铁蛋儿拿了一把铁锹把珍贵的雨水拦土挖沟引入自己的粪洞里，好给积攒下来的猪羊粪发酵分解，来年好用来田地里施肥。

    “今儿这雨有些稀罕，咋这么忽雷炮仗地干了一场，说走就走了？”隔壁的李四小说道。

    “我看到南梁有一个‘追魂雷’，火球落在地上，就像烧着火一样。”王三娃接应道。

    “你打听哇，估计是又有送命的了，要不雨哪能这么个下法？”贾四也说道。

    “这些年的雨还不是就这么个样儿？气候反常了，雷噼的也多了去了。牛羊倌草地放牲口可得注意了，这雷声可真不是善茬儿。”李四小说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今儿这场雨的离奇时候，就看着南梁下来一群羊。

    “完了！这是谁家的羊群？就怕这群羊出事儿了！我将将看到的‘追魂雷’就在这刻儿！”王三娃指着伴着洪水下坡的羊群说道。

    慢慢走近一些，看到羊群后面的羊倌，在使劲挥舞着手里的羊铲，一边大声吼着什么。

    平坦的草原，声音能传出老远。

    大家听到是在吆喝“铁蛋儿”。

    看出是铁蛋儿家的羊群，铁蛋儿放下铁锹，迎上去。

    “咋啦？叫雷噼了？还是雨扒了？”铁蛋儿疾步迎上去大声问。

    “雷噼了！”羊倌也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

    “他-妈这叫啥雨啦？噼里啪啦一阵子，就是噼死三只羊就走了？”羊倌骂道。

    “三只？”铁蛋儿有些不敢相信，一下子雷噼死三只羊？

    “就球是哇！一下扎敌（搞死）了三只！”羊倌应答。

    “这他-妈损失可大了！三只大羊？”铁蛋儿走近问道。

    “可不是大羊？三只大母羊。少说也得损失五千块！这他-妈就一个钟头不到就扎敌了五千块！”羊倌站下来摸摸脸上的雨水说道。

    “在哪儿了？这算是！他-妈的！”铁蛋儿心疼得直跺脚。

    “那边儿，八条腿地边儿上，三只羊扎堆在一起，一个响雷下来都噼了。”羊倌指一指不远处。

    “你他-妈没事儿哇？羊死了就死了，算个球？！”铁蛋儿恨恨地说。

    “我没事儿，我也离得不远，就看见一只火球跌下来，跌至羊群里，烟雾过后，他-妈就噼死了三只羊，都是你的。这他-妈都是啥天气？你快去看看哇。”羊倌吆着羊群走了。

    铁蛋儿一边走一边想：这莫不是海平嫌山丹和小玉回来还没给杀羊，生气了吧？问题是谁还有心思杀羊吃？你这不负责任地走了，我们哪还有心情吃？你要是一起回来别说杀羊！就是杀牛，哥都愿意啊！

    走进看到三只被雷噼的羊，个个大睁着双眼、四肢笔直地僵挺着、肚子鼓胀，查看了每一只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皮外伤，铁蛋儿默默念叨：“老天爷仁慈，你老人家想吃羊肉了？那就拿去吃吧。”

    铁蛋儿妈和山丹、二莲走出来，已经看到铁蛋儿走回来了，得知雷噼了三只羊，铁蛋儿妈心疼得够呛。

    铁蛋儿回家开出三轮车，二莲坐上去一起去把死羊拉回来。村里来了几个人帮忙，把几只羊开剥、收拾了，发现每一只羊的心肝肺都被雷震碎了。铁蛋儿给几个人分了些羊肉、下水、头蹄，剩下的羊肉塞入冰柜。

    看着哥哥的损失，山丹觉得生活真是艰难啊，对于一个农村家庭，一下子损失掉5000块，那是个大数字啊！她暗暗决定，离开家时，把这次母亲和哥哥来回永城的花销都给他们补上，毕竟她挣钱不用风吹日晒雨淋的，比较容易些。(未完待续。。)

四三二、生存危机

    四三二、生存危机

    农村人生活简朴，即使雷噼的羊失去了羊肉的鲜美，铁蛋儿妈也舍不得丢掉，还是冻起来准备日常里食用。

    八月的羊是一年中最肥美的，原来只要山丹回家，不管冬常夏天，铁蛋儿都会毫不犹豫地杀羊来吃，尤其暑假里草长羊肥时候。今年大家心里四七麻林（难过）的，都没心思寻思杀羊吃。

    但是雷噼的羊，铁蛋儿妈是不会给山丹和小玉吃的，她准备放下来老两口慢慢吃，口感是差了点，但是总比土豆好吃，她一辈子都舍不得浪费一点点吃食，想一想那会儿玉米面饼都吃不饱肚子的惶，要是能吃上肉，管它什么肉那就是做梦都流口水的事情了。

    “这三只大母羊要卖不得卖几千块？”山丹心疼地问哥哥。

    “没事儿，自古家有千万，四条腿的不算。气头活气的东西，死了是正常的事情。”铁蛋儿无所谓地回答。

    “哥，你统计一下，这回去永城大家的路费花销，我走时候把钱给你留下，你给大家还回去。”山丹趁机说。

    “这是哪儿的话？几个路费哥还出不起？”铁蛋儿说道。

    “没别人的钱，都是你哥出的。”铁蛋儿妈说。

    “哦，那我就把钱给你留下，你这日子也不轻松，老的老小的小的一大家人要养活。”

    “那也不缺这几个，哥帮不了你太多，这几个钱还是有的。”

    “毛蛋儿的钱我也会还给他的，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我都知道，但是，目前我还不用你们帮助，等小玉长大需要钱时候再找你们。”山丹说。

    “甚是甚，你遇到这么大的坎儿，我们不帮你谁帮你？”铁蛋儿鼻子发酸。

    “没事儿！我暂时还过得去，不用你们帮的。”山丹表明自己的态度，也不想多说了。

    …………………………………………..

    山丹想起听铁蛋儿说土地已经承包出去了，怎么南滩里的地还是一家一户个人在种？

    “承包出去的是大片的梁地（旱地），滩地都没承包出去，留下个人种，原来打算种些粮食、土豆啥的，现在人都懒了，不想打理，又都种成了朝阳阳，我看人家都这么种，我要种其他，指定地里的营养都叫朝阳阳抢了，收成肯定不行，不得已也种了朝阳阳。不行到时候卖了葵花籽再买米买面哇。”铁蛋儿解释。

    “哦，要是能个人用农家肥种粮食和土豆是最好的，买来的都

    是化肥催出来的，我们是没有办法必须吃这样的东西，家里还是尽量吃个人生产的好些。”山丹说。

    “我也是这么想，那会儿没把滩地承包出去也是这个打算，问题是这些瞎白丁（傻子）一个比一个懒，也为多挣点钱，就都种成朝阳阳了，庄户人哪懂那么多？”铁蛋儿笑道。

    “你看看现在不管城市还是农村，恶性肿瘤（就是村里人说的癌症）越来越多，就是食品安全出了问题，再加上水土、空气污染造成的损害。城里人流传的一段话：种菜的不吃自己的菜；养鱼的不吃自己的鱼；喂鸡的不吃自己的鸡和蛋……问题是，不管是种菜的还是养鱼的都要吃饭啊，他们不吃自己的，难道其他的就安全了？所以，要是能吃个人种的粮食、熟菜，吃个人家养的猪羊肉、鸡肉的倒是最好的了。”山丹把道理说给家人听。

    “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我现在是不吃自个儿种的葵花籽，你看看都是化肥追出来的，从一下种就一天不停地追化肥，再加上杀虫、杀草剂，这些都是剧毒的东西，你看看那个杀草剂：只要撒上去，不到两小时不管长得多旺盛的草都决死无疑，这要是吃到人肚子里还了得？更别说那化肥了。”铁蛋儿摇摇头说道。

    “唉！中-国人现在已经进入一个相互伤害的模式中，为了赚钱早就不择手段、没有做人的底线了，以为反正不吃自个儿有毒的东西就可以了，不想所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粮食、熟菜、水果都是化肥、杀虫剂、除草剂等等农药种出来的；猪牛羊都是圈养、激素喂养，短期出栏的；鸡鸭都是避孕药、抗生素等等喂养的；鱼塘里洒满杀菌剂、生长激素、避孕药等等违禁用药……前不久，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月经了，说是吃南方一种叫塘角鱼的鱼惹的祸。你说说，家里有条件自个儿自产自销，还是要尽力吃自己个儿的。”山丹说得更加直白。

    “我听说养猪场的猪都喂安眠药，猪吃饱了就睡，长膘。你说得对的，明年哇，我得联合周围几家人一起改茬儿，要是咱一家种粮食，是不行的，旁边的地里都是化肥、农药的，种了也是给污染的。再就是说到抢营养的话，粮食那里抢得过朝阳阳？”铁蛋儿说。

    “另外，哥，你那个院子里不养羊，把院子里的地翻腾出来，夏天种点菜熟不是挺好？我看妈种的葱就不错。或者开出来种一院子土豆，可能都够一家人吃半年了。院门外又有井，多方便？你不知道永城附近都是山地，当地农民是怎么种地的？人家都是一个山窝一巴掌的地方种一棵玉米的种地！你那么大一个院子，几乎等于人家一家人的耕地了。”山丹轻笑道。

    “也是！今年小雨考上大学一走，家里就剩下我们四个大人了，我跟你嫂子要是再给妹夫看场、种地，家里就大和妈两个人了，一院子土豆足够吃一年了。”铁蛋儿看山丹的情绪渐渐好转，也开心起来。

    “小雨的大学，电力自动化专业还是不错的，你不要再给他拿那么多钱，省得乱花，要是好好读出大学来，找个好工作是没有问题的，前途应该也不错的。电力部门的收入向来是很高的，尤其是搞专业的，将来考个电气工程师，前途不可限量。”山丹说道。

    “是了，我也这么想，他那高中没读好，估计就是钱给祸害的，这回得苛吝着他，不能再顾惜他。”铁蛋儿笑道。(未完待续。。)

四三三、咬碎钢牙

    四三三、咬碎钢牙

    “哦，对了，刚刚我看到你们开剥羊肚里面咋还有黑塑料？是不是羊吃了地膜？羊还吃地膜了？”山丹问。

    “是了，有些损德羊喜欢吃地膜，不是所有的羊都吃，那些吃了地膜的羊都活不到年底，得及时处理掉。”铁蛋儿骂道。

    “那咋知道哪一只羊吃了哪一只没吃？再说那地膜就那么哗啦啦地扔在草地里，也不回收？没人管？”

    “吃了地膜的羊，不出半年就瘦下来了，没等死就得处理掉。你看到羊肚里有的，那是将吃进去不久的，所以还看不出来。地膜用完一次就没用了，谁回收？也没人管的。”铁蛋儿说道。

    “我见草地里到处是黑乎乎的地膜，这是环境污染呀，羊又吃这种东西，这不是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长期下去，整个草地都会毁了。”山丹有些担忧。

    “是了，地膜估计是有毒的，挂住地膜的草地草都枯死了。”铁蛋儿回答道。

    “我估计不止是江岸草原有地膜，是不是我们这一带的草原土地都承包出去种朝阳阳了？一路回来看到到处是金灿灿的朝阳阳。”

    “是了，咱们这方圆几千公里的地皮估计都承包出去了，都种朝阳阳，我见电视上都说到咱的朝阳阳成规模了，他们不知道咱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啊！”铁蛋儿叹息。

    “那你那养羊碰上草地上这么多地膜咋办？”山丹回头问二莲。

    “没办法！不过是自己个儿放自个儿的羊，尽量绕开地边儿，到地膜少的地方放。那也每年都有几只吃了地膜的羊得降价处理。”二莲无奈地说。

    “乡政-府也不管？这么大片的环境污染也无人问津？”山丹有些疑惑。

    一路坐班车回来，过了大青山之后的草原，到处飘着像一整匹一整匹黑布的地膜，有些靠近田地的草地几乎被黑色覆盖，各级政-府都熟视无睹？不作为？

    “没人管！没钱赚谁管了？要是有钱赚，你看有人管没有？”铁蛋儿有点讥讽地说。

    “那这么下去还了得？不出几年，前些年治理风沙退耕还林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都会白费了，草原继续沙化，环境越来越差……”山丹想起九十年代初期春、秋、冬一年三季的沙尘暴就心有余悸。

    “现在哪还有人管？政-府领导走马观花地换，每一茬上来捞够油水就走了，哪有人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铁蛋儿无可奈何地说。

    “唉！就是大家个人也要有意识，环境破坏了，是我们自己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要是每个人都看见地膜就能给它收集整顿起来，集中销毁，或烧或埋都可以，总比放任自流破坏环境的好啊！现在咱们这儿谁是村长？有机会开村委会就给大家说一说，分析一下利弊，号召大家行动起来，没事儿干时候保护保护环境也是好的，也是为后辈儿孙留下个好环境了。咱家倒是估计后辈儿孙也不再回来这儿了，但是保护环境还是要的。”山丹说。

    “那倒是，咱们这茬人走了，后代是不会回来了。不过有个好环境，咱们这几十年生活也是好的。下次村里开会我提一提哇，对大家都好的事情，估计没人反对，不过是有些懒人不见得会做。不过只要有人随手收罗一些就少一些也好。”铁蛋儿说。

    回到草原之后，山丹的身心都能极度放松下来，她的睡眠和饮食基本恢复到正常水平，甚至有一天夜里电闪雷鸣都没有把熟睡中的山丹吵醒。她像一个婴孩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安然而眠。

    大家也按步寻常地生活，没有人提及关于顾海平的事情，甚至在山丹回来之前，粉娥就已经把所有与顾海平有关的物件、照片都收了起来，他们担心山丹会触景伤情。

    山丹也在这熟识、安逸的环境中一日日解放自己的灵魂，她要慢慢地来适应自己扛起生活、面对世界的未来。

    从原来的不问世事到如今的凡事都需要一个人面对，她虽然力不从心，但还不至于慌乱。她相信自己可以的，凭着她的灵性和智商，应付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小玉开学在即，山丹便张罗着要回到永城去。山丹妈不放心，一再恳求山丹带她回去，好给她做个伴。

    山丹狠狠心，没有答应母亲，她知道母亲也很难，父亲行动不是很利索，需要母亲陪伴照料，她也放心不下父亲的身体。若母亲天远地远地跟她到永城，她又是这样的境况，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家不同的气候、不同的环境，哪里吃得消？必然导致两位老人都出现不可预料的意外。

    母亲没办法，退而求其次，便打发粉娥陪山丹一段时间，陪她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等山丹缓过劲儿来，再回来。

    粉娥满口答应，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媳妇儿，结婚二十多年，跟婆婆一个锅里搅稀稠，从来没有吵过闹过。

    山丹遇上这样的灾难，她心中也充满同情，因此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这让山丹很感动，毕竟这么多年对她的好没有白费了。山丹也颇感慨，二十多年母亲的不辞劳苦、无怨无悔的付出，山丹对兄弟姐妹和小辈的不遗余力的关爱，都能有良好的回馈，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抱在怀里的石头给焐热了。

    带着小玉和嫂子回永城，山丹愣是硬着心肠，在离开家、离开父母时没滴一滴泪，但是心悸却一阵阵袭来，她甚至没敢看一眼在痛哭中的父母亲人。

    她知道，这一走便是山高路险，剩下的日子都是艰难了，哭哭啼啼永远都直不起腰，以后的路就走不下去了，只有拿出常人没有的心力和毅力，才可能撑得下去往后的路啊！

    爹娘啊！从此一别，女儿将踏上荆棘路，再难也不喊苦累，再苦也不后退，挺起胸膛做人，把柔弱的嵴梁挺成钢筋。

    山丹坐在出租车里暗暗下定决心：不活出个人样来就不回家乡，不见父老乡亲。(未完待续。。)

四三四、人走茶凉

    四三四、人走茶凉

    带着沉重和忧伤再一次回到曾经幸福、快乐的家，黄师兄看好日子重新入住，她们只好先住在医院招待所，从而受尽招待所“所长”和服务员的白眼，山丹只好忍受，人在困境忍受、承受是必须的，未来的日子估计比这更加严重的光景比比皆是了，这算得了什么？

    离回家入住的日子还有两天，山丹带孩子去注册、办理开学手续，回来时发现招待所把房门上了锁，行李还在房间里。

    她没有精神和心情跟这些人计较、置气，只是找人来开门，误入招待所的宴会厅，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还真是别有洞天：宴会厅富丽堂皇，金灿灿的装潢处处显示出奢华的气派，连餐具都是镶金嵌银的闪闪发光。

    看来除了医院大门外几家“御定”的高档酒店外，这里还藏龙卧虎哦。也或许是“风声紧”后，首长们开动脑筋、别开生面、另辟蹊径而为，而这里是“机关系统”的秘密据点，临床搞技术、学术的这些书呆子是没有机会进入这里的。

    外面是38c的高温，这里却冷气开放、一派和谐、清凉的世界，山丹从外面的炽阳下走入这如仙境般的世界，一下子没有适应这里的幽暗，定神看过去，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靠右边是一大桌人不同表情的脸。

    她看到好几张认识的脸，曲副院长坐在正位、政治处李副主任、院务处廖处长陪在左右，还有几个经常找顾海平看病的山丹叫不出名字的人也在其中。

    山丹身后是嫂子和小玉，三个人大中午从学校办完手续走回来：饥渴、焦热，走入如此清凉、舒适的房间，山丹看到大家在大肆饕餮之中，一张张贪食的脸从山珍海味的桌面上抬起来，看得出大家已经酒过三巡，个个人脸色绯红，露出或惊讶、或怜悯、或不屑、或鄙夷的神色。

    旁边的餐车上放着几只空掉的五粮-液酒瓶，侍应生谦恭地候在一旁，不看建筑外墙，你完全会感受到这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偌大的宴会厅左右各摆了一张大圆桌，中间是可以坐下50人的主桌，主桌的后面是一个装饰恍若皇宫的金灿灿的舞台，各色灯具、音响摆置期间。

    那些曾经经常麻烦顾海平，见到顾海平老远就热情招唿“顾博”，跟山丹、小玉也十分熟识的人，现在看上去就是陌生人，他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曾经那么熟识山丹的迹象。

    这一切与山丹都在预料之中，无所谓的事情。人情、人性之本质，山丹与生俱来的认识和看轻，因此也不在乎，不放在眼里。

    曲副院长跟山丹很熟，她找顾海平看病、调理身体，几乎是不隔两日，因此和山丹也很熟，虽然顾海平出事后，曲副院长不曾参与后事处理，只是陪同院长到病床前看过山丹，自此后她就也不认识山丹了。以她为中心的排位可以看得出，眼下看来是曲副院长的宴席。

    大家愣怔了一两分钟，山丹也没有说话，她回身拉起小玉的手，不让孩子受到这些人目光的伤害。

    曲副院长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从拥挤的宽大座椅中走出来，手里拿着擦手的洁白小毛巾，一边走一边擦掉手上的食物残渣，走到山丹近前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房间被人锁上了，现在进不去。”山丹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哦？我找他们看看怎么回事？”曲副院长一边说一边用手臂搂着山丹的肩把她带离了宴会厅。

    走出宴会厅，外面是狭窄、憋仄的一小条走廊，曲副院长拉山丹往外走，拿出手机打电话。

    “不要紧的，可能是服务员不小心把门锁上了，我叫他们来给你开，你等一下。”曲副院长对山丹说。

    “好的，谢谢！”山丹还是很平静的语调和神情。

    曲副院长没好意思立即进入宴会厅，尴尬地陪在山丹身边，她不问什么、不说什么，山丹也不说什么，此刻如同这炎热的天气一样叫人难受，山丹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曲副院长恨不得把招待所所长拿来揍一顿：这个没脑子、没眼力劲的家伙！

    记得顾海平在时，山丹每一次遇到曲副院长，曲副院长都是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甚至连小玉长了虫牙都关心到。如今，顾海平离开不到百天，曲副院长就不再“关心”了？

    这真叫人作呕。

    招待所所长头红胀脸地跑上来，迎面的是曲副院长愤怒而极力克制的脸，所长低头鞠躬：“曲院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曲副院长没有搭理这个小小的所长，回身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你们进房间休息吧。”

    “好，谢谢！”山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平静面孔。

    所有在这里跳来跳去的人物，在她眼中早已看得透透的。

    “你们不能在这里长期住下去，我们招待所是要收费的。”所长恭敬地送走曲副院长，回头走进来严厉地对山丹说道。

    “我们不会长期住在这里的。”山丹说了这一句，懒得跟他多说，兀自收拾行李，准备休息。

    见山丹很冷漠的态度，所长横眉竖目、心中暗骂着离去。

    自古就是人走茶凉，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如今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了。甚至连一个小兵、还是一个小小士官的招待所所长都敢公然为难她们。

    顾海平在时，这些人都是比亲人还亲的面孔，如今，雪中送炭的不多，雪上加霜的倒是层出不穷，因而未来的路必将异常艰难，山丹除了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外，便不得不要求自己更加坚强，不要给这些不一定能称为人的人看了好看。

    她心中的悲哀是：若是顾海平在，小玉的生活、成长环境必将是高一个层次的，如今跟着她，还得受人白眼。

    小玉是个天性憨厚、不太敏感的孩子，对这一切都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开学可以和老师、同学们见面就很开心，拿出刚领的新书，一个人爬在床上翻看。

    好在小玉出生后一直都是山丹自己带，其乐融融的家庭给了孩子童年一个正常成长的健康环境，奠定了一个健全人格的基础。虽然突遭变故，孩子还没有太大的性情改变，这是山丹欣慰之处。

    山丹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家，下午跟嫂子两个就回到家里去打扫卫生、清洗床上用品等等事宜。(未完待续。。)

四三五、回住

    四三五、回住

    回家入住的时间到了。

    黄师兄做好一切准备，约定的时辰，一个火盆放在门口，所有人跨过火盆进屋。

    吉安主任和几个同事都来给山丹家里加点人气，屋舍打扫一新，一如平时的干净整洁，只是不见了男主人，所有人都很努力地表示着不在意。

    中午时候了，该动火做饭了。

    吉安主任带领大家把带来的菜拿入厨房，大家伙一起动手干起来。山丹心中充满感激和温暖，在这异地他乡，这样的境况，有着这样的好同事，她不孤单。

    虽然大家在尽力想维系一种热热闹闹的景象，可是，气氛还是有点尴尬。

    吉安主任拿出一瓶长城干红，给没人倒上一杯，说道：“首先我代表山丹医生，我是她的领导，也是好朋友，感谢师兄一直以来对她的帮助和照顾！再者，人生就是这样，不一定在哪个时候就会遭遇不测，山丹也要看开了，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你放心，组织上也会关心你的。”

    山丹潸然泪下：“谢谢大家！你们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会努力把以后的日子过好，以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也十分谢谢师兄这些天不遗余力的帮助，您使我感到了来自亲人一样的温暖！谢谢您！”

    “山丹和海平都是很好的人，心地善良，与人为善。发生的这件事我们就不再说它了，发生了就是必然，在纠结也没有意义，不如活在当下，面对生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面对，坚强生活。我也是遭遇了很大的挫折和打击，也是差一点丢了性命，我今天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生活是自己的，好坏都要自己承担，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努力，在能改变的事情上努力达到最好。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把握的也就是人事这一块，至于生死这样的大事，我们是没法把握的，所以我们就好好把握能把握的。师弟是有眼光、有作为、才华横溢的人，山丹也是个好孩子，无论为人处世还是能力都是人中龙凤，我相信山丹能够把未来的日子过好来。让我们祝福山丹、祝福小玉，未来的日子一帆风顺！”师兄激动地端起酒杯，苦涩中带着激励，饮尽一杯酒。

    大家都端起杯，一饮而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山丹。

    “没事儿，有我们呢！有单位、有组织关心，这里就是你的家，安心工作生活，把孩子健健康康养大，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人家不是说：困难是弹簧你弱它就强？那我们就要强一点，可不能被生活打倒，还有这么多好兄弟姐妹都会帮助你，你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给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现在孩子的健康成长才是重中之重。。”吉安主任说道。

    （今天实在太忙，来不及码字，又为不断更，所以先写一点，明天再补上落下的内容。）(未完待续。。)

四三六、月圆人难圆

    四三六、月圆人难圆

    再次回到熟悉的单位，山丹不由得悲从中来，几个月前，她每一次上下班都在幸福的旅程中，如今，再回来早已是百年身。

    很多同事得知她回来上班，一大早都等待在机关大厅里，气氛热烈而温馨，而所有的一切又怎么能消除掉她内心的忧伤？

    小玉已经安排好入学事宜，山丹把嫂子带到单位一起上班。单位领导照顾，把粉娥安排在机关食堂帮忙，一个月也有了一点收入。

    顾海平离开的第一个中秋节就那么姗然而至了，在这个象征团圆的日子，此生已再无团圆。山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影响小玉和嫂子的心情，支撑着把晚饭做好，象征性地吃了一点东西，就躲到书房去安抚自己的心情。

    中秋的月亮可真圆啊！山丹呆坐在书桌前，看到窗外银盘一样的月亮，眼里擎不住的泪花淌满了脸。

    她再也没心思敬贡“月亮婆婆”月饼啊、水果啊。

    顾海平在的日子，每一个中秋节都是欢天喜地地过，继承江岸草原的传统：把一大个西瓜雕刻成一个花篮，敬贡给“月亮婆婆”，自然有上供的月饼。

    来到永城之后，水果不再像江岸草原那么短缺，山丹便把各色水果摆在一个硕大的盘子里，来一个水果拼盘敬贡，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深深感恩所有的神灵给予她的满满的幸福。

    十年了！

    记得顾海平读博士的那个中秋节，按道理是不能在家过了中秋节才到导师那里报到的。但是戴老师自己也是远离家乡的游子，特别理解这一份不舍的离情，于是顾海平在家过完中秋节，第二天就急匆匆赶去导师那里报到。

    十六的月亮十分圆-润，山丹和小玉把顾海平送上车之后，来到南湖公园，湖面上各色花灯争相斗艳，小玉蹦蹦跳跳很是开心，但那一份离别的伤感一直笼罩着山丹的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聚少离多的日子，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每一次离别都是那么让人伤感，顾海平坐在飞驰的列车上，仰望天上皎洁的月色，一样情不自禁，等博士毕业，再也不想离开家离开山丹了，一定要天天守在她们娘俩身边，过庸常人的烟火生活。

    才刚刚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列车还没有驶出永城的界限，他就实在忍不住，顾海平拿出手机拨通了山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小玉的声音：“爸爸，我们在南湖公园呢。”

    “哦，注意安全，不要玩太晚，早点儿回家。”顾海平不放心地安顿。

    “好的！”小玉清脆的同音答应着。

    “把电话给妈妈接。”

    小玉把手机递给妈妈，“喂，你到哪儿了？”山丹强忍着就要流出来的眼泪问道。

    “刚刚快出永城的边界，唉！每次出门都心里空落落的难受！等博士毕业，我就再也不出门了，我要呆在家里，天天看着你们娘俩，好好过日子。”顾海平忍不住说道。

    “好啊！快了，再坚持一年就解放了。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也不开心，好在有小玉陪伴。”山丹不敢多说，怕自己哭出声。

    结婚那么多年，他们的感情从未变淡，倒是越来越离不开彼此了。

    而今，阴阳相隔，永不能再见面，是怎样残酷的事情啊？！

    山丹望着天上的圆月，心底里期望：不管在哪里的顾海平也一样可以看到这同一个月亮，这样他们就是通过这一轮圆月得到相见了。

    嫂子善解人意地陪着小玉，不去打扰山丹，坚持过完今天，明天还一样要坚强面对啊。

    八月十六来了，经过一夜辗转反侧的彻夜难眠，山丹头晕目眩地来到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起，山丹接起来：“你好！”

    “你好！是山丹医生吗？我是***医院政治处杨干事，我告诉你一件事情：顾博士的父亲已经把顾博的一次性抚恤金领走了。”对方在电话里说道。

    “啊？他领走了抚恤金？他怎么领走的？怎么回事啊？”山丹懵懂的头脑搞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一次性抚恤金，顾博的40个月基本工资。他在内蒙古领的，刚刚内蒙古那边来电话告知我们，我告诉你一声。”杨干事回答。

    “哦？那个不是给孩子留下做读书费用的吗？他们已经拿走了该拿走的呀。”山丹还是搞不清楚。

    “他已经领了。”

    “哦。”山丹没有精力和心情再说什么，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慢慢过吧。

    放下电话，心中的委屈和伤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山丹痛哭失声。

    那一份刻骨的思念已经要了人的命，如今又有这样的父亲！

    山丹的哭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环绕，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山丹极力克制了自己的哭泣，接起电话。

    “喂，是山丹哇。”顾老师的声音传来。

    “是。”山丹囔着鼻子回答。

    “哦，是这么回事，我买了一套楼房，钱不够，你看能不能把剩下的一半钱给我打过来？”顾老师神志清晰、口齿伶俐、气势汹汹地说。

    “你不是已经领了抚恤金了？”山丹问道。

    “没有啊！谁说的？！”顾老师明显没有意识到山丹知道了此事。

    看来杨干事是故意说给山丹听的，他暗自里担心山丹再吃亏。

    “您是顾海平的父亲，我也应该尊称您一声父亲！你自己想想你配做一个父亲吗？”山丹气极了。

    “不用扯这些没用的！我就是要钱，你不能扛白（不承认）！说好的钱你得给我！”顾老师恼羞成怒。

    “说好了什么？我们签的协议还在手上，你按比例分走了你儿子用命换来的所谓遗产，剩下的是孩子的抚养费，你居然偷偷领走了抚恤金！你真够精明的啊！”山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老人。

    “我没领就是没领！你是听哪个说我领了？”一大把年纪的顾老师完全不要了老脸，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医院政治处的杨干事刚刚电话告诉我的。”山丹回答。(未完待续。。)

四三七、逼急反击

    四三七、逼急反击

    “你听他瞎说，海平的钱就是我的钱，说好的钱你一份都不能少我的。”顾老师仍然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刚刚领完这笔钱，不耽搁一分钟，你就想到要再敲诈我一笔？你真可以哦！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不知道？不知道我告诉你！昨天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你一点都没想到你永远都见不到你的儿子，永远都不能团圆了吗？你一点都不难过不伤心？你只惦记着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你儿子用命换来的这几个钱？”山丹责问道。

    “你不用跟我撤这些废话，你就告诉我钱什么时候你能打到我账上？”顾老师一副蛮横无理的口气。

    “是这样：赔偿金到现在还没给到我，还有一些手续要办；再者，就是赔偿金到了，你觉得你还应该拿那么多吗？”山丹尽力平静自己要跳出胸膛死翘翘的心脏。

    “反正我现在买房钱不够，你看着办。你不能把海平的家产霸占了，你再把我的钱也霸占了！”顾老师吼道。

    “这样吧，我呢是没本事给你弄到什么钱了，你要不去跟顾海平直接要，好一些，他看在你始终算是他亲爸爸的份儿上，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山丹有点急不择言。

    “你这是屁话！”顾老师彻底急了。

    “要不你就看看哪一个还可以用命给你再打闹一笔钱？反正你不是有三四个儿子吗？”山丹也彻底被激怒了。

    “你放屁！”顾老师恶狠狠地挂断电话。

    山丹拿着“嘟嘟嘟”的听筒，这一次是欲哭无泪。

    她突然间想要发泄自己的愤恨，她拿起手机，她要咒骂他、羞辱他。

    凭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是她忍气吞声？凭什么他可以无理取闹还理直气壮？

    如今，顾海平不在了，他还凭什么要这么为非作歹？同事看着她好欺负吗？

    她山丹难道就是一个窝囊废？

    她体谅了所有人，有谁体谅她？

    这一回就不再忍让、不再隐忍了，她要骂回去！哪怕只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他能在八月十六做出这样的事情，早已没有了父子情份，早已不配做一个父亲，那又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就是顾海平在天有灵，她也顾及不了他了。

    她实在需要找个发泄口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于是她一条条短信发给了顾老师：

    父亲，我现在还尊称您是父亲，不是因为您能配得上这一称谓，而是你纯粹的是顾海平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没有任何尊敬之情在此称谓上。其实说实话，你在我们要生孩子时候把我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区区几千块钱贪墨之时起，你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了。但是父亲还是父亲，正如你说你给了顾海平生命，所以你永远是他的父亲，不管他是死是活。

    我和顾海平的感情，促使我一再屈辱自己的尊严来俯就你，因为你是低在烂粪滩里的狗屎，我不得不忍住恶心来俯就你。为了给顾海平一个相对安静的学习生活环境，因为我爱他，我舍不得他受苦受委屈，舍不得他夹在那我中间难过，所以我一再迁就你这个不配做父亲的人。

    顾海平是怎样的一块可造之材，相信凭你的智商一定不能发现，你差一点把他埋没在内蒙古乡下那个破烂的乡间小学里！你自私的本性一直未改，以牺牲他的前途为代价，你让他小小年纪分担本应该是你作为父亲的责任。(未完待续。。)

四三八、人，生而不易

    四三八、人，生而不易

    山丹把这些年的怨气都变成文字一股脑地发给了顾老师。

    顾老师其实根本没有买楼房，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把钱弄到手。

    他以为：没有我生他养他，他怎么能活在这个世上？无论他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儿子，他就这么走了，没有完成对父母的赡养，我理所当然地要分到我养老的钱这个天经地义。

    于是他回了一条短信给山丹：儿子是我的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按说我都不应该给你留什么钱，看在你这些年表现还不错的份儿上，我才没有跟你分家产，你这样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可见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山丹：您说对了！我一直就不是个窝囊的人！之所以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任劳任怨，不过是因为爱着顾海平，愿意为他委屈自己。你去打听一下，我山丹医生在哪里不是响当当的人物？我无论做人做事都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问心无愧！我的人缘也是极好的，每到一个地方、单位，都是与大家和睦共处，从未有过间隙。倒是您，作为一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您称职吗？据我所知：您好像同事、邻里、亲戚关系都不咋地！您好像一辈子都没有一个朋友，不是吗？

    你还不给我留钱？您这个口气真是大过天啊！你有那本事吗？你除了对你老伴儿刻薄了一辈子，除了对自己的孩子极尽盘剥，你还有啥本事？你在面对医院、肇事司机单位时，你是怎样的作为？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大气不敢出！是不是？

    我努力撑着要垮了的身心去争取，我单位领导看着我孤儿寡母无亲无靠的，人家同情我，出面帮我协调好，得到一点赔偿，这下子，你来精神了！你发用尽了你一辈子所有的心机、聪明才智来抢我为孩子争取来的抚养费！要是没有我去争取，你有钱可抢吗？你简直太能干了！能干的像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顾老师看到山丹的短信，肺都要气炸了。

    他回道：我海平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他，你一个知书识字的人，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山丹：世间自有公道！不是凭着你这张嘴说出来的。如果他不是遇到我，有你这样的父亲，再有一个不懂体贴的媳妇，他应该早被你折磨死了，或者就是死也会死不瞑目的。而我对他、对他的原生家庭，我都做到了问心无愧！你能凭着良心对海平的在天之灵说出一句问心无愧吗？

    你不积阴德而殃及儿孙，你低头看一看你家里的儿孙状况，有一个健康、好运的吗？他们也都是我克的？你再想想是我克死了海平还是你作恶多端害死了他？我们一回去就有人来大门烧纸上香，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想一想难道不是你得罪了人，被人家害死了海平？！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但愿你的儿孙们都不要再遭遇像海平这样的不幸。

    我对我今天的话负责：如果老天有眼，要天打雷噼，我想也应该是先轮到你。

    山丹发完这些短信，又有些后悔，要是顾海平真的能看到世间的一切，她在他离去不久之后就说这么难听的话，会不会难过？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顾老师明白一点：她不是好欺负的。

    顾老师看了山丹的短信，暴跳如雷。

    他吵嚷道：我他-妈就不信了！我老了老了还要受这样的气？！

    老伴儿看到顾老师气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

    自从顾老师“失踪”（说是去散心）了两个月，回来之后就要么脾气暴躁、要么一声不啃，可是打死她都不会想到：她亲爱的儿子、她指望着老来老去依靠的儿子早已不在阳世。

    惹不起躲得起，她艰难地挪动肥胖的身体，埋头做自己的家务，反正总是有那么多事情做不完，最近好像做起事来更加没头没脑了，很多事情都做不好。好在老头子顾不上跟她较劲，她好歹不用受气了。

    顾老师实在平息不了自己的怒气，一个媳妇儿敢对老公公这样说话！真是前所未有、没了王法！

    真是一切都不同了，海平在世时候，她哪一次回来不是低眉顺眼？不是抢着干活儿？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过分的话。

    如今，海平尸骨未寒，她就这样对他说话？！

    “海平啊！你是叫这个女人骗了呀！你要是能看到，你看看她今天对我说的话！咋说我都是你父亲啊！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你要是看得见，你可要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啊！”顾老师走到离家很远的小山梁脚下，扯开嗓子哭起来。

    “这些年，她都是装出来的！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是要害死你的父亲啊！”顾老师的悲号声在小山梁间回旋，只有塞北的萧瑟秋风唿应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爸爸的心碎了！要是爸爸能替回你，爸爸愿意啊！现在爸爸老了，爸爸不过是想要法律规定范围的钱，你说爸爸错了吗？你要是活着，你能不赡养爸爸妈妈吗？”

    “这些年，爸爸不是不疼你！爸爸也是没办法呀，咱家孩子多，爸爸看你能干就多指望你，这难道是爸爸的错吗？爸爸个人也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呀！你千万不要怪爸爸！爸爸想你啊！”顾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中秋的塞北已是百草枯藁，一片萧瑟。一个古稀老人在小山梁下悲号痛哭，西北风带着冰冷的面具毫不留情地刮过来，席卷来的黄土煳在顾老师满是涕泪的脸上。

    天空是灰色的，成群的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飞过天空；草地也是灰色的，塞北短促的夏季转眼就过去了，接踵而来的是漫长的秋冬季节，寒风唿啸、一片萧瑟。

    世界在顾老师的眼里失去了它应有的颜色，顾海平的离去使他再也没有了人生的骄傲点，行将就木的他万念俱灰。(未完待续。。)

四三九、相依为命

    四三九、相依为命

    太阳照常升起，万物依然如旧。

    只是人生中没有了顾海平的山丹失去了往日的华彩，日日沉浸在无法自拔的忧伤中。

    嫂子去食堂帮厨之后，山丹早上把小玉安顿好，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起门来哭一场，到上班时间再开门工作。

    回家后，小玉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活波，很安静地看书做作业。

    山丹在回家前尽力把情绪调到最好，她不先给孩子以为自己的情绪而增加压力。孩子对爸爸的思念也是深埋心底，唯恐给妈妈带来伤心。母女俩互相暗地里伤心而不说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山丹打电话给小玉的老师，了解孩子在学校的状况，老师的一句话又让山丹肝肠寸断：“小玉的成绩是没有掉下来，但是上课再也不举手回答问题了。原来那么活跃的孩子，现在太安静了。”

    山丹又十分自责，自己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而忽略了小玉的感受。

    “谢谢您！我回来好好安抚她吧，您也多替我给她一点关爱。”山丹差一点落泪。

    “会的！我们老师都很喜欢她，也很关爱她，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老师说道。

    “嗯！好的。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孩子的关爱！谢谢您！”山丹已经哽咽难言。

    放下电话，山丹擦干眼泪，呆坐着，心中却翻江倒海。

    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最亲近的顾海平已经离她远去，不能让孩子来承受这样的灾难。她必须尽快好起来、走出来，给孩子一个照样温暖的家。

    然而，忧伤不是可以说“no”就可以的，她时时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眼泪说来就来，眼睛已经哭出毛病，眼前出现了无数黑影不说，原来1.5的视力看什么都是晕乎乎一团了。

    作为医生她当然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身体搞垮了，没有了健康怎么抚养小玉长大？

    而所有的情绪无处发泄也会憋出病来，怎么办？

    在顾海平离去五个月之后，无法触及顾海平出事的山丹拿起了笔，她开始给他写信，写完在烧掉，她希望化为灰烬的心能够带给顾海平，完成他们跨时空的交流。

    随着一封封信件的倾述，山丹慢慢地可以缓解自己的情绪，也多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流那么多泪。

    她回到家，把家务忙完，便多多陪着小玉，陪孩子写作业、陪孩子聊天、陪孩子睡觉，她也不再避讳爸爸这个几乎不能触碰的词，她和孩子说起死亡、说起人生。

    小玉很小时候，山丹就时常讲一些小天使、小精灵的故事给她听，给孩子构建一个丰富多彩的想象的世界，因此，现在跟小玉讲天上-人间，讲人的灵魂不死，她凭着自己的想象力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再加上爸爸曾经出现在梦里问过她怨不怨他的话，小玉对妈妈描绘的另一个世界深信不疑，她深信妈妈的话：爸爸没有走远，只是老天爷觉得他在人间大材小用了，才招唿他去做更大的事情的。但他会在“天上”看着小玉，永远守护着她。

    山丹还把刘老师如何为顾海平超度之事说给小玉听，告诉她一个更远大的“佛国”，讲到观世音菩萨，讲到弥勒佛，讲到如来佛祖，这些在《西游记》里出现过的人物，山丹拿来形象地加入她的聊天中。

    慢慢地，小玉开始不那么闷了，放学回家也会和妈妈像往常一样讲述学校里的事情。

    有一天小玉放学回家，拉过妈妈悄声说：“我们班一个同学的爸爸也‘上天’了，他老是哭，于是我就给他讲了‘天上的’事情，他还握了握我的手说：我们要成为好朋友。”

    “小玉真是个好孩子！那他现在怎么样？”山丹亲亲小玉的小脸蛋问。

    “他现在不哭了。”小玉有点自豪地说道。

    “还有一个道理，妈妈要说给你听：人活着，其实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把握、左右得了的，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坚强。我们要过得好好的，‘天上’的爸爸看到我们过得好，他也会开心的。他能看到你的快乐、努力和进步，他会为有你这么好的女儿而骄傲的。妈妈也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骄傲！”山丹把小玉抱在怀里说道。

    “嗯！妈妈，我知道，方老师也跟我聊天说：为有我这样的学生而骄傲呢！”小玉忽闪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狡黠地说道。

    “对呀！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也要和同学们好好玩，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能由于爸爸、妈妈的事情而受到影响。不管爸爸妈妈在哪里，我们都一样爱你，希望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成长。当你想爸爸时候，你就抬头看天，心里跟爸爸打声招唿，他就会来看望你。ui人我们看不到他的影子，但是他能看到我们的。”山丹想尽一切办法来缓解孩子对爸爸的思念。

    “嗯，我知道。妈妈，我去写作业，你去做饭吧。”小玉温软的小嘴唇亲亲妈妈的脸，蹦蹦跳跳去拿书包写作业去了。

    山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老天没有亏待她，给了她挚爱的爱人、拥有一份旷古的爱情；还给了她这么好的孩子！她要知足，好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不辜负顾海平、不辜负孩子；也不能辜负了自己；还有老天的青睐。

    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力量，山丹站起身走进厨房。

    嫂子来了三个月，和山丹一起去上班，各忙各的，回到家山丹做饭，嫂子就帮忙绣山丹绣了一半的《六尺牡丹图》，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山丹心里难过更加没话。而嫂子也不是很适应南方的气候，也不适应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山丹也没心情多照顾她，再加上身体也出现不适，便吵着要回去。

    过完中秋不几天，山丹就把嫂子送上了回家的火车。

    从此后在这万里遥遥的异地他乡，就只有山丹和小玉两个人相依为命了。(未完待续。。)

四四〇、遍插茱萸少一人

    四四、遍插茱萸少一人。

    九九重阳节到了，山丹作为单位医生，陪同机关离退休老干部外出，登高望远。

    老人家们都听说了山丹的遭遇，都很同情和惋惜。

    山丹刚到单位时，曾经负责了两年的老干部工作，所以大多数老人家都和山丹很熟，关系也很好。

    以他们走过几十年的人生程，来安慰山丹。

    望着一张张苍老而生动的脸，山丹忍不住泪流满面。

    林阿姨一路拉着山丹的手安抚她：“人命就是这样的，不由人！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千万不要陷在里面出不来，那就是苦了自己。我是孩子三岁时，他爸爸就去世了。你今天的难过和苦楚，林阿姨都懂：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那种对生活的绝望啊……”那么多年了，林阿姨说起来还是一样痛哭失声。

    林阿姨多少缓和了自己的情绪：“不过不要紧，你还年轻，有的是好日子在等着你。今天的不幸只是一个坎儿，跨过去就好了。你看林阿姨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不要紧的，难过归难过，但是精神不能垮，你还有孩子要养大啊！”

    山丹泣不成声，她使劲点头。

    本来大家出来放放风、登高望远，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是因为山丹的遭遇而令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既想安慰她、爱护她，又怕提起来伤了她的心。

    上车坐在大巴的最后一个位置，旁边是刚来单位姓刘的一位大姐。她看着一路上泪流不停的山丹说道：“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是坎坎坷坷？哪有一帆风顺的？抬起头来走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失去爱人的人大把是，又不止你一个，哭哭啼啼有啥意思？”

    “也是，你这情况还算好的，起码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生活不成问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想一想他们，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了。”一边的李阿姨也劝慰道。

    好像别人的不幸可以缓解自己的难过一样，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山丹还是很感激她们的用心，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本来一向有说有笑的老人家们都不说话，车厢里显得沉闷异常。阿英看着大家都阴郁的脸，站起来说道：“九九重阳节，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的大节日，这一天是二九重合，意味着长长久久，我祝愿所有的老干部都久久常常、健健康康。”

    说完，大家都鼓起掌来，车厢里有了一些生气。

    “我来说两句，”一向以学识渊博着称的林叔叔站起来说道：“九九重阳节已有两千多年的史。重阳节的起源，最早可以推到春秋战国时期。战国时代，重阳已受到人们重视，但只是在帝宫中进行的活动。

    汉代，过重阳节的习俗渐渐流行。相传汉高祖刘邦的妃子戚夫人遭到吕后的谋害，其身前一位侍女贾氏被逐出宫，嫁与贫民为妻。贾氏便把重阳的活动带到了民间。贾氏对人说：在皇宫中，每年九月初九，都要佩茱萸、食篷饵、饮菊花酒，以求长寿。从此重阳的风俗便在民间传开了。”

    “重阳节名称见于记载却在三国时代。据曹丕《九日与钟繇书》中记载：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晋代文人陶渊明在《九日闲居》诗序文中说：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这里同时提到菊花和酒。魏晋时期便有了赏菊、饮酒的习俗。菊花开在仲秋之时，饮酒赏菊倒是应景了。

    唐朝时侯，重阳节才被定为正式节日。从此以后，宫廷、民间一起庆祝重阳节，还在节日期间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

    宋代，重阳节更为热闹，《东京梦华录》就曾经记载了北宋时重阳节的盛况。《武林旧事》也记载有南宋宫廷‘于八日作重九排当’，以待翌日隆重游乐一番。

    明代，皇宫中宦官宫妃从初一时就开始一起吃花糕庆祝。九日重阳，皇帝还要亲自到万岁山登高览胜，以畅秋志。

    清代，明代的风俗也一直盛行。

    20世纪80年代起，中国一些地方把夏九月初九日定为老人节，倡导全社会树立尊老、敬老、爱老、助老的风气。1989年，中国政府将农九月初九定为‘老人节’、‘敬老节’。”

    林叔叔话刚落音，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林叔叔不愧为博导啊！下面谁能就重阳节的诗词给咱们吟诵几首？咱们也应应景。”阿英说道。

    “我来，”平时舞文弄墨的罗海昌站起来说道：“孟浩然的《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鼓掌！”

    大家好笑起来，也热情地鼓起掌来。

    “还有谁给咱们活跃一下气氛？”阿英看向坐在角落的唐思琪。

    唐思琪原来是单位文教室的主任，正处级干部，人很优雅而文气。老了也是一身的贤淑文静气质。

    只见她缓缓地站起来：“那我就给大家诵一首杜牧的《九日齐山登高》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

    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她吟诵完毕后，掌声依旧响起，但只有山丹能体会了她的用意，山丹抬头对着她浅浅一笑，她回头轻轻点头，两个人完成心意的送达沟通。

    “这首诗的意思是：江水倒映着秋天的影子，大雁也刚刚南飞，约朋友携酒壶一起登峰峦翠微。尘世烦扰平生难得开口一笑，菊花盛开之时要插得满头而归。只应纵情痛饮酬答重阳佳节，不必怀忧登临叹恨落日余晖。人生短暂古往今来终归如此，何必像齐景公对着牛山独自流泪。”罗海昌立马给出译文，大家伙才懂了唐思琪主任的用意。

    而山丹心中却一直想着一首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未完待续。。)

四四一、彼岸花开

    四四一、彼岸花开

    老人家们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吟诵诗词歌赋，气氛很是活跃，山丹也被他们的乐观、可爱所感染，慢慢地不再沉入在自己的忧伤中。

    大巴到达目的地，一行人下车。

    前面是“三里洋渡”，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曲曲弯弯而来，两岸是碧绿、郁郁葱葱的竹林，河畔早已停好几小竹船，不远处是“小桥，流水，人家”。

    山丹想起陆游一首应景的诗：

    《感怀》

    卜居镜湖上，一庵环翠屏。

    竹林藏，岭路蟠青冥。

    骞腾立奇石，崭绝瞻危亭。

    车马虽扫迹，猿鸟与忘形。

    我行半九州，蹋尽芒鞋青；岂知雪满鬓，于兹敝云扃。

    丹砂收箭镞，茯苓人形。

    辽天渺归鹤，一瞬三千龄。

    向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小竹船是当地居民多少代传下来赖以为生的工具，有游人时，小船可以做旅游工具，平时还可以用来打鱼。

    大山里的竹子要多少有多少，砍伐几只竹子，削噼、打磨、装钉之后就可以做出一只朴拙而结实耐用的小船来。

    几个淳朴的村民拿着船桨站在船头，尽力稳固着在水中摇摇晃晃的小船，他们的脸上是无邪、憨厚的笑容，一年四季炙热的南方阳光让这些瘦小、精干的南方人呈现出非洲土着返祖的相貌：

    高大宽广的额头、鼻梁扁平而硕大有些朝天的鼻孔、厚实上翻的嘴唇，配上黝黑的皮肤，黑白分明、眼白占大部分的大眼睛和洁白的牙齿，瘦小而肌肉、肌腱分明的身体，只穿着一只松松垮垮、花花绿绿的大短裤和一件遮不了多少身体几条布带拉挂的汗衫，让人悠忽间感觉到原始土着的影子。

    他们不说话，只是贴心地把握着小船，手上的船镐插入岸边，倾斜着身体、全身肌肉紧绷，看得出使了很大的力气来平衡自身和小船。

    大家相互扶持稳稳地上船，坐在照样是竹子做成排列在小船两边的椅子上。

    船工的船稿用力一点岸边，小船轻巧地划入水中。

    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已是农九月的光景，但永城的夏天还远远没有结束，它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迟迟不肯回家，在永城的天空中肆意挥洒着自己的热情。

    河面上微波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表演一个优雅的转身、再“噗通”跳入水中，摇头摆尾、自在地游向远方。

    在如此美若仙境的青山绿水中，很容易让人忘却世间的烦恼。

    山丹亦沉浸在这怡然自得的美景中，她的思绪跑得很远，她记起小时候在夏季的草原上唱歌牧羊、在门前的小溪里摸鱼嬉闹的场景。

    永城属于西南边陲，少数民族地区的歌舞自然是一绝。

    在山丹陷入自我的遐想中时，两只小船上的老人家开始对歌了。

    “嗨唱山歌喂

    这边唱来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嘞

    不畏险滩弯又多咯弯又多

    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

    我今没有好茶饭呐

    只有山歌敬亲人呀敬亲人

    哎什么水面打跟斗嘞

    什么水面起高楼嘞

    什么水面撑阳伞嘞什么水面共白头嘞

    嘿什么水面撑阳伞嘞

    什么水面共白头嘞

    什么有咀不讲话，什么无嘴闹喳喳

    什么有脚不走路，什么无脚走千家

    什么有脚不走路，什么无脚走千家嘞”

    这边原来粤剧团的梁阿姨歌声刚落，对面小船的“阿牛哥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上了。

    “嗨唱山歌喂

    哎鸭子水面打跟斗嘞

    大船水面起高楼嘞

    荷叶水面撑阳伞嘞鸳鸯水面共白头嘞

    嘿荷叶水面撑阳伞嘞

    鸳鸯水面共白头嘞

    哎菩萨有嘴不说话嘞

    铜锣无嘴闹喳喳嘞

    财主有脚不走路嘞铜钱无脚走千家嘞

    嘿财主有脚不走路嘞

    铜钱无脚走千家嘞”

    气氛热烈而滑稽，老人家们使出浑身解数，要一分高下。

    梁阿姨和着众姐妹歌声又起：

    “好歌才

    只有三姐唱得来，

    心想与哥对几句，

    不知金口开不开。

    心想唱歌就唱歌，

    心想打鱼就下河，

    你拿竹篙我撒网，

    随你撑到哪条河。

    什么结果抱娘颈，什么结果一条心？

    什么结果抱梳子。什么结果披鱼鳞？

    什么结果抱梳子，什么结果披鱼鳞嘞？”

    对面的“阿牛哥”毫不示弱：

    “嗨唱山歌喂

    这边唱来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嘞

    不畏险滩弯又多咯弯又多

    木瓜结果抱娘颈，香蕉结果一条心；

    柚子结果抱梳子，菠萝结果披鱼鳞；

    柚子结果抱梳子，菠萝结果披鱼鳞嘞！”

    开始是一两个人相和、逗歌，到后来成了两船人对歌。

    平静的河水在歌声中欢快地流淌，岸边林子里的鸟儿们都飞上枝头，“嘀熘咻”地唱起歌来。

    在这样清风凉爽、风景如画的秋日里，山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不幸，她安静地享受着难得一刻的祥和和宁静。

    人生要是总是这样的美好该多好？可惜，不如意事十之**，我们的山丹遭遇了人生坎坷后，她还能感受美好，实属难能可贵。

    歌声中，船只缓缓前行，两岸的景色也渐渐改变了容颜，从郁郁葱葱的竹林慢慢出现了果实磊磊的果园，有黄灿灿的柚子挂满枝头；有硕大的蜜菠萝诱人的偎在粗壮的树干上；还有一大片开阔地里的香蕉园，一串串碧绿略微泛黄的香蕉业已成熟；刚刚过季的龙眼、荔枝树还在不远处的微风和歌声中观望着过来的船只。

    再往前行，岸边有一块见方十米的大红岩石，一面略微平整的面上雕刻了一个纂体的“渡”字，用朱红的颜料填色，那么醒目而宏伟。

    映入眼帘的“渡”让一直不太清晰的神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山丹从恍惚中似乎进入了顿悟之中，“渡”！此舟专渡有缘人！

    此岸入彼岸，“渡”了人的灵魂，而“渡”我之舟、“渡”我之人，此情此景此镜莫不是在“渡”我？

    忽然间，山丹似乎明白了此行、此生之真意，她悟了。

    泛着来看，原来一切理所当然的认为都不是正确或者错误的，全是世间百态而已原本空荡荡一切了无痕，哪来烦恼哪来快乐哪来情哪来意？唯有的只是自己的心情，不过亦是匆匆而过。

    看多了人间百态，多一些思考、多一些了悟、多一些释手释心、或许才是人生的意义所在！不是吗？望着眼前的耄耋老人家，她想起了陆游的《感事》：

    青鬓当时映绿衣，尧功曾预记巍巍。

    玄都春老人何在？华表天高鹤未归。

    流辈凋疏情话少，年光迟暮壮心违。

    倚楼不用悲身世，倦无风亦退飞。

    “他们亦乐不思归，我何必依栏独自愁？”(未完待续。。)

四四二、臣服命运

    四四二、臣服命运

    游山玩水累了，就近到河边的农家菜馆饕餮一番，岂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永城地处西南，位于北回归线南侧，属湿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阳光充足，雨量充沛，霜少无雪，气候温和，夏长冬短，平均相对湿度为80%左右，主要气候特点是炎热潮湿。

    相对而言，一般是夏季潮湿，而冬季稍显干燥，干湿季节分明。夏天比冬天长得多，大约从5月份到11月份都属于夏季，所以炎热时间较长，一年大约有三个季节是夏季。

    南方属火，加上气候炎热潮湿，永城的饮食习惯偏于清淡，食物讲究新鲜、自然，不太加入其它调味品。肉食尤以“白切”见长，“白切鸡”、“白切鸭”、“白切猪肉”等等，蘸一碟自制的五味蘸料（大抵是葱姜蒜、酱油、陈醋等等上鲜作料，葱以香葱为佳，姜一定要以沙姜为犹。）

    新鲜的食材白灼最是体现食材的本色，各色菜蔬大多是锅中加入花生油，加一把蒜米爆香，再加入时蔬爆炒出锅，吃得就是一个新鲜、本色。

    清蒸的河鱼，端在走廊上就闻到了鲜味。

    一桌子的土鸡、土猪、土鸭和有机蔬菜和各色野菜，吃得一众老人家眉开眼笑，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地道的“土味”了。

    一个个酒足饭饱之后，满足地砸吧着嘴回味无穷。

    因气候炎热、潮湿，永城人特别容易“上火”，表现为咽喉肿痛、双目赤红、五心烦躁，因此，永城人祖上便以各种寒凉野菜入药，俗称凉茶。

    饭桌上也可见到各色寒凉菜蔬：白花菜、一顶红、西洋菜、芥蓝菜、芥菜等等苦寒之菜。

    用以凉茶的材质可就更加丰富了：茅根、淡竹叶、金银花、葛根、鱼腥草、薄荷、茯苓、桑叶、蒲公英、莲子心等等都可入药。

    “上火”后喝点自制的“凉茶”倒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降火”作用，可不曾想从小、或者长期的降火，使得当地人呈现出一大批阳虚火旺之像。

    顾海平临床上看过很多类似的病人，他还专门拿出半天时间做了一个关于《永城气候、饮食习惯对当地人的影响》的讲座，邀请社会人士旁听。奉劝大家不要冒然“降火”，阳气不足而不足以抵制外邪是百病之源。

    看到一桌子的寒凉之菜，山丹没敢动筷子，她简单吃了一点，这么久以来，她品尝出了食物的鲜美、香甜。

    慢慢的，人生再次走入正轨。

    晚上回到家，跟小玉讲起一天的行程，描述了其间的所见所闻，小玉眨巴着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母女俩吃一碗久违了的猫耳朵，两个人安安静静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时不时聊上一两句，生活就这样慢慢恬静了下来。

    山丹想：就这样平静地陪着孩子长大，陪她走过日月的山山水水，就是她此生的意义所在了。

    手上是崔曼莉先生的《琉璃世界》，其间天灾**不断，一段凤仪和父亲的对话给了山丹很大的启发：

    凤仪遇到人生的生死困厄，对爹爹提出的一系列问题，爹爹的回答充满爱怜、智慧。

    父亲：“孩子，你记住，活着是人的根本，是人应该做好的第一件事。”

    “不管遇到什么吗？”

    “不管遇到什么！”

    女儿问：“爹爹，如果绝望了怎么办？”

    “放弃，从头再来。”

    “如果不能放弃呢？”

    “承受。”

    “承受？”女儿有些茫然，“那不是很痛苦？”

    “承受痛苦，并且承受时间，时间会让痛苦减淡，然后给予新的快乐。”

    多少天来她一直在生死的重轭下苟延残喘，重到无法唿吸无法抬头无法思维，犹如跌入烈火中焚烧。

    今天看到崔曼莉先生的《琉璃时代》中凤仪和父亲的这段对白，思绪突然如被厉雷震醒，她想：我该是承受痛苦，并且承受时间，等待上苍给予的新的快乐吗？会吗？未来的人生我还会被给予快乐吗？

    一瞬间就有一个声音回应道：当然会！孩子的健康成长、父母安康，难道不是人生的快乐？

    再想想，人生不过是一场走向死亡的旅程，或长或短。如果可以放得下世间得失，只安然当下，难道不也是快乐？

    孩子安静地、乖巧地坐在桌前学习，妈妈在一旁安静、爱惜地陪伴，衣食无忧，难道不也是快乐的？

    巴老师所说：不执着于一人一事一情，活在当下，享受当下的美妙大抵也是如此吧？

    山丹放下书，把从乡下带回来的柚子破开，分出果肉来，剔除掉籽粒，整齐地码入盘中，一如顾海平在时侯的样子。

    水灵灵、晶莹的果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小玉禁不住直接抓起来放入口中。

    “先洗手。”山丹拉着孩子去洗手，小玉“咯咯咯”调皮地笑着。

    多少天来，屋子里又有了孩子的笑声，山丹心里多少有了些释然，不管老天怎样安排了她的人生，她都会自强不息，改变自己可以把握、改变的，接受、承受、臣服无能为力的，不苛求上苍、亦不苛求自己。

    过去的依然过去，无法更改。她对于顾海平的用心用情，她无怨无悔也无遗憾，过去的人生美好而短暂，但却没有后悔。即使岁月重来，她一样会是原来的选择。

    跟了他，与他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毫无私心，是她在他猝然离去后的欣慰。她从未有过自我的私心，一直以来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想、为他付出。

    未来的日子，她也会一样的理念，尽力不让自己虚度光阴、留有人生遗憾。

    对于亲人、朋友、国家、社会、众生，她都要尽力做到尽善尽美。

    给孩子一个阳光、坚强、正面的榜样，培养孩子健全、独立的人格，从而不会因为爸爸的离去而走偏了人生的道路，有一颗善良而仁义之心，有着感受爱、回馈爱的本能。至于有怎样的成就，那就看她的努力和造化了。(未完待续。。)

四四三、游子的苦楚

    四四三、游子的苦楚

    从三口之家的繁琐家务到两个人的冷冷清清，从两个人无话不谈哪怕是一点小阴暗心理都要告诉对方，永远不担心被看轻的亲密无间，到如今突然间的无处可诉，山丹要适应这一环境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我们可想而知。

    她还是习惯于有什么想法时，第一时间想到要告诉顾海平，但是一转念就发现顾海平已经不在，所有的心思都无处可诉时，内心的失落和挣扎时时击倒她努力坚强的神经。

    日子如常，中午仍然在办公室休息，那时，两个人午休前都要qq聊会儿天，然后山丹去休息，顾海平还会再看会儿股市大盘。她能想象到顾海平在家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凝固不变的影子一直在她的空间定位了，她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而今，一贯的感知还在，她的习惯性意识里，他还在家里、在书房、在电脑前……只是人早已不在。

    新房子在建，一笔一笔的钱催着要交，山丹不得不一次次忍着心绞痛跑法院去追赔偿金，好在有单位的同事陪同、帮忙，也有单位出面，才在跑了无数次法院后拿到顾海平用生命换来的赔偿款，房钱可以交上了。

    他们一直住在医院的公寓楼里，顾海平离去后，营房部已经通知山丹，公寓楼只能住两年，两年后，房子要收回，山丹就要自己想办法落实住宿问题。虽然可以耍赖不搬走，但山丹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去租房她也不会赖着不走。

    对此，山丹不过是心酸，如果顾海平在，生活何至于如此惶？而她亦知晓世事炎凉，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但愿两年后新房子可以入住了。

    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就要努力活得比别人强。山丹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只能依靠自己，小玉的成长也需要她扛起生活的重担。

    哭仍然会哭，伤心仍然伤心，但没有了那个人，你所有的苦楚都无人怜惜时，哭给谁看？

    慢慢的，山丹开始恢复年少时的心气，她开始抬头阔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她始终明白：天救自救者。

    原来就不咋强壮的身体，在掉了20斤之后，走路只打飘，心绞痛一如既往、有时更甚，作为医生，她知道再不进行身心的调养，很可能出问题，于是，停顿了半年之后，她又开始走路上班。

    那时候刚开始走路上班，晚上回家吃过晚饭，顾海平都会带她去理疗科做个中药泡脚和足疗按摩，一年半徒步上班的坚持使得她本来羸弱的身体有了些改观，也或许是老天的安排，才能使她在失去顾海平这样的打击之下身体没有垮掉。

    她再一次走在熟悉的公园小径上，忧伤时时来袭，但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尽量不让思维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不让自己陷入忧伤之中，她虚弱的身体，一样的路程需要多用20分钟时间才能到单位。

    下班有同事的顺车搭回家，也就没有那么辛苦了。回家安顿好小玉，再拿出泡脚的木桶，烧一壶热水泡泡脚。她要积极地调理身心，尽快好起来，既然要活下去，就要活得好好的。

    泡脚时，看着木桶里自己孤零零的双脚，又会想起那时候大大小小三双脚在一个木桶里嬉闹的场景。

    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每一个思维都离不开“那时候”，这让她痛苦不堪。

    她也明白：此生痛苦将陪伴余生，慢慢的或许会习惯了痛苦，也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吧？

    日子忙乱起来，思绪就会稍稍偏离痛苦，于是她让自己忙得“没时间”来想到顾海平和自己的处境。

    眼看春节来临，在这个万家团圆的节日，山丹要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母亲担心山丹不好过，特意打发孙子小雨来陪山丹和小玉过年。

    春节在永城阴雨潮湿的日子里来临了，太阳像腐沤了一样已经很久没有露面，每天的毛毛细雨无休无止、没完没了地飘，打伞不见湿，不打伞一会子功夫，头发和衣服就会结上一层水雾，用手摸一把湿漉漉的感觉。

    在这样的日子里，感觉整个人都发霉了，家里是霉腐的味道。连被褥都是湿哆哆的、冰冷冷的难受，要用电热毯烤很久才有点岗干爽的感觉。

    小雨已经是大小伙子了，一个人第一次坐飞机，山丹帮买好机票，一个人就从唿市坐飞机到上海转机来到了永城。

    山丹和一个同事大哥去机场接了小雨，这个看着出生、长大的孩子已经是大学生，个头已经高出山丹一头，长大了。

    小雨还是原来的腼腆，有陌生人在场时候，不苟言谈。

    一路上，山丹简单问询了小雨的行程，三个人便不再说话。

    回到家，小玉对表哥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忙着拿自己的很多宝贝演示给表哥看。

    看着小玉和小雨两个热热闹闹、亲亲热热的样子，山丹十分感激母亲。这个春节，至少小玉不会那么孤单了。

    小雨作为家里的独子，在外读书，半年才能回家一次，又是过年这样的大节日，没有了小雨在家的节日，只剩下四个大人，该是冷冷清清的吧？哥哥和嫂子估计也是一样舍不得他不回家过年吧？

    有两个孩子的闹腾，家里有了些生机，山丹做完家务就坐下来看两个孩子打打闹闹。

    要是在家乡、要是不是离家那么远，作为独生子女的孩子们也能时常见面，自然亲情会更加亲密些，而小玉从小在永城长大，没有其他亲人在侧，也就没法感受亲人间的互相关爱和扶持。

    那时候，以为只有远方才是天堂，走远了才知道，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孤孤单单的感觉是什么样。顾海平在时，虽然没有亲人在身边，山丹也而不太觉得孤零零，如今，进进出出就她和幼小的孩子两个，有事连个说话、照应的人都没有，才真正感觉到远离亲人的苦楚。(未完待续。。)

四四四、年关难过

    四四四、年关难过

    淋洒了几近一个月的梅雨终于有了一点收敛，天空中不再密布雨雾，虽然还有零零星星碎毛雨丝，天空有些清亮，看上去似乎要有些放晴的感觉。

    ***的空气中，到处是霉沤腥臭的味道，人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连楼下垃圾场的老鼠都是耷拉着脑袋、一缕一缕肮脏的皮毛而没有生气。

    除夕之日，单位早放了半天假，好给大家回家安排晚上的年夜饭。

    山丹回到家，发现两个小孩已经把客厅摆满了各色烟花爆竹，两个人正在分门别类商议着怎么进行烟花燃放。

    按照老家的习俗，家里有人去世，三年内不能张贴红色对联，可以张贴黄色、绿色等素色对联。山丹也没有这样的心思，能平平静静把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顾海平的年过去了，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她不再像往年过年一样布置大门、厅堂等，只要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年，与她与孩子已经足够。

    看到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研究烟花爆竹，山丹微微笑一笑，提着菜走进厨房，她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致。

    今天，有几个人会如同她一样有着刻骨的思念和断肠的伤痛？但这一份难过却不能显露，只能咬碎钢牙往肚子里吞。

    她一再清醒自己的头脑，神情还是有些恍惚，时不时发呆忘记手里的活儿计。

    小雨跑到厨房看到发着呆的大姑，问：“大姑，我能帮你做点儿啥不？”

    山丹从愣怔中回过神儿来：“哦，不用，你跟小玉玩，哄得她开心了就是帮了大姑的忙了。”

    小雨懂事地点点头：“那大姑你有需要帮忙的喊我哦。”

    “好的！”山丹感受到小雨的成长，他开始关心亲人们，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男孩了。

    山丹恍恍惚惚地做着晚餐，砍好一只鸡，准备做个酱油鸡，这是小玉跟顾海平都最喜欢的菜。

    再白灼一盘大虾，做个简单的蘸料。

    煲一锅排骨淮山汤，炒一个青菜，调一个豆芽虾米豆腐皮，三个人的菜应该够了。

    小雨不懂吃米饭还是馒头，山丹从厨房探出头问：“小雨，你吃馒头还是米饭？”

    “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用单另做我的。”小雨懂事地回答。

    “好的，那我就煮米饭了。”山丹答应一声，回身继续忙碌。

    多少年来，自从顾海平走入她的人生，他们就是息息相关的生命，每一年的大年都是一起开开心心地过。虽然顾海平对烹饪一窍不通，但他跟在身后，帮她打个下手、系个围裙、说个笑话，整个厨房都有他们欢快的笑声。

    做好晚餐的准备，山丹又把半夜里，江岸草原习俗“接神”之后的饺子馅再拌好，面也和好，放在面盆里醒着。

    她做完这些，身体已经很是疲惫，于是，她走出来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买了这么多炮？好贵的吧？”山丹问低头摆弄烟花的小玉。

    “我表哥买的，你问他多少钱。”小玉头都不抬地回答。

    “估计得200块，这么多？”山丹看向小雨。

    “没花多少钱，小玉高兴花多少钱都值！”小雨笑道。

    “嗯，我高兴！表哥好大方的！”小玉抬起头也笑道，“不过那几年爸爸买得比这还多呢！”

    “你们是花爹娘老子的钱都大方！等你们花自己钱时候，看看还大方不？”山丹勉强笑道。

    “赶紧收起来了，我准备炒菜吃饭了。”山丹嘱咐完，强忍着眼泪起身走入厨房。

    那些年过年都是顾海平踩单车搭着小玉到后面的菜市场买烟花，父女两都是一大包一大包地买，小玉要什么就买什么，山丹觉得浪费钱还污染空气，顾海平却振振有词：“一年才放这么几天炮，要什么紧？钱大大地有，空气嘛，不在我们放这点儿烟花上！”

    山丹也就不再唠叨，难得父女两玩得开心。

    没用半小时，菜已经上桌，两个小朋友急忙去洗手吃饭，饭间两个人还在谈论烟花还缺了什么，需要补充什么弹药。

    从顾海平离世到现在，山丹从未在吃饭时给他放一副餐具，不摆在眼前，心里的痛已经无法忍受，若看着空碗空筷子的，还能吃下去饭？她做不到像别人家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摆上一副空置的餐具。今天过年，本应该做一点怎样的仪式来祭奠不能入席的亲人，但她做不到，她会毁了一天坚强的神经从而毁了孩子们的新年。

    山丹挑挑拣拣给俩孩子夹菜、剥虾，她自己实在难以下咽，便不往嘴里放什么东西。

    小雨注意到大姑不吃东西，便把山丹夹给他的一只鸡腿放在了大姑碗里：“大姑，你也吃。”

    “两只鸡腿是你们两个的，大姑吃别的。”山丹装模作样地夹起一块鸡肉放入自己碗中。

    食难下咽，就喝点汤吧，否则身体受不了，山丹慢慢地喝了一碗排骨淮山汤，饭菜合口味，两个孩子吃得欢实，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两孩子，山丹心中有些安慰，但愿未来的日子，他们都能够相互扶持，爱护。

    作为90后的他们，没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将来的人生很难走，没有手足同胞的相亲相爱，老了的爹娘都是孩子的负担，一对儿女要肩负四个老人的养老，还要抚养自己的孩子，在社会养老没有完善之前，他们的负担不可谓不重啊！

    随着父母的渐渐老去，姑舅两姨堂叔伯的兄弟姐妹们就是这些独生子女最亲的亲人了。

    而生长在不同家庭的这些孩子们，很多都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单单凭着一点儿血脉，能够维持怎样亲密的亲情，山丹不敢想。况且，这些从小没有机会跟兄弟姐妹相处的十分自我的独生子女们，他们未来的关系是怎样的，山丹也不敢细想。

    记得小时候，他们兄妹三人，铁蛋儿时时护着两个妹妹，不容许

    任何人欺负她们，毛蛋儿更是跟她一起长大，几乎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山丹都在毛蛋儿的保护下。

    虽然有时候几兄妹也会吵吵闹闹，但哥哥永远让着妹妹们，这割不断、打不散的手足同胞情啊，这两个孩子却没能拥有。(未完待续。。)

四四五、除夕长夜

    四四五、除夕长夜

    吃过除夕晚餐，已经到了上灯时分，山丹照例把家里、阳台所有的灯都打开。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她记得母亲曾经说，除夕夜谁家的灯最亮，新一年就谁家最顺当。虽然没有多少科学道理，但每年过年山丹都把所有的灯都开亮，讨一个吉利而已。

    小玉和小雨迫不及待地拿着烟花爆竹跑下楼放起来。因为一个单元都住着的是外地人，每到年节几乎没有人留在这里，今年照样如此。如果顾海平在，他们大抵也是回到老家过年的。

    山丹没有下楼，她上了三炷香，为佛、为神、为顾海平！

    心中默念：愿此香华云、直达三宝所、恳求大慈悲、施与众生乐。愿未来的日子里所有的亲人朋友安康吉祥、芸芸众生喜乐平安，愿孩子健康成长、愿顾海平早生极乐。

    敬完香，山丹坐下来平复繁杂的心绪，她默诵《心经》，当意识清醒之后，每每入睡时分就会心烦意乱，请教刘老师之后，他说心烦意乱可以默诵《心经》来安神入静，于是，山丹就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背会了，睡前静坐一小会儿，再默诵《心经》，以求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睡眠。

    待到心情平静，不再心浮气躁时，山丹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小玉和小雨两个孩子欢快地放炮玩，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鞭炮声引来大院里其他的孩子，大家把烟花聚在一起放，逐渐形成一个不小的规模，孩子们快乐了就好了。

    山丹收回目光和思绪，走回来准备包年夜的饺子，北方人新年钟声敲响时，一定要吃一顿饺子。

    往年都是顾海平陪小玉放完炮，回家来两口子有说有笑一起包饺子，一起回忆往昔、憧憬未来，看着小玉满屋子跑来跑去玩，很是快乐和幸福。

    如今，冰冷冷的屋子、冰冷冷的菜板、冰冷冷的面团。

    每一次包饺子，顾海平都会把面团揉得韧性十足，用手把饺子馅拌得均均匀匀，还自然得意地说：我揉的面、拌的馅就是到位，你小同志力气不够的。

    山丹看着顾海平的得意自是不忍心打击，难得他在厨事上有那么一点点擅长。

    如今，一个人冷冷清清包饺子，过除夕。山丹的思绪自是绕不开顾海平，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念头都是顾海平的影子。

    她打开电视，春晚在热热闹闹地进行中，山丹尽量让自己的思路跟着节目走，不想在今天流泪、不想在未来的一年中流泪，她极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忙着手上的活计，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脑子没空想东想西。

    小玉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趴在妈妈的耳边悄悄说：“妈妈，我告诉你啊，表哥抽烟哦。”

    “哦？你咋知道？”山丹有些惊异。

    “他拿烟出来点炮哦。”小玉神秘兮兮地说。

    “真是不学好！”山丹说道。

    “妈妈，你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哦，要不他该怨我多嘴了。”小玉居然有了些心机，山丹暗自里失笑。

    “好的，妈妈管不了那么多，叫舅妈管他吧。你们要注意安全哦！累了就回来歇一歇、吃点儿东西，不用一次把所有的炮都放完呢，留一些明天放。”山丹叮嘱。

    “不会的！现在放其他小盆友的呢，我的已经收起来了。”小玉狡黠地眨巴眼睛。

    看着小玉开开心心地喝了一杯水，又急急忙忙跑下去玩，合着回来只是为了“告密”？这孩子！

    一直玩到接近零点，两个孩子搬着半箱子剩下的烟花回来，两个人的脸都被炮仗熏得黑乎乎的，像两个小猴子。

    “哈哈哈！你们去照照镜子看，像两个猴子了。”山丹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互相指着对方兀自笑起来。

    “快去洗干净脸和手，我准备煮饺子了。”山丹吩咐一声。走进厨房。

    一只只饺子下入沸水中，今年只有一个样子的了，那些年是顾海平圆扁各半的饺子和山丹圆嘟嘟的饺子，两种。

    山丹甩一甩脑袋，生生掐断又泛滥的思绪。

    调好味碟，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两个孩子玩了半夜，早已是饥肠辘辘，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山丹把所有的门窗都紧闭起来，否则火药味充满房间，简直无法唿吸。家里的电视机声音调到最大，仍然听不清楚里面的话。

    两个小孩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要守岁到天亮，山丹也没有精神管他们，把几提饮料和一些零食摆在客厅的红木茶几上。再嘱咐小雨要不停地续，不要让它间断了。

    鞭炮声持续到凌晨3、4点钟，山丹收拾好厨房，续了几次香火后，和衣而卧。

    迷迷煳煳中，山丹梦到一家三口外出，好像又是在赶火车或者飞机，反正总是急急忙忙的场景，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三个人疾步前行。眼看赶不上趟了，山丹急得醒来，醒醒神儿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也才意识到再也没有一家三口了，思绪便又陷入忧伤繁杂中。

    听一听客厅里两个孩子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山丹问：“几点了？你们还不睡？要熬到天亮啊？”

    “快五点了，再坚持一个多小时就天亮了。”小雨回答。

    “你们不瞌睡？瞌睡就睡哇，不要熬了，累不累？”山丹迷迷煳煳地说。

    “不累，妈妈，你不要打扰我们，我们在玩词语接龙呢，你睡你的吧。”小玉对妈妈的打扰明显不耐烦地说。

    “大年初一我还想带你们去动物园玩，你们熬到天亮哪有精神去？”山丹在卧室继续絮叨。

    “那就大年初二去嘛，妈妈，你不要说话了，你睡觉，好不好？”小玉不耐烦地说。一边督促小雨：“表哥，到你了。”

    “好吧，那我就安心睡觉了，明天起来再看情况吧。说是明天放晴了，正好可以去玩了。”山丹还在絮叨。

    “嗯，明天再说吧，大姑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们，我陪着小玉玩，你不用操心了。”小雨懂事地说。(未完待续。。)

四四六、新年了——

    四四六、新年了

    迷迷煳煳睡过去，一夜都是繁杂的梦境，待睁开眼已经是旭日早生，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来。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又一个日出、又一个新年来临了。

    阴霾了很久的天气放晴，新年新气象，有阳光的日子总是让人心情不那么压抑。

    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窗户外钻进来的阳光，看到身边熟睡的小玉，这孩子什么时候进来睡觉，她居然不知道，看来还是睡着了。

    她轻轻抚摸一下小玉粉嫩的小脸蛋，扯扯被子帮孩子盖好，轻手轻脚下床。

    下床走到客厅，紫色的窗帘映照得客厅紫腾腾一片，很是梦幻。

    这还是顾海平离去后，山丹一直觉得为省几个钱客厅没有装窗帘，楼下建筑工地的照得如同白昼一样的探照灯照进客厅是顾海平出事的一部分原因，所以她本来很快就可以得新房子时候，还是去订做了一副窗帘，一副紫罗兰的窗帘。

    到小玉的房间，看到小雨也闷着头睡得正香，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几点钟睡觉，看看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该做早点了，吃点啥呢？

    在老家，正月十五之前，每天的早餐都是饺子，各式各样的馅，但都是饺子为主，配一点其他小菜，那是在缺菜的蒙古高原：猪肉白菜馅、羊肉胡萝卜、羊肉大葱、猪肉土豆、猪肉酸菜等等都是能长期储存的蔬菜：大白菜、胡萝卜、大葱、土豆等。

    作为无肉不欢的草原民族，熟菜和水果都不是他们的最爱，只要有肉有酒就是好日子。

    但在南方生活了十多年的山丹，已经习惯了永城的饮食，新鲜的蔬菜水果是生活中不能或缺的食物，连各种海鲜也慢慢地熟识喜欢起来，当然也一样少不了各色肉食，食材的多样化直接导致饮食的多样化。

    但过年过节，山丹还是会多多效仿母亲的节日菜单，以此来怀念家乡。

    每一个离乡的游子都在心中记得家乡的味道、妈妈的味道，这一味道都是每一个游子思念亲人、思念家乡时的慰藉。相似的食物、相似的味道令远在他乡的游子们也体味到虽然远隔千里但源源不息的亲情和蔓延不断的乡情。

    山丹把客厅和书房的窗帘拉开，光线直熘熘泻了满屋，对于久违了的阳光，山丹感到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不再那么阴郁。

    先收拾一下房间、打扫一下卫生，再想一想做点什么给这两个孩子吃？

    几乎一晚上不停歇的烟花爆竹燃放之后，还能看到太阳，空气也不是那么污秽，老天真是不容易。

    不过气温似乎有所下降，看来是转北风天了。

    山丹拿起抹布，先把家具上落下的尘土抹干净。永城的空气质量其实还是下降了不少，他们刚来永城时候，空气质量几乎一年四季都是优，家里的门窗都是大开的，只是一层纱窗拦住入侵的蚊虫，家里的家具一个星期都不见落上多少灰尘，如今都不敢太过打开窗门，只留一个通风换气的缝隙，灰尘还是落得满满的，只要一天不擦，就有看得见的一层土。

    昨晚的烟花爆竹更是让空气中的尘埃翻了几倍吧？

    她抹干净靠墙的地柜，恭恭敬敬地敬了三炷香，继续拿着抹布满屋子抹擦。

    雕花的红木家具上都是镂空、浮雕的花纹、图案，落上去的灰尘十分难清理，山丹不得不一个间隙一个间隙的细心擦拭。

    反正孩子们也不会这么快睡醒，这段时间正好把这半年落上去的灰尘清理了，也省得无聊生出难过。

    这写家具是顾海平准备拿来给她买车的钱买的，也是他留给她永远的陪伴。山丹很喜欢古典而厚重的物件，这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情怀，但她抚摸、打理着这些厚重而熠熠生辉的物件；看着一缕缕不同的木纹、闻着散发着自然清新的木香味的家具，心中还是满足而愉悦的。

    好在当时没有买车，要是注定了顾海平要离开，买了车之后的养车费用就是不小的一笔支出，还有搬入新房的家具又还得一笔钱来买入，那一定是捉襟见肘的困顿。

    她一边打理一边心中想着，多了一点侥幸，否则，今天的生活将会更加艰难。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就这么一直一直地细心清洁这家具上的积尘，也默默一个人想着心思，今天的她没有太多忧虑，或许是久违的阳光回归，也让她多少轻松了一些吧。

    用抹布轻轻地擦着顾海平的泛着紫红光泽的大书桌，她不自主地坐下来，想起买书桌时的情形、想起搬进来时候看着稍微受伤的桌面顾海平的心疼、也想到他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她就这么静静地想着……

    不经意间，思绪飘了很远

    从他们相识到相知、相惜，走过这十几年光阴，两个人几乎没闹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矛盾，都是体谅着对方，生活本身已够艰难，谁还忍心给对方再填烦恼？他们走过那么贫穷而艰涩的岁月，却从未丧失信心，他们一直坚信未来的路会越走越宽。

    是啊，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她突然从美好的遐思中闯入现实，心痛到不能唿吸，趴在书桌上用手捶打着心前区、深唿吸……

    挣扎了一会儿，心绞痛才过去，她没有流泪。她知道：再怎样的忧伤和难过都于事无补了，再这样难过怕是会毁了自己的身体，要是能死了也还是好的，如果半死不活，那小玉怎么办？她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啊。

    她起身离开书房，不再想一丝丝关于他的事情，该考虑眼下的日子怎么过？待会儿该给孩子们做什么饭？

    把眼光和心思放在庸常的生活中，为一日三餐而忙碌，不再用设置那么高远的目标和理想，从此，她该过这柴米油盐的烟火人生了。

    走入厨房，还有昨天买回来全头全尾的菜蔬，整理一下看看，灯孩子们醒了，还是吃火锅吧。

    虽然转北风的天气开始干燥起来，但家里的湿冷还是没有多大变化，热乎乎吃个火锅应该是不错的。

    她停止自己的思维、只安心准备着火锅的材料。(未完待续。。)

四四七、忆满乾坤

    四四七、忆满干坤

    小雨被尿憋醒，懵懵懂懂走出来，听到厨房有响动，眯着眼睛走进来：“大姑，你都睡醒了？”

    “都快下午了啦，你要睡醒了，就起来准备吃饭，吃饱饭咱们出去走走。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山丹回答。

    “哦，不过好像还没睡醒。”小雨含含煳煳地说着走进卫生间。

    “你准备起来吧，我准备好火锅材料叫小玉起来，我们中午吃火锅吧。”山丹对着小雨的背影说道。

    见小雨上完厕所回来，山丹又说：“不要再睡了啊，起来了，大年初一不能睡觉过去哦。”

    “哦，你先叫醒小玉，我就起来。”小雨笑道。他以为小玉一定不会起来，他们几乎是太阳都要升起来时候才睡了觉的。

    山丹继续低头整理菜蔬，还有几盘家乡的涮羊肉片。永城的羊肉是带皮的山羊肉，山丹还是吃不惯，这几年交通发达、物品流通顺畅起来，永城也有了内蒙古的羊肉片，每年冬天，山丹都会囤积一些在冰箱里，一家人经常涮羊肉吃，顾海平也是吃不惯永城的羊肉，第一次在超市看到家乡的羊肉，顾海平激动地眉飞色舞，足足买了十盒羊肉那就是十斤的羊肉片囤冰箱里，涮羊肉、煮面条啥的恨不得每天吃羊肉。

    想起来顾海平像个孩子一样的馋嘴，山丹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她还是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

    准备好火锅材料、打扫好卫生，山丹百无聊赖，便开始两个房间跑来跑去地催促两个孩子起床。

    小玉听到妈妈的声音，翻了个身不吱声又“唿唿”大睡，小雨迷迷煳煳问：“小玉起来没？”

    “你起来，她就起来了。”山丹想先哄起来一个，再哄一个可能省力点儿。

    小雨在大姑几次三番的“骚扰”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一屁股坐在餐桌边，哈欠连天。

    “今天大年初一，按照永城的习俗是要出去‘走大运’的。你看天气这么好，太阳出来了，我带你们去动物园转转吧？”山丹一边说着一边又去催督小玉起床。

    “毛头！起来了，妈妈要发压岁钱了啵！”果然这一遭有动力，小玉一骨碌爬起来问：“在哪里？”

    “呵呵呵！我准备好了，你要起来洗脸刷牙给我拜年了，我自然会给你啊。”山丹打开窗帘，阳光洒满房间，小玉被强烈的光线刺到眼睛，急忙用手捂住眼睛道：“妈妈，不要拉开窗帘，刺眼啊！”

    “好，那你快起来，妈妈去拿羊肉出来，我们吃火锅，你饿了吧？昨晚几点睡觉的？”山丹知道：东拉西扯地跟小玉聊天，永远比直接叫孩子起床有效果。

    小玉上学时，山丹每天早上都会变着法儿地用不同的聊天内容把熟睡中的小玉叫醒，小玉会跟着妈妈的思路逐渐清醒，然后自然而然地起床洗漱上学，从无赖床不起一说。

    “妈妈，你说过大年是不是小精灵会来看我？”已经上小学的小玉还是对妈妈讲的“小精灵”深信不疑。

    “那当然啊！小玉这么乖，这么能干，小精灵一定在你睡着时候来看过你。说不定在哪里又放了礼物给你呢！你要不起来找找？”山丹笑着说，她希望孩子就这么无忧无虑地成长，不要背负起生活的沉重。

    “好吧！”小玉说着话，肥嘟嘟的小屁股撅起来翻身下床。

    “咦！表哥已经起床了？”小玉看到小雨坐在餐桌边打瞌睡，问道。

    “你妈妈已经叫了无数次起床了！”小雨一脸苦楚。

    “哈哈哈！我妈妈给你压岁钱没有？”小玉笑道。

    “啊？有压岁钱？不早说！”小雨故意表现地高兴起来。

    “你等我洗脸刷牙，我们一起给我妈拜年，就有红包拿了耶！”说着，小玉麻熘地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山丹把两个孩子过年的新衣服都拿出来放好，虽然现在已不同自己小时候只有到过大年才有新衣服穿，山丹还是给两个孩子买好整套的新衣服过年。整理卧室和书房，每一个房间都要整洁干净，山丹才能安心做其他事。

    一直以来，山丹对生活环境的要求都很高，这跟她的职业可能有一些关系。家里环境乱了，她就会头晕不舒服，即使十分疲累也要把休息的环境整理好了才能安心休息。顾海平说是山丹的洁癖所致，山丹却不以为然。

    等她把一切安排妥当，两个孩子排排站着，拱手鞠躬拜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哈哈哈！小东西！给！”山丹为孩子们的可爱、滑稽感染，笑着把两个红包递过去。

    “谢谢大姑！祝大姑快乐、健康！”小雨认真而动情地说。

    “谢谢妈妈！祝妈妈永远年轻漂亮！”小玉还小，她还不能体味这个时刻、这样的年节对妈妈来说的心境。

    大年初一的下午就到了，三个人吃过火锅，连锅碗瓢盆都来不及清洗，山丹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直奔动物园。

    路上车辆很少，公共汽车风驰电挚地一路狂奔来到动物园。

    每年过年，一家三口几乎都到动物园看看，对于小孩子动物园总是比公园更有吸引力。

    动物园每年都有新的动物品种增加，每年来都会有不一样的看头。

    只是今年，爸爸没能来了。看着一样装点炫丽而喜庆的动物园大门，恍若昨天来过，一家三口在大门口的合影还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山丹的神智又有点儿恍惚。

    小玉已经超过1.4米，要买儿童票。一个人自觉地到动物园售票处的墙壁标示处测量身高，然后告诉山丹：“妈妈，我今年要买票了。”

    “好的。”山丹拿出200块钱给小玉。

    小玉拉着小雨走向窗口售票处，永城不是很大，能供市民休闲娱乐的地方实在有限，动物园永远是过年过节、节日、假期带孩子的市民们的首选之地，再加上郊区不远的人们趁着喜庆的年节也进城来玩，一起涌入有些活色和热闹新奇的动物园，所以每次来这里都是人山人海。

    与其说是人来看动物，倒不如说是动物看人，你看那一波一波来来往往的人们，各色头脸、各色长相、各色表情、各色情怀，而笼子、栅栏里的动物永远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淡定表情。他们淡漠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慵懒地伸手接过游人们投递进来的各色吃食，冷漠地挑挑拣拣，冷眼瞟着流水一样涌过的人们。

    虽然动物园为了保证动物的健康，严令禁止游客给动物投递食物，但人们带着节日的喜乐和戏嚯心情，用手里一点点吃食似乎是想博得动物们一丝丝回报，从而得到它们或嗔或喜或怒的情绪表达，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和作为人的优越感。故而大部分人对动物园醒目的告示都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三个人进得园来，先往蛇园走去。(未完待续。。)

四四八、物是人非

    四四八、物是人非

    蛇园还是老样子，园里有两条大蟒蛇，每年春节都要出来“接-客”，记得有一年，小玉刚刚三岁的样子，小家伙居然不怕蛇，径直走过去抚摸那一条足有三四米长、比人胳膊粗出很多的大蟒。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山丹想阻拦已经来不及，顾海平倒是拦住了山丹的惊慌失措：“没事儿！小孩子天生有着灵性的，和蛇这种灵性生物能够达到灵魂上的沟通，你放心，它不会伤害孩子的。”

    他总是有他的一套，她还是紧张地看着孩子小手缓缓地抚摸着勾头翘尾的大蟒，顾海平还在打消她的顾虑：“况且这些蟒蛇都是经过专业驯兽师训练过的，不会伤人。”

    “可是，这种冷血动物哪里有靠得住？”山丹还是不放心。

    顾海平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山丹肩上，暗暗安抚心情紧张的山丹。

    小玉拉着表哥的手，迫不及待地冲进蛇园，山丹紧跟在后面急切地嘱咐：“不要去摸蟒蛇了啊！看一看就好了。”

    待她挤上前去，小玉和小雨居然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和另外两个人把蟒蛇扛在了肩颈上，这让山丹惊魂不已，又不敢太过叫出声来，怕小朋友会紧张一不小心从而招惹了蟒蛇发怒，也怕蟒蛇因为她的惊慌失措而受了惊吓伤人。

    很多人围观，看到小玉一个小女孩子一脸坦然地扛着蟒蛇的大脑袋，大家啧啧称奇。有人跃跃欲试，山丹低声喊：“可以了，可以了，快出来！”

    小玉居然把手放在蟒蛇的脑袋上抚摸，山丹的心都快吓出来了：“小玉，不要摸蛇的嘴巴，你快住手！”

    “不要紧的！我们的蟒蛇都很温顺的，不伤人。”站在蛇头处的工作人员看着紧张的山丹说道。

    “好了、好了！快出来了，给其他小朋友一点机会！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动物。”山丹哄道。

    “走吧。”小雨看到大姑都快急得哭出来了，便拉着小玉走出来。

    “哥！好玩不？那条蛇居然还看着我哦！”小玉轻松自然地问。

    “嗯，好玩！有你拉我进去，我一个人可是不敢去的。我发现你胆子好大哦！”小雨拉着小玉的小手，露出佩服的表情。

    “你怕啊？胆小鬼！还男孩子呢！”小玉一脸的不屑。

    “好家伙！冰凉冰凉的那么大一坨放在脖子里，怪人的！”小雨摸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地说。

    “哈哈哈！它不会咬人的！看把你吓得！”小玉被小雨滑稽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

    “那是冷血动物，你怎么知道它不咬人？一旦人们弄得它不舒服、难受，它就可能兽性大发咬人，以后不能这么瞎胆大了！”山丹说道。

    “我就知道它不会咬我！”小玉一脸自以为是。

    山丹知道说也是白说，便不再唠叨。

    往前走是大象馆，大象身着彩衣跟着节拍笨拙地跳着舞蹈，三个人挤上二楼的看台，就听到下面的驯兽师邀请小朋友一起互动，参加大象给小朋友戴帽子的游戏。

    一不小心，小玉已经跑下楼梯，和几个小朋友站在了几只大象的面前。

    山丹和小雨只好跟着往出口走去，让小玉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小朋友背对大象，驯兽师把一顶花帽子交给大象，大象用鼻子含着放在了一个小朋友的头上，观众席爆出热烈的掌声。

    小玉在一排小朋友中间个子最高，大象第二个就把一顶漂亮的凉帽放在了小玉头上，山丹站在不远处的出口台阶上挥舞手臂，告诉小玉自己的位置，小玉看过来，伸手挥一挥。

    驯兽师阻止了小玉的动作，她还在开心地挤眉弄眼做表情。

    这些都是每年一家人来动物园要玩的项目，小玉轻车熟路。

    小雨看着有些感慨：“大姑，城里长大的娃娃就是不一样，我这么大了也不敢这么跑来跑去地玩。”

    “她每年过年都来动物园玩，都熟悉这些节目了。”山丹回答，眼睛不敢离开小玉。

    “那也是。”小雨担心引起大姑的伤心，没再多说话。

    节目完毕来到海豚表演馆，表演刚刚开始，看台上已经挤满了人。三只海狮正在卖力地表演转圈：只见驯兽师把一只只圆圈抛在空中，海狮们轻松地接在颈部，似乎是快乐地快速转动着，还在不停地变换体位。转过一轮之后，海狮们得到小鱼的奖赏。

    接下来是还有钻铁圈，就看见笨重的海狮一跃而起，轻灵地穿过驯兽师高举的铁圈，然后围着驯兽师讨要小鱼，大家被海狮像个孩子一样可爱的形象逗乐了。

    最后是海狮学算术，小木板上订着几条小鱼，海狮们精确无误地算数正确把相应的数字放在等号后面。最后驯兽师放了一条小鱼减去一条小鱼，等号后面需要填数字，聪明的海狮干脆利落地把小鱼吃掉，无辜地抬头看着驯兽师，驯兽师无奈地摊开双手。

    海狮表演完毕，海豚出场了，它们在水里优雅地游动，不时跃出水面来个大大的亮相，大家的惊唿、尖叫声不绝于耳。

    碧蓝瓷砖镶嵌的水池，清凌凌的水，上面高高的铁皮顶上吊着一只巨大的花气球，只见三只海豚排排游，一次次跃出水面，用口吻顶向气球，随着气球的不断升高，海豚的飞跃高度也在不断上升，观众席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

    最后有观众和海豚的互动，小盆友可以上前摸一摸海豚，跟海豚近距离合影，小玉又想跑过去，被山丹拉住了：“我们赶紧出去，再看看别的动物，你以前都跟海豚玩过了，这次就算了。要不待会儿没时间看其他了。”

    小玉听话地点点头，拉着妈妈的手，跟着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地挪出海豚馆。

    动物园的简介页面上显示新增了企鹅和金刚鹦鹉，一路走过去，看过去，草原上出生长大的小雨没有进过动物园，看着这么多种奇奇怪怪、没有见过的动物很是开心和惊奇。

    走到草原生态圈，看到熟识的野驴、野马、野骆驼等，小雨笑道：“终于看到一些认识的动物了。”

    来到白头叶猴馆，场馆是方寸大小密闭的铁丝笼，白头叶猴是当地的物种，生活在自己习惯的气候环境中，显得很是自在。几只猴子悠闲地趴在树桩上晒太阳，一只猴子瞪着眼看着行人，不时瞅瞅大家手中有没有好吃的通过不大的小孔抛进来。

    去年过年来动物园，顾海平把带的榛子丢进去，一只猴子轻松地接住，利利索索用牙齿咬开榛子壳吃到榛子果，吃得香，便跳下树桩，跑到笼子近前伸着手讨要，其他猴子看到一只猴子吃得香甜，便一起聚到笼子边来伸出一只只小黑手讨要，顾海平和小玉两人愣是把一包榛子一个个丢进笼子里。

    今年的大年却早已是伊人不再了！山丹心中涌起万般无奈和忧伤。(未完待续。。)

四四九、灵魂不灭

    四四九、灵魂不灭

    笼子还是那个笼子，猴子也是那些猴子，可是，人呢？

    君已离去，只遗一生的眷恋和思念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山丹低头沉思，两个孩子把手里的花生丢进笼子里，猴子们对花生早已司空见惯、吃腻了，斜眼瞅上一眼，毫无反应，冷漠地继续晒着太阳，间或动一动小手挠一挠痒痒。

    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听到小玉说：“妈妈，白头叶猴居然不吃花生，去年我和爸爸给它们吃，它们还吃呢！”

    “哦？它们可能是吃饱了吧？”山丹从沉思中反过神儿来。

    “哦，那我们到别处看看吧。”小玉拉着表哥的手往前走去。

    山丹回头再看一眼猴子，再放眼如潮的人群想：天下之大、众生芸芸，唯独没有了你？那么多人都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可以说不见就不见呢？

    最近总是听到刀郎的《西海情歌》，每一次听，山丹都会痛哭失声：

    自你离开以后

    从此就丢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

    听寒风唿啸依旧

    一眼望不到边

    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

    无缘着苍茫的高原

    还记得你

    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

    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我在苦苦等待

    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到高原

    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是啊！所有的承诺都已随风而逝，伊人远去不再回还，寸断的肝肠将一生陪伴。

    小雨看到大姑又郁郁寡欢，停下脚步，默默陪在身边，小玉在前面蹦蹦跳跳，阳光正好，只是人实在太多了，连小径旁的草地上都坐满了人。

    “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山丹问小雨。

    “我是不累，你累了吧？”小雨出声喊前面的小玉：“小玉，回

    来吃东西了！”

    一路小跑的小玉在人群中停下来，后面一个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男孩一头撞在小玉身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就要摔倒。

    “你慢点儿！”山丹惊出一身冷汗，疾步冲上前去。

    山丹太过敏感而焦虑，有了小玉之后，小玉的一个小小闪失，山丹都会吓得全身发麻。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互相瞅瞅，爬起来各自奔向自己的父母。

    小雨看到小玉被撞，迈开大长腿早已一个箭步来到了小玉身边，看着嘻嘻哈哈笑着的小玉，才放心下来，拉着小玉回到山丹身边。

    “妈妈，我不饿呢！”

    “哦，我有点儿累，咱们休息一下吧？”山丹擦擦小玉满头晶莹的汗珠儿、低头查看了小玉的屁股、拍拍上面的土问。

    “要不妈妈你在这儿休息，我带表哥去看鸸鹋好不好？”小玉提议。

    “鸸鹋是什么？”小雨问。

    “一种鸟，你去了就知道了。”小玉拉着小雨就走，也不等妈妈答应。

    “你慢点儿！我就在旁边的草地等你们啊，不要忘记方向，记得吗？”山丹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喊。

    “妈妈放心吧，我记得呢！”小玉回头挥挥胖胖的小手答应道。

    “唉！这孩子！到底是孩子啊！”山丹心中叹曰。

    山丹在一旁的草地上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有树荫的地方早已挤满了人，她就背对着太阳坐下来，一个冬天都几乎没见到阳光了，晒晒太阳希望能把这身心覆盖着的霉腐去掉。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后背，在阳光下人不会那么阴郁，山丹闭上眼歇息一会儿，有小雨照看着小玉，她多少可以偷懒歇一歇身心。

    思绪仍然绕不开顾海平，她索性不再逃避，任由思绪泛滥不去管它。

    想一想，两个人已经走过了16年的光阴，细想还真是走过了不短的岁月，自己也从一个如花少女成为孩子的妈妈，容颜依旧，心却已死去。

    16年的光阴啊！两个人从一无所有一路走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走得有多艰难、多辛苦，也多幸福。

    记得一年春节也是来动物园，小玉两三岁的样子，那时候生活条件还是没有太多改善，他们用的还是胶卷的傻瓜相机，小玉穿着一身大红锦缎带小帽子的唐装，山丹穿着结婚时候买的玫红的羊绒大衣，顾海平穿的是一件黑色皮夹克，一家三口在龟园旁和一只巨大的山龟合影。

    都说龟活千年不老，山丹当时心中也是祈愿着可以借到龟的灵性和福寿，如今……

    还有一年的春节，天气特别好，大家都穿着单衣，小玉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只穿了一件纯棉的花秋衣，在草地上欢欢快快地奔跑，顾海平拿着一只风筝也在草地上跑，父女两追逐着跑来跑去的场景一直定格在山丹的脑海中。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奋斗，日子终于好起来了，眼看着该到了享受生命、享受人生安逸快乐的日子了，不想……

    山丹一直有一个庸常而简单的愿望：两个人消消庸庸地拉着手、悠闲自在地在永城美丽的公园小径，去散步。

    她在等他不再那么忙、那么累。

    她一直以为这一天哪怕迟一些也会到来，等到他退休？等到他老了忙不动？可是，这一个这么简单的愿望却永远没有了实现的机会。

    顾海平离去后，山丹不能再一个人走在那条走过无数次去上班的公园小路上，她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走过的小路，心中必然有着他的陪伴，多少次憧憬、勾勒过两个人在这条小路上散步的场景？

    她甚至不敢去他们一起去过的任何地方，人民公园小孩玩的气垫船旁的椅子，是他们经常抽出周末一点点时间，一起陪小玉来玩，两个人坐过的地方。他离去后，她再也没有带小玉去玩气垫船。

    永城到处是他的影子，而他的影子何曾因为他的离去而远离？他一直在她的心中不愿离去。

    而她，又怎能忘记他们同甘共苦走过的十几年青春岁月？他们给予彼此、陪伴彼此的是不灭的灵魂。(未完待续。。)

四五〇、天不佑良人

    四五、天不佑良人

    新年过去，山丹开始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小雨陪小玉过完寒假也返校上大学去了，小玉也开学了，一切似乎都再一次正常运行起来。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山丹也在积极调整自己不要垮下去，一定要咬紧牙关适应眼下的光景，日子还算平稳地推进，一晃两年多过去了。

    慢慢的山丹也不再每天以泪洗面，她开始一步步摸索着过这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烟火人生。

    第一年的清明节，黄师兄陪山丹去墓地看望了放在骨灰寄存堂的顾海平，除了痛不欲生外，山丹心中很是感激师兄的照拂，她虔诚地祈祷，若顾海平在天有灵就保佑师兄好人一生平安吧。

    一天下班后，山丹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开始还没听出来是谁，只是听到是老家的口音。

    问了半天，对方才支支吾吾地说是小玉的爷爷。

    自从顾海平离世，爷爷那次领了抚恤金又打电话要钱被山丹数落了一顿后，唯一有联系的爷爷和顾家的人就没有一个在山丹和小玉的生活中出现过。过年过节也没有一个电话来问问孩子的情况，山丹特意给小玉买了手机，小玉已经把手机号码发给了姑姑，但是孩子从未收到来自顾家的任何一点音讯，更别说关心。

    听着顾老师吭哧瘪肚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憋屈，山丹知道对方一定有求于她而不再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失却了一直以来的凌厉之气。山丹也不着急，耐心等待对方把话说清楚。

    吭哧瘪肚了半天，顾老师才把话吞吞吐吐说出口：“你妈病了……看上去挺严重……大夫说县医院治不了，…估计要到唿市大医院去做手术，……嗯那个……”话语在顾老师的口中艰难地蹦出来。

    山丹还是不出声，耐心地听着。

    “山丹，你在听爸爸讲话吗？”顾老师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在听。”山丹冷冷地说。

    “哦…那你看看能不能帮帮爸爸？”顾老师这句干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帮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山丹毫无表情的话出口，但内心还是少不了担忧地问。

    “你妈她全身发黄，县医院的大夫说这里看不了，要转院。”顾老师回答。

    “县医院考虑是什么病？发黄多久了？肚子痛吗？大便什么颜色？有尿吗？”一着急，山丹开始职业性地问诊。

    “哦，县医院的大夫也搞不清楚，爸爸给你打电话是想……嗯……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凑点儿钱……”顾老师有些哭兮兮的声音。

    “哦？现在还没确诊是什么病？那你需要多少钱？”山丹觉得有些不悦：人生病了不是急着去看病，还没有诊断是什么病，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第一时间就想到来要钱？

    “可能得个几万，大夫说可能得做大手术。”顾老师张口就是几万。

    “这样，我手上也没钱，你们拿走一部分钱之后，剩下多少您是清楚的，我这两年把房钱付清、又装修了房子，还搬了家，就是买了个车位也得十万块，手头上要是拿出几万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医院确诊了是什么病，需要多少钱有个数，几个孩子就一起想办法吧，我也想想办法，尽量多给你弄一些。”山丹耐着性子说。

    “你要救救她啊！她可是你妈妈啊！你不是说愿意给你妈妈花钱吗？”顾老师急切而责备的声音。

    山丹说过愿意给顾妈妈花钱是源于顾老师争夺遗产时，山丹数落顾老师的冷酷无情说起来的一件事。

    那是她挺着个大肚子跟顾海平远走他乡生孩子之前，顾老师把顾海平拜托他存在银行的几千块钱黑了之后，顾妈妈拿出皱巴巴的50块钱悄悄塞到山丹的手里说：“妈没钱，这还是你们平时给妈的零花钱，妈没舍得花攒下来的，妈知道不管什么用，可一分是一分，还是能买点小东西的。”

    山丹自然不能拿走老太太的钱，不是嫌少，是太过沉重。

    在顾老师声嘶力竭争夺遗产时，山丹说过：你们家除了老太太我心里放不下，其他人都寡淡得很！老太太在我们远走他乡一文没一文时候拿出来个人辛苦积攒的50块钱给我，这份心意我铭记在心，要是老太太有用钱的地方我愿意给，其他人别说我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给！

    顾老师记住了这句话，顾妈妈一生病，他第一个就想到找山丹要钱，但是又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明明《遗产分割协议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按此协议书分割财产之后，双方再无债务纠纷。所以顾老师失却了往日的冷厉之气，而是摆出一副可怜像。

    山丹听了顾老师的话，十分反感，但是考虑到是顾妈妈生病，怎么样也得帮啊。其他子女无论是怎样的境况一贯是无利不往，哪舍得拿一个钢币出来？每一次家里有事还不是千远万远地打电话给顾海

    平出钱出力来解决？

    山丹无奈地说：“你现在手上连转院看病的钱都没有吗？要是有，还是先转院看病要紧啊，我想办法先凑钱，其他兄弟姐妹的要是手头有钱先垫补上，先治病好吗？”

    “其他人说其他人，你怎么说？”顾老师的戾气回来了，厉声问道。

    “今天是老太太病了，我会过问，也会尽力帮忙，但是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欠你的，你们该拿走的钱都拿走了，那钱其中有一半是老太太的，应该足够老太太看病吧？你们把这笔钱弄到哪里暂且不说，我也懒得问。我帮忙是看在老太太过去对我们的好上、看在海平一直放不下妈妈的份儿上，你不用这样声严厉色地跟我讲话，我该怎么做、我想怎么做都不是你能或者有资格指责的！”山丹不客气地说。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山丹也不出声，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顾老师缓和了语气说道：“爸爸是着急，你原谅爸爸是个粗人，这回是你妈妈病了，你无论如何救救她。”

    “救人说不到这么严重，也不是有钱就能救人的，你们尽快转院、诊断治疗才是当务之急，耽搁了病情，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转院后的诊疗情况尽快告诉我，或者需要联系当地的医生、医院也告诉我，我们很多同学在唿市各大医院上班的。”山丹忍着反感、耐心地说。

    “哦，这些都有孩子们做主的，你不用操心，你帮你妈妈筹点儿钱就好了。”顾老师明确地说。

    得！明摆着就是指望靠着老太太的病来要钱的，但是山丹硬不了心肠不管。

    她挂掉顾老师的电话，就给毛蛋儿打了电话：“弟，你手头宽裕不宽裕？要是有就帮我筹两万块钱，没有就先筹一万。”

    毛蛋儿听了姐姐的话，十分惊慌：“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小玉奶奶病了，刚才他爷爷打电话说要钱，我这儿手头上要一个没一个，但是治病要紧，你先借给姐，姐慢慢还你。”山丹解释道。

    “有！有的！你给我个账号，我打给你。姐，这个治病的钱是一定要给的。”毛蛋干脆利索地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

    “嗯，姐也知道，老太太病了，不能不管，但是姐借你的钱可能一下两下还不上，你跟舒雅说一声，容姐缓一缓还你，好吗？”山丹柔声说道。

    “姐，不着急，你啥时候宽裕了，有余钱了再还，我不着急用钱，再说一两万我还是有的，你不用心里挂记。”毛蛋儿怕姐姐多心挂记，贴心地说。

    “唉！老天无情啊！偏偏是老太太病了，一家人也就一个老太太还算仁义，却是偏偏她生病了，还不知道这一家子到底给不给她好好花钱看病。”山丹叹道。(未完待续。。)

四五一、猫鼠各有道

    四五一、猫鼠各有道

    而此刻，顾妈妈仍然在县医院挂水，顾老师一家人愁眉不展围在病房外商量转院的事情。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海平媳妇儿怎么说？给钱不给？”顾老大问父亲。

    “说是帮筹呀，叫我们先转院看病要紧。”顾老师颓丧地回答。

    “没钱看啥病？”顾老大赌气的声音。

    “没钱就等死啊？！要是有我二哥在，早就把妈送市里医院了。”顾三三哭喊道。

    “小声点儿！妈还没睡着，不要让妈听见了。”顾小妹拉拉三哥的胳膊说道。

    顾海平一家几年没回家，顾妈妈甚至几年没接到顾海平的电话，也是有些怀疑的，但煳煳涂涂的顾妈妈打死都不会也不忍心想到顾海平早已不在阳世。

    顾老师哄顾妈妈说顾海平博士毕业成为专业人才，被中-央军-委派往军区执行秘密任务，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就连山丹和小玉也不能跟外界联系了。

    这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既唬住了顾妈妈，也让她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村妇女心中生出无限的自豪：看我儿子多出息？！都给中-央军-委执行秘密任务了。尽管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医生能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顾老师再圆谎说是为中-央什么重要领导做专业私人医生，顾妈妈便更加深信不疑，生病之后的顾妈妈一天念叨她的海平，但想到她的海平在执行一项光荣而神圣的任务，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儿子几年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先转院再说吧？”顾老师说。

    “你手上的钱呢？那里有我妈一半呢，拿出来看病吧？我反正是要钱没钱。”顾老大嘟哝着说，蹲在了病房外的墙壁旁。

    县医院还是老样子，一座破旧的三层小楼，所有的医疗设备都是老掉牙的没皮没脸的破烂货，有点本事和关系的医生都离开了这里，留下来的医生也无心工作，整个医院都呈现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的冷漠和麻木都写在脸上，对所有的病人都待理不理。

    医生一个月拿上几个仅仅饿不死的工资，叫谁有那么多热情面对拖到撑不住才来医院的重病人？很多来的病人他们都是能推就推，但凡有一点复杂、严重的病情便都推了出去。客观上倒是县医院也确实没有医疗条件来救助这些危重病人。

    一个医生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顾老师一家说：“你们商量得咋样了？尽快转院，别耽搁在这里。”

    “大夫，你说她到底能是啥病呢？咋就一下子这么严重了？”顾老师低声下气地问。

    “我说不清楚，咱们这里没条件做检查，你叫我说，我凭啥说呢？没有检查结果，大夫也不能乱讲话的。尽快转院吧！”大夫丢下这句话冷漠地转身离去。

    “怎么转院啊？叫救护车？好贵的哇！”顾老大出声。

    “叫个私人车不知道行不行？”顾老师犹豫着。

    “我去问一问大夫看咋转院？”顾小妹倒是成了一个有主见的人，走向角落里墙皮掉了一大片、像个避难所一样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刚刚来过的一名医生。

    “大夫，你说转院咋转了？”顾小妹问。

    “转院就是找辆车把病人拉到唿市医院不就得了？”医生没好气地说。

    “随便一辆车就行了？你说路上会不会出事？”顾小妹不无顾虑地问。

    “这个谁知道？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哦！你们个人看着办，要是需要医院联系车，我倒是可以帮你联系，不过医院是没有车的，我只是跟镇里几辆拉病人转院的司机熟而已，我纯属帮忙，不担责任哦！”大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那跑一趟得多少钱？”顾小妹问。

    “得个三五百哇，看病人的情况，严重的贵点儿，不严重的便宜点儿。”大夫回答。

    内-蒙-古地广人稀，基础社会资源匮乏，倒是滋生出一些利益链，医生推病人转院，医院没有救护车派送，于是有人便做起了这单生意，弄个二手破烂车，简单放一个行军床、一个氧气袋，就成了乡下病人转院的专车。医生每介绍一个病人可以得到一定比例的提成收入，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那你看我妈这得多少？”顾小妹问道。

    “你妈这个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估计得个300多。”大夫还是冷冷清清地回答。

    “哦，那我跟家里商量一下，需要的话再找你。”

    顾小妹把情况告诉大家，顾老师听了之后说：“他介绍的就是经常停在医院大门牌旁边那些小面包车，他能介绍，咱们个人哇不能找？他介绍的他也得拿钱，肯定贵。”

    “那我出去看看能不能雇到一辆车？”顾三三说着走出去。

    顾三三走到几个聚在一起搓手跺脚的司机旁边。蒙古高原的寒冬零下二三十度，司机们为了省几个油钱，不舍得开车上的暖气，只在车外做一些肢体动作取暖，再说那么破烂的车有没有暖气还得另说。

    看到有人走过来，几个人唿啦一下围过来问：“咋？转院病人啊？”

    “哦，是了，去唿市得多少钱？”顾三三问。

    “看你病得程度，厉害的500，不厉害的300就行。”一个司机回答。

    “你车上都有啥？病人在路上不舒服你能有所啥措施不？”顾三三问。

    “有氧气袋啊！你放心好了，病人要是病得不厉害，躺在床上，睡一觉，一个多小时就到唿市了。没事儿！”一个司机回答。

    “病得不厉害，你这价钱能不能少点儿？”顾三三讨价还价。

    “是那个大夫的病人？我们得跟大夫了解病情才能给你价钱。”司机回答。

    顾三三没再言声，回头走回医院。

    “看来外面的司机和这里的大夫已经早就串通一气了，不通过医生是顾不到车的。”顾老师听了顾三三打听的情况后说。(未完待续。。)

四五二、左右为难

    四五二、左右为难

    “那也没办法，就找大夫要车吧。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顾老大说。

    值班的医生从楼上的窗户看出去，见顾三三出去跟司机打听了消息，心中很是不悦，待顾三三再来要车时，明显地更加冷淡，故意说道：“你们个人也可以去要车的呀！”

    “还是得通过你，你要来的我们更加放心点。”顾三三不得不迁就着说。

    “哦？那我帮你联系一下？”医生说着拿起电话打起来。

    不一会儿，大门外一个司机走进来，装模作样地找医生了解病情，医生交代了一些路上的“注意事项”，两个人寒暄几句分开。

    医生来病房时脸上有了点喜色，不再冷冰冰，安顿了顾老师路上注意观察、看护病人的唿吸、脉搏，氧气袋拿在旁边，唿吸不畅时就吸一会儿，点滴的液体瓶挂在车顶一个自制的铁丝钩上，放慢点滴速度，应该可以维持到唿市。

    把其时已经瘦了很多的顾妈妈几个人连抱带拽地弄到小面包车上，顾家几个人一起上车坐在一边的靠车玻璃平排的一个破车椅上。对面顾妈妈躺着的是一张60、70公分宽的小行军床。

    “大夫，你看我们这得多少钱去到唿市医院？”顾老师佝偻着脑袋问。

    “就给他300行了。”医生似乎大方而人道、同情地说。

    四、五个人把狭小的车厢挤得满满的，顾老师打发顾三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们三个人才能多少松快一点点。

    ……………………………………………..

    其时，山丹在联系唿市的同学，看能不能安排到医科大附院就诊。联系好同学，山丹觉得有点不对劲，没有直接给顾老师电话，而是打了个电话给黄师兄。

    黄师兄听了山丹把这件事前后简单做了个概述，停顿、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分析一些情况给山丹，说道：“山丹，这样：我现在有点忙，待会儿我再打给你，你自己也考虑一下这件事。”

    “好的！”山丹听了黄师兄的话，也静下心来想一想从接到电话到现在，自己的心境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似乎明白了黄师兄的用意。

    黄师兄在顾海平出事之后，一直在帮助山丹料理后事，加上之前山丹和顾海平就顾老师的做派曾经的矛盾黄师兄也了解，出事后顾家的所作所为黄师兄都是见证人，所以山丹想听一听黄师兄的建议和看法。再说，毕竟作为师兄，他的阅和识世比自己要强很多。

    山丹其实明明知道顾老师的电话不过是要钱，至于是不是为了就顾妈妈、或者会不会竭尽所能给顾妈妈看病就不知道了。

    但山丹的心思是想要拿钱就是为了给顾妈妈看病，若是顾老师既拿了钱又不花在看病上，山丹的心意便是白费了。

    而山丹不可能回到内-蒙-古去探望老人家，人家也不希望她出现。

    山丹正在沉思中，黄师兄的电话打了过来：“山丹，你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呢，从你的角度我给出几点看法。一、你从情义、大局考虑想给老人家钱看病，这是你的仁义，但是你想一想你以后的日子，小玉还这么小，你一个人要养大这个孩子需要的钱不是个小数目。二、你自己没有余钱，要借钱给老人家看病，我听了很感动，但是你再想想，即使你弟弟不要你及时还钱，但你总得还啊，两万块钱以你的工资收入，减去日常生活花销，你啥时候还得了这笔钱。这时候，两万块钱对你不是个小数目。师兄也可以借钱给你，但是师兄不在这件事上借钱给你。三、顾家除了师弟还有三四个孩子，他们家人病了，他们不想办法筹钱看病，却在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要钱，这怎么说都不合规矩。再说：师弟去世时，他父亲不是已经把该拿的钱都拿走了？师弟离去后，你跟他们就是没有瓜葛的外人了，他们居然还想到再麻烦你？我也听你说过，师弟去世后，他们家的人从来没有关心过小玉的成长，他们连自己家的骨肉都不关心，你再对他们的好，他们会记得吗？四、我是担心，他们一张口要钱你就痛快地给了他们，一者会让他们以为你实际是暗藏了很多钱，二来一旦你打开这个口子，就怕日后他们会不断地来跟你要钱，你给不了也要深受其骚扰。你想想，就是他们每天一个电话，你烦不烦？”

    黄师兄停顿一下，喝了口茶水。

    山丹在电话这头哽咽道：“我只是不忍心因为没钱而耽搁了老人家的病，要是海平活着，他怎么会让妈妈因为没钱而看不起病？”

    “这个不是由得了你的，生老病死都是一个人的造化，谁都替不了谁，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是你跟师弟换一下位置，我觉得师弟不一定能做到你这么好。况且，老人家生病，着急的应该是他们家里人，你如果有能力，看在师弟的份儿上帮一帮也是可以的，问题是你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他们谁又帮得了你？帮呢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没有人会指责批评你。”黄师兄说道。

    “我会心里过不去，总是想到要是海平在会怎么样，我自己是这么没用、无能！而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母亲，偏偏病的是他的母亲。师兄，你说我就给他们两万块钱，说明白我确实没能力多给了，可不可以？”山丹抹着眼泪问。

    “可以是可以，但是就以他们家的做派，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建议你：即使要给钱也不是现在，因为你现在还不知道老人家究竟得了什么病，要怎样治疗，要花多少钱；并且，你这么冒然地就把钱给出去，我还是担心会招来麻烦。”师兄耐心分析道。

    “嗯，其实我也是担心会拿出钱还招来麻烦，不给又心里过不去，如果顾海平在天有灵也会责备我没能帮忙的。”山丹哭道。

    “师兄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要明白你不欠他们任何人，你帮他们是你看在跟师弟的感情上。说得刻薄一点儿，师弟人已经不在，他们又分走了财产根本不应该再来打扰你的生活，给你出难题，是他们不仁而非你不义，你不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这些年，师兄是了解你们的处境的，现在你的境况这么糟，他们还来剥削你实在是说不过去！”黄师兄尽力想打消山丹的自责。

    “唉！”山丹长叹一口气。(未完待续。。)

四五三、唯钱是命

    四五三、唯钱是命

    听到山丹的抽泣和叹气声，黄师兄心里也十分难过，这个孩子实在太苦了，之前跟着师弟过一穷二白的日子，好不容易好一点儿了，却……

    那一次山丹跟顾海平因为顾老师闹矛盾，他跟老师都参与了调解，山丹也把他们结婚那么多年顾家的做派讲出来给他们听，师弟也是很无奈，但他也从中了解了山丹的为人，心中暗暗赞赏和佩服。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这一回师弟出事，老师一再嘱托他全力帮助山丹处理好师弟的后事，顾家的做法他这一回算是亲眼所见了。

    顾家争夺完遗产之后，师弟的丧葬都是山丹一个人来完成，顾家没人过问。记得山丹跟他讲过和顾老师商量给师弟买墓地入土为安的事，顾父以老迈为由不予参与。还是他开车陪山丹跑来跑去地寻找合适的墓地、选择合适的日子和时辰，帮山丹把师弟下葬了。自始至终顾家没有一个人过问过。

    几年来，他也一直在关心山丹和小玉的生活，也听山丹说顾家没有人跟他们联系过。就是老人家伤心不想联系，而师弟的兄弟姐妹们也应该关心一下师弟的亲生女儿啊。

    况且，那一次山丹所述结婚以来的种种，师弟就在一边听着，每一件事情说出来，他和老师都觉得山丹做得很是仁义了。他一度以为山丹和顾海平的结合是父母所不认可的，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很多事，但师弟又矢口否认。那么究其原因就只能是顾家人的薄情。

    他突然想起来要叮嘱山丹一件事。

    他拿起刚刚放下的电话打给山丹，电话那头传来山丹浓重的鼻音，山丹还在哭泣伤心。

    “山丹，师兄想到一件事。”黄师兄说道。

    “您说。”山丹接应道。

    “就是你要把师弟这件事情顾家人的种种作为写下来，趁着现在你还记得，我是担心小玉长大以后他们会跌倒黑白、混淆视听。虽然师兄和其他人都是可以给你做个证人的，但是将来有谁没谁还不懂，也可能会忘记了，所以我还是建议你记下来，别到时候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受到人家的蛊惑。”黄师兄不无忧虑地说。

    “不会吧？他们现在甚至连这个孩子一个电话都不打，可能根本没想到还有小玉，他们怎么蛊惑？”山丹觉得没必要。

    “你还是涉世不深，现在孩子小，无利可图，他们也不想付出一点点所以不联系，到时候你养大有出息了，他们想指望她的时候他们或许就来了。到时候，他们就会说出一堆编排的故事，你估计都想不到。再说，你一个人养大孩子，多多少少两个人会有些不可避免的磕碰，到时候别被人一蛊惑，小玉就信以为真，那就不好了。”黄师兄言简意赅地说。

    “哦，我有时间记一下吧。”山丹答道。

    “毕竟不管师弟再仁义，小玉还是顾家的孩子，她的身上流着顾家的血脉，防患于未然还是要的。”黄师兄委婉地说。

    “好的，谢谢您！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山丹听出了黄师兄话里的意思，若小玉长大继承了顾家人的凉薄，那么山丹就应该有些准备，起码不能被跌倒黑白而诬陷。

    一直以来以真面目示人，不喜欢算计、勾心斗角的山丹觉得活着好累。就是一天提防时时可能出现的被算计就要费尽心思，哪里还有心思做正经事？人这样活着难道不累吗？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只得日日小心行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顾妈妈的病，黄师兄的顾虑不无道理，以顾家人一贯的做法，黄师兄的分析是对的，可是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管？是应该听黄师兄的话，给钱也要在后面一些确诊疾病、治疗费用明朗时。

    山丹有了主意后，打电话给毛蛋儿，把师兄的分析和嘱咐讲给毛蛋儿听，毛蛋儿觉得山丹有些多虑了：“不会哇？一家人哪能那么算计？”

    “你不了解内情，姐也一直没跟你说过，你也不用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就给姐准备好两万块钱，姐问好小玉爷爷的账号，告诉你叫你转账时候你再转就行了。”山丹知道以他们姐弟的为人和做人原则，怎么能想象得出顾老师的为人？再说以毛蛋儿的厚道他怎么会有防人之心？

    经世事，山丹对人心和人性有所了解，也慢慢地有所提防，就顾老师一家就足够她应付的了。

    钱准备好，必要时候再拿出来可能会好一些。

    下班回家，顾老师的电话又打来了：“山丹，你的钱准备好了吗？这可是救命的钱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转院了吗？”山丹问。

    “转院了，但是入院就要交5000块押金，真是愁死人啊！”顾老师句句话不离钱。

    “转到哪个医院了？我有很多同学在唿市各大医院，你看要不要我联系我同学照顾一下？”山丹问。

    “这个不用，住院了自然有大夫管，主要是没钱啊！”顾老师担心山丹通过同学了解到真正的病情，那么他的打算就会落空。

    “押金现在交了吗？”山丹克制着反感问。

    “就是押金交不了住不了院啊！”顾老师的话里带着几分诡诈和犹豫。

    “你不是已经入院了吗？5000块，你们一大家子人都拿不出来？那之后的治疗费，你们怎么办？”山丹有些愤然，“如果是大病，需要的钱何止是几千块、几万块？你们连5000块都拿不出来，那还看什么病？”

    “你知道，我们都是穷人啊！没钱也得治啊，你说没钱就等死啊？”顾老师居然生起气来了。

    “我没说要你等死，我是说要有思想准备，这么多孩子都想想办法，不要因为钱耽搁了老人家的病。”山丹耐心解释。

    “大家都在想办法啊！三三已经把从工地预支的一千块钱拿来了，小妹也拿来一千块，可是还不够啊！”顾老师可怜兮兮地说。

    “哦，那我先给你一千块吧。”山丹觉得真是滑稽！一个人一千块顾老师已经感恩戴德了，那好！我也一千块。

    “山丹，爸爸求你了！他们是没钱只给一千块，你替爸爸多分担点儿，好不好？”

    “他们没钱？我有钱？”山丹反问。

    “你总是比他们要强一点儿。”顾老师有点儿不那么气势汹汹了。

    “哦，他们全老子齐娘（父母双全）都穷得要死拿不出钱？我们孤儿寡母的倒是成了有办法、有钱人？我真是奇了怪了！海平难道不是你亲生的？是她奶奶偷-人生下的？你在他无论活着还是死去之后都没有一点点怜悯之心？”山丹的怒火始终没忍住。(未完待续。。)

四五四、物极必反

    四五四、物极必反

    “你这娃娃说话咋这么难听？我不是海平的亲爹，你是啊？你有钱就给点儿，没钱就拉球倒，说这么难听的话！”顾老师也生气了。

    “你除了要钱还做了什么？我说的是你做的，难听了？你做得好看了？她奶奶病了，你不是急着找医生看病，你一趟一趟打电话给我，除了钱，你只字不提老人家的病情，你是什么意思？是老人家压根就没病、还是老人家的病完全不是你说得严重？在我认为命啥时候都比钱要紧，我有那么多同学在唿-市，明明可以少花冤枉钱，多照顾老太太一点，你一口拒绝我的帮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只要从我这里拿到钱你就觉得能解决问题、成功了？”山丹咄咄逼人的责问。

    “你这娃娃越说越没影儿了，啥叫我拿到钱就成功了？病的是你妈，你说过要替海平孝敬她的，现在要你出一点钱就像要你命似的，箩一套纱一套的没完？”顾老师也是不客气地驳责。

    “我是有心无力啊！我的工资不如你的退休金多，买房装修，在加上买墓地安葬海平，手上的钱已经全部用完了，听到老太太病了，我心急如焚，立马联系我的同学咨询住院治疗相关事宜，而你只字不提老太太的病情和治疗的事情，我没法真真正正在治病救人方面帮助你，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钱，是看病！先把人安顿入院，需要多少钱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来筹借，难道不是这么个道理？我就是对你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而反感！”山丹说道。

    “我也是着急，看病自然有大夫了，你远水解不了近渴，就不麻烦你这么远劳心了。现在就是钱不够，你帮爸爸筹借一点，好不好？”顾老师不变的心思，不一样的态度了。

    山丹想：海平在世时，你们还不是鸡毛蒜皮的事都是千里迢迢麻烦他？这时候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还怕麻烦我？是怕我了解实际情况吧？

    山丹也再懒得嗦，人家不愿意叫你知道，你着急有什么用？或许也确实不是很严重，但愿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他们想要钱而已吧？这样反倒是好消息。于是她平心静气地说：“钱，我在筹借了，但是跟人借钱没有那么快，你们先想办法看病，我尽快、尽量借到钱再给你们。”

    “你手上连一点儿都没有了？”顾老师不歇心（不死心）地问。

    “你既然不相信，那我给你列个清单？你要不要听一听？买房43万、装修13万、车位10万、买墓地安葬海平花了5万，这些年我和小玉的生活就靠着我一个月2000块的工资过日子，你对我手上的钱是一清二楚的，你算一算我还有多少钱？另外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你拿回去那么多钱做了什么？那里有一半的钱是老太太的，现在老太太生病，连治病救命的钱都没有了？况且，当时你拿走钱时候，我记得我们还签了协议的，好像说从此以后你我就是两不相干的了，是我记错了吗？”山丹本已不想计较的神经因为顾老师的挑衅而又一次兴奋起来。

    顾老师一时语塞，没有答话。

    “我帮你是看在海平的面子上，看在老太太一辈子辛辛苦苦、窝窝囊囊但不缺少母爱的份儿上，你别以为是我欠了你！我不欠你们的！只有你们欠我！我帮你是人情，不帮你是本分。你不记得你当时分遗产时候说的话了？你是不是说以后你们生老病死都不管我的事？现在，老太太刚病，还不知道是什么病，要怎么治疗、要花多少钱，你就急着来找我要钱？你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你儿子活着时候你理直气壮有你儿子了，天塌了有他顶，现在你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凭什么？”山丹气急了，音调自然提高。

    “唉！你不用这么羞辱我，人总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你娃娃还小，你不懂！”顾老师叹气道。

    “平时与人为善，到自己马高镫短时候，自然有人帮忙，别总想着自己，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的。我这何止是马高镫短？我这是塌了天！我不懂？我活了这么大我做人做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我从来不敢随心所欲，我敬畏神灵善待他人，你记得人什么时候都是人心换人心、五两换半斤。你老还是多自我反省反省自己吧！”山丹回道。

    顾老师没再说话，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山丹才想起来没有问顾老师账号呢。

    唉！每次听到顾老师一个劲要钱就心里十分反感，就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本来是要问账号的，又白白生了一肚子气。

    顾老师挂断电话，骂骂咧咧：“我是不忍心分她的家产，跟她要一点钱，她还不高兴？”

    顾小妹听了父亲的话，说道：“我就说不要跟她要，你想一想她怎么还会给你？当时是你心软，要是我一根烧火棍都得给她掰成两截分了。你这个时候再跟她要钱，你真是做梦哦！”

    “唉！山丹也不容易，一个人一个月也就2000块工资，要养大一个娃，在城市里生活哪有那么容易？”顾老大反顾自己的不易，表示理解山丹的难处。

    “你说得好听！谁容易了？她霸占了我二哥的家产，她不容易？你容易啊？那你把妈的医药费出了。”顾小妹龌嗤了大哥。

    “那你去要啊！要还得人家给才行啊！你这么厉害，你去要。”顾老大瞪着眼睛喊道。

    “当时我不在场，我在场我才不会让爸这么窝窝囊囊地回来，就你和稀泥，才叫咱爸咱妈吃亏。哦，现在了，你还想当好人？她怎么都比咱们有钱！”

    “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你是抢得来的吗？爸其实已经拿了挺多钱了。”顾老大怯怯地说。

    “都给我闭嘴！吵吵来吵吵去有用吗？你们母亲病了，你们做儿女的是不是应该也多少出一点儿力？你们是她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的，你们先考虑考虑个人能出多少？”顾老师及时打断顾老大的话。(未完待续。。)

四五五、看病难

    四五五、看病难

    听到父亲的呵斥，兄妹俩停止了斗嘴。

    “我还有几千块存款，我叫媳妇儿打到爸爸卡上。”顾三三愁苦地靠在墙上说。

    “我是真没钱，孩子每个月的治疗费我都快愁死了。这几天我没有出去做工，这个月的钱还没着落呢。你说，我妈好好的咋就突然病了？”顾老大埋着头不敢抬头，低声嘟哝道。

    “不用看我，我也没有，我将才买了房，又换了车，我带孩子又不出去打工赚钱，靠他一个人养活我们娘俩已经够吃力了。不过我能伺候妈，这多少也算是不用花钱雇人的补偿吧？”顾小妹对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

    “唉！靠人都是假，跌倒自跋涉。”顾老师挠一挠花白的头发，无限失望地说。

    “爸，你从永城拿回那么多钱哪儿去了？治病救人也该花点儿啊。”顾老大始终没忍住，说道。

    “能有多少？这钱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能动的。”顾老师生气地喝道。

    “啥时候是万不得已？现在我妈病了住院做手术还不是万不得已时候？你把钱放起来不用，却逼迫我们几个拿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日子过得咋样？有钱谁不愿意给妈妈看病？你以为我们心里好受啊？”顾老大眼泪出来了。

    “我们眼看老了，指望你们是不可能的，我不得放下钱养老？”顾老师理直气壮地说。

    “养老？命都没了还养老？”顾老大不服气地回道。

    “咋就命都没了？你们几个出点儿钱给你妈治好病不就好了？”顾老师生气地说。

    “我们有钱才能出啊！问题是现在除了你，我们都没钱啊。”顾小妹也没忍住，说道。

    “唉！你们怎么都好过，你们也不想想三三将来的日子，他身体一直不好，心脏说出问题就出问题，不得留点儿钱给他？人家媳妇儿跟你过日子，没钱能过下去？”顾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你还是亲老三！我儿子得了那么大的病，也没见您给过一分钱。”顾老师嘘喏着。

    “我亲是都亲了，只是我没本事，没那么大能耐，照顾不来你们所有人，你们的孩子只有你们个人照顾了。”顾老师无限惆怅地说。

    “我觉得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帮我妈治好病，至于三三，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想办法也来得及。”顾老大战战兢兢提出建议。

    “咋不说，你妈也活了六七十岁了，三三还小，孩子也小，我不能把钱都赌在你妈身上，到时候三三用钱时候抓瞎。一眼看到底，我们是没有其他办法筹借钱的。山丹那儿看看能不能帮帮忙了？”顾老师把山丹这里作为唯一的希望了。

    “依我说：山丹一个人带个小孩子，也够难的，小玉虽说是个女孩子，但毕竟是咱顾家的骨肉，咱们不能照应她已经于心不安，我认为就是我们再难也不应该再盘剥山丹了。”顾老大没钱人说话自然也没有底气，嘟嘟囔囔地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一家人都沉默了。

    “唉！要是海平在，我们何至于这么难？！”顾老师抹起眼泪来。

    “唉！海平也难，只是我们觉得他不难。你们想一想结婚都十多年了，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们去看到了，住的是单位房，基本没有装修，连一块儿窗帘都没有。”顾老大恻隐之心萌发。

    “他总是比我们有些本事和办法，我也就只有指望他，可惜我命不好，这么好的娃娃说走就走了……”顾老师老泪纵横。

    “爸，您不要再想了，您要保重身体啊！我妈病成这样，您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叫我们怎么活呀？”顾小妹哭道。

    “爸，你不用管我，我好好的不是？还是把钱拿出来给我妈治病吧？”顾三三也哭起来。

    “唉！如果筹借不到钱，就只能动这笔钱了。”顾老师叹气。

    兄妹三个暗自里松了一口气。

    “刚才我大哥的话听起来是有道理，但是你仔细想想，我二哥这么多年挣了多少钱？堂堂一个博士哎！能挣得少了？而爸分得的只是后来的赔偿金和医院见到的钱，我们没看见的，你知道有多少？我二嫂哭穷，说她没钱，你就信了？我看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毕竟咱们更难过。”顾小妹明了了母亲治病的钱有了着落，便想到再从山丹这里要一部分，那么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别忘了你二哥去年才博士毕业。我也一直在外面，不了解家里的情况，那次你二哥出事我去永城，跟你二嫂聊了挺多，我觉得就我们这几个孩子里，你二哥和你二嫂是做得最好的，人家每年都能拿出几千块钱给咱爸咱妈，我们谁做得到？”顾老大说了一句公道话。

    “那是他欠下的，我二哥一直读书，是谁供养了他？咱爸把他供养到博士毕业，一年几千块他还不应该出？要是我读完博士，我几万都愿意出。”顾小妹不屑一顾，“再说了，他跑了那么远，咱爸咱妈连他一口水都喝不到，给几个钱就是好的了？我们伺候了爸妈，难道不算是孝敬？”

    “我没说你不孝敬，我只是个人愧疚，不能照顾爸妈，还拖累了他们。我是就事说事：你二哥二嫂确实不容易，他们生活的圈子跟咱们不同，你去永城也看到了，他们那栋人才楼楼下停着一熘好车，人家都买车了，而你二哥家连块窗帘都没舍得挂，你二嫂说是很快搬家了，不舍得浪费。你想想一块窗帘能值几个钱？他们都舍不得浪费，而每年都舍得给爸妈寄几千块钱，比较一下我们自己，我们又做到了多少？别说钱就矫情，能把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拿出来给别人，我觉得不是件容易的事。”顾老大说了这句大实话。

    “唉！是爸爸无能，没能庇护了你们，让你们的日子都过得糟心糟肺，你二哥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却不想……是我们福薄，没福气享受他的好。”顾老师“呜呜呜”哭起来。(未完待续。。)

四五六、纠结

    四五六、纠结

    顾小妹对大哥的话不以为然，她一直以为二哥是个寡情的人，在她远天实地地到北京找他借点钱，他是那么冷酷无情。

    看着老父亲又哭起来，顾小妹十分不悦地说：“老是哭啥了？哭能哭出钱来？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把自己怄掬出个病来，我们可怎么办？快别哭了，我再给我二嫂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再弄几个钱。现在我们是应该多想办法弄到钱给我妈治病。”

    顾老大对妹妹的行为不太赞同，但他因为自己没钱没力而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坐在一旁不再出声。

    过了两天，山丹没再接到顾老师的电话，心中不安，她想知道顾妈妈的病情究竟如何，想给顾老师打个电话问询一下，也要个银行账号，必要时候把钱打过去。顾家其他人的电话她都不知道，他们从来没跟她联系过，顾海平在世时，他们连家里座机都不打，有事只打顾海平的手机，山丹对他们的联系方式一无所知。

    虽然十万个不愿意，山丹还是拨通了顾老师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山丹没客气，直接问：“老太太怎么样？确诊了吗？”

    对面传来的不是顾老师的声音：“还老太太？你叫个妈能死啊？你难道不是顾海平的媳妇？他的妈不是你的妈？他一死他-妈就成了你的老太太？还老太太！确诊不确诊管你屁事啊？你是盼着她早点儿死吧？你算盘打错了！好人有好报，我妈她好着了！”

    顾小妹噼头盖脸的一顿骂，把山丹彻底整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太太就叫出这么多毛病？

    “你是哪一个？这么泼妇一样的骂街？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山丹很生气，还嘴道。

    “我是谁？我要是当时在场，我们家就不会被你骗了！别假惺惺做好人！还说你只管老太太其他人不管，现在老太太病了，你怎么不管了？还假惺惺打电话来问询，干什么？看好看啊？你休想！我们砸锅卖铁也要给我妈把病看好。”顾小妹似乎是铁骨铮铮、有骨气地说道。

    “哦，顾小妹啊！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啊。那最好了，既然你们砸锅卖铁地想办法，我想就不用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那你们好好找找家里有几口锅，多砸点儿锅卖点儿铁钱，我就不再掺和了。”山丹说完，气哼哼地挂断电话。

    黄师兄说得对：顾家人就是要钱，理直气壮而毫无感激之情，她又何必东抓西借地凑钱，要紧扣自己和孩子的生活费？又不讨好，或许还被骂成贱骨头。

    虽然内心觉得对不起顾海平，要是顾海平在，别说是借得到钱，就是真的砸锅卖铁也会给妈妈治病吧？她不是不想给钱给老太太治病，她是受不了这一家人的气势，怎么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气势汹汹？她欠他们什么了？

    跟顾海平十几年的日子，有钱好过的日子只有一年，其他日子都是捉襟见肘、精打细算过日子，就是那样她也没亏待过双方的父母啊。如今顾海平丢下乳毛未干的幼儿要她一个人养大，而她又失去了自己的专业前途，可怜的一点儿工资收入来维系母女俩的生活，已经够难。他们怎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再来逼迫她？

    要是顾海平在天有灵，他会不会埋怨她？或者理解她、心疼她？

    本来以为顾老师说过从此后两不相干之后，她就算在失去顾海平之后再也不用受顾家的窝囊气，也算是摆脱了顾家的冷酷和纠缠。不曾想他们还是这样毫无顾忌、毫不留情地来骚扰她的生活。她也没说不帮忙，她都把钱借好了准备给老人家看病，但是他们却一次次像是拿回自己的钱一样气势汹汹，他们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毫无情意。

    别说顾海平这么多年没有什么积蓄，就是有些积蓄也是应该留给他未长大的孩子的啊，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强取豪夺？难道是一直看她软弱？那他们就错了，她的软弱不过是深爱着顾海平，不想顾海平受委屈而宁愿自己委屈一些来迁就他无法改变的家庭。如今，她不会再屈服与他们的暴戾，这一回要是他们不是来“请”她帮忙，还是一如既往的嘴脸，她决不再妥协。虽然如此想，但山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忧伤。

    她泪眼汪汪地仰望天空，喃喃地说：“请你原谅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没有了你还受这样的窝囊气，我做不到不计较。”

    又过了两天，顾家没有再打电话来，山丹以为顾家这回真正在顾小妹的带领下有了些骨气，不再找她要钱了。

    可是，顾老师还是不歇心，电话又打过来给山丹：“山丹，你说给你妈妈借的钱借到了吗？你妈妈要做手术，可能得十万八万的。”

    “哦？确诊了是什么病了吗？在哪个医院做手术？”山丹问。

    “我就是问问你钱的事，你要是借到了就给我汇过来吧，这边急用。”顾老师只字不提老太太的病情。

    “哦？前两天小妹不是说不用我瞎操心了吗？所以我就没借，她说你们砸锅卖铁也要看病，不要我看好看啊。我就信了，所以钱就没借。”山丹信不过顾家任何一个人，顾老师一再避讳谈及老太太的病情，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她不愿意再做冤大头。你不仁我只好不义，即使给钱也不能再叫顾家人以为她软弱好欺负，也不能叫他们这么谩骂、逼迫着给。

    “你看你这娃娃，小妹她是个孩子，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啥？你是有文化、知书达理的人，你跟她计较个啥？”顾老师咄咄气势还在。

    “我要是没记错，小妹跟我是同年的吧？她是孩子，你懂得爱护她，而我就是个大人？我要撑起一个家，要一个人带大小玉，我还要为你们顾家承担所有的麻烦，是吗？”山丹伶牙俐齿回道。

    “你看你这娃娃，我啥时候叫你承担顾家的麻烦了？现在是你妈病了，是不由人的事情，你愿意帮就帮忙，不愿意就别帮，每次都是这么罗里吧嗦的一顿废话，有意思吗？”顾老师其实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能要到钱，说话的气势自然还是原来的嘴脸。

    “话要来回说、事要打颠倒。你低头问问自己的良心，我们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在我的位置上：丈夫死了，一个人带个孩子在这无亲无靠的地方生活，几年来婆家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过，绝无仅有的几个电话都是来要钱，你会怎么对待？”山丹也毫不留情面。

    “不帮拉倒球，这么多废话！”顾老师眼看要不到钱，挂断了电话。(未完待续。。)

四五七、摇摇欲坠

    四五七、摇摇欲坠

    过了几天，毛蛋儿见山丹还没有把账号告诉他，遂打电话给山丹：“姐，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给我账号，我给你打过去。”

    “唉！不用了。”山丹叹气道。

    “咋了？去世了？”毛蛋儿惊问。

    “不是！是我不想给他们了。”山丹有气无力地回答。

    “为啥？”毛蛋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心里不舒服，他们每次要钱都是气势汹汹，好像都是我欠他们的一样，就是这一次老人家病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和气、好听的话，我还被他妹妹噼头盖脸谩骂了一顿。我越想越气，凭啥呀？他们凭啥一次又一次地欺负我？”山丹禁不住哭起来。

    “唉！这家人也是。姐，咱们就把钱给他们，其他话就不说了，就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吧。”毛蛋儿也是无奈地劝山丹。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一步步紧逼，像是抢一样，让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跟了你姐夫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临了临了了，他给我扔下这么个烂摊子，人不在了，我还得受他们的气？凭啥？！”山丹哭道。

    “唉！都是些大老粗，不会说话，老太太病了，咱们帮了他们，他们心里会知道好的。他们也难，我们就不计较他们了，好不好？”毛蛋儿尽力劝慰姐姐。

    “他们永远不会懂得你的好！再说他们难？我不难吗？我们为他们着想，谁为我着想？我难了这几乎二十年，他们家谁过问过？除了一次次打电话要钱，小玉从出生到现在他们作为爷爷奶奶有关心过吗？你姐夫出事了，大家都在热心地帮忙处理后事，顾家的人在做什么？在一趟趟跑网吧查遗产继承法；我连命都只剩半条时，顾家人在做什么？在偷领抚恤金；我单位出面好不容易要回一点赔偿金，顾家人不跟医院、肇事方出声，却是拼了命争夺这几个钱；把该拿到手的都拿到了，老汉说了一句话：从此后我们两不相干了。两不相干了还来骚扰我？你姐夫去世几年了？顾家没有一个人问询过一次孩子长得怎么样？我们的日子过得下去没有？顾海平死了，顾家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的？我这么多年怎么孝敬你大爹大妈，就怎么孝敬他们，我咋对不起他们了？他们一次次做得像狼一样，我凭什么要受他们的窝囊气？况且我也没这个能力，我吃饭都勒紧裤腰带的，凭什么要给他们？”山丹哭诉道。

    “姐，你不要担心，你还有我呢，小玉将来的教育经费我来出，你只安心好好生活，开心一点儿，不要想那么多，过去的都过去了。这次我们帮完他们，估计他们也不会再有脸跟你要钱了。”毛蛋儿听着姐姐的哭诉，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错了！那是一群喂不饱的狼，没完没了的，只要能弄到手钱，他们是不会有人性的，他儿子的命都没当回事，我们更加不用说了。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那我们也不再给他们了。”毛蛋儿说。

    “反正最后的结局是一样的，我又何必再多受这次气？老汉从我这儿拿走那么多钱，几年就挥霍光了？说连住院的钱都没有，全是鬼话！一家人自始至终除了要钱，绝口不提老太太的病情和诊断治疗，这里面全是圈套和算计！这家人是不能按正常人的思维看待的。”山丹说。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是担心你不帮忙，心里对我姐夫有愧疚，反正两万块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我不用你还，我们就给他们算了。”毛蛋儿是担心姐姐跟姐夫一往情深，不能帮助他的母亲治病落下心病。

    “唉！姐姐的心早已碎成一堆了，多一些摧残也没什么。我是觉得要是不帮忙对不起你姐夫，你姐夫最在意的也就是他妈妈，可是如果我就这么在他们逼迫、谩骂下把钱给他们，我心里很不舒服，也好像是我欠他们的，他们一发飙、一吓唬，我就给钱，你说会不会成了个没完没了的麻烦？你的钱姐是要还的，怎么能不还？”山丹不再坚持原来的决定，有些松动。

    “不会的，我们也不用现在给，他们要想拿到钱，一定还会给你打电话，等他们态度好一些，我们再给他打钱。姐，你说这样行不？”毛蛋儿知道姐姐的心，也不想给姐姐受这没来由的委屈，只要顾家人表现多少和气一些，给姐姐心里多少好受一点儿，他就把钱打给他们。

    “行吧！唉！姐活得真是好难！”山丹哭道。

    “姐，这都好几年了，你不能老是陷在里面出不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有合适的人出现的话，也应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孩子慢慢长大，有一天会离开你，你得找个人做伴儿啊，陪你说说话，哪怕是生个小病也有人给你倒杯热水喝啊。”这是顾海平离开后，山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毛蛋儿小心翼翼地提出来，也是十分担忧姐姐未来会苦守一生，那就是苦了一生。本来跟着姐夫虽说感情好，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远走他乡的艰难自然是可以想象到的，如今再一个人应对生活，真是……

    “唉！哪那么容易？”山丹叹气。

    “是不容易，你要有这个打算，可不能有一个人终老的想法。只要对方人好，对你好就行，其他钱财、学、文化层次什么的，都不重要。你真要有个男人给你撑起门面，这样的话，顾家人也就不敢再叨扰你了。”毛蛋儿说的倒是实话。

    “哦，我会考虑的。”山丹觉得很累，“我先休息会儿，你去忙你的吧。”

    “哦，姐，你给我账号，我打钱给你。”毛蛋儿没忘记今天打电话要做的事情。

    “哦，我还没要到，每次电话里都是争吵，我还没来得及要账号，等等再说吧。”山丹觉得头晕目眩，这几年竭力支撑着生活和身体，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摇摇欲坠。

    “好的，那你休息一会儿吧，姐，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想开了，不要钻牛角尖，凡事都有我了。”毛蛋儿说道。(未完待续。。)

四五八、仁人难为

    四五八、仁人难为

    山丹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头晕得厉害，眼睛生疼，几年来虽然一直在努力走出来，在努力想要忘却过去，习惯现在的生活，但是，哪里有那么容易？本来不太强壮的身体在内心坚韧的支持下，没有垮掉，已经算是很好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稍微缓一缓神，慢慢整顿思绪：怎不管样也要帮一点儿，毕竟是老太太病了，而海平又最放不下的就是妈妈，不管其他人如何可恶，不计较也就无所谓，也如毛蛋儿说的，帮完这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她虽然觉得屈辱，但是有什么办法？遇上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啊。就连海平在世时不也无可奈何？就算是为他尽一份孝心吧。

    山丹决定了之后，她拿起电话想打给顾老师，转而又想，还是不要那么主动了，叫人再看轻、再侮辱一顿，可能就会彻底断了帮忙的心，还是等一等顾家人的电话再说吧。

    哭了一顿，想了一顿，山丹站起来移步走出去，今天没什么事，也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到对面公园去走一走放松缓解一下情绪吧。脑袋像千斤重一样，这样折腾下去，她担心她的身体出问题而难以支撑。

    刚走出单位大门，迎面走来原来单位退休的刘阿姨，刘阿姨拉着山丹的手问：“怎么了？又哭了？”

    “没事儿！”山丹不好意思地低头回答。

    “唉！真是难为你了。有什么困难跟单位领导讲，这么大个单位会帮助你的。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刘阿姨，刘阿姨退休在家，有的是时间。”刘阿姨热心地说道。

    山丹发现原来胖胖的、整天乐呵呵刘阿姨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处于职业的敏感，遂问道：“刘阿姨，您瘦了，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唉！回你办公室，刘阿姨跟你聊聊天吧。”刘阿姨拉着山丹的手，叹了一口气。

    给刘阿姨倒了一杯水，刘阿姨顺势坐在了山丹办公桌的对面，开始叙说。

    “我刚出院不久，刚刚去公园散散步，我大儿子去世了。”刘阿姨黯然地说。

    “啊？您大儿子不是在美国做科研的？”山丹惊问。

    “是啊！在美国，突发性心肌梗死，不到半天就去世了。才45岁啊！”刘阿姨颤抖的声音。

    “唉！刘阿姨，您不要太难过，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人去了，其实他没有离开我们，只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而已，他还看得到我们，您不要太难过，您难过，他会伤心的。”山丹像别人劝她一样劝慰刘阿姨。

    她绕过办公桌，双手环抱刘阿姨，抚摸着她极力克制但仍然颤抖的双肩。

    “我知道！原来我大门口种着一棵桃树，人家说是辟邪的，我大儿子去世后，我就把桃树丢了，我希望他能回来看看我们。”刘阿姨流着泪说。

    “会的！刘阿姨，会的！”山丹也泪流满面，两个人都是失去亲人，这份痛是一样的。

    想必顾家婆婆要是知道海平不在了，也是这样的心痛吧？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给老人家把病治好。山丹抱着刘阿姨，心中想道。

    “听说你老公去世后，你婆家人来跟你争财产了？”刘阿姨缓和了自己的情绪问。

    “唉！也不算吧，他们拿走的是他们该得的。”山丹不想再计较什么，与生命而言，一切都是尘埃。

    “你真是个好媳妇！是我命不好，我儿子不在了，他媳妇特意跑来闹了一出，跟我要钱。我老头子被折腾得现在还在医院里没出院呢。”刘阿姨幽幽地说。

    “为什么？她跟您要什么钱？”山丹不解地问。

    “我孙子在英国读书，我儿子不在了，她说她没能力交齐孩子的费用，要我们负责孩子读书的学费和生活费。”刘阿姨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读大学还是中学？”山丹问。

    “高二了，他爸爸把他弄出去的，刚刚去了一年多……”

    “那是难点儿，费用很高的吧？那怎么办啊？”山丹也替人家犯愁起来。

    “我们虽然有退休金，我女儿也接济一些，但是，孩子上完高中还有大学啊，我们哪里负担得起？我们说要不叫孩子回来读高中考大学吧，我那媳妇就生气了，说我们铁石心肠，我们不拿出钱来，她就不活了，闹得鸡犬不宁。”刘阿姨痛苦地摇摇头说道。

    “唉！孩子刚刚没了爸爸，就立马叫他回国来念书，孩子会接受不了，伤害也大。但是，如果不趁着才刚刚高二还能回来跟得上国内的课程，再拖一年半载恐怕就是想回来也难了。要是不回来，连高中带大学一起六年，费用不得两三百万？这给一般的家庭哪里负担得起？”山丹也觉得蛮难处理。

    “是啊！两三百万去哪里弄啊？我们手上再节俭也就几十万，她妈妈一年也就十几万的工资，怎么办？可是我这媳妇，她就是死活不同意孩子回来读书。回来有什么不好？人家那么多孩子还不是在国内读？”刘阿姨有些愤愤地说。

    “她可能也是考虑到孩子的前途和不想给孩子再多的伤害，只是现实还是要面对的呀。”山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有文化的人她就是做事说话都不一样。我媳妇要是有你这么开通，我就烧高香了。”刘阿姨紧紧抓着山丹的手说。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开通能怎么样？没有人迁就你、心疼你，还不得自己打劝自己，自己往开了想。”山丹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唉！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老天真是难为了你。”刘阿姨看着山丹清瘦、颓丧的样子，心疼地说。

    “这就是命，您要保重身体，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的，您不用着急，着急也没用，还容易弄坏自己的身体。”山丹劝慰刘阿姨。

    “哦，我也慢慢想开了，我管她了，我能帮的我就帮，不能帮的，她也不能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换钱，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值钱啊。”刘阿姨自嘲道。

    “呵呵呵，您健健康康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不用太过为难自己。”山丹也被刘阿姨的自嘲逗乐了，轻笑道，“哦，对了，您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四五九、发生即必然

    四五九、发生即必然

    “哦，也没什么事，阿姨就是想来跟你聊聊天，阿姨心里憋屈，想到跟你聊聊天，你这么开通，又有文化有见地，咱们又是同病相怜，说给你听，你能理解阿姨，说给人家别人听，人家不痛不痒地应付我，或许还在背后笑话我是祥林嫂，今天走到单位门口了，阿姨正要进来找你，就碰到你了，真是缘分。”刘阿姨回答。

    “哦，其实说不说又能怎么样？改变不了什么，有苦就自己咽，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人家也没功夫和心情来理解同情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安抚自己，看开了，再努力活下去。”山丹平静地说。

    “是啊！但是，阿姨还是想跟你絮叨絮叨，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刘阿姨叹着气说。

    “跟我说没关系，我是说也不怪怨别人没有热情地回应我们的难过。在我看来，您有余力就帮着媳妇把孩子的学业顺利完成，要是没有力量，就量力而行。从骨肉亲情上来说：孙子是您家的骨肉，他爸爸一定希望他能有所作为和成就，您帮他就是在安慰您天上的儿子，让他安心。再说，出国留学是您儿子的主意，他肯定不希望孩子半途而废。不过从法理上来说，您没有义务供养第三代人，您甚至还有分割您儿子遗产的权利。当然，与我而言：我始终认为人还是要有爱、有感情、有热度地为人处世，如果没有了儿子就不认孙子，不管不问，也是不合适的。您今天来跟我聊聊天，您就是不忍心孙子因为爸爸不在而受到太大的伤害和影响，对不对？”山丹微笑着问。

    “分割财产，阿姨想都没想过，孩子还未成年，他妈妈也难。你说得对，我儿子把孩子弄出去，他一定不希望孩子再回来，阿姨还是尽力量来帮助他吧。”刘阿姨听了山丹的话，十分激动。

    “阿姨，您是个好妈妈，也是个好奶奶！积善之家必有厚福，您儿子虽然离开了，但是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因为有您这样的母亲而欣慰、高兴；您的其他子女和媳妇、孙子也因有您的厚爱而福泽深厚。他们会传承您的家风，代代相传。”山丹由衷地赞叹道。

    “哪里！你过奖了，阿姨这些天也在犹豫，要是把钱都给了孙子，其他子女会不会有意见？再说我们眼看老了，该跟医院打交道的时候了，养老费都给了孙子，到时候救命的钱都可能没有了。要是不给，孩子的学业就得受到影响，你说得对，他爸爸就是在天上也不安心呐。”刘阿姨神情黯然。

    “您量力而行，其他子女您要跟他们说通道理，毕竟大哥英年早逝已经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如果孩子因此荒废了学业，那就是雪上加霜，集一家之力来抚养大哥的孩子，我想应该不成问题。再说，如果是小毛小病，住医院也用不了多少钱，要是大毛病，您那几十万估计也是不够的。说难听一点，要是没有生活质量，把一辈子的积蓄浪费在医院，要是我，我是不干的。我听说您女儿在澳大利亚，很有出息。”山丹简单说明自己的观点。

    “也是这么个理儿，要是半死不活的，还不如死了。”刘阿姨赞同山丹的看法，“嗯，我女儿在澳洲，收入也还行，每年给我个几万块。”刘阿姨脸上有些许欣慰之色。

    “孩子就是希望，他现在小，需要大家的帮助，到大家老了，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也长大有能力帮助大家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循环，就看一个家是怎样运作、怎样循环的，善恶、阴德都在冥冥中起着作用的，尤其为人父母，责任重大啊！”山丹笑道。

    “今天阿姨没白来！阿姨突发奇想来跟你聊聊天，您让阿姨茅塞顿开，走，阿姨请你去吃饭。”刘阿姨拉着山丹的手说道。

    “不了！单位有饭堂，我在饭堂吃就好了，要不您也在饭堂吃，我请您？”山丹推脱道。

    “那不行！阿姨还想跟您多说会儿话呢，咱们就到附近的一家粤式茶餐厅去稍微吃一点儿，阿姨跟你聊天治病。”刘阿姨笑道。

    “那好吧。”山丹见刘阿姨真心实意，不好意思拒绝，一起走出办公室。

    初春的永城阴雨天多，外面是隐晦的天空，空气有些寒凉，山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最近更加怕冷了，穿多少衣服都冷得骨髓疼。每晚睡觉，即使盖着、紧裹大厚羊毛被，也觉得后背一股股冒凉气。一直暖唿唿的手脚也变得冰冷，虽然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山丹明白身体损耗的元气没有补起来，而阳气的损耗却越来越甚了。而每年的体检指标却都在正常范围，每月异常。但是，山丹明白长此以往后果会很严重，她最近在研究中医学，她希望能通过生活调剂来改善身体状况。

    “顾医生真是没福气，你这么好的爱人没福享受。”刘阿姨在身旁叹息。

    “是我没有福气享受他的好。”山丹回道。

    “唉！还是你们缘分不够，本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却……真是老天嫉妒啊。真是可惜了！”刘阿姨惋惜地说。

    “我慢慢也想开了，既然老天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发生了就是必然，再纠结过去都是徒劳无益的，活着就好好活着、把活着的事情做好，就足够了。”山丹意在安慰自己也是说给刘阿姨听。

    “是啊！命不由人啊！”刘阿姨感叹道。

    两个人沿着政-府旁边年年都要翻新过的马路往前走，脚下农民工正在把便道去年刚刚换上的路砖一块块掀起来，散乱地堆在一旁，换成新砖。政-府大院围墙的栅栏上攀爬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给污涂涂的天空多少填了一点儿颜色和生机。不远处政-府机关小学正放学了，一条街都被接孩子的汽车堵死了，倒是看到人迹漫漫。(未完待续。。)

四六〇、官场现形记

    四六、官场现形记

    政-府二号门，一如既往地常见情形：挤占了很多“刁-民”。

    男男女女的“刁-民”霸-占了政-府二号门的出口，二号门的出口电动伸缩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武-警、特-警装备齐整，头盔、制服、盾牌、电警棍都各就各位，在二号门外不大的空间处，人群外围形成了一个紧缩的包围圈，冰冷的盾牌架在人群和警察叔叔之间，双方对峙，没有交流。

    突然一个中年男子冲出包围圈，大义凛然地疾步跑向电动伸缩门，使出全身的力气使劲摇晃着不高的伸缩门，在男子的摇晃下，电动门似乎看起来时刻都有支离破碎的可能。

    几个身着制服，带着特-警钢盔的警察叔叔，在男子没有“得逞”之时，动作敏捷地制止了这一场“意外”。

    走近看到众人拉起来的横幅：***偿还我们的血汗钱；政-府要为民做主。

    “这又是怎么了呢？”山丹问刘阿姨。

    “是永城世纪联华大酒店破产了，这些人可能是小股东和员工，据说这些人投资的钱都打了水漂，员工工资已经拖欠了有一年半，老总贪腐进去了，这些人没办法便找政-府来闹事呗。”刘阿姨撇撇嘴说。

    “啊？世纪联华不是做得很大很好啊？据说跟政-府机关都有很多项目合作啊？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山丹表示很惊讶。

    “唉！这种事谁说得准？内里的猫腻多着呢，只是可怜了这些人。”刘阿姨不屑地说。

    “那时候政-府都出面为世纪联华做过宣传的，大家肯投资还不是看在政-府的号召上？现在这样了，怎么办？”山丹很是震惊。

    “怎么办？认倒霉呗！谁叫他们贪心？只是一辈子辛辛苦苦的积蓄就这么打水漂了，也是可怜。”

    “破产不是还可以处理世纪联华名下的财产？拿来抵债啊。”山丹天真的问。

    “世事哪有这么简单？要是能把资产变卖也可以给大家多少一点儿补偿，可是据说老总进去了，他作为法人，名下已经要一文没一文，世纪联华名下资产空空如也，大家一分钱也得不到了。”刘阿姨似乎洞悉其中的奥妙。

    “这不是诈骗吗？怎么可能要一文没一文？”山丹很是惊奇。

    “这个我也不懂，但是听人说……”刘阿姨左右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据说是老总进去就得了不治之症，财产在他进去前，就是有风吹草动那会儿，都转移到他弟弟名下了，现在世纪联华的再经营已经换了他弟弟做法人，所以这些人也没办法跟人家闹，投靠无门，只好来政-府闹一闹。”刘阿姨说完，机警地看看四周。

    “那咋办？政-府会管吗？”山丹于心不忍，问道。

    “管？怎么管？政-府又不欠他们钱，再说有多少利益牵扯其中？人家已经早有准备，做得天衣无缝，你一介小小老百姓，还翻了天不成？要是管，就不会派这么多武-警、特-警这么戒备森严了。你看看是什么形势？”刘阿姨看透一切似的又撇撇嘴。

    “那就是说这些人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山丹不甘心地问。

    “那不是？啥时候胳膊都拗不过大腿，闹上几回，警察叔叔辛苦上几回，派个人出来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给个永远不能兑现的承诺‘我们有关部门正在积极调查处理此事，一有结果，我们就会及时通知大家’来安抚一下，进行一个疲劳战术，这些人能耗得过我们的武-装警-察部-队？早晚看着没有了希望，也就消停了。”刘阿姨说道。

    “唉！很多事都是说不清的，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些人真可伶！谁不要养家煳口？你说他们怎么忍心这么霸-占了人家的血汗钱？”山丹感到黑压压的乌云密布，无奈地问。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充满了掠夺。”刘阿姨看穿了世事。

    “这些可恶的人真是不得好死！”看着这些满面绝望、灰头土脸、可怜的老少男女，山丹忍不住说道。

    “你说对了！那个老总说是快不行了，也就是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来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刘阿姨笑道。

    “问题是他的命不是这些人剥夺了啊，凭什么拿这些无辜的人垫背？太没有人性了。”山丹愤愤地说。

    “唉！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好人？”刘阿姨叹道。

    两人走到人群近前，发现大家都是一副几近绝望、生无可恋之相，山丹不忍心多看，把眼光投向别处，听到身边的刘阿姨说：“死哦！可怜哦！还有抱小孩的妈妈。”

    “这样的阴雨天，我们坐在屋里都冷冰冰得难受，这样站在冷风里，抱着个孩子，心里又难过，还叫人怎么活啊？真是天理不容！死十次都不够赎罪！”山丹没敢回头看，只是心中充满怜悯和愤怒。

    “死哦！真是可怜哦！你看看，你说这些没人性的人真是铁石心肠啊！”刘阿姨一边回头看一边说道。

    “我觉得政-府还是要出面管一管才对，否则说不定会出什么后果……有多少人指着这点儿钱养家煳口呢，他们贪墨的是人家辛辛苦苦的血汗钱，是人家的口粮钱。哪怕不给多，给回本钱，或者有多少给多少，总不能就这样不管了，只能自认倒霉？这天下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山丹不无忧虑地说。

    “自古一进衙门深似海，这里是说理的地方？官-商勾结虽然不是全部，但是自古就有啊，各自得利，谁还管老百姓的死活？”刘阿姨又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看来反腐是势在必行了。”山丹低头说道。

    “是啊！据说新一届中-央政-府已经把反**列入政-府重点工作项目，就看是不是能执行下去，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了？”刘阿姨似乎没有多少信心地说道。

    “决心要反**就能执行下去，还有什么执行不下去的？要是不反腐，我担心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就成了一棵从头烂到脚的大榕树，树根、树干都被掏空，根本不用‘美帝国主义’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倒下了。你看看现在的官场、社会风气，真是令人失望而担忧啊！”山丹忧心忡忡地说。

    两个人刚刚走过人群，安静地人群突然发出凄厉、嘈杂的声音……(未完待续。。)

四六一、血的代价

    四六一、血的代价

    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到人群中。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目光通过密不透风的透明盾牌，山丹看到了血！殷红的血撒在不远处的墙壁和地板上。

    就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围墙边，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

    “可怜哦！那个男人头撞墙了。”刘阿姨一直在看着人群，她看到人群中突然有个人跳起来狠命地撞向了政-府大院的花岗石围墙，随着一声闷响、鲜血覆盖了他的脸，人随即晕死过去。

    出于职业的本能，山丹转身想跑过去施救，被身边的刘阿姨死死扯住：“不要去！不能趟这样的浑水！”

    山丹怔怔地看向刘阿姨：“可是……可是……人要死了耶！”

    “没事儿！死不了，有警察叔叔呢，再说这样的事情要是不死个人是解决绝不了问题的，我们快走。”刘阿姨拉着不甘心的山丹急速离开。

    人群中传来凄厉的哭声：“爸爸！爸爸”

    听着心酸，山丹禁不住潸然泪下，人世间有多少天灾**啊？！

    山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放的120急救车，只见几名医护人员快步跑向人群，在武-警的帮助下，把伤者抬上担架、抬上救护车，“呜哇呜哇”急驶而去。

    “真是草芥人命啊！”刘阿姨紧紧攥着山丹的胳膊，山丹感到刘阿姨的手在颤抖，她的内心也一样在颤栗吧？

    “自古民不与官斗，遇到了事情只能自认倒霉，否则一定是雪上加霜，不可能赢了官司。”刘阿姨无可奈何地说。

    “从小接受**教育，以为社会主义、**就是课文中所说的那么美好，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公-务-员、政-府官员就是真正的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的，可是长大了看到的从小地方到大城市却都不是这样。有时候都会怀疑马列主义到底是不是科学的？是不是人类前进的指南针？”山丹说出怀疑已久的话。

    “马列主义**思想都是实实在在的科学，是正确的社会发展方向，只是人们在学习、实施过程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偏差，我们不能因为有一些不和谐音就否定全部。况且，人性的弱点还是需要世世代代的杰出人物来克服的，有一些曲折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想一想我们的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了？我们小老百姓其实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社会制度和功能还是越来越齐全了，国家在富强，人民生活富裕起来，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啊。”刘阿姨虽然对现实有诸多看法，但她对社会主义道路的科学性坚信不疑。

    “也倒是。”山丹听了刘阿姨的话，觉得颇有见地。

    “我们是在前无古人可学的道路上摸索着前进，是会有些不足和偏差的，或许有时候是很严重的错误，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但是，只要我们坚定信念，我们就会走出一条真正属于我们的社会主义道路。”刘阿姨不愧为又红-又专的老一辈社会主义新人。

    “哦，我想也是。”山丹应和道。

    “你看到了官场的贪腐，上面也看到了，只要看到了，就会治理，有时候可能不是大刀阔斧，我们没有感受到，但是社会还是在进步的，你说对不对？”刘阿姨开始宣教。

    刘阿姨退休前是机关党委书记，自然对党的政策和思想颇有造诣，山丹一边听着一边回头向人群中张望：“刘阿姨，你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政-府会不会出面来解决问题？”

    “可能会，毕竟政-府是不会愿意出人命的，现在政策规定逐渐紧起来，他们也不敢太马虎。”刘阿姨自然也希望这些可怜的人能有所补偿。

    “你说要是政-府出面，事情会不会有所改观？这些人可以拿回他们的钱吗？”山丹继续问道。

    “事在人为，政-府出面要是想给他们拿回钱自然是可以拿回来的，或者，至少能拿回一部分吧……”刘阿姨也拿不准了。

    “依法办事，我们不是说了很久了吗？难道还不行？”山丹不解地问，对于官场中的种种，山丹从来不在意不关心，今天看到这样的事情，又有刘阿姨这么个老师在，便多问了几句。

    “我们的法制还不健全，再说人家在这样做之前一定已经把法律的程序都走好了，按照法规，对他们是没有办法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国-家常常靠人情做事，政-府要是想作为，还是有办法的。”刘阿姨点到为止。

    “哦，如果是健全的社会制度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贪腐、不公平。我感觉我们很多日常中的事情办起来都要找人情，而不是按既有的规矩办事。有时候觉得好奇怪，明明简单地事情，还要找人麻烦人家，不找人情你就不好办事。”山丹说道。

    “你说得对，这也是我们的特色，也是我们人实在太多太挤的缘故，说白了，还是社会制度不完善，你想想看，我们才建国几十年，走的又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新制度没有完善、落实之前自然会沿着原来的老习俗走路，中-国-人的人际关系网是最主要的，这也是我们的特有国情。”刘阿姨说道。

    “嗯，制度不完善，有人钻空子也是有的；监督不到位，有人胡作非为也是有的。”山丹表示理解。

    “但是，你要相信我们的党，她有能力和决心完善、完美起来的，只要核心价值观不变，我们就会有光明的未来。我们作为一介小小老百姓，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给党和国家添乱就是好公民了。”刘阿姨笑道。

    两个人走到不远处的茶餐厅，就近窗户的位置落座。阴雨的天气，潮湿阴冷，刘阿姨征询山丹的意见：“我们要一锅油茶吧，热乎乎的很好喝。”

    “这里有油茶？我以为只有桂系菜才会有，我很喜欢。”山丹点点头欣喜地说。

    “有！我们这里以粤菜为主，也加入一些当地菜，我们的油茶是正宗的广-西桂-林恭-城油茶哦。”服务员笑着说道。(未完待续。。)

四六二、千呼万唤始出来

    四六二、千唿万唤始出来

    靠窗的位置仍然可以看到不远处二号门的动静。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看到从政-府大楼出来一个貌似领导的人，跟着几个手下秘书啥的。那人走进人群中，立即被人群包围起来，人们都很激动，这是他们在此围堵了几天之后，第一次见到领导。

    “看！有人坐不住了。”刘阿姨指指窗外。

    来人是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只见他也是一副愁容，看着群情激昂，压压双手说道：“大家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副市长说：“请大家原谅，我这几天出差不在，今天刚刚到办公室，辛苦大家了。”听了这句话，人群中已经有人委屈地哭出声。

    几天来，没有人过问他们的事情，他们像牲畜一样被赶来赶去，最后被圈在这一小片区域，周围贴身的是武-警、特-警，他们个个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冰冷冷的盾牌架在他们之间，好像他们是匪徒一样。一个情绪激动一点的大哥已经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至今未归。他们又愁苦又害怕，愁苦的是几十万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倾家荡产啊，不要回来钱就是连以后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可是投靠无门，跟谁去要？来这里几天都没有任何进展和希望，连一个正经人都没见到，再万一被抓进去，要是以“扰乱社会秩序罪”论处，是不是要坐牢？

    今天吴大哥差点搭上命才“逼”出一个副市长来。

    “大家要冷静，其实你们的事情政-府已经在积极调查处理中，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我们要取证也需要时间，大家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法律程序来实行，大家安心回家等待结果，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好不好？”副市长信誓旦旦地说。

    “口说无凭，你要给我们立下字据，白纸黑字我们才能相信。否则我们都不知道找谁，我们在这里都快一个星期了，没有一个人理会我们。”人群中有人喊道。

    “哈哈哈！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只是这字据怎么个立法？”副市长笑道。

    “就写明这件事情您来负责，我们到时候就找您。”那人天真地说道。

    “哈哈哈！我是主抓经济建设的副市长，本来市里的经济这摊子都是我来负责的，这个不用立字据，到时候你来找我就好了，我负责到底。好不好？”副市长打着哈哈说。

    “大家回家安心工作生活，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不过没有那么快，请大家不要焦急，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副市长笑容可掬地目光征询了每个人。

    被冷落了几天的人群第一次被关注，还被副市长这么大的领导和颜悦色地安抚，大家心里都暖融融的，于是不约而同地点头应允。

    “那大家就先回家，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副市长合掌致礼。

    “那您说个大致时间，我们好有个心里准备。”那人不放心地反复询问。

    “这个说不好，少则半年多则几年，要看司法部门的案情调查进展。这个案例比较复杂，不仅仅涉及到大家的投资，还有很多事情在里面，但是还是请大家相信政-府，好不好？”副市长斩钉截铁地回答。

    大家听着副市长的话有理，也确无他法，只好收拾行囊回家了。

    看着人群散去，刘阿姨说道：“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先晾他几天，等他们戾气磨光，然后再有领导出面安抚一下，给个承诺，就一切搞掂了。”

    “难道不是真的解决问题？”山丹不解地问。

    “解决问题不会因为有几个人来市政-府闹一闹就有所改变的，该解决的自然会解决，不解决的闹了也不会改变原来的既定方针。”刘阿姨了然于胸。

    “唉！做个小老百姓真难。”山丹叹道。

    “来来来，我们喝油茶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是最要紧的，其他人自有其他人的活法，不用我们操心。”刘阿姨笑道。

    只见面前服务员端来一只精致的铜鼓模样的铜锅，里面是绿油油的油茶汤。

    山丹第一次吃油茶是在一个老家桂林的朋友家里，朋友的母亲打了一锅香喷喷的油茶出来招待客人，从此后山丹便爱上了这朴素而美味的油茶。

    如今永城的大街小巷开了好多家瑶王府，它的恭城油茶便是地道的瑶族传统美食。

    据说当年干隆皇帝下江南，沿途百官大献殷勤，山珍海味无尽献上，吃得干隆茶饭不思，见食生厌，众御厨顿时束手无策，恐慌不已，这时一位恭城籍的御厨忽然想起家乡的油茶，就赶紧刨制工具，做出了一碗恭城油茶御前奉上，干隆喝后顿时口舌生津，胃口大开。欢喜之下，御赐恭城油茶为“爽神汤”。

    至于干隆皇帝为何胃口大开，那是因为恭城油茶具有消食健胃、驱湿避瘴之功效，是世代居住在山区的瑶民根据山地潮湿、瘴气阴重的地理环境而发明的一种保健饮品，其中的茶叶含有丰富的茶碱，起到全身调理的作用；生姜驱寒湿；大蒜消毒；花生米醇香可口、还可补充能量。

    恭城油茶制法亦特别讲究，要选用清明、谷雨两个时节采摘的老树茶，经过炒制发酵制成红茶。

    油茶汤是由老叶红茶、姜、蒜、油复合捶打而成，加入水煮开，便是驱寒暖胃、降逆止呕、化痰止咳、归脾经的上好食药，再加上爆米花、花生豆、油撒子、油炸甜面豆和葱花、香菜，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入盐或者糖，一碗美味、健康的油茶就诞生了。

    制好的恭城油茶，端上桌后，首先闻到一股葱花、香菜特有的香味，进口后初觉是茶叶的清苦，过后便是甘醇鲜香，令人回味无穷。

    一锅茶水被饮完后，还可向锅内掺入清水熬煮，如此重复熬煮可达五六锅。这样油茶一锅一锅煮下来，感觉味道已没有先前的浓烈，这正应验了油茶的“一锅苦、二锅呷（涩）、三锅四锅是好茶”之说。

    先舀一碗放在鼻子底下，嗅一嗅这茶香加姜香味便可以驱散身上的阴寒、晦涩之气，收回心神，山丹开始享用这美味。(未完待续。。)

四六三、不劳而获

    四六三、不劳而获

    “现在如果手里有钱我看还是存银行保险。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你看股市股市不景气；生意生意难做；连买房都不好买了，又要收税了呢。”山丹禁不住叹息道。

    “存银行相对保险点儿，不过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存的钱购买力在逐年下降。虽说数字是没变，但是，今天这笔钱可能还能卖一套房子，过十年可能连一个厕所都买不到了，房价在涨，货币在贬值，吃亏的永远是老百姓。”刘阿姨说道。

    “前个阶段看到一则新闻：说一个老太太上世纪八十年代存了400多块钱在银行，那时候是可以买一套房子的，老太太觉得存银行放心保险，前不久把400块取出来连本带息不到1000块，别说一套房，现在连一平米都买不到了。你看要是当时买了房，随着城市不断地扩建和改造，拆迁费可能得几百万了，存银行还是亏了。”山丹想起来几天前看到的消息。

    “是啊，我也看到了，货币是一直在贬值的，它的购买力一直在下降。”刘阿姨不以为意地说。

    “房价还会涨吗？不是说房地产泡沫严重吗？再加上政-府干预，还说房地产已经供大于求，大家都在盼着房子降价呢。”山丹就近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房产税和房价跳水说提出自己的疑问。

    “当然不会降价，你想想永城的房价才多少？怎么会降价？只是可能升得慢一点而已，泡沫要破也是北上广深这样的地方，我们这样的小城市是不会的，大家手里有钱还是买房产合算。再说了，税收增加，房租自然会增加，羊毛出在羊身上，怕什么？”刘阿姨据说在永城有几套房，自然她会更加关心房价和相关政策。

    “您说得蛮有道理的。”山丹不由得赞叹道。

    “现在银行诈骗案多起来，你没见新闻说有个老人家几百万只剩几十块？存银行也是不保险了。”刘阿姨又笑道。

    “那是他被骗了，为图高利息，被银行的工作人员骗。不过好像有几单银行存款失踪案了。想想也是可怕！看来把钱放被窝里才保险了。”山丹笑道。

    “哈哈哈！被窝里也不保险，万一家里招贼进小偷了呢？”刘阿姨也笑起来。

    “那就像古人一样挖个坑埋起来。”山丹笑弯了腰。

    “你没看有个新闻说一个老农民把几万块钱埋在羊圈里，钱不知咋地就被羊抛撒出来给吃了，杀了羊取出来的钱都报废了。还有被老鼠啃了的、还有发霉没法花的、还有放在旧衣烂杉、废报纸、破-鞋里当废旧卖了，然后去垃圾场的粉碎机里捡碎币的，笑话可多了！还有两个月前，我一个同学愣是被骗了几十万。”刘阿姨笑着说。

    “在我们是看笑话、说笑话，但是对于丢钱的人，他们可能是全部家当了。攒下那几万块钱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你没看那个被羊吃了钱的农民，那是他给儿子攒下来的娶媳妇彩礼钱，可怜的老汉蹲在银行地下放声痛哭，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不知道现在农村娶一个媳妇要多少钱？他们就是一辈子努力攒钱也不够的。”山丹心生不忍。

    “是呢，我们这么多年的计划生育导致的男女比例失衡，导致一部分人终生娶不到媳妇，而娶不到媳妇的这部分人大多是农村人。而现在农村进城的女孩子多，出来就不会回去了，没出来的男孩子就光棍了呗，就是肯嫁给农村小伙子的姑娘也因为进城见了世面，要这要那的，彩礼也就多起来了。”刘阿姨分析道。

    “也是，听说很多地方是‘三斤二两、万紫千红一片绿，再加一动不动’。”山丹苦笑道。

    “啥是‘三斤二两、万紫千红一片绿、一动不动’？”刘阿姨居然不懂这个。

    “三金是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二两好像是二两重的百元现金，一动是汽车，不动是房子，万紫是1万张5元的，千红是一千张100元的，一片绿是一片50的。我也不懂，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山丹解释道。

    “我的妈呀！那哪儿娶得起啊？农村家庭能有这么多钱？”刘阿姨的眼珠都快被震出来了。

    “就是说嘛。你那个同学咋就被骗了十几万？”山丹问道。

    “唉！现在很多骗局是防不胜防啊！”刘阿姨叹道，“他是我们医科大附院的中医老教授，说实话啊：医术其实并不咋地，我们是不找他看病的。有一天，来了一个病人，说是吃了他的药，那是药到病除，神奇得不得了，人家说他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给他一顿夸，他就高兴起来了不是？”刘阿姨吃一点小菜，继续道：“一来二去，人家还带了几个人来介绍给他，个个都是他妙手回春的。大概过了半年时间，人家说要建立一个养生会所，高薪聘请他来坐堂，说得天花乱坠。”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哦。”山丹也不急着催促。

    “是的，然后人家就说要跟他签个聘请协议书，带他来到一个宾馆，给他喝了一杯茶，然后他就带着人回家了。”

    “啊？带人回家干啥？”山丹不明就里。

    “你听我给你讲：回家看到老伴在家，就督促老伴儿去买菜，老伴儿也觉得今天老头子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但是看领来的人好像很熟的样子，也就没有多想去买菜了。”

    “然后呢？”山丹有些担心老人家被抢劫、受到伤害，“被抢劫了？”

    “没有，你听我慢慢给你讲。然后，我们同学就翻箱倒柜找存折，找到存折就带那个人去银行了，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58万块钱。那个人让他都取出来，他就要都取出来，银行说没有那么多现金，他们来之前也没有预约，只能取一半，所以就取了30万。他在签字时候，那个人就说帮他拿着装钱的袋子，他就给了人家，等他签完字回头，人连影子都没有了。”刘阿姨叙述道。

    “啊？！”山丹惊得张大了嘴，不自禁地惊唿出声。

    “他怎么会人家叫他干啥就干啥？”山丹惊诧道。

    “人家给他喝了**药，那时候他的神智是不清醒的。他发现人不见了，钱也不见了，才醒悟了可能是被骗了。”刘阿姨继续道。

    “这么可怕？那就是万一被人盯上，真是想躲开都难。”山丹心生恐惧。

    “这些人也是处心积虑啊，你想想他们积蓄了半年时间来骗他，人家用了多少心思？不被骗也难哦！”刘阿姨也是心有余悸。

    “那你们同学怎么样？”山丹但心地问。(未完待续。。)

四六四、正道沧桑

    四六四、正道沧桑

    “能怎么样？丢了半条命呗，体重一下子掉了几十斤，人瘦得成了纸片儿。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刘阿姨瘪瘪嘴说道。

    “没报警吗？”山丹想到可能挽回损失的办法。

    “报了，据说永城有几单，都是各大医院的老教授，都是被骗了几十万，有一个被骗了60多万，公安机关是已经立案了，但是你想想能追回来的几率几乎是零，他们对人家是一无所知，人家对他们是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计划实施得这么有条不紊，能留下破绽给你？”刘阿姨说道。

    “宾馆和银行不是都有监控的？调取监控不是就看到人了？”山丹急切地说。

    “你能想到的，公安都想到了，但是没那么容易的，过去两个月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就是抓到人，钱估计也挥霍地不剩多少了。想拿回来钱难咯！”

    “唉！你想想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工作赚钱，平时省吃俭用的，尤其他们那一辈人更加节俭，这一次被骗了半辈子的积蓄，可怎么活呀？”山丹想想都能感受到老教授的心疼。

    “还好啦，该怎么过怎么过呗。难不成还去死？”刘阿姨又是撇撇嘴。

    “这些骗子真是该好好治治了，你看看我几乎每天能接到几个骗子的电话：最后一次通知您，您的电话即将被停机；最后一次通知您，您有一张法院的传票；您的银行卡存在境外非法使用，如有疑问请拨打1234567电话；您的邮政包裹已经到期…...我是你领导，明天来我办公室一下，你都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等等等等。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一天不干别的，都在寻思怎么骗人啊？有手有脚不能自己赚钱？”山丹一口气说道。

    “骗人来钱快啊！还有更缺德的呢！我一个朋友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儿子车祸住院，手机也被车碾坏了，在急诊室救命，需要几万块钱，要他打到一个银行账户里。他急忙打他儿子手机，真的打不通，急急忙忙去银行转钱，银行工作人员见他慌慌张张的，多问了一句发现是骗局，才阻止了一次被骗。你说说，给谁听说自己的孩子出车祸不着急？”刘阿姨气恨地说。

    “是啊，真是缺德。还有说是急病住院的，打电话的是医生，不打钱就死人的。骗子的手段是层出不穷啊！偏偏对方的手机就真的打不通，你说给谁不得急死？”山丹应和道。

    “是啊，说是骗子偷了人家的手机后，找到亲人的手机号就开始下一步的骗局了，所以人家说家人尽量用名字存手机通讯录，不要存爸爸、妈妈等字眼，最容易被骗子利用了。”

    “真是防不胜防啊，现在又说手机还在自己手上，钱就没了。据说是骗子先在网上挂失你的手机号，再办新卡，你的网银里的钱就在一刹那就都被转移了。”山丹只是听说，也不明白其中的奥秘。

    “所以我还是不敢用什么卡的，我老老实实用我的存折，人老了，脑子不好用，分分钟被人家骗。”刘阿姨笑道。

    “问题是无现金交易越来越成为趋势了呢，你看看现在商场和网上交易都已经实现了卡和无卡交易，迟早都是要学会的呀。哦，说起银行卡你要是去超市、酒店用卡消费，可得小心了，据说现在有一种可以复制你银行卡信息的小东西，服务员或者收银员拿在手上，你划卡时候你卡上的银行信息就都被复制了，你再不小心把密码给对方看到，可能你还没走出超市、酒店，你卡里的钱就不翼而飞了。”山丹提醒刘阿姨。

    “还有你去银行atm机上取钱时候也要注意骗子，他们会在atm机上做手脚，你的卡信息被复制，有一个小摄像头录下你的密码，一转眼你虽然拿着自己的卡，但是钱早已被复制卡取光了。哦，还有：要是你去银行取钱，突然有人拍拍你说你掉钱了，你不要离开atm机也不要弯腰捡钱，拿好自己的卡和钱及时离开银行，那些人就是趁你一转移注意力时候换掉你的银行卡，你再从atm机拿回来的卡已经是假的了，真的已经被掉包，不用说钱也会一起消失掉的。”山丹就最近看电视、看新闻听来的诈骗手段告诉刘阿姨。

    “所以，我不用卡的，用卡还是有风险，我还是习惯用存折，到柜台去存取钱，退休了有的是时间，我不着急慢慢排队呗。”刘阿姨有自己的应对办法。

    “现在这个社会实在叫人觉得可怕，很多骗局你想都想不到，当电视新闻、网上披露时，你会觉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山丹感叹道。

    “现在的人聪明了，骗人的手段也多了，关键还是人们也有钱了，动不动就能骗到几十万。我们那时候一个月几块钱工资，想骗到钱，做梦去吧。”刘阿姨笑笑说。

    “有钱也是人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在，这些骗子就想不劳而获，想着天上掉馅饼，人品都是有问题的。”山丹愤然道。

    “那是，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不想吃苦受累，都想一下子成为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刘阿姨笑道。

    “所以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社会出了问题，我们的物质财富是积累到一定程度了，但是我们的精神教育却滞后了，再说大量的流动人口涌入城市，城市消耗、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劳动力，一些闲散人员便干起了偷鸡摸狗、烧杀掠夺的勾当。”山丹浅显地认识。

    “坏人自古就有，不管什么社会，总有那么些人馋吃懒做的，总想坑蒙拐骗过日子。之前没有网络、没有智能手机，就是面对面骗人、抢劫，如今有这么发达先进的网络系统，骗子也与时俱进了，手段翻新、花样百出、防不胜防。不过大部分被骗的人也是在自己的贪心，尽想着好事儿、想一夜暴富，想着歪门邪道的钱被套进去的。比如高利润、高利息、高回报的诱惑，你看看世纪联华就是这样的例子。”刘阿姨一针见血地说。

    “那倒也是，反正是有人想不劳而获，不是骗子就是被骗者，不走正道的大有人在。”山丹笑道。

四六五、承受生命之痛

    四六五、承受生命之痛

    “我们尽说些与己无关的话，你过得怎么样了啊？”刘阿姨笑一笑问山丹。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还好，慢慢地适应了现在的状况，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去办去打理。想一想那会儿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现在大事小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承担，想都不敢想。世事逼人，活着就好好活着吧。”山丹苦笑道。

    “人都是逼出来的，你那么能干，有知识有文化的，啥事儿能难倒你？只是难为你、辛苦你了。”刘阿姨怜惜地拍拍山丹放在桌面的手。

    “唉！这就是命，不能干怎么办？总不能我们两个也跟着他一起死了吧？死不了就得好好活着了不是？”山丹心里的苦溢了又溢，但她已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为一句暖心的话泪流满面，她知道要克服的还是自怜自艾。

    “你真的很能干，命运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在这么大的宇宙空间里，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都是微不足道的，你想一想人生短短几十年，也就好比是一趟有来无回的旅程，在这趟旅程中，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跟你关系亲密，有人跟你别别扭扭，这些人不管跟你关系怎么样，始终他们还是他们自己，他们有自己特定的旅程，他们陪不了你一路，父母陪你的年轻，孩子陪你的老年，伴侣陪你一段儿路，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旅途选择下车的地点和时刻，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旅程走好。我儿子去世，我想了很多，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日夜不宁、寝食难安，后来一个人打劝一个人：我就是愁死、哭死，也换不回他，那他希望的一定是我和他爸都好好的，对不对？后来，我睡不着就起来干活儿，我坐不住就出去走走，我能体会你在顾医生去世后的心情，人就像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地，我也想通了，他们就是来陪我们一段路的，我们应该感恩，感恩老天给了那么好的他们来陪我们，你说对不对？”刘阿姨一边劝慰自己、一边抹眼泪。

    “对的！我们是应该感恩上苍对我们的厚待，给了我们那么好的人来陪伴我们一程。”山丹也禁不住流下眼泪来。

    “他们走了，一定也是不得不走的，叫他们自己一定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离开我们的，既然是不得不走、不得不离开，我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我们就学着放手吧，让他们放心地走，让我们自己也不那么难过，虽然这说起来是那么容易，做起来那么难，但是，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样？”山丹哭道。

    “是啊！阿姨一直不敢来见你，两个伤心人在一起会更伤心，但是阿姨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我们一起慢慢好起来吧，你说得对：让他们放心地走。”刘阿姨哭出声来。

    山丹陪着刘阿姨一起流眼泪，各自的心都在碎裂、都在滴血啊。她知道应该让她好好哭一场，释放身体积蓄的忧伤毒素，这样对她的身体有好处，所以她并未劝阻刘阿姨，却想到顾妈妈要是知道海平不在了，一定也是这样肝肠寸断吧？

    唉，也不知道顾妈妈的病好了没有？这些天顾老师再未打电话。她决定回家就打电话给顾家，要到账号把钱打过去。

    两个人再慢慢缓解情绪，多少吃喝一点儿。

    走出餐厅，已经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刘阿姨挥挥手告别，山丹抱一抱刘阿姨，不到七十岁的刘阿姨这几年明显苍老很多，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是萎靡的。

    抱着瘦弱矮小的刘阿姨，山丹的眼泪咽了又咽，这世上有多少这样的不幸让我们赶上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刘阿姨突出的、几乎有些割手的肩胛骨，在耳边轻声说：“好好的，儿子一定希望您健康长寿的。”

    “嗯，你也好好的，我们一起努力。”刘阿姨哽咽着说。

    告别了刘阿姨，山丹目送她慢慢走远，看着单薄、苍老、瘦弱的母亲在失去儿子后的忧伤，山丹又忍不住想到婆婆。

    忧伤可能一辈子都难驱赶了，她慢慢地走着想着：世事无常啊，曾经刘阿姨是单位里那么风光的人物，正处级干部、大儿子在美国一家科研机构工作、女儿在澳洲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小儿子在中-央电视台做编导，刘阿姨走起路来都是脚底生风、精神抖擞的，如今短短两年光景，大儿子的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已经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自家的婆婆可能还不知道她一直引以为荣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想一想都叫人肝肠寸断啊。

    慢慢走回办公室，山丹坐下来，平复自己的心境，她拿起电话打给顾老师。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计较的？给钱给婆婆治病，也算是为海平尽一点孝心吧。他们要是还是不愿意告诉她病情，她也就不问了，要是他们还那么气势咄咄，她也不计较了，她只要一个账号打钱给婆婆治病就好。

    她在给自己打好气，做好再迎接一顿没来由的委屈之后，她拨通了顾老师的电话，电话响了很多声后被接起：“喂，找谁？”电话里传来顾大哥的声音。

    “我是山丹，老人家怎么样了？”山丹问道。

    “已经做了手术，是个囊泡一样的东西堵住胆管了，大夫说不严重的。”顾大哥回答。

    “哦，那就好，爷爷不在啊？我想要个账号，给他打点儿钱，给奶奶治病。”山丹简单说明自己的意思。

    “哦，不用了吧？手术用钱不多，我们想办法吧，你也不容易，多费心把孩子带好。”顾大哥说了一句让山丹心暖的话。

    “哦，我已经跟我弟借好两万块钱，你叫爷爷给我个账号，我叫我弟直接打过去，也算是替海平尽一点孝心吧，多了我也没有了。”山丹听到顾大哥的话，几乎落泪。

    “山丹，我是大哥，我说句公道话：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不用再给钱了，你一个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咋说也不能总是在你一个人身上盘剥，就是再大的困难也是我们来想办法了。你也不用再打电话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好了。”顾大哥说道。

    “啊？”听了顾大哥的话，山丹感觉有点儿意外。

四六六、良心发现

    四六六、良心发现

    “大哥没本事，谁也帮不了，你不要怪怨大哥，大哥也是没办法，但是大哥还是能分得清是非的。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你安心把孩子养大成人，好好照顾自己。海平不在了，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大哥都知道。老人们这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有事儿不是还有我们几个吗？”顾大哥体谅地说。

    “啊？”山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超出了她的认识范围。

    “我知道我们顾家一直对不起你，你的宽宏大量、通情达理不应该成为我们一直叨扰、麻烦你的砝码，大哥也一把年纪了，想一想一路走过来的日子，一个人走南闯北、单打独斗，多难都没有一个人帮忙，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大哥就能想到你现在的处境。今天他们都去医院了，不在家，我给你说几句实在话。你不要再跟老汉联系了，这儿除了盘剥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把你和海平的孩子养大就对得起海平了，再说你之前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是多保重自己吧。”顾大哥动情地说。

    “哦，谢谢大哥！那我不要给钱了吗？”山丹听了顾大哥的话，心中蛮感动的，顾家终于有一个有温度的明白人，于是问道。

    “不用了，老汉手上有的是钱，何必叫你去借钱？大家都不出钱，凭啥跟你要？你给了也白给，不会说你好的。”顾大哥似乎有些愤愤然。

    “唉！谁尽的是谁的孝心，海平要是在，估计都不用你们大家着急，只是我们没福气指望他了。”山丹又有流泪的冲动。

    “那是另外一说，现在不同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其他的，你不要再管了。”顾大哥干脆地说完，挂掉了电话，丢下不明觉厉、一脸懵逼的山丹。

    原来为顾妈妈的治疗费，一家人已经闹翻了，顾三三有几个小钱，顾老师舍不得要他出，而经济算是比较好的顾小妹精得跟鬼似的，绝不拿出一分钱，顾大哥更是要一文没一文的穷光蛋，遭挤兑、跟大哥风的自然是顾小妹“大哥作为大哥都没钱出，凭什么叫我出钱？”而大家权衡已久，山丹那儿看来是要不到钱了，几兄妹也不出，顾老师大发雷霆了一次后，不得不自己掏腰包。

    期间顾老大看得一家人透透的，也将心比心，于是接到山丹的电

    话说了上面一番话。

    听到外面父亲回来的声音，顾老大急忙挂断了山丹的电话。

    “谁打电话？”顾老师看着有点儿慌张的顾老大问道。

    “没谁，是……山丹的。”顾老大本来想糊弄过去，想一想手机会有来电显示，说道。

    “说啥？有钱了？”顾老师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没有！就是问询一下我妈的病情。”顾老大不敢正眼看顾老师，敷衍地回答。

    “你别告诉她，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不出钱问询有啥用？假惺惺装好人！要是我接电话又骂她一顿！”顾小妹气冲冲地说。

    “骂人家干啥？你不是也没钱吗？”顾老大回答道。

    “我没钱我有人啊！她呢？”顾小妹理直气壮地说。

    “你说什么？你叫你二嫂没钱来人？”顾老大的火气又起来了，觉得小妹真是越来越不可思议了。

    “哼！要是我二哥在，叫她朝东她不敢朝西！”顾小妹想当然地说。

    “你二哥要在，你这根搅屎棍估计早挨打了！你二哥在你敢这么对你二嫂，你试试。”顾老大也毫不示弱。

    “哦，我辛辛苦苦伺候妈，你还想打我？你打一打我试试！”顾小妹冲到顾老大面前，伸手去推大哥。

    “都少说一句不行吗？”顾老师“啪”地一声把一只茶杯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两个人被父亲的举动吓呆了，站在原地不动，顾老师叹着气走进顾小妹家的里屋去了。

    “哼！”顾小妹噘着嘴不理顾老大，拿起扫把打扫地上的碎瓷片，用扫把生气地扒拉大哥的腿脚。

    顾老大颓废地坐在顾小妹家的真皮沙发上，一筹莫展。

    呼市的早春还是光秃秃的树桩、灰麻麻的天，这样的干冷、阴麻糊涂的天，看着也让人闹心，街道外不久前下的雪，脏兮兮地蜷缩在街道的角落里，路上是泥糊糊的黑水，还有未消融的脏污的冰凌。几只喜鹊倒是欢快的含着树枝在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杈上搭建自己的新巢，准备新一年的生儿育女了。

    顾老大搞不明白小妹对山丹恶劣的态度来自何因，他是不知道小妹其实是把对二哥的不满迁怒于山丹。

    顾海平离世，追悼会上，顾小妹曾跺着脚哭道：“哪怕你不懂得亲别人，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啊，这么好的时代，你就这么走了？亏不亏啊？”

    在顾小妹眼里，顾海平是个不懂亲他的哥哥，或许在她看来也是寡情的人？也或许在她认为是山丹教会了顾海平薄情寡义，因此对山丹恨之入骨？不得而知。

    山丹放下电话，莫名其妙：今天的顾老大一反常态，不再似从前顾家人的样子，让山丹很是意外，那这钱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啊？山丹没了主意。

    顾老大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斜躺着，家里的事是一桩接着一桩，或许也正如山丹说的，该反思家里人尤其是父亲的作为了，为什么那么多不幸的事儿都发生在他们家里？并且都是些不可思议、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他迷瞪着眼睛望向窗外灰麻麻的天，心中升起无限的悲哀，半辈子过去了，一事无成，甚至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做啥啥不成，孩子又得了这么个麻烦的病，唉！真是难啊！今天他对山丹说的话是凭着良心说的，他不后悔，要是海平有知，知道他们家这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不定多伤心多生气呢。

    他抬头看着天，人说去世的人会在天上看到人间，也不知道海平知不知道妈妈病了，要是他在，妈妈的病一定能治好。

    他想起来就在海平刚过世几天，他还在永城时，媳妇梦到海平到她家给孩子治病的事儿。她说顾海平穿着军装，进门就脱外衣，嘴里说着‘我来给孩子看病’的话，媳妇惊醒打电话给他，他心中很是安慰，或许海平是放不下这个生病的孩子的，他舍不得离开惦记着来给孩子看病，也可能孩子的病就会好了。要是你有些本事，也来给妈妈看看病吧，妈妈不是你最牵挂的人吗？

    顾老大又想：顾海平就是死了都关心着家里人，而他们却对人家丢在世上的妻儿那么无情，真是不应该。

    顾老大艰难中低头沉思，他想到了一些他在这漫长的人生中从未想到过的内容。

四六七、心绪难平

    四六七、心绪难平

    山丹无神地呆坐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对于月薪只有2000多的山丹来说，两万块钱不是个小数字，给还是不给都是件为难的事情。

    窗外仍然是烟雨蒙蒙，湿冷的空气浸入人的骨头，让人每一个细胞都冰冷冷的。

    唉！要是你在该多好！我们就是举债也要给妈妈把病看好，况且以你的医术估计连医院都不用去就治好了。如今，我该怎么办？大哥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不帮的话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你，帮吧又要紧紧巴巴过日子，孩子的花销也得缩减，本来你的离开已经给孩子很大的伤害，若因为经济窘迫再让孩子觉得不如别人，会不会让她生出自卑之心？

    山丹左右为难，她打电话给母亲，希望在这件事上听听母亲的看法，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母亲向来是通情达理、高瞻远瞩的。

    电话打过去，母亲接起来，照样是呼唤山丹的小名：“丹儿！”

    “妈，有个事情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听听您的看法和建议。”山丹柔和地话语。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母亲担忧地声音。

    “就是小玉的奶奶病了，在呼市大医院住院做手术，小玉爷爷打电话给我说手术费不够，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他。但是，海平大哥刚刚电话里又叫我不要给钱。我有点儿为难，您说我给还是不给？”山丹简单说明情况，问母亲道。

    “哦，小玉奶奶什么病？严重吗？看病花了多少钱？小玉爷爷怎么跟你要钱的？顾老大怎么个意思？”母亲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

    “妈，你不用问那么多，我也不是很了解老人家的病情，刚刚顾大哥说是做了手术，看样子不是很严重。其他的他们都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老太太病了，海平不在了，我不管咋样都得出点儿钱帮一帮，您说呢？”山丹鼻子有点酸酸的。

    “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看眼下的情况。他们不告诉你老太太的病情，是不是想瞒住你什么？是很严重还是不严重？他们既然不告诉你，说明他们没把你当家里人，不过就是想再从你这儿要到钱，妈也知道你手头并不宽裕，海平已经不在了，他一点点忙也帮不了你，你要多为小玉打算，小玉这里除了你再没有人为她费心了。至于老太太那里，让他们家个人想办法吧。妈也不是绝情的人，但是，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对你来说，把小玉健健康康的养大成人才是最重要的。再说，小玉爷爷从你这拿走那么多钱，连老太太看病的钱都没有了？他们可能还是看见你好说话、心软，能要到一个是一个，所以又张开了这样的口。我也是佩服这家人，他们怎么就这么心如铁石？”母亲有些不高兴。

    “妈，你别生气，我还没给了。”山丹怕惹得母亲不高兴，急忙说。

    “丹儿，你不欠他们的，你也不欠海平的，只有他们欠你的。就说海平，他一穷二白时候你跟他过那个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他就撒手不管了，留下小玉要你一个人养大，还有这么些没情没义的家人。这钱，妈不同意你出，不管从人情还是从道理上，你都不该出。倒不是妈庇护你、偏袒你。你想想，就是海平在都够意思了，你已经给了他们几十万，还不够？他那么多孩子，哪一个给了别说几十万，几万有没有？要是海平在，妈就不拦你给钱，但是现在海平不在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收留、把护不住门户，受苦的就是小玉，不要让咱小玉活得不如别人。”母亲有些哽咽起来。

    “哦，妈，我知道了，您不要在意，我不给就是了。”

    “就是，听妈的，你也不要心里过不去，能给他把小玉康康健健地养大，就对得起他顾海平了。就是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怨你的，他能不知道他家里都是些啥人？他要是能看到人世间这些事，他更应该感激你、庇护你的。你就安心把孩子好好养好，其他都不要操心，我跟你大这儿我们有你哥了，你都不要操心了。要是有个合适的人，也给个人想一想后路哇，也好给妈放心。”母亲抹着眼泪安顿。

    “妈，我知道了，我们这儿也挺好的，您不用为我担心，您还不相信你闺女的本事？”山丹故作轻松地嘻逗母亲。

    “唉！妈相信，只是苦了我娃！”母亲强作笑脸道。

    “那没事儿我挂了，妈。”山丹不想再给母亲带来不快，想挂断电话。

    “丹儿，你听妈的，不要那么苦个人的，过去的都回不来了，凡事都要往前看，也多为个人打算打算，不要总是想着以前、想着别人，别人有别人的活法，你照顾好个人和小玉，有合适的找个人，好不好？要不妈愁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你叫妈放心，好不好？”最近母亲每次打电话总是这几句话，山丹有些怕了，急忙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山丹妈却不能平静，她忙忙地去找铁蛋儿，她要铁蛋儿劝一劝山丹不要再一心软东凑西借地给顾家人钱，绝不能叫娃一次一次受委屈。

    铁蛋儿一听就十分生气，立马打电话给顾老大，质问顾家到底要咋样？是想逼死人吗？

    顾老大回答：“我都跟山丹讲了，不要再理会老汉了呀，要不要钱是他们的事，给不给是山丹的事情啊。我也觉得不应该再跟山丹要钱，但我在家里没有话语权，我说了不算啊，我爸要要钱，小妹又煽风点火的，我也没办法，我还是偷悄悄接到山丹的电话，告诉她不要给钱的。你问问山丹我是不是告诉她不要给钱的？不是我要钱，你这样责问我，我有啥办法？你不给就是了。”

    “我是说你们家这都是些啥人？她们娘俩已经够可怜了，你们顾家一点儿都不管这娘俩，还拿走几十万的钱，这个时候还好意思再要钱？还要脸不要？”铁蛋儿生气地说道。

四六八、自顾不暇

    四六八、自顾不暇

    顾老大听了铁蛋儿的诘问，心中也是羞愧万分，遂说道：“唉！人老了可能就特别怕死呗，老汉觉得手里有钱就能活着，所以做事有些不妥当，你们就多担待吧，我也管不了，我只是表达我一个意见。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他们是看山丹心软，不计较，所以处处为难处处占尽便宜？除了要钱连老脸都不要了？真是活见鬼！”铁蛋儿骂道。

    顾老大听着，接话也不是，不接还不是，只好勉强听着铁蛋儿的数落：“这明摆着就是难为山丹，你说山丹要是不给，心里也会过不去，毕竟是海平的妈，老太太是个好老太太。给吧，你也参与了海平的后事，你心里应该清楚山丹现在的处境，你说她哪还有富裕钱？那么小的娃娃不要养大？养大一个娃娃在大城市得多少钱，你应该比我懂哇？你们这纯粹是给山丹出难题！”

    “唉！人就是这么些人，你说我有啥办法？我也没办法啊！我是阻拦了，说不能再跟山丹要钱，老汉和小妹差点儿把我吃了，我又穷得叮当响，这年头没钱就没理，谁还把你的话当话？你说的话连屁都不是。”顾老大也满腹牢骚。

    “哎，你说你们家老人也不低头思谋思谋海平这件事？他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还不行善积德给那后辈儿孙多点庇护？我可是长见识了！”铁蛋儿冷笑道。

    “这个人一辈子都这样，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了。你说得有道理的，我最近也常常想在永城时候山丹的话，她除了说到我父亲的为人，还说到我家的祖坟也可能有问题，否则你就没法解释我们家这奇奇怪怪、层出不穷的麻烦事。我这回要找人看一看，鼓捣鼓捣，我这两个儿子可不能再受制了。”顾老大说道。

    “唉！也怪我们大意，山丹回来说过几次你们家的情况，我们都没太当回事，出事儿了才想到。就你们家这老汉缺德太多，人鬼得罪得太多，到了你鸿运不旺时候，神鬼一起推，会越来越倒霉。”铁蛋儿的火气也没那么大了，顺着顾老大的思维说道。

    “也是。我从小长大，就没见我老汉跟谁的关系处得好，成天跟人家吵嘴打架的，原来以为是他那几个隔山兄弟（同母异父兄弟）欺负他，后来慢慢发现他跟村里人、学校的老师同事的关系都不好，这家里一件件事情出来，我也慢慢在想山丹说的话不无道理。全村人，甚至只要认识老汉的人没有一个人说他好，都盼着他倒霉，你说说还能好？”顾老大在深刻剖析。

    “你说说做到人神共愤，你还有得好？唉！只是害了海平和山丹，可怜小玉娃娃才几岁，那么好的爸爸没有了。”铁蛋儿心酸地说不下去了。

    “唉！我大儿子还不是没爸没妈长大了？你说可怜不？我小儿子现在有得这么个病，我筹都愁死了。”顾老大一样愁肠百结。

    “哎，你说，你们这样的家庭，你跟海平都还算好娃娃，也有点儿奇怪。”铁蛋儿笑道。

    “我是从小就离开了家，在外面打拼，与人交往、碰得钉子多了自然也学乖了。海平一直在外面读书，自然受影响也少，有文化的人当然不可能像我父亲了。”顾老大听铁蛋儿肯定他，心中满是欢喜。

    “也是，但是老汉缺的德却不管你们走多远都要受到牵连。”铁蛋儿铁定了这一切的不幸都是顾老师缺德所致。

    “也倒不都是老汉的原因，有肯定是有的，我看还不至于这么厉害吧？可能也是我们大家的命不好，才遭遇了这样的父亲、再遭遇这些灾难。也不能全归罪给老汉。老汉一辈子也不容易，也是个可怜人。老汉是银钱黑，但是他个人也没有大吃二喝挥霍掉，只是死死攥在手心里，不懂得爱护儿女，不能跟人和睦相处。”顾老大算是客观地认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想想银钱过黑，总是想着占便宜，永远不想吃亏，谁还敢挨接他？自然没人跟他交往，儿女们都不爱，只爱钱，说起来也确实可怜，因果报应：老来老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铁蛋儿也不再愤怒，客气地说。

    “唉！一摊子糟心事儿！”顾老大叹气。

    “是够糟心的！你多少拦着点儿老汉不要再骚扰山丹了，山丹哭失留笑（哭泣）的，也过得糟心，再逼她，她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咋对得起海平？再说小玉咋办？”铁蛋儿故意吓唬顾老大。

    “拦着嘞拦着嘞，你叫山丹不接我们这头的电话就好了，钱老汉有了，不用山丹的。”顾老大答应道。

    “那就好，这么个老汉倒是有两个好儿子，真是奇了怪了。”铁蛋儿一边自语一边挂掉电话。

    铁蛋儿妈在边儿上看着铁蛋儿挂断电话，急忙问询咋回事儿。

    “没事儿！老汉有的是钱，叫山丹不要给就是了。顾老大也同意山丹不给钱。我把顾家数落了一顿，顾老大一个劲道歉。”铁蛋儿笑道。

    “那你快给山丹打电话，叫她千万不要再给钱，苦了小玉。”铁蛋儿妈催促道。

    铁蛋儿打电话给山丹简单说了他跟顾老大的对话：“是顾老汉跟他闺女想跟你要钱，顾老大是个明白人，他不同意你再出钱，你也不要再掺和顾家的事。这么些年他们一家人连小玉问都不问，老太太病了，凭啥又来要钱，都是些要钱不要脸的人。你记住，他们的电话都不接！这也是顾老大的意思，他不好出面跟你讲，叫我转告你的。”

    山丹想一想妈妈和哥哥的话也很有道理，往后的日子只有她自己来照顾孩子、陪伴她，也该给孩子提供尽量好一点儿的成长环境，至于顾家的困难估计也没那么严重，自顾不暇的自己还是先打点好自己的生活吧。不知道天上的顾海平他会怎么想？

四六九、世事糟心

    四六九、世事糟心

    永城的气候就是一奇葩，没完没了的梅雨天也就罢了，时不时再来一次回南天，这让作为北方人的山丹十分受不了，吃尽了苦头。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记得来永城后第一次遭遇回南天，那时候顾海平和山丹都不懂为啥一个晚上过去，早上起来房间里的地板、衣柜、厨房卫生间的瓷砖上面都布满了水珠，还有一条条如蚯蚓爬过的泥土一样水流的痕迹。

    于是两口子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希望空气流通起来，吹掉水汽，不想越是开门窗通风越是糟糕，连家里的衣物、床单被子都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湿哆哆，甚至用力拧一下都会拧出水来。

    几次回南天的狼狈之后，才听当地人说这个叫什么鬼回南天，就是冬春季节天气还未完全转暖时候，北风天就是干燥的，南风天就是湿漉漉的，真是要多神奇有多神奇。

    有时候傍晚还是北风天，半夜里转成南风天，半夜起夜上卫生间会发现瓷砖上、地板上水珠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站岗，要是有幸早上转为北风天，早上起床会发现卫生间又是奇迹般的干爽了。

    还有在回南天一个家都是浸泡在湿的空气里，一旦转北风，几乎是瞬间水汽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山丹十分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有时候回南天会持续那么几天，山丹的皮衣、皮鞋都会长出霉菌来，连墙壁、屋顶都遍布黑麻麻的霉菌，这是山丹最深恶痛绝的。

    永城人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变化，他们会时刻关注风向，一旦天气预报要转南风天，他们就会早早关门闭窗，来阻止水汽进入房间，但作为微小的水分子自然是无孔不入，围追堵截的结果最多就是家里不会像刚刚下过雨的地板，潮湿自然还是潮湿的。

    冬春季节的永城气候那就是小孩子的脸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前一天穿短裙还热，后一天可能还得穿棉衣甚至羽绒服，所以在5.1劳动节之前，最好不要把冬衣收起来，不一定哪天就会从夏季立刻进入冬季了。

    永城的空气湿度一年四季都在80%以上，冬春季节，无论是梅雨天还是回南天空气湿度都是100%，人都像是水里游泳的鱼，呼吸进肺里面的空气都是水。

    这样湿冷的空气如冰冷的钢针，它会穿刺到人的脊髓里，阴冷到每一个细胞深处；回南天大抵是气温回升，湿热的天气更是叫人细胞器都会发霉、难以承受的不适。空气中各种微生物霉菌、病毒、细菌、支原体、衣原体……都会在这湿的空气滋润下茁壮成长，于是，各种疾病便应运而生。体弱多病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都是首当其冲的受害对象。

    永城一直流传着一个笑话：“你如果有朋友在永城，他很久没有跟你联系没出现，那么有几种可能：一种是被永城冰冷的天气冻死了、一种是被永城炎热的天气热死了、还有一种是被永城忽冷忽热的天气折磨死了，反正就是死了。”

    外地人看就是一个不咋好笑的笑话，但是却是永城冬春季节气候的形象、生动描述。

    山丹来永城十几年都不习惯这鬼天气，早上起来发现卫生间又是湿漉漉的，天花板在掉水珠，心情就十分糟糕，把小玉送去学校后，再踩单车去上班。

    刚刚坐下不久，接到小玉班主任的电话：“小玉妈妈，你们家小玉把痒痒粉撒到同学脖子里，同学后背痒得把皮肤都抓破了，哭得整个班级连课都上不了，你说咋办啊？”

    “啊？怎么了？小玉哪来的痒痒粉？”山丹很是吃惊，小玉哪儿弄来的痒痒粉？

    “我也不知道啊，我问她，小玉也不说话，可是人家孩子痒得一直哭，连课都上不了。”班主任还是这句话回答

    “哦，你先帮我哄哄人家孩子，我立马过来。”山丹放下电话，跟单位要了一辆车，直奔学校，正好赶上上班高峰期，越是着急越是慢，山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司机听说小玉的事情，看着山丹糟糕的情绪，安慰道：“小孩子淘气都是有的，没关系的，小玉那么乖巧的孩子也会恶作剧，倒是没想到。哈哈哈！”

    “这个孩子，上学不好好上学，瞎折腾个啥？真是烦死了！”山丹抱怨道。

    “不要烦，她活波一点还好，要是默不作声你才着急呢，你去不要在老师和同学面前批评孩子，孩子也是要面子和尊严的，回家好好讲讲道理就行了。”司机大哥人很温和、善良。

    “好吧，我是有点儿生气，真是没有一件让人开心的事，都是些糟心事儿。”山丹气呼呼的。

    “想开了也就没事儿了，人咋活也就那么几十年，不缺吃不缺穿的，咋都好过。小孩子不懂事都没事儿的，不用糟心。”司机大哥不着急慢慢开着车，他故意给山丹缓解一下急躁的情绪。

    等挪过了半个多小时到学校，山丹的气也顺了不少，找到小玉的教室，看到小玉和前桌的小女孩脸上都挂着泪痕，一定是都被老师批评了。

    “实在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山丹找到班主任谦卑地说道。

    “没事儿的，我也不好意思，还叫您跑一趟，小朋友已经不痒了，小玉很少淘气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您回去也不要再批评她了，我已经批评过了，只是要叫她以后不要再作弄同学就好了。”班主任被山丹积极的、诚恳的态度感动了，也客气地说。

    小玉的学习成绩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因此也就没有受到太多责备。

    “那您看？我还是带人家孩子去医院看一下吧，别把人家孩子身体弄出毛病来。”山丹诚恳地说。

    “不用了，孩子现在已经不痒了，我已经给孩子清洗了背后，估计那个痒痒粉也就是痒一下子而已，麻烦您跑一趟。”班主任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小题大做似得不好意思起来。

四七〇、慈母丹心

    四七、慈母丹心

    “那您注意孩子的情况，有问题就打电话给我。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谢谢您！”山丹客气、恳切地说。

    “好的，好的！谢谢您这么重视。”班主任老师也是恳切的态度。

    “我先把小玉带回去了，回去我好好跟她讲一讲这件事，给您添麻烦了。”山丹拉着小玉的手，小玉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不用了啦，让小玉一起上课吧，事情没那么严重。”班主任老师阻拦道。

    “没事儿，我带她回去了，要让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能有下一次。”山丹坚决的态度，班主任老师也不好再阻拦。

    “那您不要太严厉，小玉是很好的孩子，一时淘气没什么的，我以后也多多关心她、提醒她，您不要太着急，小玉是个好孩子的。”班主任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了。

    “谢谢您！小玉经常回去说起您呢，她很喜欢您的，我带她回去，不批评她，只是有些道理要教导她明白才行。”山丹说完跟老师告别，把小玉带走。

    山丹把小玉带走，也是担心同学们就这件事会围攻小玉，让孩子在做错事后得不到正确的处理方式而受伤害，表面上是给老师面子，也是十分重视这件事，也在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杜绝以后再次发生。

    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作为医生和营养师的山丹，真是殚精竭虑，尤其在顾海平离开之后，山丹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担心一个不小心就给孩子留下一生的阴影，从而影响到孩子的人格、心理成长。

    所以对于孩子成长中每一件事情、甚至每一句话，都会过心、都会思考，给出尽可能完美的处理方式。

    就今天的事情，山丹的脑子在急速转动，她希望这件事既要孩子记得教训，也希望孩子不受到伤害。

    “妈妈，我错了！”小玉看到妈妈一脸严肃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安，从把痒痒粉放进同学脖子，老师批评时一言不发到现在说了第一句话。

    “你知道错了？错在哪里了？”山丹面无笑意。

    “我不该把痒痒粉放进同学脖子里。”小玉低声认错。

    回到办公室，山丹把小玉沉重的书包接过来，让孩子先去洗个脸。

    洗完脸，小玉忐忑地坐下来，不安地看着妈妈，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热水，默默流眼泪。

    “你哪来的痒痒粉？你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妈妈吗？”山丹平静而严肃的语气。

    “你给我钱去买瓦楞纸，文具店没有瓦楞纸，我就买了痒痒粉。”小玉低声嘟哝道。

    “然后呢？”山丹希望孩子诚实说话，所以没有进行任何推断，问道。

    “我想看看痒痒粉到底痒不痒，就把它放在了同学的脖子里。”小玉低声说。

    “你想看痒痒粉痒不痒，为什么不放在自己脖子里试呢？”山丹反问道。

    “.……”小玉看着妈妈威严的脸，不敢出声了。

    “你这样的做法是在作弄人，知道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应该作弄别人。你想一想要是别人作弄你，你会开心吗？好在这个是痒痒粉，后果不是很严重，要是很严重怎么办？同学要是身体出了毛病怎么办？那就是你给同学带来的伤害，你心里能好受吗？”山丹就事论事。

    “我知道错了，妈妈，我以后不作弄同学了，你不要生气。”小玉看着妈妈着急，心里特别不好受。

    “你慢慢长大了，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到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看一看如果是不好的后果，就不能做，知道吗？尤其是伤害到别人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的，记住了吗？”山丹教导道。

    “记住了。”小玉使劲点点头答应。

    “还有妈妈今天带你回来有几个意思，一个是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是很不对的，带你出来给你讲清楚其中的道理是非常必要的，所以妈妈带你回来；再一个是给同学和老师一个态度，就是妈妈对你的教育是很认真的、对你犯的错误是很诚恳认错的；还有是妈妈带你回来，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受到同学们的指责，犯了错要认识到错误，然后改正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可以了。”山丹苦口婆心。

    “可是妈妈，我这样就耽搁了上课了呀。”小玉见妈妈不太生气，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要给你一个教训啊，如果连和同学好好相处都不能做到，那上学学习知识也没什么用，妈妈要告诉你的是做人比学习更重要。落下的功课可以补回来，但是如果伤害了别人，你想要弥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妈妈希望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明天要认真、诚恳地跟老师同学道歉，这个不丢脸，这个是作为一个好孩子应该做到的。你能做到吗？”山丹蹲在小玉面前，和蔼地问。

    “我……”小玉还是不太情愿。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勇敢的孩子，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每一个人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这个不可怕，能够认识错误、认真对待改正错误还是好孩子，没有人会责备你，老师和同学们会因为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道歉而更加喜欢你的。”山丹轻轻抚摸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继续做工作。

    “可是……”小玉还是有些顾虑。

    “那要不要妈妈带你去跟老师和同学道歉？还是你自己私下里跟老师同学道歉？你自己选。”山丹有点不高兴的神情给小玉看。

    “嗯……我自己去道歉吧，那……妈妈你说，老师会不会再批评我了？”小玉不放心地问。

    “当然不会了！老师会表扬你的，因为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啊。”山丹做出肯定的回答。

    “嗯，那好吧！”小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之后，山丹再一次打电话给老师：“老师好，我是小玉妈妈，小盆友有没有不适的感觉了？”

    “没有了，您要方便下午还是送小玉来上学吧，小孩子的淘气没什么的。”班主任生怕小玉这个好学生落下功课。

四七一、敬重生命

    四七一、敬重生命

    “哦，不要紧的，我要她想想自己的错误，认识到错误，明天我叫她跟同学主动、诚恳道歉，您在事后帮我表扬一下小玉知错能改的精神，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山丹恳求老师道。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不要了啦，小孩子的错误都是一时的淘气，不用搞得这么隆重的。”班主任回答。

    “那这个不行，这是原则、思想行为问题，我希望给孩子一个正确的引导方向，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错了要勇于承认错误，要有责任心和担当，希望您能给予支持！谢谢您！”山丹说明自己的意图。

    “那好的，我一定配合您的工作，给孩子正确的引导，您真是个好家长，更是个好妈妈！”班主任由衷地表扬道。

    “您过奖了！这些年也多亏了您对孩子的关爱。她爸爸不在了，我感觉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我想在生活的一丝一毫、琐琐碎碎中来培养她一种习惯和人生观、价值观，不期望她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只希望她能平安、快乐的过自己的人生。谢谢您！”山丹说明自己的想法。

    “现在能有您这样认识的家长实在太少了，要是有机会，我想请您来我们班给所有家长讲一讲您的育儿经验，小玉是个发展很全面的孩子，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性格都是很优秀的孩子，您看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不好意思，我提到您的伤心事，但是请您理解我的意思，你们母女两还是这样健康的生活，我觉得您真是个伟大的妈妈，您对孩子的爱是理性的，是有思想和方向的，所以我想请您来给其他家长讲一讲。”班主任说道。

    “谢谢您的肯定，我只是做了一个妈妈应该做的，您的请求我可能做不到，我也就只有精力和心情来管好自己的孩子，我倒不是自私，也请您原谅，我实在没有心思和心情讲什么。我从心底十分感激您在孩子受到伤害时给她的关爱！谢谢您！祝福您好人一生平安！”山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没关系的，我不勉强您，只是特别想让您把您的育儿理念分享给其他家长，您有难处就不用了，以后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宣讲。”班主任客气地说。

    “好的，谢谢您！”山丹挂掉电话，走回办公室，看到小玉已经拿出自己的书本在学习。

    从小玉出生，都是山丹一天不离地陪伴着，她给孩子教授的学习理念绝不紧紧是为了学习而学习，她希望她对学习感兴趣，然后有强烈的求知欲，而不是痛苦、枯燥地学习。

    虽然上小学以后，成绩在老师和同学、家长眼里都成为一个孩子优秀不优秀的标杆，小玉的成绩也一直出类拔萃，但是山丹从不以此为标准来看待孩子的学习，她希望她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感受到学习的快乐、并且通过学习认识更广阔的天地。

    但是，山丹越来越发现，小玉对成绩的在乎和对“答案”的执着远胜于对学习本身的喜爱，亦发现孩子原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越来越狭窄，她的思维受到了限制。山丹心里很着急，而苦于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教学制度和方式，也不太敢跟老师提及教育的弊端，担心因此给小玉带来麻烦。只是委婉地表示小玉的学习成绩不是最要紧的，她不是很在乎孩子是不是满分、双百，而更在意孩子过得是不是快乐？和同学相处是不是融洽？能不能正确表达自我？……

    老师倒是对小玉看得没有那么紧，偶然不是满分，老师也不太责怪。只是，老师们之间也在暗暗较劲，比较的内容不外乎就是孩子们的学习成绩，所以小玉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是被耳濡目染到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成了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产品”，这令山丹很是不安。

    山丹一直想让小玉自由自在地成长，不因世事影响了成长的快乐，就像她的童年一样充满了童真童趣。山丹希望孩子能用心去感知美和爱，能作为一个纯粹的人来领略生命过程的所有风景，享受生命的美好，也能承受生命的艰难，她没有期望她能怎样的事业有成、光宗耀祖。

    顾海平已经算是做到学术的高级层次，但他们的生活本身却为此付出太多的让步，为了顾海平的事业，她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前途，孩子也在常常没有父亲的陪伴下成长，而这一切都值得吗？

    时光一去不复返，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生命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顾海平就不能陪伴孩子的成长曾经想到过放弃自己的博士学位。

    而就生命本身而言：博士又怎么样？光鲜亮丽又怎么样？出人头地了又怎么样？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山丹心底里所期望的，她最初的、最平实的希望不过是找一个能相濡以沫的爱人，两个人能彼此懂得、心心相印，然后过柴米油盐的生活。然后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钱多钱少都不要紧；甚至对方有没有所谓的出息都不要紧；日日相伴，尽享人生之平凡、自然之美足矣。

    顾海平离去后，山丹就人生本身做过更加深刻地思考，她以为她最初的最朴素的认识和期望才是人生本身的意义所在。倒也不是没有追求、没有理想、没有作为，是要在尊重生命本身的前提下来运营人生，而不是牺牲了生活本身去成全其他的本末倒置。

    所以，在小玉的教育和成长上，两口子达成一致意见：他们本身没有需要孩子为他们实现的他们没有实现的理想，也更加敬重生命本身。顾海平也一度说要让孩子轻松、自在地成长。山丹更加希望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不错过她每一个生命历程所应该经历的内容，而不为遥不可及、无法企及的未来放弃今天。

四七二、母亲的心思

    四七二、母亲心思

    对于小玉的成长，山丹一直是十分谨慎，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性格、人格健全的人。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她能感到自己传承了母亲性格上的一些缺点和弱点，所以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孩子不再继承来自家族的性格缺陷。所以，她对孩子的教育基于深层次的理性思考和感性的母爱。小玉不负所望在健康成长，这让山丹甚是安慰。

    母亲是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的文盲，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能感知生命，认识人生，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和为人处世哲学，已是非常难能可贵，她不会苛责母亲性格的不足，她理解她、敬仰她、也会更加心疼她。

    吃过晚饭，山丹坐在小玉身边，红酸枝木的小方桌放在沙发旁，正好给孩子做功课。她陪着孩子做作业，爱抚地看着一天天长大懂事的孩子，心中不再凄凄，人生或许就是这样生生不息，一个生命延续着另一个生命的信息吧。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刀郎的《西海情歌》“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山丹听到这样的歌声，想到该换一首积极、欢快一点的铃声了，人生在世要往前走的呀。

    看一看是哥哥铁蛋儿的电话，遂接起来：“喂，哥。”

    “山丹啊，在忙啥？吃饭了吗？小玉在干啥？”铁蛋儿时不时会打电话来问询山丹娘俩的情况，所以接起电话山丹也不为意，回答：“我们刚吃过，小玉在写作业，我没事儿陪着孩子，你们忙啥嘞？”

    “我们都挺好，没忙啥。我跟你说件事情，你不要着急啊。”铁蛋儿说道。

    “啥事儿？”山丹有些紧张起来。

    “就是妈前一个阶段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治好了，我告诉你一声。”铁蛋儿语无波澜地说道。

    “啊？我前两天还打电话，你们都不告诉我？什么病？严重吗？”山丹愈发紧张起来。

    “没事儿了已经，布病，妈不让告诉你。”铁蛋儿有点儿不好意思。

    “布氏杆菌病？羊传染的？哎呀！我是个医生，你们有什么病要及时告诉我，我就是不能亲自配药，指导你们去找哪个科的医生看病都是专业的呀，你们真是的！妈怕我着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又不是什么大病，瞒着我干啥？就是大病也要首先通知我，和我商量啊！”山丹有些生气了。

    铁蛋儿诺诺地没有接话。

    铁蛋儿妈就是这样，一辈子就怕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儿女，尽己之力帮助孩子们，却丝毫不求回报，哪怕是作为医生的女儿，她只把她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却不知道她是个医生。

    上一次，铁蛋儿妈被烧火棍绊倒，左手中指被锋利的锅沿割破，愣是不看医生、不吃药，自己糊弄糊弄包住就完事儿了，过了几天整个手指发炎、化脓才被铁蛋儿发现，去医院清创处理、上药，但是筋腱受伤发炎已经不能恢复，于是中指永远再伸不直了。

    而铁蛋儿妈就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山丹，哪怕痛到一夜一夜睡不着觉，抱着手坐着熬到天亮，她都不愿意给山丹再增加一点点的烦恼。她觉得娃娃已经够糟心了，家里任何大事小情都不要再麻烦娃娃。她宁愿个人吃苦受累，要是能给娃娃们多点帮助和庇护，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山丹回家探亲，发现母亲的手指蜷曲着，询问之下，母亲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山丹有些生气，但她更是心酸，母亲从来不会为一己之身麻烦过任何人，哪怕是她最亲爱的孩子。她不记得山丹是个医生，只记得她是她的女儿，她需要母亲的呵护，而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已长大成人，该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这个几千年来“养儿防老”一说格格不入，也有很多村里人说她是个怪人，明明自己的女儿是大夫，有病自然先问过女儿，却从来不用。

    所有的麻烦事情直到风平浪静那一刻，铁蛋儿妈才会告诉远在万里之外的山丹，山丹也永远是置身事外、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所以，山丹也常常非常自责，就家里人来说，怎么说都是她有些文化和本事的，家里的事情却是一丁点的忙都帮不上。

    母亲常常说：“山丹离得那么远，告诉她就是给她徒增烦恼。”这也让山丹后悔当初远走他乡的决定，原本打算自己打下一片天地就可以奉养父母的晚年，如今……

    见自己的口气太过，噎到哥哥没话了，山丹叹口气婉转一点儿说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确诊了没有？治疗了没有？怎么会有布病传来？”

    “就是人们从新-疆买回一些寒羊，带回来的布病，咱们原来草原上的羊是没有这个病的。现在整个草原很多农牧民都得了这个病，政-府正在免费连人带羊一起诊治了，你不用担心，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铁蛋儿简单叙述道。

    “哦，那要及时治疗，可不能拖成慢性病，那就不好治疗了。”山丹安顿道。

    “嗯，知道的，政-府开设了专门的门诊，号召大家及时发现、及时治疗了。”铁蛋儿说。

    “你把电话给妈，我问询一下妈的情况。”山丹说道。

    “哦，我是偷着告诉你的，妈不让我说的，你待会儿打电话问她，会骂人的。”铁蛋儿笑道。

    “骂人？我不骂她就是好的了，还骂人？拿命不当回事儿啊？”山丹故作生气状。

    “哦，我先回家再拨你电话，我在外面了现在。”铁蛋儿挂断电话，回家。

    “我姥姥怎么了？”小玉担忧地问。

    “没什么，生病了，你大舅说已经好了，没事儿了。妈妈是生气姥姥不告诉妈妈她生病的事儿，妈妈好歹是个医生，能帮助她治病啊。”山丹对小玉说。

    “就是！她可能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呗。”小玉发表自己的见解。

    “那也不行啊！我是医生啊！”山丹不满地说。

    “可是姥姥只知道你是她女儿。”小玉“咯咯咯”笑起来。

四七三、母女连心

    四七三、母女连心

    电话打过去，只响了一声，就听到母亲慌慌地声音：“丹儿，你别着急啊，妈没事儿。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你别听你哥乱说，妈已经好了。”

    “现在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山丹也没有责怪母亲，平心静气地问。

    “没有了、没有了！都说已经好了。”母亲忙不迭地说。

    “我现在是一个大夫问您呢，我要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山丹有点儿不高兴了。

    “哦、哦、哦……妈知道、妈知道……”隔着话筒，山丹都能感受到母亲匆忙措词的焦急。

    “您就老实告诉我，哪里有不舒服，我好看看您这布病是怎么个状况，这个病不可怕，我是个大夫，我需要了解您的病情，好做出判断，看看怎么个治疗法。您明白吗？”不知觉地山丹有些不耐烦。

    “明白、明白！妈明白。你让妈想一想……”母亲还是有些慌乱的感觉。

    “您不用怕我担心，您瞒着我、不告诉我才让我像个盲人一样黑乎乎看不清地担心，您告诉了我，我有了了解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有了病就要治，这个我不会担心的。”山丹努力地说服母亲放下顾虑。

    “哦，妈知道，你不要着急啊，妈告诉你。”母亲就是这几句话应付，却不说出身体哪里不适，这让山丹有点儿恼火。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哪里不舒服不是一下子就说出来的，还要想什么啊？你隐瞒病情，我是很担心的，担心延误了病情本来好治的病拖成大病，您懂不懂啊？”山丹苦笑道。

    “懂！妈懂！”母亲还是就这句话。

    “唉！您这是要急死我啊！”山丹无奈地等待母亲缓一缓思绪，她不再催促。

    过了一会儿，母亲才小心地出声：“丹儿，你在听吗？”

    “在听，您说。”

    “哦，我现在就是觉得心慌，这胳膊、腿的关节痛，一开始时候，满脑袋长满了像蚕豆大小的疙瘩，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在旗医院输液、吃药后，疙瘩都退了，头也没那么痛了。现在就是身上老是觉得不得劲。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大夫说是已经好了不用再打针吃药了，这些不舒服要慢慢好，你不要担心啊。”母亲说道。

    “哦，那去医院是抽血化验了哇？大夫说是没问题了？”山丹问。

    “是呢，是抽了两管血化验的，大夫让再过三个月再复查一遍，要是没问题就是治好了。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也该好了。”母亲似乎在自语。

    “嗯，会好的，这个病就是布氏杆菌、就是人们常说的细菌感染，急性发病时候及时打针吃药是很容易治好的，要是拖久了拖成慢性的就麻烦了，您没拖哇？”山丹不放心地问。

    “没拖、没拖。村里有几个人都犯病了，国家人家下来普查，叫我们及时去治疗，一天都没耽搁，你放心哇。在旗里医院住了二十一天医院，输液吃药的，都是好了才叫出院，有一个大夫说是没好，都还在医院住着呢。”母亲絮絮叨叨起来。

    “那就好！要按大夫交代的注意，以后有哪里不舒服，也要及时去医院看病，及时告诉我，我会简单地判断出用不用去医院，或者需要吃什么药，知道吗？我首先是个大夫，才是你闺女。”山丹不满地说。

    “哈哈哈！在妈妈眼里你始终是个闺女，不知道你是大夫。”母亲放下心来，笑道。

    “您之前头上的疙瘩是肿大的淋巴结，消下去说明治疗是起作用了。您现在是恢复期，记得不要太劳累；吃饭上也讲究一点儿，吃点儿有营养的，不要吃刺激的，比如酸辣的；还要记得不要受凉感冒哦。”山丹嘱咐道。

    “哦，好好！”母亲依旧朗朗的声音传来，山丹有点儿放下心来。

    “还有，我大、我哥我嫂子、我妹、妹夫他们都去查一查，看看感染没有，有时候感染了不一定发病，也有个潜伏期的，现在政-府免费给检查就赶紧去查，就是自费该看的病也要及时看，知道吗？”山丹像平时嘱咐小玉一样安顿母亲。

    “都去查过了，没事儿的，你放心哇。”母亲还是担心山丹的担心。

    “我放心？您凡事都瞒着我，我能放心？”山丹嘟着嘴说道。

    “哈哈哈！妈妈还嘟着嘴卖萌呢！”小玉不写作业，一直看着妈妈跟姥姥打电话，忽然笑道。

    “你快写作业，干啥呢？”山丹揉揉小玉的大脑袋说道。

    “你跟姥姥打电话吵得我写不了作业。”小玉学着妈妈嘟着嘴笑道。

    “你个小鬼头精，快写，我不打了。”山丹起身走到阳台外面。

    “小玉在写作业？妈挺好的，家里也挺好的，你快去陪孩子吧。”母亲听到电话里小玉的声音，说道。

    “哦，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告诉我，我总是比你们多读了几年书、多见了些世面，您不告诉我，我不了解情况就会更担心。您得记住您闺女我是个大夫！”山丹笑道。

    “记住了！记住了！你快去陪孩子，不要操心家里，家里我们这么多人还要你操心个啥？现在人家政策这么好，我们又有养老金、又有医疗保险，听说政-府出台了个叫啥‘十个全覆盖’，我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一定要扎挣着好好活的，享受享受国家给的好处。”母亲笑着说。

    “那就得有病及时治，平时吃好、睡好，把心放宽了，好好活着，活他个100岁。”山丹也笑道。

    “哈哈哈！你这娃娃真是贪心，妈活你姥姥的岁数就满足了，到老得动不了那天就不如死了了。”母亲爽朗的笑声。

    “您有长寿基因，再加上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还有我给您保驾护航，您就结结实实、精精神神活到他100岁！”山丹也笑起来。

    “好！妈听你的，活他100岁！”听得出母亲很开心。

    “你还得照顾好你老伴儿，要不一个人活到100岁也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山丹委婉地说道。

    “他？！能吃能睡的像个猪，你更加不要担心他。”母亲故作不屑的话。

四七四、心无所住

    四七四、心无所住

    山丹回屋坐下，痴痴地想：母亲和家里从来没有什么事麻烦过她，即使是父母生病，作为医生的她都是他们病好了才知情。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而顾海平家的却是事无巨细地知会顾海平，或许这也是人们观念中儿子和女儿的不同吧。

    那会儿，他们计划着一切安顿下来，就给父母买一套大房子，把双方父母都接过来，给他们住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打麻将、一起出去走一走，也享享福，可是却不能够了。

    也不知道奶奶的病怎么样了？电话还是不要打了，但心中的挂念还是放不下，世事艰难，她有些心酸、有些无奈，心中默默祈祷：神灵保佑奶奶早日康复，如今她似乎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专业放弃了，收入有限，未来的路并不好走。

    小玉看着发愣的妈妈，懂事地问：“妈妈，姥姥的病严重吗？”

    “哦，没有，已经好了。”山丹回过神儿来。

    “哦。”小玉乖乖地写自己的作业。

    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衣服都是一年四季的，每一天都不确定穿什么，好在小玉的体质好，没有被这奇葩的天气搞感冒了。

    山丹起身收拾衣物，洗了几天的衣服还是潮乎乎的，完全没有干，一些内衣还生出一股子馊味儿，不得不再放入洗衣机清洗。

    山丹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鬼天气！衣服都不干，到处发霉，真是讨厌死了！”

    “我是不明白，你和我老爸当初怎么会想起来这里？”小玉听到妈妈的抱怨，便随口问道。

    “你也会用当初了？哈哈哈！当初要是由得了自己，我们也不会来这里。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除了回南天让人讨厌外，其他还是好的哈。”山丹笑道。

    “为啥由不得自己？”小玉不明白。

    “当初我和你爸一起考研究生，你爸两次都考上了，我两次都没考上，然后就不小心有了你，我就没办法考了，只好跟着你爸被调剂到这里，不过这里还是妈妈喜欢的，我只是抱怨一下这几天的鬼天气。”山丹慢慢地可以跟小玉心情平静地聊到顾海平，他是她的心头痛，但是他却是孩子心中永远不灭的榜样。

    “还是我爸厉害！你看看人家博士都考得上，你连硕士都考不上，我爸当初怎么看上了你？”小玉诙谐地笑道。

    “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当初有了你，我何至于连个硕士都考不上？还你爸看上我？是我能看上他是他的荣幸！”山丹笑道。

    “可是，妈妈，你考硕士时候好像还没有我，你不是也没考上？”小玉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还嘴。

    “哈哈哈！要是没有你，我再考他一次两次三次的，我就不信考不上。”山丹不服气地说。

    “哈哈哈！妈妈，那你都老了。”小玉笑道。

    “唉！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考大学窝窝囊囊，研究生又没考上，真是憋屈地活了一辈子。”山丹有些感伤。

    “不要紧的，妈妈，爸爸都读了博士了呢。”小玉意在劝导妈妈，话出口，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缄默了。

    山丹为掩饰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走进卧室拿了一本书出来。

    小玉也不再多话，继续写作业，快到小升初的时候了，小玉的作业也多了起来，每天要写到十点多。

    《红楼梦》已经看了四五遍了，其间的人间悲欢不过是镜花水月。看到刘姥姥进大观园，出尽洋相，忍不住给小玉讲了讲刘姥姥的笑话，讲到“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头老母猪不抬头。”时，小玉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哈哈哈！妈妈，等我考完试，暑假我要看《红楼梦》，你不许跟我抢哦。”小玉笑道。

    “好的，我都看好几遍了，你想看不先紧着你看了？”

    “嗯，好！妈妈，你不要再说话了啊，我要专心做作业。”小玉说道。

    “好好好，我到书房去看书，还是陪着你在这里？”山丹问。

    “你就在这里看书，不跟我讲话就得了。”小玉低头认真写作业。

    顾海平离开后，娘俩总是这么孤孤单单的，诺大的房子显得冷冷清清，尤其这讨厌的回南天，门窗紧闭，空气里是湿、霉菌的味道。

    新房子钱已交清，看着也快建好交房了，等离开这个处处充满顾海平影子的孤零零的房子，开始她们的新生活吧山丹这么想。

    她起身进卧室打开电热毯，烘一烘潮湿沉重的被褥，来永城的第一个冬天，山丹就和顾海平去交易场买了两床电热毯，在永城这阴冷潮湿的冬春季节，起码保证睡觉的被褥是干燥、温暖的。也可以减少寒湿之气侵扰带来的关节病。

    那时候，小玉还没出世，手里的钱实在有限，两个人便找到永城最便宜的小商品批发站，坐公车七绕八绕经过永城几里拐弯的奇葩路网，来到交易场对面的马路，再穿过一个阴暗、杂乱的地下通道，才能走到泥泥水水、坑坑洼洼的狭窄街道旁一座三层小楼的交易场。

    山丹挺着个大肚子，顾海平手紧紧握着山丹的手臂，谨慎小心地走过地下通道，经过几个流浪汉乱纷纷的“窝”，看着他们木然、缺失血色的脸，邋邋遢遢、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山丹心中甚是不忍。

    而顾海平拉着山丹疾步快速通过，他生怕这些人突然发疯袭击山丹，心中很是惴惴不安，他的紧张山丹能感觉到。

    十几年了，那时候的窘迫而甘心地一无所有却幸福着，两个人相扶相持都清晰地存在记忆里。

    又快到清明节了，她该去看他了，这烟雨蒙蒙的天气，人总是和天气一样阴郁，每一年的上半年和年底都是山丹最难过的时候，腊月里是顾海平的生日，然后是春节家家团圆的日子，再是清明节，不多久是顾海平的忌日，再是他们相识相知的纪念日，直到七月份，山丹才能多少在永城炽烈的阳光里缓过劲儿来。而中秋节也会在不期不愿中到来，山丹的心一年四季似乎没有多少日子能平平坦坦地过。

    几年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子也算平静地过，而心中的思念和忧伤仍然无法摆脱。

    她坐在床沿又一次陷入回忆中

四七五、斯人已逝、众人怀念

    四七五、斯人已逝、众人怀念

    早春的永城，气温忽高忽低，阴晴不定，有时半个月太阳就像玩失踪一样不出现，有时又是刚刚还大雨倾盆，一转眼太阳却突兀地挂在天上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把刚刚倾泻在地上的雨水蒸腾起来，雨雾迷蒙，恍若仙境。但这样的水汽、潮湿再加上还未转暖的气温，人是很容易生病的。

    地处西南边陲的永城，关节炎的病人特别多，这和永城独特的地理气候环境有关。

    吉安主任早上起床，只是觉得手指关节僵硬，无法弯曲，遂来咨询山丹是怎么回事，山丹便要她去医院查个类风湿因子、抗o、血沉等与关节炎有关的项目。

    查回来的结果便是吉安主任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

    类风湿病是全身性疾病，绝非紧紧侵犯关节这么简单，它会侵害到全身的结蹄组织，而所谓结蹄组织通俗地讲就是非器官结构，却构成器官、系统间的连接、联络和支持作用的一系列组织，它就像建筑物的灰浆、粘合剂一样，遍布全身。

    广义的结缔组织，包括液状的血液、淋巴，松软的固有结缔组织和较坚固的软骨与骨；一般所说的结缔组织仅指固有结缔组织而言。结缔组织在体内广泛分布，具有连接、支持、营养、保护、免疫等多种功能。

    这也让山丹很是心疼，这么好的人得这么一个难缠的病。

    永城人早已习惯这种不是湿冷就是湿热的天气，他们把身体沉重、关节不利、脑子晕沉叫做“发痧”，人人习惯一年四季喝凉茶来对抗这种“发痧”，王老-吉凉茶在这里卖得十分好，还有老人家们自己到田间地头、河边山涧采摘各种野草：比如一点红、白花菜、雷公藤等等来自制凉茶。

    而顾海平临床看到的病人却是一个个长期喝凉茶导致的阳气不足，阳气不足自然导致虚火旺，而临床症状便是永城人常常以为的“上火”，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火”实火。

    就此，顾海平专门写过一篇关于永城地区滥用凉茶导致民众身体素质下降的文章。

    下火凉茶没有消除湿气的功能，只在表面上看上去有了临床症状的暂时缓解，其实真正的病因却并未触动。

    吉安主任是本地人，自然生活方式和习惯是永城的，身体的湿气自然也重，很多年积累的结果导致结蹄组织病变而生就了类风湿病。最让山丹不能忍受的是回南天的空气，湿漉漉的空气抓一把几乎能攥出水来，而永城人早已习惯这样的气候，他们无所谓，自然也不想办法应对。

    多少次山丹建议吉安主任买一张电热毯烘干被褥睡觉，而吉安主任觉得矫情，她说：“我们多少年还不是一样过？并且也没觉得那么难受，刚睡进被窝觉得有点儿冰冷，过一会儿就热乎了。”

    “你不觉得湿漉漉地难受？”山丹不可思议地反问。

    “不会啊。”吉安主任甚至觉得山丹矫情。

    “你是用身体的热量烘干被窝哦，你想想，你身体受到湿冷之气的侵犯会不会受到伤害？”山丹也觉得有些无语。当然这些对话是发生在吉安主任还没有查出类风湿性关节炎之前。

    吉安主任人高马大，很是强壮的身体，压根不把山丹的建议记在心里。直到生出病了才诚恳地来跟山丹说：“你的说法可能是对的，我们就是太大意了，觉得这么多年都还不是一样过？早已习惯了这种潮湿，不想可能还是长期的积累导致的。”

    “是的，长期的潮湿，又没有应对之策，身体长期受到侵害，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病了。不过您的身体素质好，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在开始吃点辣椒、买抽湿机、买电热毯，要让自己处在相对不那么潮湿、阴冷的空间对你的关节是有好处的。你看四川盆地的湿度是非常大的，但是当地人的关节病发病率反倒不高，为什么？我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长期吃大量的辣椒、花椒，这些都是发散之品，把体内的湿气发散出去自然对身体伤害要小一些。”山丹分析道。

    “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惜我一直没当回事儿，以后要多多听你的话才得。”吉安主任笑道。

    “那是！”山丹也笑道。

    “唉！都是我们没有福气，你看要是顾博还在，我这点儿小毛病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好了。上次听李红说她二十年的头痛病，顾博开了两次药就治好了，到现在没复发。”吉安主任说。

    “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山丹黯然道。

    “有时候，你说我真是有点儿恨这个老天爷，那么多坏人不收回去，这么好的人，大家都用得着的人，却早早收回去了。想想都不公平！你看看那个李焦明看着就恶心，天天儿在你眼前晃，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早上吃早餐，又跟那谁刘巧玲拉拉扯扯得恶心人。”吉安主任一副嫌恶的表情。

    “哈哈哈！不看就好了，理他那么多干啥？”山丹看到吉安主任滑稽的表情笑道。

    “不看也恶心，只要有他存在的地方就恶心。上次跟乔主任商量找个麻袋套住好好打一顿，估计机关里70%的人都来打。哈哈哈，那个齐帅说不动员70%、动员一下99%的人来打。”吉安主任笑道。

    “哈哈哈！这个人你说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那么讨人厌？那么多人讨厌他？你看着他就会觉得心情不好，十分不舒服。”山丹也笑。

    “那个不打的1%的就是刘巧玲。哈哈哈！”吉安主任大笑。

    “就说嘛，有些人就是那么讨厌还长命百岁！可惜顾博那么帅、那么可爱的人却不长命，这种人倒是活得好好的。你说说，这老天爷那里公平了？真正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吉安主任感叹道。

    “这就是命啊！我越来越信命了。”山丹的情绪瞬间黯淡下来。

四七六、损人不利己

    四七六、损人不利己

    且不说单位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山丹都是礼遇之，从不招惹谁，但也绝不受气。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还是小玉刚刚上小学不久，顾海平在北京读博，家里没人，于是暑假期间小玉就跟妈妈一起上下班，在妈妈单位图书室写作业、看书。

    一天，刘巧玲看到肥嘟嘟可爱的小玉，一时兴起，非要拉孩子去她办公室，说是有好吃的。

    小玉在妈妈单位遇到的叔叔阿姨的都是很喜欢她，于是也没跟山丹说一声就跟着刘巧玲去了人家的办公室。

    刘巧玲其人在单位算是一号人物，大约将够150cm的身高，瘦小干巴，无胸几乎看不出女性的基本特征，穿一条白色的休闲裤，由于缺乏莫言眼里的“肥臀”，裤子皱巴巴地贴在她干煸的屁-股上。四十多岁的人眼角的鱼尾纹深刻、纵横，偏偏中气十足，说笑声经常会把一个单位大院的人震得探头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调入单位的时候，是和另外一个旧同事一起来的。那时候，山丹的办公室在单位仓库的对面，所以就帮着大家领办公用品时开开仓库的门。

    那一天，新来的两个同事，勾肩搭背、笑逐颜开地来领办公用品。山丹觉得其中一位性格很是开朗，对第一次见面的山丹又是搂腰、又是拍肩，山丹虽然觉得不是很自在，但是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应付着。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领完东西，其中一个适时离开，说说笑笑、自来熟的刘巧玲留了下来，她跟着山丹来到医务室。

    山丹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要看病。不想，刘巧玲诡秘地四处看看没人，压低她高八度的声音说道：“你是医生啊？我们以后是同事，我刚来这里，不熟悉情况，你要多多帮助我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你一定要及时提醒我哦！还有，你看到跟我刚刚一起来的人了吗？我们原来是同事，你要注意提防这个人哦，这个人可不简单！”说完，刘巧玲“嘎嘎嘎”地大笑着离开，留下莫名其妙的山丹。

    刘巧玲来单位没多久，整栋大楼里就时常飘着她“爽朗”的笑声了。大家皱着眉头听她高谈阔论、笑声朗朗，都摇着头走开。

    平日里，山丹对她是敬而远之，从不主动套近乎，甚至有时候远远看见她走过来，还会及时躲开，以免生出很多是非。

    没有人当她的观众，她便找到一个司机班志同道合的人，两个人时常站在单位大门口的大厅里，有时是神神秘秘的窃窃私语、有时是高扬二喊地互动，大家经过大厅时都默默低头绕着走。

    山丹真正领教刘巧玲的厉害还是几年前，那时，顾海平分得医院人才楼的房子，山丹别张罗着收拾东西、搬家，正赶上市直机关搞趣味运动会，由于山丹一直在打太极拳，于是新来的领导别让山丹和刘巧玲一起负责太极拳的比赛项目。山丹忙着收拾东西，下班之后就没时间加班来协助这件事，她便郑重其事地拜托刘巧玲多多费心，刘巧玲当时就不情不愿，但山丹想到每年这样的运动会不过是组织大家见个面、玩一玩，没有实质性的竞赛性质，只要去参加，吃吃喝喝几天，拿个莫须有的奖项，大家乐呵乐呵便完事儿了，再说也没有多少事要费心，太极拳不过是大家一起跟着节奏打一打，所谓的评委看一看，然后给出一二三名来。并且，她已经郑重其事地拜托过刘巧玲，所以就没太当回事儿。

    周末运动会的日子正好是山丹搬家的日子，山丹跟领导请假没有去参加。

    周一上班时候，正好碰到新来的领导，山丹一如往常微笑着跟领导打个招呼，不想对方视若无物，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这让山丹有些惊异：我哪里得罪了他？

    转念一想，可能是运动会的事情。顾海平在外学习不在家，山丹一个人搬家，还有几个同事来帮忙，这样的运动会又不是没她不行？单位连山丹一起三个人打太极拳，山丹不去只有两个人参加比赛，这件事很严重吗？

    山丹遂给吉安主任打个电话：“主任，运动会开得咋样？我们的太极拳表现如何？”

    “太极拳不是都得奖了吗？一共5个人参加，去前六名。你没来？哈哈哈！你死定了，怪不得我见刘巧玲上蹿下跳地说你不负责任呢。”吉安主任笑道。

    “我不是搬家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帮我说句话？今天见到张秘板着脸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我没参加运动会生气了？”山丹问。

    “哦？不会吧？新来的张秘？不会这么小气吧？哦！也难说，谁知道刘巧玲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新来的不了解情况，可能你被诬陷了，不过也不要紧，日久见人心嘛。”吉安主任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地说。

    “啊？不会吧？我跟他请了假，还专门拜托刘巧玲多费心一点儿，她居然还黑我？”山丹觉得不可思议。

    “刘巧玲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看人倒霉比自己发财还高兴，她能给你说好话？不是她又是谁呢？”吉安主任一句句反问，让山丹觉得事情可能真是坏在了刘巧玲身上。

    “啊？我跟她又没有过节，她怎么会黑我？况且又是这么点小事。”山丹还是有点不相信。

    “小事？张秘刚过来你就不听指挥？再加上刘巧玲煽风点火，有你的好？”吉安主任笑道。

    “啊？不至于吧？那我要不要跟张秘解释一下？”山丹有点儿不踏实，这样的误会还是不要有的好。

    “不用啦！哪天我给你讲一下吧，日久见人心，等他慢慢了解了你的为人以后就没事儿了。”吉安主任说。

    “唉！黑我对她有什么好？真是想不通！”山丹有些无语。

    “人家是损人利己才干，她是只要损人，哪怕不利己也干，你还不懂？”吉安主任的直性子。

    “我表示无语，那怎么办啊？”山丹一头雾水，第一次在机关遇到被黑的事儿。

四七七、树欲静风不止

    四七七、树欲静风不止

    工作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和同事有了些芥蒂，本来大家都是相安无事的，架不住刘巧玲三番五次地侵犯，这彻底惹毛了山丹。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话说经过吉安主任的解释，一段时间的了解，张秘对山丹的成见才算放下，山丹也不太当回事，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且不去理她好了。

    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玉跟着刘巧玲到了办公室，刘巧玲把单位发的春节年货里的糖拿给小玉，小玉连家里的糖都不动一下，想想看一定也不太喜欢阿姨送的，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拿在了手上，然后连谢谢都没说就回来了。

    回到山丹办公室把糖扔在桌面上就转身去图书室学习，山丹在小玉转身时问：“哪来的糖？”

    “一个阿姨给的。”小玉说着话就走出门外，山丹也未在意。

    而就在小玉离开山丹办公室不到半小时，阿灵打电话给山丹：“小玉去刘巧玲那里拿好吃的，你知道吗？”

    “哦？我看到她拿回几颗糖，不知道是刘巧玲的，怎么了？”山丹莫名其妙地问。

    “你去刘巧玲的qq空间看一下就明白了。”阿灵笑着说完挂了电话。

    山丹便打开了刘巧玲的qq空间，上面刚刚发表的说说写道：言传身教什么样的父母有什么样的孩子！拿了别人的东西都不懂说谢谢。后面是一个鄙视的表情。

    这让山丹气不打一处来，山丹打电话给阿灵：“阿灵，你看到小玉跟刘巧玲走了？”

    “是啊，我去图书室还书，正好看到刘巧玲拉小玉去她办公室‘拿好吃的’，哈哈哈，一转眼，又发现她发了一个说说，好像是说小玉，就打电话给你看看。”阿灵笑着说。

    “小玉在图书室写作业，怎么就跟她去拿好吃的了？真是奇怪了！”山丹起身到图书室想问清楚小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你为什么去了那个阿姨办公室？”山丹直接问。

    “是那个阿姨来借书，说她有好多好吃的，叫我跟她去拿，我发现她给我的糖就是妈妈单位发的年货，我又不喜欢吃，不想要，她硬是给我拿了几颗。”小玉还不开心了。

    “你拿人东西，跟人说谢谢了吗？”山丹问。

    “忘记说了。”小玉有些惴惴不安地回答。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只要是人家送你东西，你拿了，你就要说谢谢的，记住了吗？”山丹摸摸孩子的头嘱咐。

    “嗯，记住了。那妈妈我写作业了。”小玉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回到办公室，山丹再看一次刘巧玲的说说，还是火冒三丈，这分明是在骂她没有家教嘛！又在qq空间这样的公众平台，几乎所有有她qq的同事都可以看到，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孩子学习得好好的，明明是你拉孩子去拿你那没人稀罕的放了大半年的糖，孩子就是没说谢谢也不是多大点事，这倒还成了孩子没有家教？如果你觉得我山丹教育孩子没到位，你完全可以私下里跟我说一下，叫孩子注意礼貌，我会心存感激，这样做事，你到底几个意思？孩子的一个谢谢没说，还拖上父母也成了没教养的人？

    若是再不吱声，便会被她认为好欺负了。

    山丹越想越气，拿起电话打给刘巧玲：“小玉是去你那里拿了几颗糖回来吗？”

    “哦，是啊！小玉可爱的！”刘巧玲“爽朗的”笑声。

    “小玉没说谢谢？”山丹直截了当地问。

    “啊？”刘巧玲明显有些尴尬的应道，“没关系的，小孩子嘛！”

    “那我现在替她说为时不晚吧？”山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晚不晚！你怎么这样说？”刘巧玲

    “下次你不要招惹这孩子，我们这么样家教的孩子不值得您那几颗糖，我发的年货还在家里扔着了，再说我们家也不缺这几颗糖。”山丹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怒气，气冲冲地说。

    说完，山丹气冲冲地用力地挂上电话。

    挂掉电话，她想起前不久市里就抗击登革热先进工作者评选活动的事儿：

    山丹作为单位的医生，这个指标非她莫属，是领导已经决定了，开个单位各科室代表会通过即可。

    山丹会前不知情，办公室通知她开会说是跟医疗有关，便去参加。

    到会，听副秘书长简单介绍会议议程才明白是推荐一名先进工作者，关于抗击登革热的，说领导层已经开会通过，虽然没有明说是给山丹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给山丹的。这种东西，就是一个红色荣誉证书，其他啥都没有，与山丹而言，一者她没有在这方面作出贡献过，得之有愧；再者她才不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所以，有没有、是不是她都无所谓。

    就在大家都一直认同、要举手通过时，刘巧玲跳出来说：“登革热不是蚊子传播的？那办公厅的卫生管理者才是做工作最多的。”

    副秘书长明显被刘巧玲的举动震惊了，表情有些尴尬地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是医学方面的，跟管理有啥关系？”另外一个同事说道。

    “那跟管理没关系，跟卫生有关系吧？那扫地、打扫卫生的清洁员是不是应该得到这个荣誉？”刘巧玲振振有词。

    “啊？”副秘书长没料到本来走过场，没有多少意义的一件事会节外生枝，她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儿。

    山丹的脸红到脖子，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在，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钻进去算了，这么个破事情，好像自己要抢这个自己根本没有做出贡献的荣誉。说啥吧，人家还没宣布是你；不说啥吧，这不是明摆着被欺侮吗？我一个堂堂医生的价值居然不如一个清洁工？

    就在山丹万分难受、不知所措之时，来自卫生局的杨副局长说：“这个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个是个专业的医疗事件，跟打扫卫生、管理工作有什么关系？我同意推荐山丹医生，同意的就举手通过。”他把自己的手高高举起来。

    大家也在一场尴尬意外中回过神儿来，举起了自己的手。

    副秘书长也被杨局长解救了一样，感激地说：“谢谢杨局！我们就这样通过了哦。刚才刘巧玲所说也有点道理，但是我们这个是医疗事件，领导也已经有明确指示。大家要是没有其他意见，我们就散会，相关资料由秘书科上报市疾控中心。”

    此事过后，山丹对刘巧玲便冷若冰霜，视而不见，任凭她如小丑跳梁，山丹的眼皮都不撩一下。

四七九、亮剑

    四七九、亮剑

    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刘巧玲发现一向和善、随和的山丹医生对她冷若冰霜时，她便去问跟山丹关系处得很好的小英：“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山丹医生，她居然不跟我说话，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

    小英知道那次会议的事情，会议刚结束，秘书科的小刘就已经把刘巧玲的“正义表演”演示给了秘书科的人，小英自然知道山丹为什么不理刘巧玲。

    小英故意说：“那你哪里做得不合适了呀？山丹医生不是个小气的人，你自己想想看。”

    “我问心无愧！我确定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刘巧玲义正言辞地说。

    “哦。”听刘巧玲说得难听，小英也不再接话。

    就在山丹决定：我惹不起就躲之时，一件事情彻底惹毛了山丹，这下子她要付诸行动，治一治这个随心所欲简直无法无天损人之人。

    事情是这样的：

    单位地下车库，大家的车都放在相对固定的位置。

    山丹自从买车后，就一直放在入口处一个相对好停车的位置，周一早上上班，她一如既往开车入库，发现平时的停车位上赫然放着一辆没有上牌照的新车，这是个意外情况。她不好意思占了别人的位置，只好把车停在一个没有画停车位的角落。

    山丹没有到食堂吃早餐，但是，早餐时间刚过，同事小计就来告诉一个让山丹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刘巧玲早餐时间在食堂大声宣布：“我外甥新买的车没有上牌照，不能开，要放在车库一个月才开走，那个车位我就占上了。”

    被人占去车位，山丹没有多想，本来车位也没有分配给个人固定，谁停哪里都是大家非定约成的习惯，一个人乱停就会导致整个已经形成的约定规矩被打破，出现混乱。

    山丹的车位虽然被占，她虽然也是早早到单位，有的是空车位，但她没有去抢占别人既定的位置，而是停在了一个机动的不算停车位的位置上。

    听了小计的话，山丹问：“她什么意思？意思是不是向我宣战？占了我的车位，我还没出声，她倒大喝一声吓唬我？”

    “不知道哦，反正在食堂，她是这么说的。”小计意味深长地笑道。

    “好吧，我知道了。”山丹坐下来，她想她不能再沉默了。

    她打通了行政科科长的电话：“米科长啊，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

    “你说，什么事？”米科长听出是山丹医生的声音，客气地问。

    “就是我们的地下车库，是不是允许外面的车停放？要是允许呢，我有几个朋友在附近上班没地方停车，我就叫他们停进来啵。”山丹问道。

    “没有啊！我们明确规定，地下车库是不允许外面的车停放的呀。你可以叫他们放大院里，但是也要收取停车费的哦。”米科长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刘巧玲的外甥把车停放在地下车库，还在食堂大喊一声要不挪窝放一个月，你知道吗？”山丹问道。

    “什么？不知道啊，我问问先。”米科长说道。

    “哦，我等你消息哦，因为她占了我平时停车的位置。”山丹说道。

    山丹挂断电话，等待米科长处理的结果。

    期间，跟山丹相处情同兄妹的一个同姓大哥在走廊里碰到了刘巧玲，大哥和颜悦色地说：“你看看你外甥的车最近也不开，能不能挪一个相对不怎么用的车位，把那个好停一点儿的车位给山丹医生停，她的车技不太好，其它车位怕她停不进去。”

    “哦？那个车位是谁固定给山丹的了？”刘巧玲瞪着眼睛、拉长了脸、不高兴地问。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大家都是同事，互相照顾一下。”大哥不好意思地解释。

    “切！”刘巧玲一个白眼，愤然离去。

    刚刚米科长叫她把车挪出车库，现在又一个人叫她挪车，她肺都气炸了！山丹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医生？居然有这么多人帮她？

    她非常生气，她就不挪，看他们拿她怎么办？

    大哥被刘巧玲白眼、呵斥，心中也不是滋味，活这么大，在这个机关，多少年都还没有人对他这么不客气过。于是，大哥来跟山丹说了说刘巧玲的作为。

    山丹一听，更加火上浇油，她立马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厅主任那里：“蒋主任啊，我想问一下您，外面的车能不能停在地下车库里？要是能，我就叫几个附近上班的朋友，把车停进来，省得外面还得花停车费，又不好停。”

    “不行啊！我们自己的车都停不下，哪里能叫外面的车停进来？”蒋主任立马急了。

    “哦，那我听说有人把亲戚的车放车库，还大喊一声至少停一个月不挪窝。”山丹笑道。

    “谁？不能这样啊！本来车位就紧张，外面的车一个月不挪窝，这怎么行？我问问米科长怎么回事？”蒋主任彻底急了。

    米科长打电话给刘巧玲时候，刘巧玲反问：“那还有其他人停两辆车在车库，你怎么不管？”

    于是，米科长便没敢再说啥，接到蒋主任的电话，并且是勒令他立马去办，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口大家都效仿，他们的管理工作就更难做了。

    米科长不得不再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刘巧玲：“实在不好意思，上面领导的意思是外面的车是不允许进车库的，其他人两辆车都是自己的，所以是可以的，你说新车是你外甥的，这样就不得了。请你支持我的工作，尽快把车挪走。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实在不好意思，刘姐，您多谅解啊！”

    刘巧玲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一时瑟你说车是外甥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事已至此，她只好把车挪走了。

    山丹等刘巧玲把车一挪走，便把车停回原来的位置，她就是要她知道，她不再默默容忍她。

    之后，刘巧玲一有机会就在单位里说山丹的坏话，有些好事者就会告诉山丹，山丹便叫那人带话，（她知道好事者一定会把话带到，他们对此很是热衷）“要是刘巧玲敢再说我的坏话，她一定不要让我知道，就我这暴脾气，我不生气也就罢了，要是惹毛了我，我会拉她到天井去打她个鼻青脸肿，不信就让她继续乱咧咧，哪天我打了她还得拉她到领导那里评个理，什么东西？！以为我那么好欺负吗？毕竟我也是那塞北高原蒙古人的后代，血性还是有的，不过是有时候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觉得没必要跟谁结仇，但姐绝对不是好欺负的，以为姐好欺负，算是瞎了她的狗眼！她要还不收敛，再叫姐听到她说三道四的，我会打得她满地找牙，你信不信？”

    好事者从来没看到一向温顺的山丹如此强硬的一面，一转眼就去告知了刘巧玲：“你可别再说人山丹啥话了，人家说再听到就要揍你了。”

    “我说她啥了？叫她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刘巧玲梗着脖子说。

    “我看这回山丹医生可是真生气了，人家还说自己是蒙古人的后代，是有血性的，你是没见过她生气，可真是有点可怕，我劝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人还说打得你满地找牙，还要拉你到领导那里评理。依我看山丹不像是说说而已，好像真的生气了，我还没见过山丹医生这么厉害过。”好事者自然不会息事宁人。

四八〇、针尖对麦芒

    四八、针尖对麦芒

    经过好事者带话、传话，刘巧玲知道山丹真生气了，也不敢再多放肆，于是，山丹便得到一段时间的消停。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可是，刘巧玲注定是个闲不住的人。

    那天，还是在车库。刘巧玲问一同事：“这个位置是谁的车？好像都不怎么用的？”

    “哦，是财务小青的，她有两辆车，这一辆旧的不怎么开。”隔壁停车位的同事回答。

    “哦，那不理她！我叫我领导把他的公车放这里，反正他也是不用公车的。”刘巧玲不屑地挑一挑眉毛、还用脚出踹了两脚小青的车说道。

    同事也不敢招惹刘巧玲，没接话转身离开。

    不久后的一天，小青的车刚开走，刘巧玲便把她领导的公车塞入那个车位，然后，小青的车就只好放在车库外日晒雨淋。

    同事原原本本把刘巧玲的话和动作学给小青听，小青很是愤怒和讨厌，但也不好跟人家论个道理，只好暂时不做计较。

    单位的财务人员向来是人人都礼让三分的“财神爷”，没事得罪他们，那是自己活得腻歪了。

    一次，刘巧玲出差回来报销差旅费，这下子落在了小青的手里。

    小青先是待理不理，刘巧玲把报销材料拿到财务科，叫了几次小青，小青都装作没听见，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叫得大声之后，小青没好气地回道：“叫什么叫？没看见我在忙吗？”

    刘巧玲陪着笑脸说：“我是来给你出差报销材料的。”

    “放那儿吧。”小青没抬头，冷冷地说。

    刘巧玲讪讪地把材料放在小青面前的桌面上，强作笑脸道：“放这儿了啊，你记得帮我尽快处理哦。”

    “做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有个次序吧？每个人都像那你一样的催，那你说我该先做谁的？”小青黑着脸呛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有空时候尽量帮我快一点儿弄，我是自己掏腰包垫付的差旅费。”刘巧玲央求。

    “个个都说急，跟催命似的！急自己来弄！”小青翻个白眼强呛道。

    “好吧好吧，你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弄，我不催你了。”刘巧玲陪着笑脸说。

    小青眼皮都没抬，刘巧玲只好没趣地退出财务室。

    一出门，刘巧玲就嘴里小声骂上了：“妈-的！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小会计？牛逼个屁？！好像谁怕你不成？！”

    迎面碰上阿灵，看到刘巧玲愠怒的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笑道：“哟！是谁这么大胆子惹我们玲姐不开心了呀？”

    “能有谁？还不是财务报账，永远那么难！”刘巧玲瞅瞅财务室小声说道。

    “啊？没有啊，财务报账不是符合规定就可以了？”阿灵故意大声说。

    “小声点儿！那是你们报账，我刚刚已经碰了一鼻子灰，小青那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刘巧玲压低声音，努努嘴说道。

    “不会呀！小青不是挺好说话的呀？你是不是不符合规定？”阿灵还在故意逗弄她。

    “没有啦！她连看都不看材料，哪里就不符合规定了？”刘巧玲斜着眼睛表示着十万分的不满。

    “哦，那她可能是忙，有时间会给你弄的。”阿灵安慰道。

    “但愿吧！反正我又没得罪过她。”刘巧玲自我催眠道。

    屋里，小青置气地把刘巧玲放在台面上的材料丢在一旁，翻了翻白眼说道：“催！催你个大头鬼！等着吧！”

    阿灵看刘巧玲走远，走进财务室：“小青姐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了？我心情好着了！”小青笑道。

    “刚刚看到刘巧玲在走廊里嘟嘟囔囔的，说是你为难她？”阿灵笑着说。

    “我为难她？看都懒得看她！”小青嘟着嘴轻视道。

    “哈哈哈！我们小青啥时候变得这么拽了？”阿灵笑道。

    “我啥时候不拽了？哈哈哈！”小青也笑道。

    “该拽时候就拽！厉害！”阿灵竖起大拇指。

    阿灵自从和阿尕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以阿灵的能力，过得很是自在、得意。人渐渐地也变得开朗、活波起来，追求者自然是络绎不绝。

    阿灵吃过两次亏之后，对男人心存恐戒律，她不敢再走入婚姻这样的围城里，因此，几年过去了还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大家也渐渐把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年龄相仿的人处得都其乐融融。

    “那是！”小青一边跟阿灵聊天，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

    “刘巧玲怎么得罪你了？连你也开始嫌弃她？”阿灵正言道。

    “那就是一颗老鼠屎，到哪儿都是坏掉一锅汤，还得罪我？她谁不得罪？你不记得我们上一任华会计？人家快退休了，单位照顾给了个科级，她眼红得差点儿把眼珠子掉出来了！到处说人坏话不说，居然不跟人家说话了还。这种人，唯恐别人得了好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倒霉她才高兴。我才懒得理她！”心情说道。

    “倒也是！只是你看她那么多年副科，跟她一起来的那谁人家都副处了，她还是副科，快五十岁的人了，看来晋级的机会是不多了。”阿灵应和道。

    “别说人多指标少，就是有指标，领导可能宁愿作废也不会给她，你瞧瞧她那副嘴脸，遇到用得上的领导恨不得上去勾肩搭背、舔人脚后跟；其他人她只要有心情，哪一个没被她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地埋汰过？你阿灵以为你能幸免？算了吧！你心里自然有数。”小青轻蔑地笑道。

    “我当然知道她的厉害，只是有点儿奇怪你啥时候也变得如此愤青起来？”阿灵道。

    “我这不是愤青！是愤老，好吗？就她还青？我了个呸！愤老都嫌她老了，好不好？”小青冷笑道。

    “没想到小青这张嘴也是厉害的，平时看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厉害起来也是嘴上不饶人的啊！玲姐要是知道你这么看不起她，不定有多难过呢？！”阿灵故意说。

    “我了个呸，这玲姐叫得亲热的！你快去看看你玲姐，看看她怎么下一次害得你更惨！还玲姐……”

    “哈哈哈！彼此彼此！好像你能幸免于难一样？！”阿灵笑道。

    “你说也是，我们单位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听说刘巧玲的家公是市中院领导，弄个人进来还不容易？我们惹不起躲就好了，千万别惹她。”阿灵瞅瞅周围没人，悄声说。

    “中院领导怎么了？我还就懒得理她！你看着，她这一单报销，我不给她放一个月我对不起她！”小青恨恨地说。

    “哈哈哈！还是你厉害！”阿灵笑着走出财务室。(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四八一、众矢之的

    四八一、众矢之的

    “急啥？这就走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小青看阿灵走出去，冲着阿灵的背影说道。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阿灵听到小青的话，转身回头：“咋地？还有话没说完？那咱就好好聊天。哈哈哈！”

    “唉！你听说了吗？刘巧玲的老公好像有外遇。”小青看看四周没人，低声说道。

    “没有哎，你怎么知道？”阿灵故作神秘道。

    “她自己跟那个司机说的，就是跟她关系挺好的那个司机，叫啥来？”小青挠挠头皮想不起来了。

    “倪邵文？”阿灵问。

    “对对对！这么个怪名字！谁记得住？”小青撇撇嘴。

    “洗澡没？你这样记就记住了。她自己说这样的话给一个司机？”阿灵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那个司机到处宣扬，单位里不知道的人估计只有你了。”小青捂嘴笑道。

    “哎！你说她是不是傻？这样丢脸的事情还自己往外说？还跟一个大嘴巴没有把门的司机说？”阿灵啼笑皆非。

    “你还以为她真精明？看着一副精明样而已。你看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傻-逼一个。也看得出是个刻薄无福之人，你看看那塌陷的两个腮帮子，还有那张‘吹火嘴’，还有浑身上下剔不出的三两肉，还有一点点女人的特征吗？她老公不出轨谁出轨？”小青一副蔑视的神情。

    这句话触到阿灵的痛处，阿灵神色凄然没有说话。

    小青抬头发现阿灵的异样，想起阿灵的遭遇，急忙说：“对不起！我忘记你也……不过人跟人不一样，你那是遇人不贤，她那是罪有应得。对不起啊！”小青伸手探出前面的柜台拍拍阿灵的脸。

    阿灵苦笑一下没出声。

    “据说上次她小姑子来她家住了几天，她就到处说人家的坏话，说人家洗澡把她卫生间搞脏了；说人家内衣外衣一起洗啦；说人家洗碗洗不干净都是洗洁精的味道，还要她重新洗过……好像她生来就是城里人一样，她还不是从乡下泥里爬出来的？一出泥坑就看不起乡下人了？说一次吃饭时候她又为难人妹妹，她老公把一碗饭照着她就摔过去了，她躲开了碗没躲开筷子，眼睛都被打伤了。”小青低声说。

    “哦，上次看到她眼睛包了纱布，我还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洗澡摔倒磕到了，原来是老公打的？唉！”阿灵想起自己的遭遇，叹了一口气。

    “她那是活该！你想想她那张嘴，不挨打才怪。”小青不屑道。

    “她跟人家说，她要离婚，她老公上次说去上海出差，走了一个星期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她调查了才知道，人家带来一个女人去旅游了，气得要死，跟倪邵文说老公有外遇，她要离婚。”小青继续八卦道。

    “那谁倪邵文不是也离婚了吗？她什么意思？不是想嫁给倪邵文吧？”阿灵笑道。

    “哈哈哈！哦！我怎么没想到？有可能哦，你看两个人成天价神神秘秘地咬耳朵，臭味相投也说不定。”小青笑道。

    “她不是说她老公是优秀的人民法官吗？人民法官、优秀的人民法官还会有外遇？”阿灵也刻薄起来。

    “人家不是说看一个男人要看他选择的女人吗？你看看她那德性，她老公能是什么好鸟？！算了吧！”小青翻翻白眼啐道。

    “她不是一有机会就夸奖她老公优秀嘛？不过这好赖也确实难说。”阿灵不以为意。

    “哦，那也是，人家无法忍受她再找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说她老公一直在一个地级市不肯调回来永城嘛？还不是为躲她？据说原来是一个星期回来一次，现在孩子考上大学去外地后，人家连家都不回了。”小青索性停下手里的活儿，正儿八经八卦起来。

    “反正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好吧，他觉得你好欺负，就欺负你；你不好吧，他就离开你、在外面瞎搞。还是自己依靠自己，才是硬道理。”阿灵愤然道。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大部分人还是好的，个别例外。你可不能因为受过伤就否定了所有男人，还是要有积极的心态找一个好人嫁了。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能干，不嫁人可是浪费了！”小青又伸手拍拍阿灵的脸。

    “讨厌！你离了男人活不了，我现在是有多远我就躲多远，我可不想再受罪了。”阿灵打掉小青伸过来的手笑道。

    “啧啧啧！你听听！你才几岁？你就看透人生了？还有多远躲多远？你正经应该沉下心来好好找一个好人，不求他荣华富贵、才高八斗，只求他对你好、对你孩子好，然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一个女人带一孩子生活我是知道你有多难的。”小青抚抚阿灵放在柜台上的手。

    “哪那么容易？现在的人个个都现实得很，谁愿意白白给你养孩子？我又不能再生了。我已经做好打算了：我就带着我儿子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把孩子养大，退休了我就游山玩水，到哪儿了走不动了，就死在那儿算了。”阿灵颓然道。

    “你这叫啥话？可不能这样想，你要多点积极的心态，你这么好的女人一定会有人慧眼识珠的，你的幸福只是来得慢了些，你的真命天子还没有到，你要好好的等他来，你一定不能失去信心啊！”小青又想拍拍阿灵的脸，阿灵及时躲开。

    “哟！这么热闹啊！我路过看到这里热闹进来看看。”刘巧玲不识时务地进来大声嚷嚷道。

    “哦，玲姐，你们聊，我先去忙。”阿灵丢下这句话即刻闪身离去。

    小青的脸立马冷若冰霜，低头不语。

    刘巧玲一看小青的脸色，也不好再做停留，偷眼瞅瞅自己的报销单据小青已经收进去了，心中暗暗得意：“看你嘴硬！还不是要乖乖地给我报销了？”嘴上便说道：“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路过而已。”说着也走出了财务室。(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四八二、路不平有人铲

    四八二、路不平有人铲

    刘巧玲在单位几乎成了人人嫌，没有人愿意跟她有什么瓜葛，大家看到她都会绕着走，更别说有一两个玩得好的朋友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五十岁的刘巧玲有时也感慨一下，于是，在自己的qq空间写道：活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是孤家寡人，看着别人都有三五好友，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居然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于是有网友回复道：曲高和寡，你是太优秀了。

    刘巧玲于是又捡回自信：或许是吧，愤世嫉俗的我来不了半点虚伪，不像有些人两面三刀、笑里藏刀。

    看到的熟识刘巧玲的同事们都集体失声了，没有一个回复安慰她。

    眼看到了开大会的日子，几百人的会议每年都是头等大事，刘巧玲作为中文系毕业的民族生，也算是人才，原来在秘书科时候，和一个负责秘书科工作的副秘书长关系搞得十分僵。

    有一次又是因为该副秘安排刘巧玲写的材料没有按时保质保量完成，该副秘把积累了很久的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在走廊里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你以为你了不起啊？你了不起就离开秘书科，不要在我手下干活儿，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把位置让给愿意干活儿、能干得了活儿的人！

    整个楼层的人都探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该副秘更加来劲儿了：别以为你顶着个中文系毕业的头衔，就以为可以在这儿混饭吃！交代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要你做什么？有本事别在这里混吃等死。

    五十岁的刘巧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奚落？！

    只见她不再一个人关起门来生闷气，“哗啦”一下拉开门，怒发冲冠，冲着站在她门外大声呵斥的该副秘嚷道：“你嘴巴放干净些！你说谁混吃等死呢？你堂堂一个处级干部，有你这样的水平？还我混吃等死？你不混吃等死，你来这里干啥？你能干自己干啊，你找我干什么？别自己干不了还落下别人一堆毛病！”

    “来来来！大家都不要探头瞅了，都出来看看这个人这副嘴脸：我作为她的主管上级，我他-妈从来指挥不动她，偶然让她写点儿材料，他-妈都是狗屁不通！我怀疑这个人是利用关系进来我们单位的，谁知道来说一说。”该副秘部队转业回来，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自然也没有多少弯弯肠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刘巧玲听到对方在质疑她的来路和水平，立马跳起来：“你别仗着自己是我上级就信口雌黄，我也他-妈不是吃素的！你作为领导，你就有资格骂人了？你还部队回来的，部队就培养出你这样的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文化人？呸！我看不起你！”

    “你他-妈敢侮辱部队？部队怎么了？我们他-妈保家卫国时候，你他-妈在哪里？还部队的大老粗？没有我们这些大老粗，你他-妈早就给越-南仔当小了，你居然还敢说我们部队大老粗？你他-妈再说一个，看看老子敢不敢揍扁你？”该副秘一向以参加过自卫反-击战而骄傲自豪，要是谁敢质疑他的光荣史，他甚至会跟她拼命，偏偏刘巧玲不知死活地触到了他的雷区。

    只见该副秘指着刘巧玲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再给我说一个部队大老粗！”

    刘巧玲看看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大家都在看热闹，似乎意识到他们成了大家看耍猴的猴。

    于是，刘巧玲的脸立马从愤怒变形到笑靥如花，这一变化令所有在场的人都始料不及，都心中暗暗佩服。只听刘巧玲说道：“南秘，实在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错了！行不行？您是自卫反-击战的老兵，您殊胜、荣耀得很，我应当尊重您、悉心听从您的安排和教导，您消消气儿，别气坏自己的身子，这不值当。您看看这么多人在看咱两的笑话，咱两像耍猴一样表演给人家看，这合适吗？您说呢？”

    南秘被刘巧玲180度的态度转变震惊了，刘巧玲居然有秒变大活人的绝招，他错愕了一下，快速转动脑袋思考眼下是个怎么样的状况？这比战场上海瞬息万变的情况都让他一时无法应对。

    听到刘巧玲最后一句话，他看看被他“邀请”出来周围一圈的人，他明白了刘巧玲的意思，但他立马也意识到他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这个更年期的女人有多可恶。

    人群被刘巧玲这么一说，大家顿时不好意思，后撤准备离去，本来一场好戏，演员不入戏、不好好演出，也没啥意思了。

    南秘反应过来后，不买刘巧玲的帐，遂说道：“今天就是要大家看看，作为一个秘书科副科长不写材料，不听指挥是什么样子？我他-妈指挥不了秘书科，谁指挥得了谁来干！”

    “南秘，南秘，您消消气儿，我们秘书科不能没有您！”秘书科长廖久耀装作慌张、刚刚知晓此事一样跑出来说道。

    “你们秘书科人才济济，都是大佬，我一个部队出来的大老粗那里领导得了？”南秘故意冲着刘巧玲说道。

    廖久耀对刘巧玲也是一肚子意见，可是鉴于刘巧玲几乎是可以做他妈妈的年龄，也只好一忍再忍，今天听到南秘一大早就在走廊里高声大骂，他其实早到了办公室，准备大会的材料，也知道南秘在骂谁，就是不想出来参与，他也希望南秘能收拾、打压一下这个更年期女人的气焰，这块臭石头放在他秘书科，他都不好做一个科室的工作，刘巧玲从来都是不干活儿、一堆怪话，甚至有时候秘书科开会她当面会挑出他一大堆毛病，他只好陪着笑脸、装作晚辈一样“虚心接受”，他的威望被她生生压制了。

    今天，终于有人憋不住收拾这个女人，他甭提有多开心了，他一直等到快散场了才出来。

    “您可不能这么折煞我们，我们都是您的后代晚辈，哪敢轻看您？没有您在前线的浴血奋战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和平幸福生活，无论是国家还是人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丰功伟绩，更何况我们这些不懂是非的黄口小儿？！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能力管好秘书科，让您费心了，您原谅我，我代表秘书科跟您道歉！”廖久耀深深鞠躬谦卑地说道。

    山丹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很多人都在心中暗暗叫爽，这个成天瑟个没完的女人终于被人销了一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四八三、复杂人性

    四八三、复杂人性

    其实说起来，刘巧玲也不是侵犯了所有人，但是所有人都不喜欢她、甚至不关己事的没来由地讨厌她。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让山丹有些感动的事情倒是有一件，那是几年前，司机倪邵文的老婆宫颈癌住院，刘巧玲在下班时间打电话给山丹。

    “山丹医生，我想明天去看看倪邵文的老婆，你能陪陪我吗？”刘巧玲从未有过的温软语气。

    “可以啊，不过你是以个人身份吧？我也就作为同事买一个果篮去吧。”山丹说。

    “嗯，我是个人去，我自己买东西。”刘巧玲说。

    山丹也没有多想，去看看同事的家属，又是那么严重的疾病，也没什么，于是就答应了刘巧玲。

    第二天，刘巧玲来到山丹办公室，亲热地说：“谢谢你啊！山丹医生，我想拿一个封包去，你看好吗？”

    “啊？你不是拿个果篮、花篮去就好了？要拿封包？我没有这样想哎，再说我跟倪邵文也不是很熟，这样去看好像有点儿突兀哎。”山丹觉得有点儿为难。

    “哎哟！没关系的，又不叫你拿封包，你拿果篮就好了，我拿一千块给他，你看他工资不高，爱人又得这么个病，是够难的，我想帮帮他。你不要介意哦！”刘巧玲说得倒是很诚恳。

    “那不好吧？你拿那么大一个封包，我只拿一个果篮，好像有点儿不合适，要不你看还有谁能跟您去？我今天还要去一趟医院帮领导拿药回来，不好意思啊，我帮不了您了。”山丹客气地委婉拒绝。

    “哎呀！我都说不要紧的了，我只是叫你陪我一下，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刘巧玲说道。

    “哦，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去探望她，她应该高兴才对啊。我确实今天有安排，昨天给忘记了，早上刚刚领导又来电话催了，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帮不了你。”山丹觉得跟刘巧玲去一趟医院可能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是非，于是还是拒绝了。

    刘巧玲黑着脸离开，山丹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刘巧玲的善意行为。但是，又觉得自己很被动，冥冥中感觉或许还会因此事招来说不清的麻烦，总之，可能还是对刘巧玲为人处世有些不放心吧？

    山丹望着刘巧玲离去的僵直背影，心中有些抱歉，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太再多想。

    刘巧玲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望了倪邵文的老婆，回来到处说倪邵文是个模范丈夫，能那么尽心尽力地给老婆看病就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得到（仿佛男人们都会把生病的老婆抛弃，只有倪邵文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倪邵文是个如何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溢美之词不予赘述。

    然后是她怎么去看、拿了一千块钱，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不像有些人看上去温柔贤惠善良的，可是实际上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人家都病成那样了，叫她陪她去看一下，又不叫她出钱，都不肯……

    吧啦吧啦一大堆的话，早有人来告诉了山丹。

    山丹觉得自己也确实做得不好，遂笑道：“我可能确实没有同情心，再说答应人家的事情又变卦，也确实不对，不怪刘巧玲说我。你别说：就刘巧玲肯拿出1000块钱去看一个同事的家属这件事而言，就可以看出刘巧玲其实是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

    “你拉倒吧！她有同情心、善良？那我们单位那么多人生病住院、那个摔成植物人的郎勇，老婆连收入都没有，也没见她去看望，更别说给一分钱了。”同事反驳道。

    “但是不管咋说，能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拿出来送人，就这件事而言，我高看她一眼。”山丹诚恳而言。

    “那倒也是，不过人家刘巧玲跟倪邵文那是知己类关系，给个千儿八百的，根本不在话下。她以为所有的关系都可以拿钱搞掂？”同事略带嘲讽地说。

    “不是说‘可以用钱搞掂的事情就不叫事情嘛？’这样认为也不为错，毕竟我们都是拿几个干巴巴的死工资，能拿出来帮助他人，都是值得敬佩的。你看我就没有那么大度，我就没舍得拿钱出来，所以我就自私、没有同情心。”山丹微笑道。

    “切辛苦赚来的钱，要花在紧要、值得的地方，好吗？天下那么多可怜人，你大公无私得过来吗？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给别人、给亲人、朋友、单位、甚至说大了国家添乱，就是最无私、最有同情心的人！”同事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的也对，不过帮助别人不管是否有余力都是值得称道的。你别看平时刘巧玲那样，有些时候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的。”山丹由衷而言。

    “嗯，那也是。不过这人就是做了好事也落不下好名声，你看看，本来拿钱去看望病人、帮助人是件好事，但，一转头就东说西说，要全天下都知道她刘巧玲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而别人都是冷血无情的人。你看看，合适吗？”同事道。

    “这就是刘巧玲啊！她不这么做倒不是她的性格了。”山丹笑道，“不过就这件事上，我不计较她，我敬佩她。”

    “好！好性格！”同事伸出大拇指。

    刘巧玲就这件事“祥林嫂”一样叨咕了一段时间之后，山丹听之任之也不做回应，她便自行觉得无趣也不再翻腾。

    再说南秘把刘巧玲暴斥了一顿后，平时红光满面高血压的脸更加红得发紫，山丹在人群中很是担心，悄悄叫秘书科的阿灵去劝架，可千万别把南秘气血压升高爆了血管。

    阿灵一边拉着南秘的胳膊往秘书科办公室拉，一边软言相劝：“南秘，您别生气了，您要注意您的血压，刚刚山丹医生已经去拿血压计了，您可是我们秘书科的精神支柱啊，您要不管我们还不得乱了套？您可以批评任何人，您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南秘在阿灵的温言相慰下，火气多少有点儿收敛，恶狠狠瞪了蹬站在一旁青红一脸的刘巧玲，顺势走进了秘书科。(未完待续。。)

四八三、可怜

    四八三、可怜

    刘巧玲后来因为仕途不利、老公出轨而得了甲亢又精神失常。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山丹刚刚到办公室，刘巧玲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丹身后，一只手突兀地搭在山丹肩上，低头换鞋的山丹被吓得跳起来。

    只见刘巧玲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山丹没好气地问：“你干啥呢？”

    “嘻嘻嘻，你干啥呢？”刘巧玲同样的问话。

    山丹看着刘巧玲涣散的眼神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你哪里不舒服？你找我有事儿？”

    “你哪里不舒服？你找我有事儿？”刘巧玲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山丹的问话。

    “你怎么了？你昨晚在哪儿了？”山丹发现刘巧玲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长短不齐像被狗啃了一样，遂问道。

    “嘻嘻嘻！你怎么了？你昨晚在哪儿？”刘巧玲笑嘻嘻的无意识样，一副痴蔫呆傻的神态。

    山丹意识到刘巧玲的精神可能出问题了，她拿起电话打给秘书科：“廖科，你快来看看，刘巧玲可能病了，在我这里。”

    廖久耀小跑着下楼，看到刘巧玲一副痴笑的模样，也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问道：“这是怎么了？疯了？”背着刘巧玲用手比划着口型问山丹。

    “我估计也是精神出了问题，你得赶紧通知她家属。你看她把自己的头发剪成这样，说明她有暴力倾向，还有你要再找个人来和我一起看着她，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了。你还得赶紧报告南秘和办公厅，这些越快越好。”山丹一口气交代了这么多。

    “好！”年轻的廖久耀慌慌张张跑上去打电话。

    这个时候，刚刚上班的时间，很多人都还没到，领导们都忙，找不到。

    廖久耀找不到人，急忙跑下来，找刘巧玲的手机，翻看通讯录找她老公的电话，翻来翻去不见有老公，见有一个是“王-八蛋”的号码，用刘巧玲的手机试着打过去。

    “喂，您是刘巧玲的爱人吗？”廖久耀试探地问。

    “是啊！怎么了？”对方不客气地问。

    “哦，您好！我是刘巧玲的同事廖久耀，刘巧玲身体不舒服，可能是生病了，您有时间来接她去看医生吗？”廖久耀还是客客气气地说。

    “你叫她自己去看医生不就得了？我在上班，上午还有个案子开庭，我没空。”对方冷漠地说。

    “您听我把话说完，刘巧玲好像精神有点儿不对劲，您还是赶紧抽时间来一趟，好吗？”廖久耀担心对方不理睬，不得不这样说。

    “她精神有问题？不会吧？”对方有点儿疑惑地似乎自言自语。

    “是的，我们医生陪着她呢，你赶紧来一趟。”听到对方的话，廖久耀也不太客气起来。

    “我确实走不开，你通知她父母来接她。我给你电话，你记一下。********”对方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哎，这什么人啊？有什么比家人的健康更重要的？居然叫我找她父母！”廖久耀跟一边看着刘巧玲的山丹抱怨。

    “他不管？”山丹也有点不相信。

    “他说他有案子要开庭，忙，顾不上。她父母不得七八十岁？找她父母？”廖久耀摇摇头说道。

    就在廖久耀打电话给刘巧玲父母，山丹上一个厕所时候，刘巧玲跑出了医务室，疯疯癫癫地直接向大门跑去。

    “快快快！关门！”廖久耀拿着手机跟着刘巧玲冲出去，挥手、大喊门卫把大门关上。

    门卫看着刘巧玲飞奔而来也觉得诡异，看到廖科的手势，急忙按下大门的开关，大门在刘巧玲奔在面前时关上了，刘巧玲愤怒地冲向保安：“开门！开门！你给我开门！”说着就对保安开始拳打脚踢。

    “玲姐，咱们回去好不好？”廖久耀好言相劝。

    “回去？回哪里？你算哪一个？你叫我回去？！”刘巧玲这几句话说得气势咄咄，一点儿看不出精神问题。

    “我……”廖久耀满脸通红，不好回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玲姐，我们是你同事啊，你回去吧。”山丹出了卫生间就看到刘巧玲飞一样冲向大门，她被惊骇到：万一冲出大门，一出大门就是街道，上班时间车流密集，发生什么事请可就说不定，她紧跟刘巧玲身后冲过去，死死拉住刘巧玲，好在大门及时关上了。看到廖久耀被刘巧玲噎得没话了，山丹说道。

    刘巧玲狠狠的眼神瞅着山丹，没吱声。站在大门口，脚用力地踹向紧闭的大门。

    大门外来上班看到紧闭的大门、不明真相的同事们把汽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七八辆车把半条街道都堵上了。

    保安不得不靠近大门去解释，大家了解了情况后只好暂时离去，找附近政-府大院去停车，再步行回来上班，保安拦在只能容一个人出入的大门口，大家大都冷漠地挤进来后绕着走。

    山丹拉着刘巧玲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廖久耀不停地拨打她父母的电话，可能老人家可能早锻炼去了，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眼看刘巧玲已经在大门口耗了一个钟，山丹和廖久耀一直不敢离开，就这么守着，无论怎样安抚，都没法让刘巧玲离开大门半步，她铁定心思要冲出去。

    “玲姐，你家女儿大几了？”山丹试图从最柔软的母爱来安抚刘巧玲。

    刘巧玲听到山丹的话，眼睛不再那么直愣愣，眼神收回来看了一眼山丹。

    “听说你女儿学习成绩很好耶，是考上一本了是吧？现在在哪儿上大学呢？大几了？”山丹见刘巧玲的神识有所回转，继续问道。

    “你看你有那么好的女儿，她是你的骄傲呢。你要有时间去看看她吧？”山丹继续。

    “小虫子，我女儿。”刘巧玲的神识有所回还。

    “对呀，小虫子，记得我第一次见小虫子时候，还是她才上小学，你看看这就上大学了呢。玲姐，有这么优秀的女儿，都是你悉心教导的结果，你应该高兴啊！”山丹劝慰道，一边拉着刘巧玲的手慢慢往回走。

    “她要是看到你这么不开心，她会难过的，你要好好的，让她安心读书，好不好？”山丹软言安抚道。

    “小虫子。”刘巧玲乖顺地跟着山丹来到医务室，坐下来发呆。

    山丹拿出梳子，帮刘巧玲把乱蓬蓬的头发梳理一下，洗净一条毛巾帮刘巧玲把脸擦干净，擦一点护肤霜。

    “小虫子，小虫子……”刘巧玲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唉！也不知道你是有个怎样的家庭，怎么会有这么个性格。真是可怜！”山丹自语道。(未完待续。。)

四八四、冷漠？

    八四四、冷漠？

    山丹把刘巧玲领到医务室，领导们也陆续到达办公室，但是没有一个人出现在医务室，廖久耀接到领导指示：“尽快联系家属，协调第五医院，尽快入院治疗。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接近中午时分，刘巧玲的父母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来了，看着刘巧玲白发苍苍的父母，山丹心中难过极了，无论何时，都只有父母才是最亲、最坚实的依靠，哪怕七老八十，父母都是孩子避风的港湾。

    简单和刘巧玲父母交流后，廖久耀已经联系好第五医院。

    第五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白发苍苍的父母拉着刘巧玲的手，山丹和廖久耀陪在旁边，一行人走出大厅。

    车子停在大门旁，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刘巧玲突然就癫狂起来，居然一脚踹向身旁的老母亲，老母亲从几节台阶上滚下去，山丹被吓得魂儿都掉了！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滚下几级台阶，这是要命的啊！

    顾不得管刘巧玲，山丹急忙去查看摔在地上的老人家。

    “阿姨，你怎么样？先不要动，躺一躺，缓一缓劲儿再动。”山丹用双手垫起老人家的头，查看有没有外伤。还好，只是头顶起来一个大包，没有出血。

    “我没事儿，你们去看看小玲。”脸色苍白、悲痛欲绝的母亲还在惦记自己的孩子。

    刘巧玲已经被医生用绷带绑上双手，但是她的双脚还在奋力想踢向周围的人，一边口中大骂：“妈-的！你们这帮畜生！你们就是想害死我，你个老妖婆，你还嫌害得我不够啊？你还来害我？我诅咒你立刻碰死，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老人家从地上爬起来，山丹仔细检查了老人家的四肢躯干，她担心这一摔会导致老人家骨折，还好，没有发现其他伤害。

    “阿姨，您感觉头晕吗？有什么不舒服吗？”山丹关切地问。

    “我没事儿。”老人家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孩子！”

    刘巧玲被医生推上救护车，父母也被扶上救护车，山丹和廖久耀、阿灵一起开车跟随救护车去往第五医院。

    一路上，刘巧玲对着年迈的父母破口大骂，说的虽然是疯话，但是看得出她对父母积怨甚深。两个医生控制住娇小的刘巧玲，护士打了一针镇静剂，刘巧玲才慢慢消停下来。

    第五医院坐落在郊区一片民房中间，道路崎岖狭窄，车辆通行十分困难。

    看到第五医院破落的院墙、墙上攀爬的生锈的铁丝网、紧锁的几层门户，跟着医生们来到医疗区，看到门窗都是不锈钢的栅栏封闭，这让人觉得如同监狱。

    那也是，真正的监狱关上的是人的驱壳，而这里关上的不只是人的驱壳更是被上帝扭曲了的灵魂，山丹有些感慨。

    搀扶着刘巧玲的老父亲来来去去地办理各种住院手续，几个人心情都很沉重，平时看着刘巧玲很让人烦，如今看着她单薄的身体蜷缩在病床上，年迈的父母辛苦劳碌，真是让人悲从中来、不忍目睹。

    山丹陪着刘巧玲的母亲等候在病房里，看到几个病人聚在一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们，护士在帮刘巧玲整理病床，打过镇静剂的刘巧玲乖乖地、神情呆滞地蜷在一旁一动不动。

    “阿姨，您身体没有不舒服吧？”山丹还是担心老人家摔下楼梯受伤。

    老人家抹着眼泪哭道：“我要是死了能换回我孩子的健康我都愿意啊！”

    “阿姨，您不要太担心，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没关系的，治疗一个阶段就会好起来了。”山丹违心地劝慰道。

    精神病是很难治愈的疾病，复发的几率非常高，精神类制剂药都是有很大的副作用，会让整个人都失去活力，智力也会受到伤害。一旦曾经患过精神类疾病，便是终生不得安宁、整个家庭都不得安生的麻烦事儿。

    虽然刘巧玲一向不招人喜欢，但是得了这样的病也让山丹很是不忍心。唉！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谁也替不了谁啊。

    而就在刘巧玲去住院时候，单位里很多人却把她生病的事情当做笑话来讲。

    比如在门卫室脱裤子、换裤子；抱住帅气、年轻的保安不放；把保安追得满院子跑……等等，大家在茶余饭后又有了一些谈资。

    山丹不参与这样的话题，她虽然对没生病时候的刘巧玲有些看法和意见，但是一旦知道她一直在一种精神状态恍惚的情况下生活，她的言行不合常理便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可以被谅解的。

    她能有那样的性格，跟她的家族遗传、家庭教育、婚后生活等等一切都有关系，说明她的生存环境一直不佳，否则就不会犯病了。这一点让山丹很是怜悯刘巧玲，大家都看到今天一个已经“成型”的刘巧玲，却不知道在她的成长道路上、在她的人生中究竟经了什么？她受到过怎样的伤害，才导致她如今这个没有一个人喜欢的个性？

    她记得顾海平离去后，作为关系不咋融洽的刘巧玲曾经托人捎了一张纸条和三百块钱给山丹，纸条上是刘巧玲硕大、僵硬的文字：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坚强起来！你可以的！几个巨大的惊叹号表达了她强悍的个性和她心底里的温柔。

    虽然这让山丹很是意外，但是她内心也充满了感动，这样一个人，她平时都不愿搭理的人，能在这个时候来关心她、鼓励她，看得出她的心地其实不是她平时表达出来的样子。

    死里逃生的山丹一直没有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她郁郁寡欢，虽然对刘巧玲的看法有所改观，但也没有心思和刘巧玲去缓和关系，两个人还是像两个不同星球的人一样，各自生活在自己的空间。

    偶然碰面，两个人微笑打个招唿。

    刘巧玲生病入院，让山丹很受刺激，她想到几乎一直没有人关心过刘巧玲，大家都是讨厌她、远离她、讥笑她，没有一个人走近她、了解她、帮助她，她其实一直想融入大家，她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和大家沟通交流。

    她大声说笑、她拉扯你，难道不是她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也想融入大家，跟大家好好相处？

    唉！山丹长叹一声。(未完待续。。)

四八五、因果轮回

    四八五、因果轮回

    山丹就刘巧玲的事情有些自责，她有些自责自己的小肚鸡肠，也自责没有及时发现她的病情而关心到她，或许关心到她，和她做朋友，开导她，她就不会导致精神失常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谁都无能为力的。

    记得刘巧玲刚得甲亢那会儿，山丹曾尽力帮助过她，她帮她联系好内分泌的专家，陪她到医院去看病。

    医生一再交代要按时服药，及时复查调整药量，山丹也时时督促和提醒，但是刘巧玲根本不听，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感觉来决定吃不吃药、甚至决定增加药量还是减少药量，或者停药不吃，都是看她的心情。

    山丹曾苦口婆心地一再强调内分泌疾病治疗期间复查和药量调整的重要性，也一再督促她要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可惜刘巧玲在“哦、哦、哦”地答应之后便一样不以为然，我行我素。

    不是把药吃过量就是停药不吃，所以身体在t3、t4（甲状腺素：三碘甲状腺原氨酸和四碘甲状腺原氨酸）如过山车一样的起起落落中受尽伤害，不是消瘦得脱骨，就是一下子长很多斤，表面上看只是体重的变化，但是甲状腺激素是身体物质、能量代谢的重要激素，它参与多项生理、生化过程，它的紊乱会导致多项身体机能和器官受损。

    甲状腺功能亢进时，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性增高主要表现为注意力不易集中、过敏疑虑多愁善感、喜怒失常、烦躁不安、睡眠不好而且多梦幻，以及肌肉纤颤等。相反，甲状腺功能低下时，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性降低，出现记忆力减退，说话和行动迟缓，淡漠无怀与终日思睡状态。

    甲状腺激素除了影响中枢神经系统活动外，也能兴奋交感神经系统，导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另外，甲状腺激素对心脏的活动有明显影响。t4与t3可使心率增快，心缩力增强，心输出量与心作功增加。甲状腺功能亢进患者心动过速，心肌可因过度耗竭而致心力衰竭。

    这些专业的医疗常识，山丹已经跟刘巧玲不止一次宣讲过，可是，刘巧玲在漠然地答应之后便也抛之脑后。

    直到刘巧玲出现躁狂和抑郁双重精神疾患时，山丹才意识到刘巧玲的精神疾病有可能是来源于甲亢的不系统治疗。

    刘巧玲得甲亢有几年了，之前山丹介绍她到顾海平的部队医院去治疗，那里对甲亢治疗是华南地区的权威所在，也有顾海平的面子在，所以专家也是尽心尽力帮她治疗，可惜刘巧玲不遵医嘱，直到后来医生都不太愿意给她用药了。

    没办法，山丹再帮她通过市卫生局联系医科大附院内分泌科，也找到一位主任级别的专家，一再叮嘱要按时吃药、定时复查调整药量，可惜刘巧玲仍然不以为然，于是几年下来不但没有治好，病情反倒越来越复杂和严重起来。

    如此反复多次后，药物治疗已经没有疗效，便只好选择手术摘除增生肿大的甲状腺，这一回，部队医院和医科大内分泌科都不愿再接手这样的病人，山丹只好帮她联系永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还算顺利。

    手术后，甲状腺被摘除就要终生服用甲状腺素，刘巧玲便又开始自以为是，于是，一次次甲低（甲状腺功能低下）的症状便出来了，干巴巴的刘巧玲整个人像发面的馒头一样被吹了起来。紧接着便精神也出了问题。

    看着刘巧玲孤孤单单一个人、年迈苍老的父母的担忧，山丹心里很不好受，她默默祈祷：但愿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治疗，刘巧玲因为甲状腺功能失常导致的精神失常能恢复正常。

    刘巧玲住院治疗期间，她的qq一直在用，经常发一些疯话，但是山丹从她的“说说”中可以窥得一些蛛丝马迹，便进行有的放矢的开导，那一段时间山丹一直在关注刘巧玲qq的动向，她会回复她的每一条“说说”，她要让她知道有人在关心她、在关注她，不让她感到那么孤单无助。

    山丹还抽时间跟她qq聊天，听她把想说的话、想骂的人、想发泄的怒气都一股脑发出来，她会就着她、理解她，也会讲一些简单的道理给她，鼓励她、关心她。

    慢慢地，刘巧玲从开始的竭嘶底里变得有些逻辑和温顺，说出的话也不再那么“疯”，山丹知道药物治疗在起作用，她的关心和她的交流也一定有作用。

    有一天，刘巧玲说到了自己的童年和婚姻，说到成长的种种磕绊和不幸，也说到她的孩子，她那天很安静、很温柔、很理性。

    但是药物的副作用也是严重的，她常常处于半混沌之中，说的话基本东一句西一句不成体统，山丹理解她的状态，尽量做到回应她、理解她。

    经过一个多月的药物干预治疗，刘巧玲的病情得到控制，她的神智慢慢恢复正常。

    就在她住院治疗这么长时间里，她的丈夫一直没有出现，山丹曾试着打电话给他，他不是推脱忙就是说出差在外地，还说有病治疗，精神病医院这种地方不是不给人进去的吗？等她出院再来看她的浑话。

    山丹知道两个人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刘巧玲再得了这么个病，对方早有分开的念头，这一回估计更加难以挽回。

    强扭的瓜不甜，山丹也不再说什么，与其让一个不疼不爱的人去刺激她，还不如叫她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过，山丹也放弃了要他帮助她的念头。

    刘巧玲的性格不是个让人喜欢的，她的丈夫能这么多年迁就她，等到孩子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山丹不想、不会指责他什么。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走到哪里都靠自己，外界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但是怎样的结果还看自己种下怎样的种子。

    山丹一直都在接触、钻研佛法，她越来越相信因果轮回之说，所以凡事不强求、却尽力而为，有怎样的结果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大哲理。(未完待续。。)

四八六、网-上-乱-象

    四八六、网-上-乱-象

    日子如常，大家都活在自己的生活中，没有谁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事儿，有些人茶余饭后八卦八卦，很多人也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人生。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网络发达了，智能手机的普及，使得各种新闻满天飞，甚至谁家鸡一天下了两个蛋都会闹得全民皆知。

    这远远超过80年代宣扬的“知识爆炸”的年代一说，现在是“信息爆炸”的年代。

    各种新闻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腾-讯、360、百-度等等网络系统各领风骚，全世界的大事小情都一览无余，而就在这狂轰滥炸的信息中，人们的感官受足了刺激，却满脑子浆煳，基本没有清醒的认识和判断力，新闻也是真假难辨，别有用心的人便开始利用网络的便捷和影响力来操纵民意，不明真相的大众会被利用而形成网络暴力。

    不过，也听过网络的人气、力量为一些人、一些事主持了正义。

    这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自从换了智能手机，山丹的读书、写字、弹琴时间大大缩短，每天下班就拿着手机浏览各种奇人异事、奇闻趣事而乐不思蜀。

    甚至每天晚上都是简单吃过晚餐便开始拿起手机，放下时候就到了睡眠时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山丹勐然意识到，这上网似乎成了瘾，哪天是没带手机、没看新闻，就好像生活中缺了点儿什么一样，魂不守舍。每天浏览网页，看到的是世界的变化，但是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帮助，倒是人越来越懒散、颓废起来。

    网购也成了现在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情，快递业也因此兴旺发达起来。

    记得第一次网购还是淘-宝流行起来不多久的事情。

    看到图片上的鞋子不错，价格也不贵，山丹便给顾海平买了一双休闲鞋，说是真皮的休闲鞋也就266块，这比商场里要便宜很多。

    等几天后快递送来一看，山丹发现鞋子几乎就是地摊上二三十块的货色，根本不是皮，连好的革都不是。山丹在草原上长大，对皮草那是吃奶的功夫，能被这样的东西煳弄了？

    于是，山丹便跟卖家联系要退货。那时候还没有7天无理由退货，卖家不同意你退货，不给你地址，你就退不了。

    河-南南-阳的卖家很是凶悍，死不承认自己卖的是假货，甚至叫嚣假一赔十，但是买家得出示权威部门的质检报告单。

    “这不扯淡吗？我两三百块钱我还再去做一次质检？你质量不过关，你给我退货不就好了？运费我自己出还不行吗？”山丹有些生气。

    “那不行，我们的鞋子没有质量问题，你是故意刁难卖家，我们不同意你退货，你有质检报告我就同意退货。”卖家气势逼人。

    山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变了，居然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你不退是吧？那我就给你一个大大的差评，我会把你跟我的聊天记录都发上去，我就当这两三百块钱丢了、买个教训。我真是服了河-南人！本来看到网上说河-南人如何如何，我还不以为然，通过与您的接触，看您做得这坑蒙拐骗的生意，让我开始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说。”山丹回复道。

    “你居然敢说我们河-南人如何长短，你简直是活腻歪了？！”对方毫不示弱。

    “不是我说是‘民意’，你自己到网上看看去，你这是又给你们河-南人臭遍全中-国添砖加瓦呢！”山丹讽刺道。

    “那是人们羡慕嫉妒恨我们河-南人有本事，你不要乱说哦！”南阳人狡辩。

    “我不乱说，我用事实说话，我会剪烂你的鞋子，拍照上传、再附上你跟我的对话，我要实事求是地把河-南商家的真实嘴脸呈现在广大买家、网民面前，我知道我对你咋样不了，你也不会因为我这条微不足道的差评而关门大吉，我能做的也就这些，我希望少一个人上当受骗，哪怕少一个我这条差评都是由价值的。”山丹写道。

    “你不用恐吓我，我这样对你说，我就不怕你贴出来，你贴出来我不会删除啊？”卖家寸步不让。

    “那好吧，淘-宝的评价居然还可以卖家删除的？我待会儿问问淘-宝的管理员，看看你家的100%好评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差评都被你删除了？那这买家评价难道是淘-宝和卖家合伙欺骗买家的一个梗？我一会儿就把你的话全部公布出去，你等着！”山丹很生气。

    “亲，你这又是何苦呢？不就是两三百块钱吗？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生气老的快。亲，这样吧，我给你退货，但是你得给我好评，还不能写质量不好。本来我家的鞋子是挺好的，你认为不好是你自己的看法，但是你不能误导其他买家，你看行不行？”卖家写道。

    “我算明白了你那么多好评都是怎么来的了。原来都是用退货胁迫买家换来的！还你家鞋子质量没问题，我要是不退，就拿这两三百块钱做个证明，把鞋子剪开看看是不是真皮？是不是你说得质量没问题？我一再问你是不是真皮，你一再保证是真皮，你现在还敢说它是真皮吗？”山丹咄咄逼人。

    “亲，真皮分头层皮和二层皮，你说的是头层皮，我说到是二层皮，但是它们都是真皮没错呀。”卖家态度有些缓和。

    “什么是头层皮？什么是二层皮？”山丹问。

    “头层皮就是真皮，二层皮就是把真皮的边边角角等剩料粉碎压制成型的皮，质地也是皮的，亲。”卖家解释道。

    “你别一个亲、一个亲的叫，恶心人！你们这不是在滥用名词、误导买家吗？二层皮怎么能说成是真皮？那是合成皮，那能跟真皮比吗？”山丹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这么叫，又不是我自己起的名儿？你跟我发什么火？”卖家也有点儿郁闷。(未完待续。。)

四八七、新陈代谢

    四八七、新陈代谢

    “大家起的名儿，你就拿来用啊？这不是煳弄人吗？”山丹回道。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你到底要咋样？不就是退货吗？”卖家不再气势逼人。

    “是啊！你不是不同意吗？”

    “亲，我不是不同意，我是耐心地给你解释，好不好？”卖家态度明显不同开始。

    卖家也是想利用买家不熟悉网络购物，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恐吓买家，买家一旦真的不懂网购维权，便是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如果他觉得煳弄不了你，就会180°大转弯，同意买家退货，但是必须给出好评。

    “你不是要我有质检报告才退货吗？”山丹反问。

    “原则上，您说我们有质量问题，当然要有权威部门的质检报告，否则你说有质量问题，我说没有，不是扯不清？亲，我现在同意你退货还不行吗？”卖家自圆其说。

    “那问题是我现在也没有质检报告啊，你怎么就同意我退货了呢？”山丹故意回复卖家。

    “亲，你赢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退货，运费我出，你看行不行？”卖家哭笑不得起来。

    “我赢了什么？赢了一肚子气？你拿假货骗人还这么气势汹汹，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赚的是黑心钱、昧的是良心、缺的是阴德！你还想发财？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爷放过谁？我还就不退了！”山丹的倔脾气来了。

    “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改，您退货吧，我也不叫你好评了，你直接退货就好了，来回运费都我出，您看好不好？”卖家一改强悍的面目，开始恳求山丹。

    “这样，你把你的鞋子改价，改到它应该的价格，再有，你要写明白二层皮，而不是真皮。我看你的表现再决定退不退货、评不评价还有向不向淘-宝官方投诉你。”山丹回复。

    “姐，你这样做我很为难，你知道我们开个小网店有多难维持，保证金啊、管理费啊一大堆，一双鞋能赚多少？我们的鞋确实质量不错的，您是看不上而已，你这样就是故意为难我们了。姐，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儿上，我在你原来的基础上多给你转10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卖家彻底怂了。

    “本来呢，我也就想把东西退了，你还钱给我，就完事儿。可是你七葫芦八簸箕的说了这一堆难听的话，让我很不爽，所以呢，我想想不如就用这两三百块钱揭露你一下，给你个教训，告诉广大买家你家鞋子的真正品质。我会因为你的十块钱就妥协的吗？”山丹故意得理不饶人，看看对方会怎么样。

    “姐，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了，我歉也道了，礼也赔了，你还要咋样？做人要厚道，适可而止。姐！”卖家快疯了。

    “哈哈哈！做人要厚道！你也会说这句话？”山丹发了几个笑脸过去。

    “姐，其实我们的鞋质量真的没你说得那么差，我们卖了那么多，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们的销量？你看不上，我们都同意给你退了，你还这么刁难我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卖家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我也不跟你较真儿了，就按你说的办，十块钱我就不要了，我只要回我的钱，来回运费你出。”山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便说道。

    “好的，好的！谢谢姐！”卖家立即回复道。

    届时，电商也是刚刚起步，还没成气候，马云、刘强东都还没出名，大家也是刚刚开始接触网购，快递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批公司。。

    山丹上大学时候，记得外教曾经讲过一篇外语文章，说是将来购物都可以足不出户，只要一台电脑就可以把要买的商品送到家里来，甚至吃饭都不用到饭馆，山丹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不去商场买东西，不去饭店吃饭，坐在家里，这些事情怎么完成？

    而仅仅十多年时间，一切都变成了现实，电脑都不需要，一只手机就可以搞掂了所有事情。甚至山丹在装修房子时，一些大件物品都在淘-宝购买，便宜又便利。随着电商各种政策、监督措施的完善，什么“七天无理由退货、运费险”等等解决了买家的后顾之忧，网购已经渐渐成为一种时尚，对于上班族来说，再也不用赶在休息时间苦哈哈地去逛街了，坐在家里，需要的一切都可以买到，送到家。

    这给存在了几千年的实体店很大的打击，年轻人几乎都在网购，流行亦在网上完成了。

    新房子交工后，山丹一直没有心思去装修，实在拖不过，医院通知买房子的住户半年内要搬离公寓楼，山丹才打起精神装修房子，从未做过多少大事的山丹觉得力不从心，好在大哥帮介绍了一个他熟识的搞装修的朋友，这让山丹省了不少麻烦。

    对于一直以来不问世事的山丹，要买房、装修，一切繁杂事宜都推向她，这让她感到力不从心而心烦意乱。

    看着乱糟糟露着水泥、钢筋的毛坯房，山丹一筹莫展，这要等到一切都整到位得猴年马月？得费多少的心思和精力、财力、物力？

    手头不宽裕，只好凡事就简，好在山丹一贯的做事原则是简单、实用，不追求繁文缛节的奢华，倒也是没有那样的财力支持是真的。

    但是每一项工程需要的物品都要保证质量过硬，这就要山丹一次次跑到郊区的建材市场，虽然有装修老板开车陪同，但是对建材一无所知的山丹只好从头学起，去了解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建材的品牌、质地、价位、实用性等等，货比三家，要求较高的性价比，山丹一天天跑得腿都要断了。

    她以为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装修这一次房子，往后的日子就要在这个房子里度过，所以她要考虑到自己老年生活的需求，并早做打算、一步到位。她更多地考虑到生活的便捷、简单、耐用，这不像个年轻人的风格和做法。

    装修老板觉得山丹的装修风格太过朴素和沉闷，而他不知道她的打算。(未完待续。。)

四八八、活着就是活着的意义

    四八八、活着就是活着的意义

    在房子装修过程中，需要改造一堵墙，师傅拆开墙壁发现，里面是粗糙的空心砖，砖里面是包装用的白色泡沫板，这让山丹大吃一惊；泡沫砌墙？不会吧？

    问过装修工人，工人说也是第一次看到把泡沫板砌到墙里面的，可能是为了隔音。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好像也只有这样的解释了，否则……

    随着装修过程的一步步进行，房屋的工程质量问题便一步步暴露出来，先是墙面、地面水泥的裂缝太大，需要重新铲平过一层新水泥，装修师傅说如果是好的房屋质量，这一层水泥是不需要的，墙壁直接上粉就行。

    然后是门窗的扣都烂掉，铝合金的门窗，上面的锁扣却是塑料的，交房不到半年，锁扣都酥得像烂泥巴，一碰都掉了。

    再然后是飘台墙体开裂，两间房之间的飘台墙壁和主体墙壁之间裂开一条贯通的缝，山丹都不敢到飘台上，当然也不敢放东西上去，也交代装修师傅注意不要给飘台负重，担心它会掉下去。

    再就是房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差，楼上走路的声音清清楚楚，甚至能听得到隔壁家平常聊天的声音。

    装修师傅清理地板时候用水冲洗，他一边清洗一边把脏水清扫到下水道，就这样居然可以漏下去两层楼到下面第三层的屋顶都渗水出来，好在大家都在装修期间，没造成什么损失。但由此可见工程质量是何等糟糕？

    山丹在听装修师傅叨叨了无数次房屋质量糟糕后，去楼上楼下、隔壁邻居家看了看，一样一样的质量，有的更加糟糕，屋顶居然有个大窟窿，从窟窿可以看到楼上的天花板，也看得出屋顶的厚度和材质，说是豆腐渣工程完全名副其实。

    后来听说就营房办主任一个连级干部，就单单盖这几栋所谓的既无协议、又无购房合同的经济适用房，就装入腰包两千四百万的好处，这个数字来自医院哪个阶层、或者哪里，不得考究，但是这样精确的数字不能不说明很多问题。

    山丹担心她的沉重的红木家具把地板压塌，装修老板说山丹完全是杞人忧天，这么高30层的楼房都不倒，你几件家具能把地板压塌？工程质量差是差了点儿，但是还不至于像纸煳的一样脆弱，装修时候他尽量搞结实一些，弥补工程质量的不足。

    看到装修老板老齐用的装修材料都是知名品牌、好质量，山丹有些放心。

    工程断断续续进行了半年，终于可以搬家入住了。

    他们终于要搬离住了七、八年的人才楼，记得那会儿要搬进人才楼时候的幸福和兴奋。

    那时候顾海平硕士毕业特招入伍，医院里也就那么几个硕士、博士的，加起来也就住满人才楼一个单元，楼上楼下都是高学的人才。

    他们是第一家搬进人才楼的，记得是席老师说要在农五月前搬进去，原本是选好了三楼的301房，小玉看到一起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住五楼，便吵着要住对门，便选了501房。

    原来的公寓楼坐落在医院家属区大院中央，周围是绿树成荫，门前是芒果树、蜜菠萝树、屋后是龙眼树、水葡萄树，搬到人才楼后，前面是几栋七十年代建造的低矮的三层红砖房，屋后是城中村，居住环境倒是差了些。

    好在房子是新房子，面积大、房屋结构好，又是所谓的人才楼，这给山丹的虚荣心也得到一些满足，所以他们高高兴兴听了席老师的话，急急忙忙第一家搬了进去。

    就在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住了整整五年一天不差之后，哪一个初秋的傍晚，下班的顾海平惨遭不测，留下孤苦伶仃的山丹和小玉。

    顾海平走了之后，山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玉身上，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惊慌失措，她亲自接送孩子上放学，孩子只要不在学校就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一刻也不能没有孩子安全的信息。

    孩子小学毕业期间，正是山丹装修房子期间，她一边跑装修、一边照看孩子，人常常筋疲力尽。

    好在小玉一直是个懂事、乖巧地孩子，她不会让妈妈担心着急，有什么事、什么想法都会告诉妈妈，这让山丹多少没有那么焦虑了。

    小玉小学毕业想报考市里的重点初中，山丹有些担忧，她要她在她的身边、眼皮底下她才放心，所以没有支持孩子去考。

    小玉不甘心，自己拿了一堆奖状和获奖证书，悄悄地跟住在重点初中附近的顾海平的一个朋友联系，叫人家带她去考试、面试，山丹接到朋友的电话才知道小玉在考重点初中。

    但是那时的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她不能放她出去，这不安全。

    所以她没有给孩子户口本，没有户口本参加不了考试，小玉有些失落地回来，她没有抱怨妈妈，只是不开心。

    山丹给孩子做工作：“毛头，妈妈知道你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是你考的学校离家很远，要住校，生活要自理，你还这么小，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两天，其余时间吃喝拉撒、洗衣打饭的都要自己完成，妈妈不舍得你这么小就这么辛苦。再说，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就会很担心，我们这里地段的初中也是很好的学校，等你上完初中，长大了，妈妈才放心你出去住校读书。你能理解吗？”

    “可是，妈妈，学习好的同学都去考重点了。”小玉眼泪在眼眶里转，尽力克制着不掉下来。

    “嗯，妈妈知道你要求上进，但是，妈妈更加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在妈妈身边长大。读地段，妈妈每天可以接送你，可以给你做好吃的，还能陪你写作业，这样不好吗？”山丹压制了孩子的进取心非常于心不忍，但是她的焦虑不允许她看不到孩子。

    小玉点点头说：“不要紧的，在地段我只要努力也不会差的，妈妈，我不考了。”

    听了小玉的话，山丹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要是顾海平在，小玉绝不会受这样的委屈！她把和自己一样高的孩子揽在怀里抱紧了，如今，孩子的平安才是第一紧要的，至于其他都不打紧，或者才有希望啊。(未完待续。。)

四八九、臣服命运

    四**、臣服命运

    小玉到地段中学读初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在房子装修完晾晒通风的三个月里，山丹每天上班前会早起一个小时，把头一天晚上收拾好的易碎小物件搬到新房子，大约500米的距离不算远，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山丹一趟趟拎着沉重的包裹搬家，一个月下来，细胳膊居然有了些肌肉的痕迹，也变得有了些力气。

    小玉放学做完作业有时间也会帮妈妈拎些东西过去，母女俩像蚂蚁搬家一样，三个月时间把手头的小物件基本都倒腾过去了。

    小玉上初中离家多少远了点儿，便要求妈妈买辆自行车骑着上放学。

    于是山丹在淘-宝买了一辆16的折叠式飞鸽车。

    车子运到山丹单位还没有组装好，恰逢星期天，单位没人，小玉又想骑车，山丹便带了工具到单位，自己动手组装单车。

    忙乱了一个小时，单车居然被她按图指示安装好了。

    顾海平走后，山丹试着不求人，凡事自己动手，家里的水管爆了、灯管坏了，都是她自己亲自换，一次次成功之后，山丹对生活的信心逐渐增强，这使得她对未来不再那么担忧和恐惧。

    组装好的单车，小玉歪歪扭扭地在单位大院里骑了一圈，16的小单车在165的小玉屁股下显得那么单薄、娇小，她坐在座子上，两条腿毫不费力地踩在地上，这样安全系数便高了一些。

    第二天上班，山丹请同事用面包车把小单车拿去修车铺装好车篮，买好车锁，一切整顿好拿回了家。

    小玉便开始了自己骑着单车上学的日子，山丹骑大单车、小玉骑小单车，每天早上母女俩一道去上学、上班，山丹上班的路正好经过小玉的学校，目送小玉安全地进入校园里，山丹才骑车去上班。

    山丹下班时间早于小玉的放学时间，山丹会先到菜市买好菜，回家准备好晚餐，便坐在客厅的飘台上等待孩子回来，天渐渐暗下来，她孤独的身影倚在飘台的暮色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荣光和快乐。

    孩子晚回家的每一分钟都令她胡思乱想、心慌意乱，她一眼眼盯着楼下散乱的工地上搭起的临时通道，直到看到孩子骑个小单车回到楼下，她的心才会放回肚子里。

    因为学校、班级活动安排，没有确定的放学时间，每一个黄昏独自在寂静的房子里等待孩子回来的时间都是她最难捱的。每逢这个时候她就会刻骨地思念顾海平在身边的日子，她会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

    天气已经进入秋日的清凉，太阳也下山提早了很多，山丹经常坐在飘台上陪着暮色降临。她一直是个惧怕黑暗的孩子，即使那时候一家三口在家，她每到晚上都会开几只灯直到觉得亮度不使人压抑为止。而顾海平离去后，她倒是常常藏在黑暗中不想出来，有时候甚至想就这样溶于黑暗不再存在。

    再拖不下去了，搬家的日子是黄师兄帮推算的，定在农八月初九，一些好朋友和同事都来帮忙。

    一大早，山丹把小玉安顿好去上学，就开始打电话给联系好的搬家公司，几个好朋友早早来到，还带来很多早餐，山丹买的早餐也堆放在餐桌上。

    大家胡乱地塞了一下肚子，便开始动手收拾起来，虽然山丹已经整理了三个月之久，但是一旦要搬家，便还是乱成一团。

    按照黄师兄算定的时辰，先装一车零零碎碎的东西过去，还有锅碗瓢盆的。虽然山丹已经搬滕了很多零碎过去，但是，搬家公司的人还是装满了几大箩筐的零碎物品。

    搬家公司来了两辆车，十个工人，因为之前山丹已告知对方是搬红木家具，所以公司派来年轻力壮的十个人。

    大哥在旧房子指挥搬家具，山丹到新房指挥摆放，两个朋友跟车看护家具，两个人去买菜准备午餐。

    两米四长的长沙发和顾海平的两米大书桌，十个人都搞不掂，实在太重又太大，只好加了两个司机一起，十二个人才勉强把这两大件家具一件一件从五楼挪下来。没有电梯，要经过狭窄的楼梯转弯处，工人们费尽了力气，一个个汗流浃背，身上污浊的衣衫被汗水全部浸湿，脸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样滴答。

    山丹买好的早餐不忘给前来搬家的工人们补充点儿能量。

    两辆车分两次、四车才把一屋子家具、什物都搬到新房子。可是书桌和长沙发放不进电梯，这可急坏了山丹，怎么办啊？十几楼高的楼层，楼梯又陡又窄，靠人力实在不可能啊。

    帮山丹装修房子的齐老板和装门窗的小星做过工之后就和山丹变成了好朋友，也都来帮忙，大家还拿了红包来讨个吉利。小星看到山丹很是焦急，劝道：“姐，你不要着急，每一个问题都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句话让山丹很是对这个小个子小弟刮目相看，这个没文化做生意的年轻人居然这么睿智？这句话也缓解了山丹的焦虑。

    后来是山丹给了物业200块钱，找来电梯公司的技术员，把两件东西分别放在电梯箱顶上，几个人也站在箱顶上把扶才扛上去，只是长沙发的一个扶手被电梯的梭绳卡出一个小口子，山丹也不计较，能弄上来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一点儿小磕碰在所难免。

    等所有物件都搬滕到房间，已是近午时分，按照师兄的嘱咐，山丹前一天已经在新房烧了香，以告知各路神灵我们要搬家入住。家具入屋之前，山丹按照师兄的意思：把点着的一个炭盆端着顺时针绕所有房间转了一圈，再点燃三支香放在客厅正位，三支香、三杯净水放在厨房。

    记得搬入人才楼时，山丹和顾海平也前一天烧香、摆放了果品的。山丹一边做着事情，一边想着上一次搬家时候的情形，那时候大事小情都是顾海平操心，他找来中心的一帮小伙子，东西家具又不多，顾海平还找来医院汽车班一辆大卡车，半天时间就全部搞掂了，山丹基本没费什么心。

    这一次，就只有她自己操心了。

    届时，山丹前一天定制的鸡鸭鱼也都送来了，两个同事也把米饭、汤水、青菜的都做好了，大家摆开山丹的红木餐桌，一桌十几个人开餐，山丹打开头一天买好的一箱啤酒，大家开开心心地吃喝，山丹心里也暖融融的，有这么多人实心实意地帮助，搬入新房子新的生活也该开始了。(未完待续。。)

四九〇、公道自在人心

    四九、公道自在人心

    大家匆匆吃喝完毕，便开始摆放家具、组装衣柜、床等大物件，空调也有师傅在安装、调试中。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山丹一直不了解市井生活，她也不知道社会上有一种专门钻墙、打洞的工种，在装客厅空调时，空调外机和主机的连接线没有通道，装空调的师傅没有这样的服务，齐老板便打了个电话，直接叫专门的打洞师傅来，一个洞50块钱。

    五分钟便搞掂，山丹和齐老板开玩笑说：“这50块钱赚得实在容易哦。”

    “你别看人家五分钟搞掂，给你一个小时你也搞不好，人家这是技术，你看人家那洞打得又圆又整齐，瓷砖完好无损，连边儿都是整齐的，不划手。你要请不熟练的工人，你阳台墙壁这块瓷砖可能就废掉了。你别看他们就拿着那么一个打洞机，一个月下来也是上万块的收入，当然是熟练工，不熟练搞坏业主的墙壁是要赔偿的呢。你这有瓷砖贴面的是比较难打的，因为墙壁里外面的硬度不一样，手上功夫不得就会打歪或者打坏墙壁。所以，我给你找的都是靠得住的，你放心吧！”齐老板一通解释，倒叫山丹有些不好意思。

    “真正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了，各行各业都一样。我当然信你了，还用说？”山丹笑道。

    “哈哈哈！我怕你说我找了个贵的多赚你钱。”齐老板也笑起来。

    “那不能！我知道你不能。”山丹笑笑。

    等一切家具摆放到位，只剩柜子和床还没装起来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搬家工人们也筋疲力尽了，原来山丹跟老板说好搬家包干需要800块，搬完之后，领头工说原来和老板讲好的是两车，真正搬了的是四车，所以800是不行的，一车400，四车要1600块，山丹看着十几个人一天的辛苦，二话没说给了1600，还给每一个工人一个20块钱的小红包。

    她知道1600块工人们是要交回到老板那里的，再按比例分红，一天下来，每个人都分不到100块钱，搬这么重的红木家具，大家都累得很，中午工人们不上桌，自己到外面吃，估计也舍不得吃点儿好的，一个个并不强壮的身体看上去都已疲惫不堪了。

    齐老板看着山丹把1600块钱眼睛都不眨就给了领工，还又给红包，伸手想阻拦。

    山丹对齐老板摆摆手说道：“大家辛苦了一天，钱不多，这是我给你们个人的，你们晚上加个菜吧。”

    工人们本来以为山丹可能对领工1600的要价会有异议，都聚在客厅里，准备理论一番，不想山丹这么痛快地给了钱，还每个人给了一个小红包，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卑微地他们微微鞠躬、高兴地接过山丹的红包，悄悄退出去。

    其时，空调师傅说空调雪种不够了，问山丹要不要加雪种，山丹明白加雪种就是空调师傅们额外想要好处的一个噱头，她说不需要。师傅说：“你的空调雪种已经只有一半了，如果不加制冷效果估计会受到影响哦。”

    山丹明白其中的蹊跷，说道：“不要紧的，我这空调一年都用不上几次，不需要加的。”

    空调师傅刚刚看山丹那么好说话，明明搬家师傅们多要她钱，她不但不计较还多给了红包，以为要山丹加雪种赚笔外快是没有问题的，不想却被山丹一口拒绝了，遂讪讪地说：“那好吧，我留一张名片给你，空调不制冷，需要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帮你加。”

    “好的，谢谢师傅啊！”山丹接过名片客气地回答。

    空调师傅怏怏地离开后，齐老板笑道：“我以为你那么大方，雪种也会加的。不想你还挺聪明。”

    “哈哈哈！我又不傻，我还不知道个是非曲直？搬家师傅们是实打实辛苦了一天，一个人连一百块都挣不到，你说可怜不可怜？你看看那些师傅的衣服，不知道被汗水浸湿多少次，我情愿多给他们一点儿。空调师傅来几十分钟搞掂，几个洞都是另外请人打的，他们说加雪种就是个蒙人的噱头，你以为我不懂啊？人家空调、冰箱厂家都有公示说空调和冰箱的雪种都是不需要出厂后再加的，你以为我不懂？”山丹大笑道。

    “我也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不是从来不过问柴米油盐的吗？怎么会懂得这个？”大哥也笑道。

    “哎哟，我只是不想操心，我又不傻，一些生活常识我还是懂得的。你们真是小看人！你们以为我不食人间烟火啊？”山丹娇嗔道。

    “呵呵呵，我看你懂也是一知半解。”大哥笑道。

    “不懂不会学啊？我这么聪明的孩子，只要想学，学啥还不容易？哼！”山丹不服气地说。

    “那是，山丹医生确实很聪明，你看她本来对装修一窍不通，这套房子装修下来，她几乎成专家了，啥都懂了。”齐老板应和道。

    其他人在简单吃过中午的剩菜之后陆续离去，只剩齐老板、大哥和山丹，三个人开始组装柜子和大床。

    小玉满头大汗，背着个沉重的书包进来：“妈妈！”

    “哦，毛头放学了？你吃点儿啥？妈妈没时间给你煮了，你要不到楼下吃个粉？”山丹走出来帮孩子拿下足足有20斤的。

    “这是啥？”小玉看到餐桌上的剩菜问。

    “这是大家吃剩的，你还是去楼下吃个饭吧？”山丹不舍得给孩子吃剩饭菜。

    “我就吃这个吧。”小玉拿起一只鸡腿啃起来。

    “啊？先去洗个手啊，我给你把菜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山丹急忙去热菜。

    小玉拿着一只鸡腿，开开心心地啃着满房间跑，看到齐老板和舅舅，大声打招唿：“舅舅好！叔叔好！”

    “小玉回来了？你叫你妈给你热一热再吃啊。”舅舅看小玉啃冷鸡腿，出声说道。

    “没事儿，好吃！”小玉调皮地使劲啃一口鸡腿说道。(未完待续。。)

四九一、华屋已就，伊人不再

    四九一、华屋已就，伊人不再

    一个星期的慢慢整理、收拾，新房子终于安排停当，母女俩也该开始全新的生活，然而……

    新房子很大，小玉的房子有16平米大，山丹的主卧也有20平米的样子，这回整个卧房套件终于可以宽宽松松地摆放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刚买回家具时，房子不够大，地柜便摆在客厅的边上，卧房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两个床头柜，已经放不下其他家具，梳妆台和地柜只好并排放在外面的客厅走廊里。

    那时，两个人还计划新房子到手后就可以规划家具如何摆放。如今，却只留山丹一个人面对一屋子厚重的家具，偌大的房子只有母女俩个，显得空间更加巨大起来。

    好在书房和客房不是很大，顾海平大大的红木书桌占去几乎1/3的地盘，那时候山丹是想连书柜也一起买成红木的，可是没有合适的，便也成了遗憾，红木的价格一路飙升，没有了顾海平的收入便再也买不起。

    装修房子时，只好请木工做了两个嵌入墙壁的夹芯板材质的书柜，颜色接近书桌，但是山丹常常感觉得不伦不类，就像一个英俊儒雅的学者与一个粗俗不堪的市井汉子放在了一起。

    买了红木家具之后，便得淘汰原来买的家具，一套杉木的沙发、两张床，送给了吉安主任放在了她的出租房。山丹只留下了一个橡木大衣柜，把它放在客房，再做了一张床，也算布置妥当了。

    橡木大柜上有一张顾海平给小玉指定的作息、生活计划表，上面写着时间是3月21日，一天的时间和学习、玩耍、生活内容按阶段分配、安排，很是简单明了和全面。

    顾海平平时的学习生活也是十分有规律的，他也想给孩子培养一个规整的学习生活习惯，他常常说：一个好的生活习惯，是成就其他的基础。

    婚前顾海平的学习用具、衣服等物件，永远都是干净、整洁地有规有矩的。

    婚后，虽然生活一度拮据、窘迫，但他的生活习惯都没有什么改变。当孩子长大一些后，虽然说是要给孩子宽松的成长环境，但是他对孩子在宠爱的同时，也还是对孩子的一些行为习惯立了一些规矩。

    山丹也觉得顾海平说得有道理，所以也是积极配合，两口子不想孩子怎样的飞黄腾达，但他们希望她拥有自己平凡而独特的优秀品质。

    可是，这样的经过几次调整之后的计划表爸爸却再没有机会陪着孩子去实践，生不如死的山丹也没有了精力和心思来实施，它一直安静地呆在柜门上……

    小玉三岁之后，阅读量大增，顾海平便每个星期带孩子去一趟新华书店买各种孩子感兴趣的图书，回家后，山丹就跟孩子一起读书。

    记得一年春节，大年初一一家三口没有到动物园，而是去新华书店给小玉买了一套中国大百科全书编辑部编辑出版的《中国少儿百科全书》，还有一套《tomandjerry》光碟，一家人开开心心回家看dvd的《猫和老鼠》，小玉被jerry把tom戏弄的洋相百出而“咯咯咯”笑个不停。

    接下来的假日，便是山丹陪小玉看《百科全书》，山丹愣是把一套四本《少儿百科全书》给小玉讲解了一遍。山丹会把一些日常生活常识和自然科学、甚至他们生活中的小故事、小笑话都穿插其中，小玉听得津津有味，每日晚睡之前就是母女俩的学习时间。

    顾海平常常坐在母女俩身边看着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看书、打打闹闹地学习而留恋着不走进书房。

    如今，有了自己稳定的住所，却伊人已逝。

    搬入新居，山丹没有之前憧憬了无数次的欢乐和期望，没有了顾海平，住在哪里心都没有了安放的处所。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进屋里，床单上盛开的百合花一样妩媚、娇艳，可是这红木大床再也没有那个人了：没有了他匀称、深沉的唿吸声在侧、没有了夏日里清爽爽的汗味、也没有了那个动不动贴在脸侧的温暖大手……

    山丹常常会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心痛到不能唿吸，他们计划了、憧憬了无数次的新家，那个在他们的心中象征着安定、喜乐的家却因为顾海平的离去而变成了一个冰冷冷的盒子，再也没有了家的温度。

    她把病人送给他的牌匾挂在他的书房里，每日早起，都会到书房去看一看。

    顾海平离去后，山丹很久了才去收拾他的办公室。那只匾是挂在他的办公室的，绿色的底色、楷书工工整整，填着一首沁园春的词牌，其中一句“.…..遍访名医皆不济，……幸得博士中医诊治，顽疾痊愈……”

    陪同山丹的顾海平的一个学生说：“这是老师生前很喜欢的东西。”山丹叫人小心地摘下来，拿回家便把它放在顾海平的大书桌上，这次装修房子，山丹叫人把它安置在书房的墙壁上。

    山丹去收拾顾海平办公室的遗物时候，发现他的办公室锁了三把锁，山丹心中很是不安。这是在防范谁？但是，人已不在，人情薄如纸也不是没碰到，于是也不多想。

    在外人面前，山丹从不表现自己的脆弱、无力，她挺直了嵴梁，她不要给别人在顾海平离去这件事上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她的骨气和顾海平一样，不接受虚情假意的同情和怜悯。

    当她们从老家返回永城时，顾海平中心的几位口是心非的人一再要请她们下机后一起吃饭，就他们在顾海平意外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她断然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她就是天塌了也要自己撑起来，不会给谁看了笑话，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她给顾海平的承诺。

    顾海平离去后，一个学生曾经跟山丹聊了一些中心的事情，她才晓得他们在顾海平全心全力为中心付出、为中医殚精竭虑地付出时，他们凭着老资格不但坐享其成还处处为难他、阴损他，她想想就心疼她的他那么隐忍着、委屈着，连她都不曾告诉过；在他离去后，他们又是怎样地隔岸观火、自私自利！她怎么可能原谅他们？(未完待续。。)

四九二、事与愿违

    四九二、事与愿违

    无论世间万物如何变迁，太阳仍然东升西落，一秒都不会停顿。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小玉也像健康的禾苗一样茁壮成长，个头都比妈妈高了，随之而来的青春期叛逆也出现了。

    先是对妈妈唠叨的不耐烦，虽然不表现在言语和情绪上，但是总是对妈妈的话采取“哦、嗯、啊”的态度，山丹知道孩子的青春期来了，也不太介意。

    虽然乔迁新居，一切都是崭新的，但是山丹的忧郁却并未好转，她更加焦虑了。

    作为医生，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在积极调整，但顾海平的离去实在是她无法释怀的痛，她也在积极运动再一次开始徒步经过公园上下班，但是每一个幸福日子里的与今相同的花草树木等等熟悉的景物都让她情不自禁。

    她是想通过身体的强壮来承受、抵御、治愈心理的痛，也希望通过在阳光下的光明来驱赶内心的阴郁，就这样三、四年过去了。

    她是不再动不动就流眼泪，但是心中无法排遣的伤痛仍然时不时袭击她。

    睡眠质量也在巴老师的教导下，通过静坐和诵经而得到改善。

    一切似乎都在归于平静和正常。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小玉吃过山丹自制的西瓜酸奶汁，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山丹早一点上床看书、睡觉。

    睡前，山丹叮嘱小玉在10:30关机洗澡睡觉，第二天还要上学的。

    小玉还是一样头都不抬地应道：“嗯。”

    等山丹一觉醒来，客厅的灯还是明晃晃地亮着，突然就火冒三丈起来。

    她冲出房间，看到小玉仍然在看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脾气一下子就竭嘶底里地爆发起来。

    “我不是叫你十点半洗澡睡觉吗？现在几点了？”山丹声嘶力竭地吼。

    “马上马上！”小玉看到妈妈因生气而扭曲、暴怒的脸，慌张地关掉电视，起身逃进卫生间。

    山丹的神经几近疯癫，她有了自残的冲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看着孩子躲进卫生间，山丹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冲过去使劲用脚踢门，大喊大叫……

    门锁已经被小玉锁死，里面传来小玉怯怯的哭腔：“妈妈，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洗澡睡觉，妈妈你去睡觉吧。”

    小玉一段时间以来的不配合、不声不响，山丹虽然在理智和医学专业上给予理解，但她内心的焦虑和不满还是在积蓄，没有地方、没有人能给她排遣，突然间这颗地雷就被点燃了。

    她感觉整个脑袋像要爆炸一样“轰轰轰”地响、身体四肢都在颤抖发麻、心脏像要钻出来一样狂跳不止……

    这是顾海平离开以后山丹第一次脾气大爆发，她一直在克制自己，无论是顾老师、顾老大的无情逼迫；还是顾海平医疗中心有些人的过河拆桥；医院的冷酷无情……她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在心里去，都让它过去了。

    但是，截流在心底的伤害哪里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长期压抑的情绪如井喷一样爆发，她一瞬间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她根本无暇顾及孩子能否承受、邻居是否介意，她就那么大声哭闹了一回。

    她吵闹发泄过后，瘫软地坐在地上，任泪水横流。

    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了，平静这是个多么平和的词汇啊，可是对于她却是那么难以达到……

    心若不能安宁，到哪儿都一样是居无定所。

    她的神智慢慢恢复正常，她知道自己刚刚的作为是那么不恰当、不合适，但是，她又能怎么样？

    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她没有一点点依靠，所有的大事小情都要她亲力亲为，这几年的市井人生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艰难的日子。

    小玉没有洗澡，蹲在卫生间里惊慌失措，她不知道妈妈今天怎么会如此暴戾？她在里面静静听着妈妈在门外竭嘶底里地发作，她吓坏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低声哭起来。

    此刻，她是那么想念爸爸，要是爸爸在该多好？爸爸在，妈妈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也不会这么发脾气。

    过了好一会儿，小玉听不到妈妈的声音，她担心地、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发现妈妈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墙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不要吓我，呜呜呜呜……”小玉大声哭起来。

    山丹用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对不起，毛头，妈妈克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你不要害怕，扶妈妈起来。”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都听您的话，您不要难过了，妈妈！”小玉使劲想搀扶起妈妈，可是，山丹像被人抽了筋一样成了一摊烂泥，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毛头，你去帮妈妈倒杯水来，再拿一颗止痛药来，我歇一会儿再起来。”

    小玉顺从地去拿药倒水，山丹靠在墙上自责……

    几年来，她都在竭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用内心那一股子与生俱来不服输的心气儿在跟命斗，她不能就此一败涂地而认输，就是上帝叫她下地狱、就是在地狱她都要昂首挺胸，她是那么努力地想要走出那片阴霾、走到阳光下。

    她早起一个钟去打太极、她上下班走路两个小时、她走出门走到阳光下、走到人群中、她积极参加单位组织的各项活动、她担任单位妇委会、党支部委员、工会小组组长等等，她要通过增加生活的内容而让自己忙碌起来，她还拿起搁置已久的笔墨来用笔来倾述排遣内心的焦虑，她报了个古筝培训班去学古筝、她还专门买了笔、墨、纸、砚写书法、用不穿的棉质旧衣服拆洗过后来编织地毯……她忙得不可开交，她以为几年来，她算是慢慢走出了地狱。

    可是，就是孩子一时的不听话便引爆了她处心积虑埋葬了的伤痛，她一下子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只顾爆炸，直到能量全部烧完才消停下来。她担心以后的日子这样的情形还会发生，她在考虑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未完待续。。)

四九三、哭笑青春

    四九三、哭笑青春

    随着小玉青春期的到来，山丹也在积极调整心态，她甚至想到自己青春期时候的状态。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那时候，山丹初中在乡中学住校，食宿简陋到不能解决温饱，两个星期才得回家三天，就是三天回家时间，也是这样那样的莫名不开心，只要不开心就不想理人，甚至有时候一言不发连续两个上学的周期。

    不管母亲怎么套近乎、怎么问、问什么，山丹都是闭口不言、一声不吭，一向脾气有些急躁的母亲倒是从未因为山丹青春期的叛逆而发过脾气，她就那么小心地对付着孩子的脾气。

    母亲按部就班地帮她准备干粮，清洗缝补衣物。

    山丹有了小玉之后，才深深体会了啥叫“舔犊情深”，那种“舍不得”孩子受委屈的心理只有为人父母之后才有的。她才了解了母亲的隐忍，就是不想孩子十几天回一次家，还让孩子不开心。

    如今，她的孩子也进入青春期，比起她的青春期，小玉算是很轻微的叛逆了，她常常将心比心，回头看自己那时候的样子，心中对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母亲心存感激。换成自己或许早就炸毛了。她也知道青春期就是有些莫名的情绪，不明就里的生气、不开心、伤心等等，不想听家长、老师的话，但自己又没有明确的认识……

    这个时候的孩子已经听不进家长、老师照本宣科似的道理，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些想法仍然幼稚、不成形；他们也不再对长辈的话言听计从，他们身体里的激素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在从一个懵懂少年渐渐成长为一个成年人。

    如何安稳、健康度过青春期是关系到一个人未来三观是否健康的关键，因此山丹觉得责任重大，她在克服自身的所有困难的同时，安静地陪着孩子，陪着她长大。

    她尽量减少宣教一样的道理、减少不由自主的唠叨，抽出一切可能的时间来陪伴她。

    小玉是个不爱哭的孩子，记得小时候不小心磕了、碰了，小玉都是扁扁嘴就过去了，有时候还得妈妈鼓励“觉得委屈、不开心就哭一会儿”，小玉才会爬到妈妈肩上哭一哭，哭过一下子就会回头给妈妈说“妈妈，我好了，不委屈了。”随后便是欢欢喜喜地去玩。

    青春期以后，倒是动不动就流眼泪，喜欢上了哭。

    一天中午，小玉打电话给山丹：“妈妈，呜呜呜……妈妈……呜呜呜……”

    山丹急忙问：“怎么了，小玉？你怎么了？”

    “我的衣服被一个同学弄脏了。呜呜呜”小玉委屈地哭道。

    “啊？怎么弄脏的？你人受伤没？”山丹有些担忧地问。

    “没有，呜呜呜”小玉哭得伤心欲绝。

    “那我现在去看你，给你拿一件干净衣服？裤子脏了吗？”山丹急切地问。

    “哦，裤子没脏……”用小玉的话说就是：小玉从一个女汉子慢慢长成了一个软妹子。

    山丹急忙跟司机班要了一辆车，赶回家拿了衣服，再赶往学校小玉住的老师宿舍。

    小玉的初中学校没有宿舍，山丹便把孩子安排到学校老师留宿的职工宿舍午休，一个月150块还不算贵。一个房间8个人，上下双层床，虽然居住环境差一些，但是跟山丹的初中住宿条件比起来，那是好过千百倍。

    山丹急急忙忙找到小玉7楼的宿舍，气喘吁吁。敲门进去，看到小玉哭得污了巴涂的脸，但是情绪看上去已经平稳，光着半身藏在被子里，看到妈妈到来居然还露出一脸笑意。

    “来，把衣服穿上，你不是有一件t恤睡衣的吗？怎么不穿衣服？”山丹问。

    “懒得换。”小玉拌了个鬼脸。

    “这小孩！到底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吓得我够呛！这一下子又雨过天晴了？”山丹笑道。

    “就是有个男生发疯了，拿着拖把到处怼人，都怼到好几个人，把人家的衣服都弄脏了，好讨厌的！”小玉下铺的女孩子说。

    “哦，那不要紧的，男孩子发顽皮而已，我还以为你跟人家打架了，给人家拿拖把打你，哭成那样，吓死我了！”山丹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妈妈你真搞笑！哈哈哈！”小玉居然笑起来。

    “唉！你才搞笑，屁大点儿事吓唬我。快！把衣服换上，该睡觉了。”山丹笑着说。

    “可是，可是……他就是怼到我了，你看衣服有多脏？”小玉有些委屈地递过脏兮兮的衣服。

    “哦？就是，这么脏！我待会儿找一下你们的班主任和教务处，或者校长，问一问这小孩到底想咋样？把人衣服弄脏倒是好说，这要是伤到人怎么办啊？”山丹洋装生气的样子。

    “不用了啦，妈妈，他就是发疯而已，我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小玉担心妈妈把事情闹大了不好。

    “哦？那你还委屈不？你要委屈，妈妈就不能原谅他，就要找他家长论论理，找学校来处理这件事。”山丹一本正经地说。

    “哎呀，没事儿了，就是刚刚觉得委屈，现在不委屈了，妈妈，你回去上班吧。”小孩就是小孩，况且小玉是个马大哈的性格，也不记仇。

    其他孩子看到山丹严肃的态度，也不敢多话。

    “那你说不追究，咱就不追究了，下次你见着他就躲远了走。”山丹说。

    “嗯，好的，妈妈，你快回去上班吧。”小玉催促。

    山丹拿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小玉：“来，哭得像个小花猫了都，也不去洗把脸？来，擦擦脸。”然后转身离去。

    山丹刚出门，几个女孩子就炸开了锅：

    “哇！你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哦！”一个说。

    “哇！你妈妈对你真好！”另一个说。

    “你妈妈好厉害哦！居然敢去找教务处和校长？”钦佩的语气。

    小玉在大家的赞美声中，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安心地睡着了。(未完待续。。)

四九四、寻其足迹

    四九四、寻其足迹

    一天下班，山丹忙完家务，小玉去上晚自习，她晚上便有空余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她拿出《金刚经》，慢慢研读起来，之前已经把《道德经》细细研读了一遍。

    这些书都是顾海平生前读过的存书，山丹常常听顾海平讲解其中一些颇有深意、哲理的段落、章节，却从未想到自己去研读。不过无微不至地照料一家人的衣食住行、还要工作，对于柔弱的山丹已经很是疲惫。

    直到顾海平离去，搬家时把这一柜子的“古书”安置在书柜里，她也没想起来要读这些深奥、难懂的“古书”。

    那也是一个晚上，她站在书柜前，看着小玉买了一只精致的相框装点起来的爸爸的照片，相框是浅绿色的底板，上面写着一段英文，大抵是“这是一块寄宿灵魂的净土，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永远的天使……”之类的话，山丹能体味到孩子对爸爸的思念。

    她随手拿出《道德经》，她要看一看顾海平整天埋在其中、自得其乐的这些书，到底有些怎样的内容。

    细细研读了《道德经》，她为老子的道家思想所震撼：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居神明居。……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这个大体是从天人合一的立场出发，深究作为天地万物本源及宇宙最高理则的“道”，以之为宗极，而发明修身治政等人道。

    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道当取法于地，究源及道之本源即自然。让人想到“顺其自然”一词却是合乎“道”之根本。

    道之理则，分无、有二面。道常无，无名无形，先于天地鬼神，而为天地万物之始，道常有，生天地万物，具无穷之用。道之理则贯穿于万有，表现为万有皆相对而存，极则必反，终必归，根本之规律。而有之用，常以无为本，“有生于无”。圣人体道之无，法道之自然无为，以之修身，当无欲而静，无心而虚，不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为而不持，功成而不居，怀慈尚俭，处实去华，以之治天下，当“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还刀兵，离争斗，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使民虚心实腹，无知无欲，则无为而治。

    好一个无为而治！山丹内心之理解恰恰相反：无为其实是万千个有为之后的升华，难道不是吗？

    可惜顾海平已不在，没有人能跟她谈经论道了。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故知道者守雌抱朴，退让谦下，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柔弱胜刚强便是以柔克刚之来源了。也好像饱满的谷穗始终谦虚地低着头，而秕谷却高昂头颅不可一世。

    至于经言所谈：“致虚极，守静笃”“专气致柔”、“涤除玄鉴”，抱一处和等修养之道，更为道教守一、心齐、坐忘、服气、内丹等多种炼养术之所本。而“长生”“死而不亡者专”等说法，道教引为仙学长生说之宗源。“归根”“复命”之说，内丹学则发挥为内炼成真、与道合一之哲学依据。

    无怪乎《道德经》这部被誉为《万经之王》的神奇宝典，对中国古老的哲学、科学、政治、宗教等，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无论对中华民族的性格的铸就，还是对政治的统一与稳定，都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自古至今的很多哲人都以《道德经》之古老智慧来指导自己的修为、学术、将养生息。

    山丹看古典看上了瘾，看完《道德经》，她拿起旁边的《山海经》看起来。

    《山海经》不再是《道德经》的哲学、智慧之说，而似乎是一部古老的神话，但也一样引人入胜。

    《山海经》是先秦的一部古籍，它不只是一部富于神话传说的着作，还是一部最古老的地理书。它记述了古代地理、物产、神话、巫术、宗教等等内容，也包括古史、医药、民俗、民族等方面的内容。所以在看故事的同时，对古代一些史也会有所了解。

    尤其期间的一些现实不存在的怪异生物，让人充满了想象力。

    只是古文功底不是很厚实的山丹看起来这些“古书”多少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凭着她的聪颖天资和耐心地苦思冥想，慢慢地她看起这些“古书”来不再那么费力，而是乐在其中。这或许也是顾海平常常说到的她的悟性吧。

    可惜伊人已去，他曾经那么想和她一起谈经论道的希望没有实现，而今她孤单单一人才发现，顾海平日日沉浸在这样丰富多彩的世界里，也是一种幸福。

    她也慢慢体会了顾海平常常为能领略到“古书”中的独有的智慧、精彩而拍案叫绝的激动心情。

    那时候，顾海平研读经典，山丹料理家事，他常常看得兴起会大声喊山丹来书房，他兴奋地讲给她听，他常常啧啧赞叹几千年前的古人是那么智慧、也是那么望尘莫及。

    她也常常含笑看着他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喜乐，内心不为他的悟道而感动，却为他的喜乐而开心。

    顾海平读的书很多，儒、释、道他都在一一研读，中医经典也一样不落地钻研，所以他的时间总不够用，起早贪黑地读书钻研，人却是日日精神抖擞。

    山丹一度以为他的身体基础好、先天禀赋足，而她慢慢开始研读经典后才发现，他是从这些故纸堆里吮吸了无尽的生命营养精华啊，“食日月而生”看来不是一句空话。

    想想顾海平一直在夜以继日的工作学习、读书，但他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便是有道理的了。

    而《金刚经》是早期大乘佛教经典，属于《大般若经》的第九会，是宣说般若空义的代表作之一。

    山丹看到的是清末***的注释本，她每天忙完家事，洗脸净手、熏香，端坐在小玉的小书桌前，净心研读。(未完待续。。)

四九五、养儿不为防老

    四九五、养儿不为防老

    此时，内蒙-古正在在进行全区范围的“十个全覆盖”。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为期3年(20142016年)、总投资557.2亿元的“十个全覆盖”是内蒙-古最大最亮丽的民心工程、民生工程。它包括：农村牧区危房改造、安全饮水、嘎查村街巷硬化、村村通电、村村通广播电视通讯、校舍建设及安全改造、嘎查村标准化卫生室、嘎查村文化活动室、便民连锁超市和农村牧区常住人口养老医疗低保等社会保障“十个全覆盖”。

    一天晚修时间，山丹正在书房里专心读书，母亲的电话打来：“丹儿啊，妈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给妈看看，咋办？”

    “啥事儿啊？妈。”山丹问。

    “就是政-府说要给我们盖安居房，但是个人还得出3万块钱，你说咱们这么好的房子就不要了吗？”山丹一听就知道：母亲舍不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也舍不得花钱买房。

    “这是好事儿啊！你要顺应政-府的好政策啊，再说你那房子都是我上小学时候翻盖的土坯房，住了几十年了，虽然暖和，但是外表已经是很破旧了，正好赶上政府的好政策，还犹豫啥？买房的钱我替你出，你就决心买了吧。”山丹劝道。

    “那倒不用，你这些年给妈的钱，足够买房了，只是个人好好的房子扔了，又花钱买房，妈觉得不合算。再说，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了，花这钱干啥？”母亲还在犹豫。

    “您这是啥话？你那房子早该扔了，要不是说有政-府的安居房，我去年回去就在镇里给你买了楼房了，现在安居房来了，您还犹豫啥？去年要是买楼房得花20万，现在才3万，我是赚了呢！哈哈哈！不要犹豫了，报名买房，听我的，总没错！这么好的政策，你们要努力好好活着，多多享它几天福。都将就了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不享受享受？”山丹笑道。

    “那你说报名买了？不过现在报名人家是统计人数了，过后还能反悔的。”母亲还是舍不得买。

    “反悔干啥？你不支持人家乡政-府的工作，往后人家有啥好处都不给你，说你不听话，不好领导。”山丹见道理讲不通，干脆恐吓起母亲来。

    “哦？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我和你大两个人都领低保，另外还有老人费啥的，一年下来也不少呢。盖这房子，听说个人出3万左右，政-府出5、6万，倒是不吃亏。人家说是交3万块就等着搬铺盖进门了，啥都不用个人再弄了。”母亲也在心中盘算。

    这件事估计母亲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不止百遍，山丹了解母亲，一辈子生活不富裕，从一穷二白过到如今的日子，她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老了老了就安安心心地养老就好了，还折腾个啥？

    “就是！这么好的事儿一辈子赶不上一次，好不容易赶上了，不要白不要，这么个大便宜不占白不占，你说对不对？”山丹见母亲有了点儿回旋，便趁热打铁：“再说，我哥嫂子人家过几年可能会跟小雨走，去看娃娃（带孩子）呀啥的，你住得便利一些，到老了没力气干活儿了，我们也放心点儿。”

    “哦，你说得对，听说房子上自来水，还有卫生间，那是方便不少。”母亲接应道。

    “就是，那就是了，到时候天气不好，老两口就不用跌跌打打地往外跑了，吃的喝的放好，半个月不出门都不怕，管它外面刮风下雪了。”山丹笑道。

    “哈哈哈！到时候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母亲大笑道。

    “这是啥话？还没个串门子的人？尽说这些不好听的话！”山丹洋装不高兴。

    “那还不是？现在都剩下些老弱病残的，赖天气大家都窝在家不出门，谁死了能知道。嘿嘿嘿……”母亲嘿嘿笑道。

    “所以就更要住得好一些，别磕着碰着给我们找麻烦，哈哈哈！”山丹也笑道。

    “好吧，那就听你的，妈去报名。本来你哥开始坚决说要买一套给妈，后来不知道咋了又说不买了，妈也是拿不定主意，你说人家都买了，都住在一起，咱孤零零一户住在外面，串个门子都不方便。”山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顾忌。

    “妈，这样，这3万块钱不用我哥出，我出，他的小雨大了，买房买车娶媳妇是一大笔开支，就不要他出了，3万块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也不是负担，您放心，到时候你们百年之后这房子就留给我哥，给他们养老，我只出钱不要房。”山丹尽量给母亲打消顾虑。

    “不用不用，妈有钱了，妈个人出。这些年也盘剥了你不少了，还叫你买房，叫人家知道怎么说妈？这个钱妈谁都不要你们出，我个人出。”母亲说道。

    山丹明白母亲的心思，她舍不得铁蛋儿出，知道儿子的难处；也不好意思再叫山丹出；二莲的家境不富裕更加舍不得叫她出，所以左右为难。

    “我给你买个3万块钱的房子算个啥？海平他父亲一下子拿走那么多钱，难道我有这个能力了，就拿3万块钱给父母买个房还不应该了？这钱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不花别人的。想一想那么多年，你们怎么把我从像一只小猫一样养大、供书识字的，哪就那么容易了？我现在走得这么远，就是一口水都不能伺候你们，我不亏欠你们？我就是给你们多少钱，我也报答不完你们这一辈子给我的爱护。”山丹动情地说。

    “你一个人养大一个娃娃，妈帮不上你，还时常盘剥你，妈这心里不好过。”母亲有点哽咽。

    “这哪叫盘剥？我现在有富余了，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是应该的，这也是海平不在了，否则，我们会更多地回报你们的。你讲话的：辈辈的鸡会叫明，我希望我们家尊老爱幼这样优良的传统一直延续下去，大家都热心热肺的，这不好吗？”山丹也有点儿鼻子酸酸的。

    “对对对！但是妈确实有这笔钱，你安心把小玉养大成人才是最要紧的，妈这儿你就放心吧，不是还有你哥了吗？这些年妈一直帮你哥过日子，我和你大的养老咋说也是他的事，不能再盘剥你了。”母亲坚决地说。

    “你那点儿钱，付了房钱，还剩多少？手里没钱，您能踏实得了？现在是你们的健康、精精神神才是我最看重的，不要给我添麻烦，我哪怕出点儿钱都是开心的，你说要是你们灾了病了、磕了碰了，我这么远回是回不去，你说我糟心不糟心？要是能花点儿钱把你们安排好，我就能安心工作学习、养大孩子，您说这点投资值不值？你得让我花钱买个心安理得不是？”山丹说道。

    “唉！”母亲叹口气。(未完待续。。)

四九六、开窍

    四九六、开窍

    此时的蒙古高原倒春寒，草地上看不到一点生机，一点儿绿意都没有，还是一片萧条。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今年的春天分外冷了些，一个冬天都没有下一场像样的雪，立春后天气倒是越来越变-态了。虽说已经快到5.1的节令，但是气温还在0c徘徊，大家走出家门还需要穿上厚实的衣裤鞋袜。

    前些年山丹给父母、公婆一起买的羽绒服，山丹妈一直舍不得穿，还在压柜底，时间长了怕生虫就拿出来晾晒一下。

    今天，跟山丹打过电话后，山丹妈突然觉得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过日子苛苛唆唆的，一辈子没有展展堂堂的活过几天，孩子们给买的新衣裳都一件件压在大红柜里，舍不得穿。成天价说干活儿脏，怕把好好的衣裳糟蹋了。

    今天听了山丹的话，回头想想，不穿放在那里，要是死了，好好的衣裳还不是一样成了垃圾？还得劳烦娃娃们扔了。

    于是，山丹妈开始翻箱倒柜地拾掇，想把好衣裳都找出来，每天穿得它俏俏索索的，老了，没负担了，也?（niao：漂亮、显摆）它几回哇。

    她把老两口的羽绒服、锦缎的马甲（山丹买回来说是地主坎肩儿）都拿出来，一边拾掇一边说：“赶紧穿，再不穿就没时间了。紧穿的都穿不完了，你看看这一柜子的新衣裳！”

    “你今儿这是哪根筋抽着了？这么瞎折腾？”山丹大看着老伴儿撅着屁股在大红柜里倒腾，禁不住问。

    “你说说，山丹买的这轻轻飒飒的羽绒服，又暖和又好看，为啥不穿？放着压柜底，这不辜负了娃的好心？反正这一辈子也是土里来土里去的，想有干净的一天估计难了，那咱就不管那么多了，该穿咱就穿，该吃咱就吃。把这身体搞好了，山丹说得对：不给娃添麻烦就是给娃帮忙了。给！把这衣裳都换上，把身上的换下来，我给你洗洗。”铁蛋儿妈把山丹几年前买回来崭新崭新的秋衣秋裤扔给老汉。

    “今儿真是阳婆从西边儿出来了，这么大方？”山丹大拿起炕上的新衣裳说道。

    “叫你换你就换上，不要那么多废话，不换我就收起来了。”山丹妈不耐烦地说。

    “换换换！好不容易给穿新衣裳了，能不换？我又不傻。”山丹大拿起衣裳换起来。

    家里的火炉子还没拆，早晚气温低还得点上一炉子的煤，家里才暖和一点儿。

    窗外还是阴麻糊涂的天，春寒料峭不亚于冬天。

    “这下闹好了，有羽绒服穿出门就不冷了。”山丹大开开心心把新衣裳摸摸索索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穿上，他变形的肘关节和僵直的膝关节，穿一次衣裳就跟打仗一样难，纠扯来纠扯去的。

    “好像平时饿着你冻着你了一样？”山丹妈斜刺了一眼。

    “呵呵呵，没饿着、没冻着，但是这新衣裳也没得穿呀。”山丹大像个小孩有了新衣裳一样开心。

    “就你那个邋遢样，好衣裳也叫你穿成垃圾。”山丹妈白了老伴儿一眼。

    “管它了，先穿上再说。”山丹大应道。

    “整天像个猪一样泥里土里拱来拱去的，还爱穿个好衣裳！”山丹妈不屑地说。

    “呵呵呵，庄户人家还不是成天跟泥土打交道？干净是干净不了了，不过好衣裳穿上就是轻生（轻快）、暖和、舒服，钱花在哪儿哪儿好。”山丹大爱惜地抚弄着身上的羽绒服。

    “呐！这还有一条二莲给你买的羊毛棉裤了，把你身上那条棉裤脱下来烧了火哇，都穿了有十年了。”山丹妈扔了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棉裤到炕上。

    “是了哇，这条棉裤还是那年海平接我们去他们那儿，你没事儿干给我缝的，你看看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唉！那时候多好？山丹一家和和美美的。我还以为我活不了十年，不想海平却走在了我前头！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山丹大悲从中来，抹一抹眼泪。

    “闭上你的嘴，好端端说这些话作甚？这个世界死了谁苦了谁，活着的人咋也得活下去啊！”山丹妈抬起钻入大柜里的头，说道。

    “唉！我要是能替了海平，该多好？看看我这个窝囊样，活着作甚了？也不知道海平他-妈现在咋样？那病好了没？”山丹大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喃喃地说。

    “好不好也跟咱没关系了，有关系的也只有小玉，他们连小玉都不挂心，可见心肠是够硬的，山丹也心冷了，不再跟他们联系，这样也好，给山丹省下不少麻烦？”山丹妈幽幽地说。

    “唉！海平那么好的娃娃，偏偏遇上那么个父亲，真是老天不长眼！咱山丹跟着他也受苦了，你说说海平这都走了这六七年了，山丹是没有开始时候难过了，你说他也不找个人，准备一辈子守寡？”山丹大无奈地说道。

    “唉！难咯！海平那么好，她哪能忘了他？”山丹妈停下手里的活儿，叹了一口气。

    “这是干甚了？老两口点货了？”推门进来的李二老婆看到一炕一地的衣服大嗓门问道。

    “哈哈哈！点货了，你快坐。”山丹妈推开炕上的衣裳，腾出一块地方，“你去哪儿了这是？快烤烤炉子，看那冻得脸都青了。”

    “我在村长家听人家盖房的事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啊这是？”李二老婆搓着冻得发麻的双手问道。

    “这也拿不定主意，铁蛋儿说不要……”

    山丹妈话没说完，就被李二老婆打断了：“铁蛋儿那是不讲良心，你们看的看的老了，他哪天跟他儿子一走，就留你们老两口住这几间破房子？你们帮他把娃娃养大都考了大学、工作了。这几万块钱他都不愿意出？我对铁蛋儿有看法！”

    李二老婆是个直性子，心里想什么嘴里便说什么。

    “那他不能把我们丢下不管，他始终得给我们个安排。”山丹妈说道。

    “安排？咋安排？拍拍屁股的黄尘给你安排？我说你老娘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这回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老来老去有你哭的时候。你今天把我这句话放下，咱们走着瞧。”李二老婆愤愤不平地说。

四九七、顾虑重重

    四九七、顾虑重重

    “我还是劝你老娘娘（老太太）老了老了，多为个人打算打算吧，你一辈子为儿为女已经足够了，别到老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李二老婆说道。

    “我这家好好的，咋就不能遮风挡雨了？”山丹妈笑道。

    “你快算了哇，你这也叫遮风挡雨的地儿？再说人家都搬到新房了，一到晚上明啦啦一溜灯，就你孤魂野鬼一样一家人在外头？不怕给鬼吃了？”李二老婆也笑道。

    “你说这么好的房子就不要了？再花钱买房子？那不是浪费？”山丹妈含笑说道。

    “你没乃我（你和我）就是一辈子苛溲、仔细（节俭），一根针都舍不得浪费，我都知道。但是，你说你现在是儿女都长大成人有出息了，你还这么仔细干啥？你打电话问问山丹，看看山丹咋说？你这是给人山丹丢人！人山丹哪儿不如人？别人都买得起住得起新房，就叫个人的父母住这破房子？人家还好意思回咱这江岸不？你老娘娘不是嫌闺女来吃你二两面，直钻（故意）不买房，羞得闺女回不来哇？”李二老婆连劝带挖苦，一通话说得山丹妈脸红不已。

    “我给山丹打电话了，山丹说必须要买，买就她出钱。你说我这哪好意思再叫山丹出钱？娃娃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啊。”山丹妈黯然道。

    “谁说叫山丹出钱？你就是太偏爱你的铁蛋儿，你们老两口帮了铁蛋儿几十年，3万块钱还叫人闺女出？你们也好意思？要我说，这钱就该铁蛋儿出，到时候你们百年之后也是他的不是？”李二老婆是个公道人。

    “唉！孤儿难养、孤谷难种啊！你看看小雨都二十好几了，这娶媳妇不得买房买车？铁蛋儿也难。”山丹妈叹气。

    “你呀！要你这么操心，一辈子都操不完，你们这么多年的省吃俭用，挣不下3万块钱？他铁蛋儿就应该主动给你们买这套房，还用你们老两口犯愁？平时看铁蛋儿也是通情达理的，这会儿咋倒老牛不上道了？”李二老婆斜挎在炕沿上说。

    “铁蛋儿说得也对，他们跟小雨走了，我不是还有他们的砖瓦房住？再买一套壳撩把细的（做不了正用的东西）弄下两三套房作甚了？”山丹妈说。

    “铁蛋儿的房子倒是还行，但是他们啥时候走呀？人家有钱没钱的都住进新房了，你这儿孤零零连个串门子的人也没有了，再说，你给儿子娶媳妇生孙子，孙子都响当当大学毕业工作了、闺女又大学毕业成了城里人过得不错，你哪儿不如人？还住在这破房子里？”李二老婆翻着白眼说道。

    “你说就买了哇？”山丹妈犹豫道。

    “当然买了！叫铁蛋儿出钱，你到小雨娶媳妇儿时候再拿钱帮他，这名声也好听了，事儿也办了，不都挺好？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再要人山丹的钱啦，人家就是有钱，你也不是这么个做法！我是看不惯，人家给你，你也不能要，知道不？你看看村里人咋说你了？”李二老婆呶呶嘴。

    “咋说了？顶多说我偏心儿子顶尽了，还能说啥？”山丹妈不高兴地说。

    “那就是了，咱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太偏心了。”李二老婆不管山丹妈的不高兴继续说。

    “山丹的钱好挣，不用像铁蛋儿一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就多花她一点儿，也不是我要，都是山丹非给不可，不要不行的。”山丹妈有些不好意思。

    “你听听人家张三老婆咋说你呢？人说你不是不想买房，你是等着山丹拿钱给你了。人家说你一定会给山丹打电话要钱买房。”李二老婆斜眼瞅山丹妈。

    “她那张破嘴哪有一句好话？我打电话是想叫山丹拿拿主意，你别说：我也是想买新房的，你说到时候你们都住进去了，我一家孤零零的，四周围都是破墙烂窟的……”山丹妈说出心里话。

    “这就对了！你哪儿哪儿不比别人强？就连‘中旗家’穷得叮当响人家都买了，你不买不叫人笑话？”李二老婆八卦道。

    “我不是买不起，我是觉得浪费了，铁蛋儿不太同意，我就不好主张。钱我个人都够，不用娃娃们出。”山丹妈还是为难。

    “你叫山丹打个电话给铁蛋儿，铁蛋儿能拦住你买房？辛苦了一辈子了，临了临了，政-府照顾，给这么大一便宜不占，就是愣了！”李二老婆撇着嘴说。

    “不用，我要说买，谁也拦不住。”山丹妈冷峻地说。

    “我看还是买了哇，山丹说不定再找个人一起回来，你这土坯窟窿的烂房，连个落脚、睡觉处都没有，多不方便？再说，咱们不买，山丹心里会咋想？”山丹大忍不住说道。

    “就是，走哇，去登记。人家正在统计人数了，去晚了，就没了。”李二老婆拉着山丹妈就往外走。

    “我这一家衣裳还没规整了……”山丹妈被李二老婆扯得站不稳。

    “规整啥？等搬新房了，你这些破衣烂衫的就扔了得了，还规整？快走哇！”李二老婆不松手。

    “那我回来再规整，你就在家等着我，不要出去了。”山丹妈叮嘱山丹大一声，扯起羽绒服套在身上，人已经被李二老婆拽到了门外。

    “你呀！把我拽得像个风葫芦儿，团团转。”山丹妈一边随着李二老婆走一边笑道。

    “咱们墙里墙外、邻里隔壁住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我要不主张你，你就下不了决心。”李二老婆也笑。

    “你们东面买下的那么好的房院都不要了？都买新的？”山丹妈知道李二老婆养大五、六个娃很不容易，过日子也是一样的仔细，这一次倒是大气起来了？

    “我不管，都是娃娃的主张，他们说买不就买了？我只要一间养老房就行。”李二老婆一脸轻松地说。

    走出大门，左右都是不住人的断壁残垣，西院破烂的院墙里一棵白杨树在春日的寒风里光秃秃地呜咽，几只喜鹊缩着脑袋呆立在树枝上。

    风很大，扬起的沙尘不小心就落入人眼中，眯着眼，抱紧衣衫，两个人快步往村长家走去。

四九八、做个良-民

    四九八、做个良-民

    两人带着冷风推门进入村长家，一屋子的人，男人们都在抽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山丹妈和李二老婆一肚子的凉气，再被烟味一呛，两个人顿时咳嗽起来。

    村长老婆看着山丹妈来了，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你看我说啥来着？铁蛋儿妈能不买房？就是全村人不买，铁蛋儿妈都会买。你看人家铁蛋儿妈缺啥？”

    看来在铁蛋儿妈来之前，大家已经就铁蛋儿妈买不买房进行过争论了。

    “买！咱没人高还是没人粗？大家都买了，咱也不能拉你们的后腿啊！”铁蛋儿妈抹着咳出来的眼泪，笑着说。

    “就是啊！人铁蛋儿妈有财大气粗的闺女，三万五万不在话下。”李四羡慕嫉妒恨的语气。

    怎么听着这话不像好话？铁蛋儿妈斜睨一眼李四说道：“那是，财大气粗不敢说，我那闺女给她妈花钱那是个刻儿（一点儿耽搁）都不打，我那闺女没白养，不比她谁强？！”

    “那是那是！山丹在咱江岸草原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孝顺娃，没人比得了。别说那时候女婿挣钱多，给父母的多，就是这会儿（现在）那也不含糊，人亲人不是因为财大气粗才亲的。人要是亲你，就是有一锅糊糊他也会分你一半，人要是不亲你，人家吃山珍海味都不给你一碗糊糊吃，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李罗锅真心说道。

    “可不像有些闺女，嫁了人就不管父母了。”铁蛋儿妈在贬斥李四的闺女。

    李四闺女嫁在呼市，据说日子过得不错。一年，李四快过年时候想去找闺女要点儿钱置办年货，闺女愣是一分钱没给，李四灰头土脸地回来，年没过好还气得生了一场病，从此后闺女不来，李四老两口也不去，几乎断了交往。

    李四听了铁蛋儿妈的话，垂头丧气：“那是啊！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有这么好一闺女，有出息、有孝心，我是没这福气咯。”

    “不说这糟心话，现在政-府管咱，咱就不用拖累儿女了，管它孝敬不孝敬，咱也用不着了。”村长老婆及时圆场，铁蛋儿妈也不再说啥。

    “咋样？铁蛋儿妈，要一套两套？”村长从炕桌的登记本上抬起头来问。

    “一套，人家铁蛋儿注定不会在江岸呆了，我就给个人买一套养老就行。”铁蛋儿妈说。

    “好，那就登记一套。乡政-府说一个村要盖够30套房才能动功，不够30套，咱想盖都盖不成。现在咱才登记了17套，我还得一个个通知户口在村里，人在外地的，看能不能凑够30户。大家也帮我联系联系你们的亲人，尽量动员他们回来要一套房，人常说‘落叶归根’了，等他们老了，城里是不会给他们便利的养老条件的。这回可是千载难遇的好政策，不要白不要，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村长弹弹手上的纸烟灰。

    “这才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谁不买就是谁愣了。你想一想：解放了这么多年，我们啥时候占过政-府这么大便宜？个人出3万，政-府出6万，一套房差不多10万块的成本，咱只出三勾勾的一勾勾（三分之一），你说便宜不便宜？”精明人王三转说道。

    “他姑父，你说这房子买得？”铁蛋儿妈满心期望地问。

    “买得！不买才是愣子了。”王三转轻蔑地回答。

    “那我给我们他二叔打个电话，看看他要不要。”铁蛋儿妈说。

    “你打，一打就肯定要，我二哥那么精明的人，能错过这好事情？”王三转胸有成竹地断定。

    “那不一定，人家在呼市有了楼房，在这灰土麻绳的地方要房干啥？”铁蛋儿妈估计二娃不会要。

    “你打一个试试，就是我二哥不要，毛蛋儿也会要。你们不懂，现在全国都在搞宅基地，你有户口没有宅基地也是白搭。这个时候不要，就等于你放弃了自己的一块地，以后即使你有户口想要在江岸盖房那也难咯！”王三转说道。

    “对的，三转说得对，咱们这房子，盖好了国家都有登记的，会发房产证给大家，到时候能作为遗产留给后代儿孙。”村长说。

    “那不要这房子，老房子就没有房产证了？”铁蛋儿妈问。

    “那是，老房子还按原来的政策，可能等你百年之后，你的后代在江岸就没有住房一说了。”村长回答。

    “那咱这村里也还有不要房子的，他们咋办？”李二老婆问。

    “那就不知道了，政策这东西，谁说得准？反正，你记住：随大流、响应国家的政策准没错。”王三转说道。

    “那倒也是，山丹也这么说。”山丹妈说。

    “对呀，但凡有点儿本事出息、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个理儿。你不响应国家政策，过了这个点儿，谁还鸟你？”王三转得意地说。

    “问题是，像铁蛋儿妈老两口住完，人家后代儿孙都不回江岸了，买房子有没有房产证有啥意思？”李二老婆问道。

    “那是一份主业，国家土地政策收紧，将来的宅基地可能难批，所以有备无患，留下是对的。这前路是黑的，谁也看不清，我觉着随大流永远不吃亏。”王三转砸吧着嘴巴说道。

    “那倒也是，哪一回不是大流赢了？打土豪分田地不是贫下中农赢了？文化-大-革-命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人民赢了？集体公社大锅饭还不是……这个不算！”王三转继续瑟。

    “哈哈哈！”“哈哈哈！”大伙儿笑起来。

    “不要笑，大部分时候，随大流都是对的。你们别不信！”王三转被大家笑红了脸，“再说包产到户是不大伙都富起来了？现在政-府在全国范围内脱贫致富，咱内蒙-古富裕，更加走在前面，你们现在不顺应这股潮流，有你们后悔的一天。那些不要房的，看一看到时候会不会哭？万一乡政-府到时候发放福利时候按房子分，那些不买房的哭皇天都没泪了！”

四九九、忐忑

    四九九、忐忑

    “不能哇？不按户口发福利，按房子发福利？”张三老婆表示怀疑。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不能？啥还不是政-府说了算？你不听话，不听指挥，到时候他就不鸟你，你咋办？上哪儿告去？人家咋走咱就咋扭，你不能跟政-府对着干，再说乡政-府的领导也是人，他们的工作在你这儿开展不起来，捞不到油水，他能高兴？一级一级上去，完不成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大家都没油水刮，谁会高兴？到时候其他村都有的好处，咱村就未必有了！”王三转分析道。

    “这不是给老百姓的福利扶贫？咋还有油水刮？”张三老婆不明就里。

    “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挺精的，这个明白的道理都不懂？现如今没有好处，谁还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这个大工程做下来，从上到下都是刮过油水的，不过咱也管不着，咱也占便宜不是？反正用的是国家的钱，大家都有好处也没啥。”王三转神秘兮兮地说。

    “你可不敢这么乱说话！要是让乡政-府知道，把咱江岸的盖房指标收走了，你就是个罪人。”村长及时制止了王三转的“独家报道”。

    “我不说不也是明白的吗？咱这儿就是养猪场，你看看咱旗里，过两年就来一头壳郎猪（瘦猪），在咱这儿几年，养肥了就再换一头，大家都这么说。”王三转有些尴尬地说。

    “是了，人家说咱们的每一任旗长、书记的都来养膘，养好了就走，根本不为老百姓办事儿。”贾四接话。

    “也不能这么说，国家政策允许，他们就会实施下来的，比如现在的安居房，要是国家没政策，他们也没办法不是？”村长开脱道。

    “你们看看，要不人家当村长了？你看看人家这觉悟？！”大平

    略带讽刺的说道。

    “呵呵呵。”村长看来一眼这个人精，没说话，冷笑了一声。

    “大家还是动员你们的儿孙回来盖房是正经，要不这几家想要房的都要不到，人家要铺派开一个摊子，不够施展手脚，人家就不盖的，或者跟卡拉河盖在一起，那就离咱村远了，到地里干活儿就麻烦些。”村长言归正传。

    “要是跟卡拉河盖在一起，就成了人家守家在地，咱们都是外来户，那不能。咱就盖咱村的！”王三转脑子转得飞快。

    “那就得大伙儿想办法，多过30户就能在咱这盖，你们赶紧回去联络人，要快点儿，现在工程队到咱这边了，就近几个村子，谁先确定下来谁先签合同，谁先动工盖房子，计划是半年工期，国庆就是八月十五前后就能住新房了。”村长又动员道。

    “快快快！赶紧，大家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哈哈哈！”王三转笑着下地、开门离去。

    “这回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娃，不是各找各妈了，妈已经管不了事儿了。”张三也笑着离去。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为这俩人的幽默话逗乐了，纷纷笑着离开。

    铁蛋儿妈没走，她还是不放心，有些顾虑，她要等大家散去再慎重地问问村长。。

    大家散去，村长老婆把铁蛋儿妈推到大炕里面：“他姨你往里头坐，里头炕热。”

    “你说这房子买得？”铁蛋儿妈不放心地问。

    “买得！当然买得！不买才愣了。你计算一下，盖三间正房、两间南房跟一个大院墙，就只砖得多少？咱用的是没孔的红砖，一块儿砖就得一块钱，你算算得多少钱？还不说洋灰水泥、门窗、水电等等一切，咱只用出的三万块钱你连砖都买不回来，人工不要钱？到时候，咱就是搬铺盖进门，你想想占多大便宜？”村长噼里啪啦拨动着手里的古董算盘说。

    每一次开会，会计出身的村长都会把他老掉牙的家伙什儿算盘拿出来，有事没事扒拉得“哗啦啦”响，似乎在提升他话语的权威性。早有人提议老村长换成电子计算机，但那副老算盘带给他的荣耀和满足、权威感，无人能够体会。虽说现在根本不用他算计啥，但一生的习惯还是改不了，说到关键时刻，大家就会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倒也是，到时候生活也便宜不是？”铁蛋儿妈低头思索。

    “咋？铁蛋儿不同意你买？”村长老婆小心地问道。

    “倒也不是，铁蛋儿说他那套砖瓦房他们跟小雨走了就白浪费了，你说再买一套？”铁蛋儿妈还是犹豫。

    “哦，也是。”村长老婆不说啥。

    “你这老财，仔细了一辈子，老了还不享受它几天？你没打电话问问山丹的意见？”村长笑道。

    “问了。山丹说必须买，铁蛋儿的房子扔了都要买新房，她也说要随大流，人家做啥咱做啥，不能…不能…特行..独立…她那话咋说的了，忘记了。意思就是不能跟大伙反着做，人家朝东你偏朝西就不行。”铁蛋儿妈笑道。

    “那就是了，3万块钱你这老财眼睛都不用眨一眨。”村长逗铁蛋儿妈道。

    “你真是！铁蛋儿妈买房还用个人出钱？山丹人家去年回来都到镇里面给她妈看好一套楼房，差不多20万，后来是说政-府可能给咱盖安居房才没买。这3万块钱山丹才是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村长老婆娇嗔地剜了一眼老公说道。

    “那是那是！”村长点头应道。

    “这个房子要不我就不买，要买，我也个人出钱，不能再给娃娃们添麻烦。”铁蛋儿妈坚决地说。

    “哈哈哈！那还得轮得上你出才行啊！该花他们的钱就要花，人家给你花你不花，人家还不高兴嘞。人家给你花钱心里高兴！”村长老婆笑道。

    “这些年可是没少盘剥人山丹了，兄妹三个，我也就是舍得花山丹的钱，铁蛋儿和二莲的钱我一分都舍不得花，他们可怜的在土里刨食儿。山丹哪么（无论如何）都是坐办公室挣钱了，不受罪。可是，就是人家给我也不好意思再要了，要不这成啥了？人家不笑话咱？”铁蛋儿妈说。

    “笑话啥？都是应该的，人们是眼红你有个好闺女。再说了，我记得山丹那会儿念书，铁蛋儿大风里来雨里去的放羊给闺女挣学费，一直到山丹大学毕业才不放羊了不是？现在，山丹坐在办公室风不吹日不晒地赚钱，给辛辛苦苦了一辈子的父母花几个钱哪就不应该了？不过也是山丹孝敬，咱村里也有几个大学生了，也就山丹和毛蛋儿最孝顺了，是你们家主坟得好，一家三个响当当的大学生，还都是孝顺娃。”村长老婆不自禁地赞叹道。

    铁蛋儿妈听了村长老婆的话，心里受用良多，就此升起一种骄傲来，不再为张三老婆的话耿耿于怀。

五〇〇、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五、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铁蛋儿妈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说得也是哦，我比他谁少根汗毛？我不买房子？这房子我买定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到家见铁蛋儿坐在大红柜边的大板凳上，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去登记买房了？”铁蛋儿问。

    “嗯，登记了，我眉秃呀眼瞎，大家都买房，我不买？”铁蛋儿妈赌气地回答，她对铁蛋儿的阻挠多少有点儿心怀不满。

    “那我那处院子咋办？”铁蛋儿也不高兴地说。

    “你看着办，有人买就卖了，没人买就放那儿，反正这房子我是买定了，辛苦了一辈子了，你们再一走，没人在身边照顾。我们越来越老，行动越来越不便，你看你大那个窝囊样，不买能行？买了房子生活方便了，我们个人照顾个人估计能少给你们添麻烦。”铁蛋儿妈也顾及到儿子的不悦，解释道。

    “哦，那依你哇，钱我出。”铁蛋儿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遂说道。

    “不用，我买房子你们的钱都不要，我手上的钱就够用了。”铁蛋儿妈一口回绝，她是舍不得花铁蛋儿的钱的。

    “你没问山丹，她支持你们买房不？”铁蛋儿微笑着问。

    “问了，就是山丹说必须买的，还说她给我买，这回我谁的钱也不花，个人出，这些年我攒下的钱够买房。”铁蛋儿妈回答。

    “哦，这房子我买，你们住，不要山丹出钱了，叫人家山丹出得

    个啥钱？不合规矩。你们的钱也不用出，放下来养老。”铁蛋儿说。

    “哦，你出就你出，反正不管是这房子还是我们手上的钱，到头来都是你的，你这时候出钱还落个好名声，我们手上的钱迟早也是你的，我们舍不得花一分的。”铁蛋儿妈见儿子这么说便把话挑明了说。

    “我是说我那处好好的院子白浪费了，这时候人家花钱买你的旧院子还不如买新房子，谁买了？那迟早就是个丢了。再说，我们走出去还回来干啥？你这房子你们住完估计也扔了。这就是浪费了两处院子。”铁蛋儿说。

    铁蛋儿妈想到浪费两处院子，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不仅又犯起嘀咕：“那咋？你说不要买了？”

    “麻求烦了！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铁蛋儿搓搓双手说道。

    “你说不买，人家会不会笑话咱？”铁蛋儿妈说。

    “笑话啥？咱过个人的日子，又不吃他家饭。”铁蛋儿愤然道。

    “不买吧，好像活得不如人；买吧，你说两三处院子也确实浪费，山丹是说一定要买。”铁蛋儿妈愁眉不展。

    “不买？张三老婆都能把你笑话死。”铁蛋儿大是想买新房。

    “那个死婆子那张嘴！”铁蛋儿妈骂道。

    “你不是已经登记了？又说不买，这出溜倒打的成啥了？3万块钱又不多，人家都住新房了，就留咱一家在这儿也不好不是？你不买，连山丹都通不过。不信你打个电话给山丹看看？”铁蛋儿大笑道。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铁蛋儿的手机铃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山丹。”铁蛋儿接起电话。

    “山丹准是不放心你，怕你不买，这不电话来了。”铁蛋儿大笑着说。

    “哥，听说咱村要盖安居房了？咱妈拿不定主意，你主张一下，一定要买一套。老人家眼看老了，我是回不去在身边伺候，你也不一定能在他们身边儿，那就把他们生活的条件搞好一点儿、方便一点，你说对不对？”山丹问。

    “对！妈已经登记了一套了，你放心哇。”铁蛋儿回答。

    “哦，还有买房的钱我出，我这儿快发奖金了，也差不多够妈买房的钱，你们就帮着出出力就行了。”山丹明确表态。

    “不用！买房置地的，我这么大个儿子不出钱，叫你个闺女出钱，不叫人笑话？要买，钱就我出，不用你。”铁蛋儿提高了嗓门说道。

    “这有啥笑话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呗！我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们替我照顾了，我就出点儿钱，也算出钱买心安呗。”山丹笑道。

    “不用不用不用！没这道理！”铁蛋儿坚决拒绝道。

    “哥，你听我说：你的小雨大了，要娶媳妇买房子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我没负担，这钱我出。”山丹劝道。

    “那也不在这三五万上，你安心把小玉好好养大，大跟妈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了。再说大跟妈这么多年都在帮我，哪里是我照顾人家，是人家照顾我！”铁蛋儿说了一句良心话，铁蛋儿妈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费，儿子知道好赖。

    “那不能这么说，你虽然没有伺候大跟妈，但是他们跟着你看着你甚至帮你干活儿都开心，心里踏实，这也是养老，这就是你的功劳。那年人家来我这儿，好吃好喝都不舒服，所以，别说那么见外的话，这钱就该我出！再说这钱是我发的奖金，不跟任何人有关。海平他爸能拿走那么多钱买楼房，我拿自己的两三万奖金给父母买个房子咋就不行了？”说到这儿，山丹有些哽咽。

    “哥没说不行，哥是说你也不容易，大跟妈有哥照顾了，他们老来老去你也不用操心，养儿防老啊！要不你说要我这儿子干啥？哥知道你的心意，大跟妈也知道你的心意，我们一大家子再盘剥你，这说不过去，你每年花在老人身上的钱已经不少了，小玉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了，你得手头攒点儿钱，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撒花了，到用钱时候没钱，就壳撩（难受）了。”铁蛋儿尽力解释道。

    “我知道！我这不是每个月还有工资吗？每年的奖金还有呢，我这几年也攒下不少了。我这钱赚得不辛苦，你那点儿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赚来的。再说孝敬老人天降福呢，你就让我粘父母点儿光，攒点儿福气，好不好？”山丹撒娇道。

    “你这娃娃，听不懂人的好心？不让你花钱还不行？带愣的了哇？”铁蛋儿无可奈何地笑道。

五〇一、该幸福还是忧伤？

    五一、该幸福还是忧伤？

    “咋？山丹说不买不行哇？”铁蛋儿妈问。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嗯，这娃娃！没几个钱倒是大方。”铁蛋儿笑道。

    “大方？”铁蛋儿大瞥了一眼铁蛋儿，反问道：“你还见她大方过啥？个人都是省吃俭用的，从来不乱花一分钱的。我跟你妈那年去永城，看到山丹的同事们人家个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就她穿得朴朴素素的。就是对我们这些亲人们才大方，她就是宁可个人受点儿壳撩（不方便），也照顾我们，这是人亲人呐！你以为瞎大方啊？”

    “我懂！我还能不懂？所以我们这回坚决不能再叫山丹出钱。”铁蛋儿笑道。

    “唉！我这么好的闺女，老天爷不长眼啊！”铁蛋儿妈差点儿掉眼泪，赶紧收拾一屋子零乱的衣裳，好转移悲伤。

    “那没办法，老天爷要人命，谁也挡不住。”铁蛋儿说道。

    一家人又处在悲伤中，不再说话。

    北风在这塞北高原上横行霸道，草芽躲在土里不敢露头，生怕这凌冽的寒风要了它们的小命。

    大风卷积着黄沙飞扬，从不严实的窗户缝漏进来如面粉一样细腻的沙土，两层窗玻璃之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望着南滩干涸的小河床上犀利北风刮起的股股黄沙，铁蛋儿大骂道：“这个损德天是越来越损德了，你看看都快到立夏的节气了，还是这么成天黄风黑土地刮！今年估计又不是个好年限，收成又得打折扣。”

    “是哇，到现在一点儿雨都不下，地干得‘飒啦啦’响，种子下不到地里，还能有庄稼？又是一个灾年！不过咱不管它，咱现在不靠天吃饭了。这些承包地的人才倒霉了，你看看，老天爷一滴雨都不下，几千亩地都靠抽地下水灌溉，这成本得多少？能赚了个钱？难咯！”铁蛋儿叹息道。

    “可闹好了！地都承包出去了，管它下雨不下雨，我也不愁了，要是那二年，看见这样的天气，我又该愁得吃不下饭了。”铁蛋儿妈舒心地笑道。

    “你这人真是的，就打个人的小九九，承包商赚不到钱，能给你承包款了？”铁蛋儿对母亲的“自私”不屑道。

    “那倒也是，不过咱不是签了合同的？”铁蛋儿妈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不过她立马想到了保障自己利益的合同。

    “合同？要是他能赚到钱，合同是有用的，要是他赔钱了，他拿啥给你？你打扁他也没钱，合同有啥用？”铁蛋儿设身处地地说。

    “那他也得想办法给人家承包钱，要不谁让他白种地？”铁蛋儿妈不服气。

    “要不说你这老人就是想得简单，你想想他在银行贷款有几百万，他赚不到钱，银行都拿他没办法。你这几十万的承包钱算啥？顶多去坐牢了。”铁蛋儿不耐烦地说。

    “那咋办？”铁蛋儿有点儿愁心了。

    “咋办？我见已经来人又打井了，照这么个抽水法，地下水迟早得给抽完。”铁蛋儿预言道。

    “那也不管它，三十年二十年估计抽不完，把咱交代了，管它狼吃羊羊吃狼了。”铁蛋儿妈埋头整理大红柜。

    “也是没办法的事，环境是越来越恶差了。”铁蛋儿没接应母亲的话，自顾叹息道。

    “这环境恶化真是快哦，我小时候那草原的草一人高，黄羊成群。你看看才几十年光景，草原都变成了沙漠，哪还有草原的样子？”铁蛋儿大也叹息。

    “你说因为啥？”铁蛋儿笑问父亲。

    “因为啥？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铁蛋儿大轻蔑道。

    “原来我们一大家人，虽说是地主，不过也就几百亩地，后来来了那么多外地人，开始号召开荒种地学大-寨，你想一想，草原的雨水一直不多，草地的护养是顶要紧的事儿。我小时候，江岸草原有几百匹马，马群破坏草地严重，一年要倒场四五次，马群放过的草地得歇息半年以上才恢复得。这开荒种地之后，草地就是完全破坏了。这帮人来把整个草原祸祸完了，就都走了。这草地要想再恢复，估计至少得五十年不种地、不放牧。”铁蛋儿大想起祸祸草原的外地人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也是国家政策，不能埋怨人外地人，是国家号召人多地少地方的人迁移到草原来的。”铁蛋儿看着父亲气愤的样子说道。

    “是了，那时候‘呼啦啦’就来了几十户外来户，一大块草原都被翻出来种麦子，有那么几年还是不错的，收成还行。种过几年，地里的养分给吸收完就不行了，这伙人就把原来的地扔了，再开荒，一年一年下来，江岸草原差不多的草原都变成了荒地。”铁蛋儿大痛心疾首地回忆道。

    “唉！没办法，谁叫咱中国人多呢？国家要想办法喂饱这些人，那不得想办法？再说，那时候的人哪有那么多认识？根本不懂保护生态，能要填饱肚子是天大的事儿。”铁蛋儿笑道。

    “那是，记得你大那时候在卡拉河的粮站打零工，捎话回来给我说要点儿干粮，我搜罗了所有的面口袋，搜罗出那么半二号盆全麦面和棒子面，拿心仔细（认真）地做了五个锅贴，到现在都记得，五个巴掌大的锅贴，黄灿灿的，那个香呀！我愣是没舍得吃一口。你想他在粮站卖苦力，得吃点稠货（硬粮）的，才有力气啊。这会儿想起来都留口水。哈哈哈！”铁蛋儿妈停下手里的活儿笑道。

    “我们小时候，吃食还不是不太充广（富裕）？只是不饿肚子了，没油没水、寡汤淡水的，你记得你做的八月十五的月饼不？一点儿都没月饼的影子！硬邦邦的，没油没糖的。”铁蛋儿也笑道。

    “记得啊，你想想一户人家一年才五斤素油，五斤猪油。咱家又没劳力，没工分。那时候把我给愁的！能把你们兄妹三个健健康康养大，没忍饥挨饿的、没受过冷冻的，想一想都了不起。”铁蛋儿妈也笑起来：“想一想现在的生活，真是不敢想，光景能过成这样，真是不容易啊！”

    “那时候经常听说‘谁谁家光景过成日月了’，到底是啥意思？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铁蛋儿笑道。

    “哈哈哈！光景过得像日月，说有有了说没就没了哇。”铁蛋儿大也笑起来。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哇？”铁蛋儿恍然大悟道。

    “是哩！那时候把光景过成日月的人家可是不少！你们是摊上个好妈，没挨饿受冻的，好好赖赖都还能吃饱穿暖。你看看王家那一大窝七八个娃娃，那每年冬天都冻得手脚流脓。”铁蛋儿大客观上表扬了一次老伴儿。

五〇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五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是了，我们小时候，有好多家的娃娃都没鞋穿。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我记得我们穿烂不穿的鞋，活宝家的娃娃又拿去穿了，那可是脚趾头都落在外头的。”铁蛋儿回忆道。

    “有几家可怜人来，活宝老婆高度近视，拿不了针，做不了针线，娃娃们的衣裳鞋袜都是大家伙帮忙的，大家又都有个人的穷日子要对付，照应照应就照应不过来了，所以活宝家的娃娃小时候最受罪了，也是因为娃娃多，少吃没穿的。不过你看人家隔壁李二家不也七八个娃娃？人家那娃娃就是烂衣裳都穿得齐齐整整的，衣裳补丁都是李二老婆翻着花样的打。”铁蛋儿妈顺着铁蛋儿的话说道。

    “是哦！过去我可羡慕人家妈那补丁打得漂亮了，你那补丁就是一块方的、斜的布，都不看样子的。”铁蛋儿笑道。

    “我那是舍不得剪掉多余的布，有多大块布就打多大的补丁，反正保暖不露肉就行。哈哈哈！”铁蛋儿妈也笑。

    “所以人家都说李二老婆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女人。”铁蛋儿大说。

    “那是！你看看但凡爹妈有点儿成色的人，娃娃们不管有没有出息，日子都过得严丝合缝的，你再看看那些有人生养无人教养的娃娃都是和他们父母一样，日子过得成日月了。你看看，活宝家的两个女子，一个跟人跑了，一个倒是没跟人跑也离婚了。两个小子一个老婆跟人跑了，一个老婆死了。活宝的后代孙子外孙又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在今天这样的好政策下温饱都不能保证。你看看李二家的娃娃，就是庄户人里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把式。这叫啥？这就叫家风！”铁蛋儿感慨。

    “那是，一样样我们的本家，你那几个爷爷名下的孙子看看现在的光景？你二伯伯家的大平、大凤的娃娃们，跟他们的家传一样一样的，连偷带溜的（偷盗抢），迟早得进去一两个。”铁蛋儿妈说道。

    “你可不敢给人乱说，你又没看见人家偷、溜。”铁蛋儿大不想老伴儿招惹大平这样的人。

    “不是我说，是人家全村子人都说。我说也说得！大平他眼睁睁拿来一张假票子给我，我还白说他了？头顶三尺有神灵，他迟早会受报应的！你看着吧。”铁蛋儿妈咒道。

    “唉！又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过这东西也指望不上。不是也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铁蛋儿笑道。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铁蛋儿妈对二羊一家从老到小恨到了骨髓里，从二羊的父亲开始就不是一家正经人家：偷人不走远路，三老汉那会儿是就偷几个兄弟，只要是到他院子里，鸡啊、兔子啊，没有一只能逃出他的魔爪。

    到了二羊这一辈，跟铁蛋儿家隔壁邻居住着，羊群回家，铁蛋儿家的羊不小心跑到二羊家，不出半个时辰，羊就不见了。丢了两三次以后，羊群回村，铁蛋儿妈就是再忙都要盯在二羊家大门外，生怕自家的羊跑进二羊家的大院。跑到别人家不怕，就是第二天都还找得回来。

    铁蛋儿妈丢了羊曾经一夜不睡觉盯着二羊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羊就活生生地失踪了，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二羊家死的死、走的走，院落丢弃破落了，铁蛋儿妈走进大院去探索才发现：原来二羊家的羊圈，里面挖了一间地下室，有大炕、灶台等等一切齐全。

    铁蛋儿妈还是奇怪，就是他们在地下室吃肉，那烧柴总得冒烟啊，连烟火都没见，生吃了？

    铁蛋儿进去研究以后发现，二羊家的地下室灶台连在大房的烟囱上，冒的眼自然从大房出来。

    铁蛋儿分析：“羊群回来，只要有别人家的羊进了他家的大院，他们就把羊拉到地下室去。夜里，二伯父子俩在地下室杀羊、拾掇，凌晨大家都起来时候炖肉，密闭的地下室肉味飘不出来，烟火跟大房的烟火一起从大房的烟囱出来，你也发现不了。”

    铁蛋儿妈如梦初醒：“怪不得，我看着他家有烟冒出来就过去打探，没发现羊肉啥的，就见你二伯娘在大房烧火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说这挨刀砍的，这么些年一家子吃了我们多少只羊？不得好死的！”

    “不止是你那几只羊，村里的羊，哪家没给他吃过？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李二家的羊，羊倌明明看见进了二羊家的大门，还跟大平说了一声李二家羊跑你家了，他叫李二去拉羊。就半个钟头不到，羊就不见了，大平说羊跑出他家大门了，又没人给钱给他看住李二家的羊，李二拿刀子要跟二羊拼命的事情。那就是个贼窝！”铁蛋儿大也十分憎恨这个堂兄弟。

    “不过你不得不佩服我二伯的脑子，人家能设计出那么科学隐蔽的一间地下室，在大家连炒面糊糊都喝不饱的时候，人家家隔三差五有羊肉吃。”铁蛋儿笑道。

    “你错了，那是你三爷爷弄的，那老汉一直不是个正经人，还坐过牢的，又跟过土匪，他们家那是祖传的贼娃子。不过是老汉那会儿只是偷鸡摸狗，偷点儿小物，到了二羊就开始胆子大起来偷羊了。”铁蛋儿大说。

    “几十年都没人发现，那胆子可不是越来越大？”铁蛋儿笑道。

    “这家人不出外面偷，只要是你的牲口到了人家院儿里，不管谁的，那就别想活着出来了。”铁蛋儿妈说道。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家人是专吃窝边草。我们跟他们住隔壁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铁蛋儿骂道。

    “羊倒是没少吃，吃出啥人才来了？一个个嘴歪眼斜的，没一个正经人、没有一个过得好的，人家的娃娃考大学走出去，到了大城市，都有出息了，他家呢？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铁蛋儿妈鄙视的话。

    “那倒也是！”铁蛋儿起身拍拍坐僵了腿脚。

五〇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五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老天爷饶不过谁，自作孽不可活！这辈子不报应，下辈子也会报应的，你不信？过去那些能通阴阳的先生，啥没见过？那十八层地狱不是空的，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铁蛋儿大对未知的神灵充满敬畏。

    “解放以后，毛主-席镇压牛鬼蛇神的，这些东西不敢出来兴风作浪了，旧时代那是真真儿有的呀。所以做人做事什么时候都要讲良心，别以为偷着做就没人知道，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了。你鸿运正时，神鬼不敢动你，一旦你鸿运不正，那是神鬼一起往土坑里推你。你看看那么多看上去荣华富贵的人家用不了几年就家破人亡败落了，为啥？没德性呗！”铁蛋儿妈对老伴儿的认识表示支持。

    “呵呵呵，马列主义可不这么说。”铁蛋儿笑道。

    “不管他咋说，神鬼是一定有的。你小，你是没见过，我们小时候，那世道不太平，那见得多了。就是坡下王家，他家老太太死的时候，就说：我是看不上了，你们都能看上，你们看着吧，他没得好！他这辈子一定会遭报应的。那是说他儿子王来友了，王来友他妈病了，你想想老了嘛，过去又穷没条件看病，媳妇嫌老太太脏，就把老太太圈在大炕的炕尾，人家怕老人家的虱子窜到娃娃们身上，炕中间还起了半堵墙隔住。”铁蛋儿妈叙述道。

    “何止这个？老太太到死，连水可能都喝不上，愣给饿死了。开始时候，人家吃稠，还给她一口稀的吃，后来三年自然灾害，人人都吃不饱，就是第二年老太太就饿死了。那会儿我们还小，去她家串门子，老太太从那个黑窟窿里伸出脑袋来，经常说一句话：娃娃们，你们记住我说的话，他们会遭报应的。”铁蛋儿大接着说。

    “我一直记得老太太临死时候这句话，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来友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刚开始是民办教师，后来转正了，再后来调到镇里去，还买了房子，日子过得润不飒飒（滋润）的。哪有报应的影子？老太太的话看着就落空了，不想前不久才听人说：王来友的儿子王东东，去澳门赌-博输了几百万。看没看见？报应真的来了！”铁蛋儿妈说。

    “是了！王东东是去澳门赌博输了个精打光！王来友一辈子的积蓄都叫王东东送给澳门赌-场了。”铁蛋儿证实道。

    “王来友这个人本来就心眼不正，嫌贫爱富的，你不记得山丹那会儿念书，给王来友欺负的？那到底是因为啥？”铁蛋儿问母亲。

    “因为啥？还不是因为王来友老婆不想到地里干活儿，想到队里做炊事员，公社干部又叫我去做饭，就得罪了王来友了，王来友就拿山丹出气呗，好在咱山丹争气，没给他欺负得不念书，还考上了大学。”铁蛋儿妈有些得意之色。

    “哦，我就说，山丹学习那么好，王来友偏偏不喜欢她，还把她放在班里最靠墙的最后一桌，我那会儿小，好几次都想找王来友打一架，给山丹出出气。不过也就一年，山丹就到卡拉河念书了。”铁蛋儿想想山丹小小的被王来友歧视就恨得牙痒痒。

    “你想想看，他对他妈都那样，他能是个好东西？不过是因为识得几个字，比我们这些文盲强那么一丁点，队里就给他教几个不吃屎的一年级娃娃。不过这家伙命好，还赶上国家的好政策给他转正吃了公粮。”铁蛋儿大说。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欠了的债都是要还的，你看着吧，王东东不把王来友折腾死决不罢休，辈辈的鸡会叫明，老太太死时候，王东东还没出生，按说他不会学着他老子的样儿，但是那骨血里都存着一样的秉性的。你们看着吧，老太太的话就要变成真的了。”铁蛋儿妈深信不疑。

    “嗯，看来也差不多，说是王来友的闺女也离了婚，带了个娃娃在娘家住的了。王东东的媳妇儿也跑了，彩礼钱也打了水漂。这下子王东东输得倾家荡产的，王来友这烧酒可够喝一壶了（够受的）！”铁蛋儿笑道。

    “老话说得好：家有万贯不算富，儿孙孝敬不算穷。孝敬父母天降福呢！你看看你姥姥家的你舅舅们，为啥你三舅的光景过起来了？我看最大的功劳就是你三妗妗的孝敬，你是没见你三妗妗给你姥姥清洗屎裤子、洗一身的屎粑粑，那小手手清清丽丽的洗得可好了，人家不嫌臭、不嫌脏，就那么给洗。我是闺女都做不到那么没气没愤地伺候。”铁蛋儿妈想道自己家的事儿，便把她几十年善恶有报的思想一一论证。

    “嗯，那倒也是，我三舅那懒得筋疼！就爱占便宜，但是人家的日子还是过得比其他几个舅舅强好多，不是老天照顾是啥？孩子也争气了，钱也来了。”铁蛋儿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要对得起个人的良心，不愧对良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机关算尽没有用，到头来偷的、抢的、那些暗道里来的，都会走的。不是你的财，迟早会走的。积善积德，给后代儿孙留些阴德，也给个人的老来老去留个后路。”铁蛋儿妈悠悠感叹。

    “这个损德天！这都要过夏天了，还冷成这个德性！这是要咋了？”推门进来的花凤边用力关上北风撕扯的门边骂道。

    “这是在哪儿了？快进里边儿来。”铁蛋儿妈把炕上的衣裳马虎地塞进大红柜里。

    “刚从陈三那儿来，看人家耍来（打麻将）。”花凤取下围在脑袋上的大红围巾回答。

    “你没耍？”铁蛋儿妈问。

    “没轮上我，人家早就成立起长户了（早就开始了）。”花凤在火炉子上烤烤手，“这天你说，咋还这么冷？六叔，你说今年是不是又是个灾年？”

    “估计是了，你看看眼看都立夏了，还不下一场雨。”铁蛋儿大挪一挪身子，给花凤让出一块炕沿坐。

    “一家人说啥了？说得歌朗朗的（大声、热闹），我走在墙外就听到了，还以为有串门子的人呢，不想就你们一家人拉呱得这么热协（热闹）？”花凤笑道。

    “听说人王来友的儿子王东东到澳门赌博输了几百万？”铁蛋儿妈故意问消息灵通的花凤。

    “是了！就是哇！你说说！这娃娃，咋就能输那么多？可怜王来友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下的钱都叫这个不歇心（不省心）的败家子给踢打（败家）干净了。王来友一下老了十岁！”花凤吊着脸子回答。

    “银钱宿心，骨头连筋的了。那时候他妈连一口洗锅水都喝不上他的，这下子，一下子就输了一辈子的积蓄，王来友不死也得剥层皮！”铁蛋儿妈说。

五〇四、家风相传

    五四、家风相传

    “就是说了哇，你看看，王老师一辈子省吃俭用的，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你说说能不气？他是叫他这个不歇心儿子往死撩惝（折腾）呀。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花凤不无同情地说。

    “没办法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妈咋死的，他就得咋死。”铁蛋儿妈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他妈那会儿是受了罪了，到死身上都长蛆了，头上那虱子窜得跟跑马似得。我们那会儿还小，经常大人们出地做营生，我们几个娃娃就去逗人老娘娘耍，老娘娘一天没人理涮，我们去就是恶作剧，她也稀罕呢。她那时候已经动不了了，窝兜屎窝兜尿的，家里都臭死了，你说王老师老婆那么个干净女人，咋能跟那个老娘娘一个家吃饭睡觉的？也奇怪哦！”花凤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没办法，就那么一间破土坯房，不在一个家咋办？总不能把老娘娘扔大路上吧？那样已经是够过分了！”铁蛋儿妈说。

    “那也是。”花凤说，“那时候出地做营生，你记不记得王老师老婆人家头上始终顶着一件衣服？说是怕阳婆晒黑脸了。”

    “是了，咱们那会儿哪管那么多？队长一声令下，咱们脑子里的石头就立起来了，跟揭脑疯（疯子）一样拼命，还能顾得上管晒不晒？”铁蛋儿妈笑道。

    “就咱们娘母（女性长晚辈）两个是愣子，人家一图侃（怂恿）咱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没命地干。”花凤也笑起来。

    “哈哈哈！那时候年轻，有的是力气，也不服输。”铁蛋儿妈笑道。

    “哎，王东东咋还到澳门去赌了一趟？这大老远的。”铁蛋儿妈不理解。

    “那也是个刺儿头，小打小闹嫌不过瘾，想到大地方去闯一闯呗，不想差一点儿连命都搭上。”花凤鄙夷的神色。

    “几百万就觉得自个儿有钱了？屁！那澳门赌场是啥地方？是全世界的赌-博中心，你去那儿，几百万人民币就跟咱手里几毛钱一样，连个水漂都打不了就不见了，人不大，心倒不小！居然敢到那种地方去混，没把小命丢在那儿就算万幸了！”铁蛋儿接着花凤的话说道。

    “不过，这王老师还是有本事，这么些年攒下几百万？”铁蛋儿妈由衷地佩服。

    “也就二三百万，听说王老师把给王东东买下的楼房也卖了，我也是听人家说，王东东在澳门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差点儿给人要了命，王老师到处筹借，拿钱去才把人接回来。”花凤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接他干啥？这种败家子就应该给他死在外头，接回来继续祸害？”铁蛋儿妈的急脾气。

    “你这话说的，败家子也是自己个儿亲生的，能见死不救？”铁蛋儿对母亲的话必以为然。

    “就是呀，再不成器也不能不管。听说王老师气得回来就病了，说是一直在住院，还没出院。”花凤说道。

    “唉！说就已（老话）了：辈辈的鸡会叫明，家风是传不脱的，什么样的人家有什么样的娃娃。”铁蛋儿妈感叹道。

    “那你说人家王老师知书达礼识字的，咋养了这么个败家的儿子？”花凤表示不明白。

    “知书达礼识字？要是真有德性就不会把他妈饿死了，也不会把他大丢在妹子家不管了，老汉能干活、做营生时候跟着你，不能动弹了就丢给妹子，一辈子不去看一眼，这叫知书达礼识字了？连我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都不如！有这样的儿子也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怨不得别人。”铁蛋儿妈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说啥呢？说得这么热络？”推门进来的王三转问道。

    “没说啥，瞎拉呱。我们在说人家王东东财大气粗啊，一下子输了他老子几百万。”铁蛋儿妈笑道。

    “哦，几百万算啥？没把命丢在澳门算他小子命大了，要不是王来友筹借把钱送去赎回人来，他估计早就给丢到海里喂鱼了。这娃娃胆子可真够大的！那种地方也敢去。”王三转拍拍身上的尘土坐在炕沿边儿。

    “真是时代不同了，江岸这小地方的人也敢到澳门去闯一闯了，你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胆量！”铁蛋儿笑道。

    “我呸！胆量？瞎胆大！有本事不要哭爹喊娘地叫王来友去救他啊？有本事自己个儿摆平，赢他个几百万回来。”王三转一副嫌弃、轻视的口气。

    “给咱们父子敢去了？王东东还是有点儿肚胆的。你看平时来耍钱，几万、几十万输了不哼不哈，你根本看不出他在意。咱们在边儿上看热闹都心慌，人家坐在那儿、十平八稳的，纹分不动。这次去澳门估计也是想去赢一把的，不想到输了个精光。”铁蛋儿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王东东的。

    “赌-博耍钱的人都那样，坐在摊户上就把命放在那儿了，输赢几十万对王来友来说都不是事儿，这回玩大了，几百万的输，估计把王来友的家底都输光了。澳门这种地方，是你这种小鱼小虾能捞到钱的地方？真是痴心妄想！娃娃那叫瞎胆大，没见过世面。”王三转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王来友也该，他对他的父母就是一百个不孝敬，老娘娘饿死了，听说老汉也快死了，你做儿子的不接回来老汉养老送终，让老汉死在闺女家？这叫人办的事儿吗？活该他有这么个儿子来讨债。”王三转道。

    “你不记得王老娘娘死时候，几天几夜死不了干嚎：王来友，你可有好日子过呀，你会遭报应的！”铁蛋儿妈说。

    “是了，那时候，我住在王来友隔壁，每天听见老娘娘磁声道怪（恐怖）地嚎叫，王来友时不时骂上一顿，骂上一顿老娘娘就消停那么一会儿，一不骂就又干嚎上了，半夜听见，真是得慌。”花凤双手搓着起了一身鸡皮的胳膊心有余悸地说。

    “所以说，好狗房上卧，一辈传一辈。好好赖赖都会传下来的，王东东今儿的做法比起王来友那会儿不止好上多少倍了。”王三转咂咂嘴说道。

五〇五、不是结局的结局

    五五、不是结局的结局

    “也是如今的社会不同了，只要你有钱，想干啥都干得了，去个澳门也不再那么难了，老百姓也是说去就去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铁蛋儿说。

    “有钱没钱也得走正道，不能胡作非为。你这几个小钱算啥有钱？真是炕旮旯的耗子没见过世面。拿上几个烂钱，成天价还真以为自个儿是有钱人？屁都不是！”王三转瞪着眼睛鄙视道。

    “哈哈哈！你有钱，你拿出个几百万看看，我看你还是比不上人王东东。”铁蛋儿故意逗姑父王三转。

    “啥玩意儿！他跟我比？我拔下一根汗毛都比他王来友腰粗，他王东东更加算个球？”王三转表示很生气。

    见王三转有些生气，铁蛋儿大急忙打断大家的话题：“这扯哪儿去了？管人家王东东和王来友死活了？关咱啥事儿？老王，你是买了一套还是两套房？”

    “买了一套，娃娃们人家不回来，我就买一套，搞个大本营，逢年过节的娃娃们回来好有个歇脚处。咱老了老了也有个好住处，娃娃们在外边也放心不是？你咋？也买一套哇？”王三转回道。

    “买，买！”铁蛋儿大笑答。

    “就是，你不买可不像话，这么大个老财（有钱人）不买，哪说得过去？”王三转抬手拍拍坐在身边的铁蛋儿大。

    “对对对！老财！”铁蛋儿大拉住姐夫的手摇晃着、笑着说。

    “是啊！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咱们得争取好好倒腾这口气的，千万多活几年，多享它几年福。”王三转也摇晃着铁蛋儿大的手说道。

    “咱老弟兄两可得好好活着，你看看这前前后后的熬死了多少人？咱老弟兄两可得坚持住，响应国家的好政策，多活它几年，咱们从小都是没娘猴儿，受尽了苦，老了老了，儿女孝敬，政策好，咱得好好活着！”老弟兄两紧握双手互相鼓励。

    “你说也是，我六叔自我记事起就是这么软浪呱嗒（羸弱）的样儿，你别看人家倒长寿！熬死那么多硬强的人，他倒越活越硬朗了。”花凤说道。

    “你看你六叔呢？你六叔有个好闺女了，别人有了？山丹那是响当当的医生，这些年给她大把身体调理得那叫一个好！山丹一年给她大的药钱都比别人家闺女一辈子给得多，你不说？人家铁蛋儿大吃的可都是好药，你像咱们吃个止痛片就管用的？”王三转不无羡慕地说。

    “那是啊，每年花人家山丹的药钱就得两三千，再加上零零碎碎的零花钱，一年下来，往少了说平均也得花人家山丹5000多块钱。”铁蛋儿妈掐算着手指说。

    “那都是应该的，供养成个人才了，闺女也出息了，有本事了，报答辛苦了一辈子的爹娘是应该的。别舍不得花，山丹一个月的工资就够你一年花的了。”王三转回头跟铁蛋儿妈说。

    “哪有应该不应该，娃娃给花就花一个。她现在一个人养个娃娃也不宽裕，我也是舍不得花她的钱。这买房子，山丹一口说要她给我买，我哪能要了？”铁蛋儿妈黯然地说道。

    “唉！这么好的娃娃遇上这么个事儿，也是难为了娃娃。这女婿不是走了也五六年了？你得劝她再找一个，这一个人始终不是那么回事儿，有个男人，有啥事儿有个人走在前头，得有个顶门垫户的不是？”王三转设身处地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唉！催了，人家不跟咱们想法一样，也不知道这娃娃咋想的，可能是怕孩子受委屈，反正一直不找。那会儿跟女婿感情一直好，可能也是放不下，只是苦了我那么好的娃娃了。”铁蛋儿妈忍不住抹眼泪。

    “不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了，那大城市里可多一个人的了，

    人家有车有房，生活得都不错，成天朋友聚会吃饭、喝酒、唱歌的，我看人家活得那叫一个…人们常说的那是个啥词了？铁蛋儿。”花凤转头问大板凳上的铁蛋儿。

    “潇洒！”铁蛋儿笑道。

    “哦，对对对！潇洒。等小玉长大了，山丹还不老，不管再结不结婚，人家的日子都好过，你就放下你那老观念哇，不能用你的想法去想人家。”花凤拍拍抹泪的铁蛋儿妈。

    “唉！娃大不由娘，想管也管不了了。”铁蛋儿妈无奈地说。

    “想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那么操心了。山丹那么优秀的娃，走到哪儿都差不了，你就放心哇。你看一看咱们周围这么多娃娃，哪一个能跟你山丹比？不管是小时候的念书，还是长大工作以后对父母的好，哪一个能比得上？那山丹从小就是一个有骨气、有志气、懂事、孝敬的好娃娃，这么好的娃娃，老天爷能好意思亏待了她？你放心哇，山丹的将来一定会幸福的。我今天敢打包票，你们看着！”王三转拍着胸脯说。

    “但愿老天爷保佑我娃一辈子平平安安、幸幸福福！阿弥陀佛！”铁蛋儿妈像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那样，念起了“阿弥陀佛”。

    “那是一定的！”王三转肯定的神情和语气。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铁蛋儿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山丹，啥事儿？”铁蛋儿接起电话问。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小玉的作文比赛得了永城市的一等奖。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加入永城市作协了，我现在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作家’了，另外，我申请的省作协的资格，也批复下来了，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有了省作协的作家证了。我写的长篇小说《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已经准备出版了。告诉妈跟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你们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努力，相信我！我会越来越好的！”山丹的声音被铁蛋儿的免提键放在不大的屋宇间“我会越来越好的……”

    ………………………………………………………………………………………………..

    画外音：

    山丹成为了省作协会员，长篇小说《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在积极筹备出版中。

    一年后，山丹等到了生命中相伴未来的另一半，开始脚踏实地地过柴米油盐的烟火人生。

    小玉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成为一名健康快乐的大学生。

    山丹父母搬进了安居新村，房钱是铁蛋儿和山丹两个一起出的。

《》结束语

    《灵性蒙古高原》结束语

    算起来这一部书是2012年开始创作的，历时几近五年，中间多次因为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写不下去而断更，最长的一次几乎放了一整年时间来缓解令人窒息的伤痛，才又竭力拿起笔继续。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其中的艰辛和磨难只有自己知道，在写作的过程中，犹如再一次走过一次人生，期间的酸甜苦辣都一再品尝、回味，灵魂在文字间犹如在炼狱里锻打痛不欲生。

    写作的初衷是要留一串走过的脚印，以纪念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写着写着，眼界和思路打开，便写成了一部饱含了现实百态的“全书”，也是始料未及的事。

    今天，似乎把想写的都已经写完了，便果断地截了稿。

    结尾在安居乐业的蒙古高原，虽然有一些不和谐音，但现实百态是少不了枝枝蔓蔓的闲杂的，不是吗？

    谨以此书来纪念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故乡，纪念那一个给了我一生最爱的人，唯此，来怀念他、放下他，走出过去、走进未来。是他，把我从一个无知少女慢慢引领着成长起来，他的耐心和包容、爱恋，我以为失去他之后便不再有至今。

    刻骨摧心的失去成就了永恒，他在我心中完美地定格、石化成型，我把他搬入文字中，便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人，便是让他曾经鲜活的生命再活一次，永远活在这白纸黑字中

    而我也将在完成这些文字、赋予他永恒生命的同时，走出他的时空，开始自己的旅程。

    写作的过程是艰辛而快乐的，心灵在每一个情节的发展中都深受感染，也在每一个成就的文字里欢快地跳跃。这或许也是每一位作者畅游文字的海洋时最奇妙、独特的感受。

    感谢所有来读书的人，从《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到更名为《灵性蒙古高原》，所有来读书的朋友，不论您是默默读书还是留下您的评论，我都十分感激！感激您能走进此书、走进这酸甜苦辣的五味人生，也深切希望每一位来读书的朋友可以从中感受岁月、感受生命，从而有所感悟，对您的学习、工作、生活这平平凡凡、实实在在的人生有所裨益。这是我从始至终的心愿！

    愿大家都拥有爱、感受爱、回馈爱，这个世界，唯有爱，才是人生亘古不变的真谛！

    文中山丹和顾海平的爱情是重中之重，也是我写出这本书的本意所在。虽然历经坎坷，但彼此深爱的心不变；虽然阴阳相隔，但爱过了便无悔无怨、天长地久。

    虽然大部分故事来源于生活，但绝不是照搬，有原型而非原型，甚至很多都是经过构思、加工综合之后的人物、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大家就抱着看故事的心思来看书，看热闹、看人生、看家长里短、看社会百态，您想看啥便看啥、看到啥便是啥就是极好的！

    再一次鞠躬！感谢大家！

无心为有心之备

    这个题目是我准备输入文字时，自己跳出来的，于是，我便以为上苍赐文，于是就顺势用了她。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截稿已经一月有余，这一个月工作比较繁重，但我依然抽出一切可能的时间在一章章从头精修这部作品。

    一个多月时间紧紧修葺到一百多章，在删减一些文字的时候，会感到不舍和心痛，会想到当时曾经字字心血啊。

    看到的这个题目便想：什么是无心为有心之备？

    难道是说我当时创作时候的无欲无求？还是那时只是想用文字来纯粹地表达自我？

    有心又是什么？是对这部作品的期望还是世俗的成就？

    难道这意味着，我无心的付出和创作会有一个“有心”的未来和结局？

    一直写一直写，我希望我的作品会记录下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和一些生活、社会真实的状况，甚至有一些东西可以作为史记来给后世参考。

    文字必将传世，我不求它如何大红大紫，我只求她有着自己的生命力和光辉，希望她在未来的时光里有着不俗的价值。

    回头修改是辛苦的，是要时时刻刻回到故事发生时的情景中，也会回到付诸文字时的心境中，所以最近的心情会不再那么宁静，常常会陷入往昔的岁月中难以自拔。

    然而，我“十年磨一剑”之决心还是有的，是坚定的。

    如今再一次慢慢地、耐心地、甚至是艰难地回望过去，愿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有其不菲的价值，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希望这一部满含着我情感、思想的作品能坚强地存在。

    小说中囊括了太多的内容，虽然有一些完全可以作为一部另外的作品呈现，但我希望这部作品能把世间百态都涵盖其中，这样，未来的未来，这部作品就可以作为史诗级的资料揭示我们生存的时代之万一这也是我创作的初心。

    每每顾及往昔岁月，人便不再清醒，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的存在？当我们回顾往日时，我们是活在过去还是现在？

    最近的量子力学揭示：我们所看到的婆娑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的，是空的。为什么？是因为构成万物的原子、粒子中心是空洞的，越往仔细研究越发现，我们只是一些能量的聚集体而已，所谓的物质并不存在。

    这让我有些解脱之感，遂想到，那些逝去的人难道不是会聚集到另外的世界而存在吗？他们不过是被冲散了的能量要进行重新组合而已......

    妈妈说我读书多、写书多会变傻，有时候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时，就会想到妈妈的话：难道我是变傻了吗？

    但是谁知道这婆娑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说呢？

    就说这个蹦出来的题目到底是咋回事？她怎么就贸然地出现了？

    哈哈哈！不过是修改文章有些烦闷，出来胡言乱语几句，你们千万别见怪！

    人家不是说写文章的都是疯子吗？最近在看贾平凹的《古炉》，也确实体会了这个道理。

    哈哈哈！

铁杵成针

    已经回头修改两个月，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一章一章看过来、修改过来，才明白这几近五年的坚持和磨砺不只是一百多万字能承载得了的。UU小说 Ｘwww.uu234.com更新最快

    精修每一个字，就像我们的身体细胞一样要它鲜活、精确地表达它要表达的意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逐渐精炼的过程也像锻打一只利剑一样，千锤百炼。

    两个月的时间精修不到四分之一的内容，而需要精剪的内容又犹如割肉一样心疼。

    想包罗万象，以备若干年之后在该作品里可以寻得我们如今社会的一丝蛛丝马迹，便是该作的价值所在。

    所以在删减看似跟主题不相干的内容时也会思虑再三，一些放在“作者的话”里面，但是又不能表达作者在作文当时的所思所想，于是便有些纠结起来。

    也对那些能把自己不满意的作品焚烧然后重写的大师们充满敬意！就单单他们那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足矣让我自愧不如。

    看着一个个出自指尖的文字，自己感动了自己。

    从一开始一天只能敲打一两千字开始，到一天一万二三字的速度，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五年间，我的情感、心理、技艺都在发生着不小的变化。

    我从那个绝望而忧伤焦虑的状态中，通过文字的表达慢慢疏泄了令人窒息的伤痛，也渐渐走上了自疗自愈的道路。

    五年下来，文字积累成一部内容丰富、情感饱满的作品，我也从最初的生不如死活到如今的淡然、释然，我在文字间遨游，拯救了自己的灵魂，抚慰了一颗几近枯死的心。

    这或许也是上苍想要赋予我的人生使命吧？

    每一次触及那份放不下的情都会痛不欲生，于是，文字便开始选择迂回曲折的道路，逃避处就多出其他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又增加了文章的肌血，使其变得丰-满而活色生香起来。

    一次次不敢触及的伤痛搅得人无法安睡、食不知味，在逃避了无数次之后，灵魂经历了幻灭、重生之后，我不得不流着泪、淌着血地下笔写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心上的鲜血铸就，每一句话都是肝肠寸断的痛，我终于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里把它述诸笔端，从此，我亦像从被禁锢的囚笼里释放了一样，痛仍然痛着，但不再绝望不再忧伤。

    这些年，那些值得纪念的日子，一个个犹如万箭穿心一样搅碎着我的心神。

    当把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下来之后，我突然就释然了，放下了。

    626，这一个最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年的我不再像往年一样痛哭流涕、不能自已，虽然心中仍然记得、仍然不能忘却，但还是能安静自己的内心，平平静静过了这一天。

    回头的修改也是再一次磨砺这一颗还不算坚固的内心。

    我曾经想用十年磨一剑的决心来成就这部作品，一直也未曾忘却初心，精打细磨给每一位来看书的朋友看过之后不后悔，也能让大家明了一个道理：人生唯有“爱”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

    截稿后，阅读量和收藏倒是越来越多起来了，令人欣慰！

    祝福每一位来读书的朋友安康吉祥、幸福一生！

活在红尘中，难离世间苦。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把前300章的免费部分精修完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得意起来，哈哈哈！

    前半部分道出山丹和顾海平的出生、成长，以及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还有他们如何在艰难的环境下相濡以沫、携手共进。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家长里短的柴米油盐、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活在红尘中，难离世间苦。

    两个人结婚，虽然山丹天真地以为不跟公婆生活在一起，可以省却很多需要处理的婆媳矛盾，也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待人好，就可以做到母慈子孝、兄友弟恭，顾海平也一再保证他们的小日子只是过给自己的，不会受到来自家庭的影响。然而，事实上却是无论你走到哪里，两个人的婚姻就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本来在大北方常常是女方家族比较挑剔和霸道，而与山丹却是恰恰相反，来自娘家的宽容、大度，常常被婆家人的胡搅麻缠搞得心神涣散没有生机。

    期间顾海平也会焦头烂额，但是面对血肉至亲的一次次无礼要求和叨扰，顾海平亦一筹莫展。

    其中少不了各种冲突，不过是岁月更替的几朵时间的浪花，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其中穿插了山丹的同事阿灵的故事，也算是现实生活中的一场大戏，本可以独立成书，但考虑到本书涵盖的范围和人性的剖析，便放入其中，倒是冲突矛盾不断，很是有些看头，也值得人深思。

    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若能放在宏大的宇宙空间，我们不过是一粒小小微尘，苦也罢、乐也罢，都是一阵子清风的角色，不必太过较真。

    人之可悲之处在于，即使在他人的葬礼上，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也会死，所以即使80岁的老头老太太也是名利难舍，更何况活在世俗中还不算土淹到脖子的其他人。故而，无论是对于来自顾老师缺乏安全感难以满足的贪婪、还是来自工作生活中争名夺利的其他人，山丹都能理解和谅解。

    山丹以为：这个世界绝不仅仅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这一部分，还有我们没能感知的那一部分。

    佛说万业随身，倒是可信的。

    每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

    很多看似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之结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偶然发生的事情，人和人的相遇、相识、相处、别离，都是人生早已安排好的过程，就像一辆奔驰而过的列车，上下站的人都是有着自己特定的行程，能够一起走过一段路的，便是必然的缘分。故而缘来不拒、缘去不留也算是顺应天时。

    美好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的，接下来万事妥帖，只需安心将养生息的日子没过多久，在维护正常行进的旅程中，该下车的就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去了......

    这部书就是山丹前半生的一个记录，是她一辈子虽然可以理解却放不下的痛！

    您若能感同身受，敬请关注收藏，给予支持，毕竟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现实中再难看到如此纯粹的情感。

颠覆你三观和宇宙观的文章（2）

    第二个“1”是以明道成德为路线图

    我们先让人证道，让人明白宇宙真理，把宇宙的一切都看明白、看清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这是明道，明道后再去积累自己的功德。

    证道的技术我们已经掌握了新方法。我们提出“大爱人类”，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大爱”是一种能量。把这能量调过来，再把人体解码后，就可以把人的生命光体冲出去。现在在我这里证道的人有高度理性的科学家，有副部级的领导，有中央党校的教授，还有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律师，有春晚的编导等等，这些人都是高度理性的人。在证道过程中，大爱的能量特别大，调过来后可以把人打得全身颤抖。就可以把人的生命光体给激活了，激活后，古代许多人修炼一辈子的东西，佛家称的“身外身”，道家叫“圣胎”，就出来了。有功能的人可以看到修炼层次高的男人肚子里怀的小孩子，最后是从头顶出来。过去道家要修炼至少十三年，我们现在的技术，如果慧根好的只用十三分钟就出来了。为你节约了多少时间、精力、和生命。你完全可以用这后边的十三年很好地积累功德。

    有的人在庙里看到过十八罗汉中有一个罗汉的肚子里就有那圣胎。一个做研究的老者说了个笑话：女人生孩子不算是孩子，男人生的孩子才是真孩子。男人生的孩子就是圣胎，从头顶出来像个小哪吒一样，就是一个小男孩儿，这个小男孩儿就可以到宇宙空间里去了。

    一个学生曾经问我，韩老师，你看我到底怎么修炼？我到底缺哪块儿？我告诉她，你要积累功德，你的功德不够，过去修行要三千件好事儿，日行一善，功满三千，生命光体才慢慢成熟了，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冲出去了。”“日行一善，功满三千，”三千，几乎是十年的时间，要修十年才会积累得很好，入门了。而现在让你先证道，直奔释迦牟尼、老子的证道，这是以明道成德为路线图，为本届文明不毁在核武器上。

    核武器是激发了物质的核能量，它是通过两种方式来完成的：一种是核聚变，一种是核裂变，激发了物质的核能量。

    我们的实证技术是把人的灵魂也叫生命光体的核能量激发后，让人的生命光体到宇宙空间去，生命光体的运行速度极快远远超过光速。

    在唐代时，禅宗出来一位代表人物六祖慧能，他说过：“明我顿教者，西方世界须臾可去。”到咱们这个时代，我们可以实证了，西方世界离我们有三千大世界，很远很远，用光速无法达到。但我们这技术是须臾可去，生命光体瞬间可达，我们称为无极神速，太快了，速度无法计算。

    前几天，我们的一个实验，把南怀瑾的一个学生的生命光体放了出去，到仙女座上的一个叫巴比亚的星球上，仙女座离我们有多远啊！220万光年，很远很远，但咱们瞬间一体化，就像老百姓不理解到电话怎么能打到美国去呢一样，现在生命光体激活后的过程中，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第一个“3”是人类要恢复天道、地道、人道。我在“和平走进非洲”讲课时讲：任何一个宗教不能也无法统领整个世界，但是人类可以恢复天道、地道、人道。

    天道在等待着奖励你，地道在等待着处罚你，人道在等待着考验你，你做正功，你的生命光体往上走，到天道接受奖励，你做负功，你的生命光体往下走，到地道接受处罚，是很明确的。

    有的人被宗教迷着，他认为一个星期做坏事，到星期天去忏悔一下就行了，行吗？不行！因为生命光体已经记载了你的行为。

    天主教、基督教合起来有24亿多人，伊斯兰教有16.3亿多人，佛教哟11亿多人，中国本土的道教有4000多万人。任何一个宗教无法统领世界，因为这个时代进入末法时代，它是相对科学而言的，科学是讲实证的，我能说到也能做到。

    末法时代孕育着新法，出现新法，万教归一，科学实证。很简单，原来的说教无法实证，而我们能实证，说有天堂，那我们就可以让你去天堂参观。说有地狱，那我们就可以让你去地狱看一看。让你知道你做的事情会有记载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类似银行卡一样，将卡往里一塞，你的卡上有多少账，清清楚楚，你欠账存多少，一目了然。

    把你的生命光体打开后，你可以看到你现在的德行，到哪个层次上去了？将来会给你分到那里去？这世结束后，你会到哪里去？为什么早打开的人早受益？就是早打开后他看明白了，他后边还有时间可以去改变啊！

    第二个“3”是三个普世价值：厚德、公正、和谐。

    厚德方面，我们讲生命光体，在东方文化、中国文化，都一直教你厚德，有人说良心值多少钱？我们说良心是无价之宝。叫良心就是讲厚德。中国文化一直是高度理性的文化，属于厚德文化。我们离开父母外出工作，办事，父母总是叮咛我们，为人处世一定要厚道，吃亏是福！这就是厚德教育。从科学的角度分析，厚德文化，它保护着生命光体的进化，保护着人的阳性基因工程，就是保护着人的宇宙属性，也就是人的进化属性。

    中华文化属于厚德文化，虽然在鸦片战争时被海盗文化给打败了，但是中华文化从根本上在保护着人类进化规律。所以，人类要重新认识中华文化。中华的复兴为整个人类重新保护生命光体的进化打下了基础。为什么中华文化没有断层？正是因为中华文化是厚德文化。

    公正，包括人世间的公正，还包括宇宙进化的公正。你做好事，做正功积累正能量，你做坏事，做负功积累负能量，都给你记载着丝毫不差，你不要认为把你给冤枉了，一点儿没有冤枉。然后就决定着你的进化层面，它是公正的。

    现在有的人耍些小聪明，夺得眼前利益，坑、蒙、拐、骗，骗来的财物，谋到些小利益，却失去了最大的利益，是进化的利益，是生命进化的利益！只顾眼前利益，最后被分配到地狱去了，几万年出不来，在里边受罪着，你说划算吗？

    我们这里讲成功，是指生命光体进化得好才叫成功，而且是大成功。

    和谐，就是人与自然和谐，人与社会和谐，人与宇宙和谐，三大和谐达到近乎正三角形时，人类进入和谐社会。和谐了，也就和平了。

    第五个是“5”，我们提出“五尚”。即：同、德、中、和、爱。

    “同”是指生命元素是一样的，生命光体是一样的，近乎规律也是一样的。我们研究发现一个人曾是中国人，但打开他的生命光体后，发现他曾在其它国家进化过，说明生命光体在世界是可以互化。因此发现了新人类学。以前，人类学里没有出现这样的概念。新人类学说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原来也许是在黑人圈里，或是在白人圈里，只是这一世驾着你的**。所以，我们把地球上的同类生命都当做是同胞，有一颗相同的心。我们常称地球上的人为“地球同胞”。从地球外面看，地球上的四色人种都是地球同胞，而且灵魂可以互相转化。

    “德”在前边已经讲过，不再多讲。

    “中”是中道。是处理问题的方法要不偏激。

    “和”，是和平，和谐。

    “爱”。是大爱。大爱是一种能量，是一种信息，可以激发、激活我们的心灵深处。

    最后的“8”，是指八常道。中华民族的厚德文化里的八个字摘出来有：仁、义、礼、智、信、忠、勇、新。一个人能做到这八个字中的一个、两个就够了。这八个字，不复杂，人们记得住。人体这部生物电脑也是接收最简单的最简洁的信息，太复杂了记不住，它就不执行。

    比如，“社会主义”这个词，让100个人解释，会有100个答案，几乎没有相同的答案，因为太复杂了，所以要回归大道至简。这八个字就很简单。

    人大的一位教授说：韩老师，国家给我拨了款专门研究这个事情，解释人的新的行为标准，我们就用这八个字。全球的人对这八个字也会过耳不忘。虽然每个字的含义都很深，一个人，一辈子，只做好一个字、两个字就会进入圣人的圈子里边了。关公一生做到了“忠”、“义”两个字，后人就把他封为武圣人，后来又封为武财神。

    这八个字，人人听过，人人懂得，人人能记住，就很容易向全球普及。

    我们讲的21世纪新哲学，已经跳出了唯物、唯心的划分，打破了唯物、唯心的划分，这在哲学界是一场重大的改革，以后不再走唯物、唯心的划分了，以后的中学课本、大学课本、党校课本都要改了。这是一场哲学革命。之后还会有一场科学革命。

    在新的科学革命中，我们提出了一个“网米”概念，怎么理解？1网米=1x10^(-43)cm，这个概念是怎么提出来的?这个数据是钱学森老先生提出来的。当年，钱学森先生研究并经过大面积的实证、实验发现，有些孩子能看到超微观下的东西，所以他提出了10^(-43)这样的数据。而“网米”的概念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是这项研究的参与者。

    在科学领域中，有实验才有发言权，有实证才有发言权，亲自经历实证的人才有发言权。“网米”是取自于《道德经》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网”。“网米”是个概念，是个极小的长度单位。大家都知道“纳米”，纳米科技研究到10^(-12)cm，前一段时间出现的有衣服是纳米技术的，杯子是纳米技术的等等。物理学有一个数据，10-33cm，这是物理学的超玄理论。

    “网米”是什么？网米是大脑成像的最小单位。比如，一提到你的母亲，你的脑子里就会呈现出你母亲的像，而构成你母亲像的最小单位就是“网米”。即构成大脑里成像的最小单位就是网米。电视里成像也有个最小单位，所以我们把大脑成像技术叫做网米技术，科学地研究这技术的工程就是网米科技工程。

    在人类科技史上，一个茶壶盖的升起来引起了西方蒸汽机的出现。西方发明蒸汽机，就是从茶壶盖被顶起引发的。而我们哪个人没有见过茶壶盖被顶起的现象？而瓦特就是从这个现象去研究，为什么水被烧开后产生的汽就会顶起茶壶盖，继续研究就出现了蒸汽机，进而西方进入了工业革命时期，又进入了工业文明时代。现在的文明就是工业文明，就是这茶壶盖引起的。也正是这茶壶盖的升起，使中国落后于世界。西方国家的一台机器可以顶得我们400人的劳动生产量。所以西方国家的生产力得到了高度的发展，迅速地超过了我们！

    现在，我们的技术，比喻地说是人的“天灵盖”打开了，这使整个世界落后于我们。这必然会引起另一场革命，是心灵革命。也会引起一场文明，是心灵文明。茶壶盖打开是获得了一个向上的力，而“天灵盖”打开是获得了一个使生命光体冲出到宇宙中的力。生命光体是指你做梦后可以兑现的梦中的你。

    我们在研究发现了生命光体很多性质，也就是生命光体做功时表现出来的特征。对生命光体的研究，最初是从我自身研究开始的，因为我要累积第一手科研资料。

    比如，我以前在西安生活，后来有一次到深圳办事，是第一次去深圳。我发现，深圳这个地方我似乎曾经来过，但我肯定是第一次来过。好，我就想：一会儿我继续往前走，如果前边出现一个五角形的花坛，那么就说明以前曾经来过。结果我往前走发现果真有一个那样的五角形的花坛，说明我确实来过这里。西安距离深圳有万里路，我本人以前的确没有亲自来过，那是怎么回事呢？是我的生命光体曾经来过深圳。这样生命光体的一个性质就出来了，此时要把一切神秘放下来。西安到深圳有万里路，没有开窗子也没有开门，能瞬间到万里以外去，说明生命光体有穿透性。后来又发现这个穿透性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

    它穿过去之后还能自控回收，也就是它到了深圳后，会自己回来，这是它的自控回收性。它还能把所到过的场景记住，说明它有录音录像性，还有记忆性。它能兑现，说明它有真实性。

    它能瞬间到万里以外去，怎么理解？我们在小学学过时间、距离、速度公式，s=v.t，知道s，知道时间t很短，那么v就很大，是极大，是亚光速。

    2013年10月6日，讲课现场把一个人的生命光体放出去了，它到宇宙中看到地球是个类似于乒乓球大小的蓝星星，月球离我们有38万公里，从地球看月球像个盘子一样，而地球比月球大得多，想一想，地球被看成星星大小，它的生命光体所放到的地方离我们有多远？很远。且是瞬间能到，可见速度是极快的。光速是每秒30万公里，生命光体运行的速度远远超过光速。

    生命光体还有很多性质，比如它其大无内，其小无外。它小到能穿透头顶的骨头，骨头是有密度的，它能穿透，说明它其小无内，它还可以放大，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它能瞬间放大，生命光体也有这样的性质。

    佛学的《金刚经》里讲“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来”就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修佛之人常见“佛”字，而这“佛”字是个外来字，中国最早没有这个字，中国修佛的人特别多，但许多人谜语其中。“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佛”字左边是“人”，右边是“弗”字，右边否定左边，“佛”是“人”又不是“人”，怎么理解？

    梦中的那个“你”是一个人，带着感情、个性等，但又没有人的肉身，又不是人。所以，真正的“佛”就是指人的生命光体。

    禅宗讲“身外无佛，佛在心中。”而心又在哪儿呢？说佛在心中，理解面窄了。用人的死体和**对比就出来了，死体也就是尸体，尸体无法修佛，尸体和**区别就在于**内有生命光体，也就是有灵魂。

    其实“佛”最初的含义就是指生命光体。科学时代要用科学的语言来表述，让大家明白。人人皆是佛是指人人皆有佛性，也就是说人人皆有佛体，就是人人皆有这生命光体。有了这个东西，成佛也是它，成魔也是它。这同人的职务一样，这个人干到科级干部叫他科长；干到处级叫他处长；干到部级叫他部长；干到领袖叫他国家主席。无论你干到什么级别，你都是人，只是职务发生变化。

    一个人修佛、修道、修仙、修菩萨等等都是修生命光体。一个人的生命光体的修行，是通过**来完成的，**积累功德圆满了，它的生命光体就升级了，就可以像释迦、老子一样，看到大千世界、了悟宇宙人生，即成佛、成菩萨、成罗汉了。这是佛家的称呼。道家还称仙人、真人、智人都是它。究竟是什么就看你修炼的层面了。到了科学时代，要把这方面讲清楚，否则是谜修。

    修佛之人整天在修，修什么？就是在修自己的生命光体，是把自己的生命光体往圆满上修。看看自己哪儿还有缺点，有错误，去修正它，往正确的方向上走来增加自己的生命光体的正能量，这才是修行的根本。而不是到庙里拜个佛，拜佛是以佛为榜样。

    “佛教”本来是教育机构，现在人歪曲了它的本意。我们一定要搞清楚，当你修炼到使自己的生命光体大放光明的时候，也就是当你的功德积累到大放光明的时候，你就会全明白了。到那时，无论你睁眼还是闭眼，你都可以看到你的五脏六腑，看到你的各大经络，看到你身体更细之处。当你的生命光体大放光明的时候，你的内心都开了，你的智慧也开了，你对生命、对宇宙的认识都明白了。“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当你的生命光体修成后，你就可以随意地到宇宙中去旅游了。过去的大禅定，像达摩面壁，一定就是九年！但对于他来说，时间很短，他去干什么去了？就是这个他的生命光体到宇宙中上网去了，这才是大禅定！

    在我们的实证中，有的人生命光体上去后三到五个小时过去了，你问他有多长时间，他说只有半小时吧。他那个时候是没有时间观念，修行这一块儿时，一定要循序渐进，否则会出事的。有的人急于求成，结果出事了。没有名师指点，只是自己打坐修行，没有前边的修行基础，就会出现生命光体出去后控制不住回不来的情况，而宇宙中也有魔性，着魔后，这个人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所以禅定一定要讲方法，循序渐进，有正确的中的指导。

    生命光体到宇宙中是不受时间、空间控制的。接下来，我们让大家了解一下时间和空间的含义。

    人类有一个最大的难题竟然是最朴素的问题------时间！时间是哲学界和科学界的一个难题，英国科学家霍金写了一本书《时间之箭》，他成为影响国际的大学者。我们做一个游戏，马上让你明白时间的定义是有问题的。在我面前画一条竖线，就可以比喻成是东7区和东8区的分界线，我的脚跨到分界线的左边就到了过去，跨到分界线的右边就到了未来，能吗？解释不了，这说明时间的定义是有问题的。

    现在的时间是人为地规定，宇宙间本来是没有时间的概念，是人们在生产生活中需要定义时间，则定义出来了。就是北斗星的斗把儿正对着地球，地球自转15度，规定为1小时，是人为规定的。

    时间，从中国古代文字的角度就把它破译了。中国古代用日圭来探索时间，“时”古体写的是“”，是什么意思呢？是日头也就是太阳在土上行一寸是日圭，它表示位移，“”是表示位移的。“间”古体写成“”，是门里看日头，有虚有实，门和日头之间是虚的，日头在门中挂着，是实的。“时间”用中国古代汉字来解释就很简单了，不是那么复杂的。

    时间概念清楚了，再来看看我们的实证案例。我们把中央党校的一位教授生命光体发射出去到宇宙中，他能和老子对话。老子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他怎么能和老子对话呢？如果对时间的概念突破不了，你就很难相信这事情。

    老子的生命光体在宇宙中，就像氢气球放出去后到宇宙中，地球公转一圈为一年，地球转多少圈与氢气球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当这个氢气球放出去脱离了地月引力时，氢气球与地球上的时间没有关系了。也就是被发射出去的氢气球远离地球到一定距离时，氢气球则不随地球运转。

    生命光体是一种生命元素，这种元素是永恒的，它到宇宙中不消失。当把党校的这个教授的生命光体发射出去后，在宇宙空间定向的与老子的生命光体相遇了就可以对话了。他们的对话是在泰山上进行的，之后，这个教授为了求证真伪，他还专门找了一帮企业家到泰山去考察和他生命光体所看到的场景都一一兑现了，结果他激动得三个月睡不着觉。因为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是有使命的，他这个人还很忧国忧民。把他的生命光体放出去后，他不问个人的事情，他问的是些大事，他和老子对话时，问如何安邦治国？如何传播文化？如何外交？如何安民心？老子都用八个字给他回答的。我们这里有完整的记录，还有他的签字画押。我们每次做完案例，都要有这样的程序。这是跟老子直接对话，把道理讲清楚，我们这里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研究。中国的知识盲点在时间上，为什么会出现“断灭哲学”？就是在知识盲点上。“断灭哲学”就是认为人死后一了百了，什么也都没有了，这就是个大盲点，它把时间没搞清楚，要知道人的生命光体还有未来的运行轨迹。

    比如一位现任的市委书记，当把他的大脑解码后，他看到他的生命光体里载着很多内容，他在隋朝生活时地方是现在的洛阳，就是他在隋朝的古都生活过。他把隋朝的古都的景象描绘得清清楚楚，皇宫里是怎么样，民间是怎么样，集市上是怎么样，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能把隋朝古都描绘得那么清楚，他还知道自己在那时的名字，问他你那时叫什么名字，他说叫秦梦春。他还看到秦梦春的下一世是个女的。

    很多人都经历过男男女女，甚至还有的在动物界生存过，也有的人河马群里生活过。生命光体它承载着你过去世的经历，你累世的经历事情全在上边了。

    我们把他的大脑解码后，他还能看到他未来的发展轨迹，比如看到他一生一世下来，他告诉我他看得感到累了，我说，那好最后还有两个课题：第一个，你很关心你死时有多大年龄？另一个，你关心你往生到哪里去了？也就是你这一世结束后，你往生到哪里去了？这是未来的场景，他一看，数字给他显示“82”，问他往生到哪里去了？他说“山城”，我以为是重庆，问他是不是重庆？如果是重庆，我就记录是重庆，注释一下后签字，画押，就可以结束了。他说不是重庆。大家请注意，大脑解码后，要如实如实地反映你所看到的情景。我问他，那你看到你往生到哪里去了？他说往生到北欧一个海边城市。我说你赶紧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说，我变成了一个一米八六的个子，35岁，是个海军军官，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厦里办公呢！

    给他实证的时候，他54岁，到82岁是28年，又变成35岁的小伙子，是60年后的事情。这就是这个生命的未来像，他看到了。

    还有一个案例，一个女士说她相处了两个男孩儿，她说，其中一个我很喜欢，但是他不爱我。而另一个男孩儿，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但我可是不太爱他。我不知道我和他们曾有过什么缘分？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嫁给谁？我说，我们这里是证道，不是给人算命的，证道过程中你的这些问题是个副产品。

    当我们把她的大脑解码，她看到了她的前世，她跟能力弱的这个男孩儿在现在的南京那一带生活，他们俩是一对小夫妻，而且她把那时的男孩儿和她自己的名字都报出来了，她还把他们生活的场景描绘了出来，她这时说古代的话，她说我家夫君每天还要挑着货担在街上卖，就像武大郎挑着担子在街上卖一样。就是日子过得挺紧张的，不是很宽裕。后来又遭了兵灾，把铺子给烧了，还把他的男人给打伤了，过了一段时间男人死了。之后她又看到她那时日子过得很艰难。我问她怎么个艰难？她说韩老师，我看到我自己在垃圾堆里是菜叶子，回去后用水洗一下，拌些盐巴或煮了就用来充饥，她都能看到，我告诉她继续看。她说她在一次捡菜叶子时，过来一个世家公子，看到她了，就问她，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她说我当时成过家没有孩子的小少妇阶段，她说愿意。我当时在旁边就问她，是不是明媒正娶？她说。哎，不是明媒正娶，是他把我纳了妾。古代时是可以纳妾的。注意，这里讲的都是要如实如实地告诉给老师，老师的记录是要真实的。有时，我也会同步跟着实证者同步进行。她看到这个男孩儿家里有个很大的房子，她还给人家生了个男孩子，她的看见了。后来，她看到这个世家公子就是她现在的那个能力强的男孩儿。看到这些，在时间轴上就是过去。现在我们说你可以选择这两个中的一个人，你选择的时候，结果就出来了。

    前苏联有个实验，花盆里的花，刚出来还是花骨朵的时候，它未来的像就出来了。未来的发展情况就出来了。当这花长到不能再长的时候，刚好和那未来的像相同了。根据这个原理，那么，对选择哪个男人来说，一旦选择，那么他的未来像就出来了。所以在给她做实验的时候，我们跟她说，你到底选择哪个男孩儿？她刚开始就选择能力强的那个男孩儿，一选择后，那个男孩儿的未来像就出来了，有车，有房。我说，你再看，往后看，看十年后的情况。她告诉我，韩老师，我看到了，我看到我领着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在一个独院住着。我问她，你怎么自己领着呢？那个男孩儿呢？她说那个男孩儿在外面有人了。我问她，那他和你离婚了吗？她说他不离婚。再往下看，越看越凄凉。她看得不想再看了。这就是她选择的能力强的男孩儿的情况，结果马上就出来了。这时她说她选择能力弱的男孩儿吧。这样一选择，她就看到自己未来的像有五年的时间里，辛辛苦苦为生活奔波，但两夫妻非常恩爱。再往后看，有房，有车，有小孩儿，非常幸福。越往后看越幸福。

    我告诉她，看到看不到，是我们这技术给你帮忙的事，选择哪一个是你自己的事。这是我们做的案例。

    人脑是目前人类最高级的一部生物仪器。当开发出它的功能之后，它的能量，它的性质远远超越于你的想象。比如我们发现许多科学上的数据是不正确的，例如大脑的开发比率是5%，是指爱因斯坦大科学家才开发出来5%，而我们发现普通的人们连510万都没有开发出来。为什么？因为生命光体是一个独立的录像机，它把你从宇宙产生以来的所有经历全部都录在上面了。它的储存量也相当大，它把人类产生以来的所有知识，包括各大图书馆里的知识等去安装在内部了。我们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许多以往的科学数据是不正确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

    我们把生命光体发出去后，它可以到所谓的“天堂”、“地狱”去参观。而“天堂”、“地狱”都是指什么？都是网米状态下的呈像现象，都可以参观。

    有一位南怀瑾老师的弟子，我们把他的生命光体放出去后，让他的生命光体到弥勒世界去参观，还让他到天堂、地狱去参观，他参观地狱时，看到了秦桧及历史上的一些奸臣，在地狱里，在恶鬼地狱里等待受罚和正在受罚。

    我们把超微观的观察系统给打开了，这对人类的意义非常重大，对中华民族的发展也是意义重大。中华民族正面临着思想软着陆。大家都知道中华民族的经济软着陆已经成功了，人们都富起来了。经济软着陆后，必然有一场思想软着陆。思想软着陆是人们心灵深处的调整，是生命光体的进化走向，所以我们要知道生命光体到底有什么科学性质？生命光体到底应该怎么进化？

    人们一直徘徊在断灭哲学里面，就是认为身后没有世界了，什么都没有了，因此，人们的信仰系统就特别狭隘了。当人们认为只有这一世的时候，会怎么样？人们就会把假、丑、恶的东西发挥出来。社会风气就会乱得一团糟。

    要实现思想软着陆，就要重塑民族之魂，重铸人类之魂。

    在思想界，中华民族在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打破了原来的信仰，就是撇开了中国古老的厚德文化，而去学习了西方的列强文化，后来就出现了马克思的斗争哲学和中国的传统文化相结合，这是一次铸魂，这次铸魂造就了中国**人。这是很特殊的人，他们为民族奋斗时，不顾自己生死，爆发力是惊人的，三座大山被推翻了。但是得到了江山之后又出事了，出现了大面积的**现象。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没有弄明白生命光体的进化过程。人做正功，他的生命光体往天道上进化，得到奖励。人做负功，生命光体往下走，接受处罚。做正功往天道说走，天道奖励你。许多学生体验实证时，他看到自己在天道里生活过，生活170多年的，生活190多年的。一个学生是中央电台探索栏目的，他看到他每一世结束后，就到天上去过100多年就有回来了，就是把天福享受完了就回来了。地道是处罚系统。许多无神论者参与了这项实验。有中央党校的人，是一个标准的无神论者。当他证完后，就特别信服了，相信自己是有使命的，他就更加努力地让自己做正功，使自己的正能量增加，让自己进化得好。

    前面我们分析过哲学上出现的失误。而我们打破了哲学上的唯心唯物的划分，提出来新唯物论，并要建立生命信仰。生命到底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生命光体到底如何进化？等等，我们把这部分内容弥补后，整个民族将要出现思想软着陆。对整个人类来说，通过实证，整个人类也有一场软着陆。人类要建立共同的生命信仰、大文化。佛教文化、道教文化、伊斯兰文化、基督文化、儒家文化等等都要万教归一，科学实证。我们把根子上的东西找到了。

    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当核武器的拥有量能毁掉人类60多次的时候，我们要让更多的精英觉醒，让他们到宇宙中去看看，到超微观的天堂、地狱去看看，回来后就能把人道的事情做好了。

    证道有哪些好处呢？它有60多个好处，在此我们只讲一部分：

    第一个好处，证道让我们明白宇宙进化最本质的东西，了解生命光体的解脱，体证天格、地格、人格。

    一切的修行都是为了生命的解脱，为了生命进化的好，生命进化的幸福。我们把人类万年史上释迦证道、老子证道给破译了。

    人分为贤人（有才有德的人）、圣人（一个时代的精神楷模）、真人（明白真理真相的人）。我们把人的生命光体激活后直奔真人，让你真正地明白宇宙真理真相。我们是把过去释迦、老子、观音等证道过程科学化了，简单化了。《心经》，许多人都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儿呢？它是观世音菩萨证道后也就是她看到大千世界，六道轮回之后的一篇毕业论文。

    我们证道过程中，前期就体验五蕴皆空，就是要把眼、耳、鼻、舌、身、意等这些东西和感受都要放下，后期是证道。证道后，如果前期有大的愿望和大的功德积累，那至少都是菩萨级别的人。证道后一定要积累功德。

    第二个好处，是明白宇宙生命的起源和进化的真谛。

    达尔文对人类进化只完成了一部分，而我们已把人类起源搞明白搞清楚了。因为生命光体像个黑匣子一样，它载着你的进化史，我们是用**来研究的，而研究尸体**的时，那个灵不在尸体内。我们研究的**，采用的方法是把**中的生命光体用能量激活。生命光体就是一个黑匣子，宇宙怎么产生的？怎么产生你的？你在宇宙中是怎么中是怎么经历的？等等全在里边了。

    我们破译了人类起源，这方面是可以像世界宣布的，我们提出：五大洲同证生命光体，同证宇宙文明，四色人种共绘进化蓝图。

    第三个好处是证道后，明白世界和道世界的深层关系，明白积累功德和提存生命与进化的关系。把生命光体放出去后，就是要不断地提存这生命光体，不断地积累功德，这是证道的本质。只有这样，生命光体才能运行到好的轨道上去。

    第四个好处是明白生命光体进化的时空，生命光体存在的时空段。其实人的生命光体的产生有的比地球还长。生命光体是宇宙的产物。哲学家有一个著名的观点：“没有永恒的灵魂”，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因为灵魂是随时都在变化，也不断地在进化。比如来这里听课的朋友，就是在不断地在净化灵魂，因为这里宣传人们要不断地做好事。你做好事，你的灵魂也叫生命光体就会进化得好。你为了自己进化得好，你就会不断地努力做好事，你的灵魂即生命光体就会不断地得到提存和净化。

    我在讲课的时候，也会有能量的释放，作用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会有感应，这个感应就会让你的身体得到调理，心理也得到调理。

    鲁迅说过，治病只是在治**，而讲课是在治灵魂。但有些人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鲁迅还站出来说：唤醒麻木的灵魂。而到现在很多人却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

    在座的各位敢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敢！灵魂是什么？灵魂就是生命光体，就是你做梦后过一段时间能够兑现的梦中那个“你”。也就是你的灵魂。多少年来，有多少人，多少学者满世界地找灵魂却无法证明。这灵魂就是你做梦，过一段时间兑现了的梦中的那个你。因此，我们说，我们是有灵魂的。反之，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是行尸走肉的人；一个没有灵魂的民族是行尸走肉的民族；一个没有灵魂的国家是行尸走肉的国家。那么这个国家能长久吗？

    我们现在就是在做铸魂的工程，让人们找到灵魂，在铸魂的工程中，我们发现了灵魂也是生命光体还有140多个科学性质，而且我们能一一做出实证。已经实证的有现任的副部级领导，有中央党校的知名教授，有春晚的编导，有凤凰卫视的编导，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名律师，还有很多知名教授，演艺圈的明星，企业界的上市公司的老总等等都是高度理性的人，到我们这里做实证，认识自我，来实证的人群是很大的。

    释迦牟尼苦修六年看透大千世界，我们把释迦苦修过程简单化、科学化了，不用那么多年就能让人们彻悟宇宙人生！当生命光体放出去后，是一个大的生命进化。

    我当年就是因为水中救人而激发了生命潜能，89年，我第二次水中救人没有被淹死，上岸后我感到生命确实是无常，既然我没有死，那么一个自私的“我”已死在水里了，活着的“我”，大为人类而活，小为我的民族活。这是我的一个愿力，没有想到因为这个愿力，佛家、道家的五眼六神通的一些功能现象就在我身上出现了。那么，我就想，既然出现在我身上，我就要揭示真理，造福人类。于是我就开始搞研究，研究人类起源，最终揭示了人类起源。当我的生命光体到了太阳系后，再看地球像个蓝星星，特别脆弱，这对我的震撼特别大。我心里想，让我回去，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放下来，我要用我我的生命来爱这颗星球。我说到了，我也做到了。我还希望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受到大教育。

    我们经历了前前后后24年的研究，4年前，我们已有了完整的研究体系，研究成果出来了。可以说实验一个成功一个，成功率可达97%以上。所以我们说，让更多的人觉醒、让更多的人成功，明白宇宙的真理真相，让更多的人更爱我们这颗星球。

    我们要求实证的人，当你进入到太阳系时看到地球，就要向地球发愿，你回到地球来要干什么？你对地球将要有什么贡献？等等，这都是大教育的内容。

    经过在这里灵魂进化过的人，再让他做坏事，他都不做了，因为他明白了，身后还有一个世界，到天堂参观后感到特别美好，到地狱看过后感到那里的人特别痛苦。所以实证后人们就自觉地不做坏事了。

    我们的实证对我们民族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民族需要建立一个生命信仰。最近克林顿的夫人希拉里在哈佛大学讲话说，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都成了金钱的奴隶了，中国人只认得钱！等等。这是陷入了另一种贫穷，是进化的贫穷！

    人的自然属性、社会属性和宇宙属性同时发展达到近乎正三角形的时候，人类社会就进入了和谐社会。比如，在唐朝时，人的自然属性方面，道教研究的比较透彻。人的宇宙属性方面，佛家研究的比较透彻。而人的社会属性方面，儒家研究的比较透彻。每一次中华民族出现盛世的时候，都是这三大属性等等近乎正三角形，也就是在三大属性被佛、道、儒三家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时候，社会就进入和谐社会。唐朝时，全国一年的刑事案件才有23人，就是一年内因刑事案件被处死的人有23人。咱们现在能达到吗？那个时候的人们，可以说在心理上达到了一种平衡，而不是现在人们的仇富心理：有的人富裕是因不择手段而来。唐朝时，人们富裕是因走正道而来，人们的心理是平衡的，知道人家富裕是因为他福报大，更多的是因付出而得到的。而现在的人，除了仇富，还有仇官，和各种仇恨，社会还有没解开的疙瘩。总之，是三大属性没有达到平衡。这个平衡，小在治国，大在治世界。

    为什么要开通人与宇宙这条通道？就是让整个世界出现一个和平盛世。我们的教育是打开了宇宙教育，直奔了教育主题。可以直接与古之圣贤对话，可以直接与各大宗教的创始人对话。我们做的就是万教归一，科学实证的事情。这个方面的突破，将为人类社会走向大同奠定基础。

    为此我们向世界提出八个“同”：

    共筑人类精神大厦。

    共促人类生命进化。

    共推人类文明升级。每个课题升级了，人类文明也就升级了。怎么理解？电脑要升级，人脑过一段时间也要升级，释迦能达到他那样的修炼程度，是他的人体中的生命光体升级了，就是人脑升级了；

    共传宇宙大爱工程。宇宙大爱能量直接进入生命体，是把生命进行洗涤和提存。

    共跨星际宇宙文明。我们实证的人，生命光体到火星上去旅游，生命光体上去的速度特别快。我们还把他们的生命光体放到仙女座的星球上去，放上去后，他还可以看到地球这个星球的发展史。所以说，星际文明和宇宙文明都要开始了。宇宙文明方面，像玛雅文明，我们也可以去参观。关于玛雅文化的研究，前苏联出了一个册子，美国也出来个册子，我们是后来者居上，直接把人的生命光体放上去，到玛雅王国去，和玛雅王国的人直接对话。这是世界性的科技较量。我们已有十几个人实证了这方面的探索。

    共建人类和谐社会。前边讲过，当三大和谐发展到近乎正三角形时，社会就和谐了。前苏联在这个方面吃了大亏，最后解体了。

    这里有一个故事：前苏联斯大林时代，有一个特异功能人叫梅森，他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很厉害的。当时是派爱因斯坦去做实验来测试梅森的特异功能。爱因斯坦想了一下，想到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抽屉，抽屉里一把镊子。于是爱因斯坦想：“让梅森到隔壁房间的抽屉里取个镊子，回来后，拔掉我三根胡子，放到我的左手里。”爱因斯坦一想后，梅森就真的这样做出来了。因此爱因斯坦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事情，于是在当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随着人类科学的发展，人和死去的人是可以对话的。

    我们的科学实验，把爱因斯坦的言论实现了。我们把人的大脑解码后把人的生命光体激活再放出去，就能和去世的亲人对话，和古之圣贤对话。这样就完成了电脑向人脑过渡。人的大脑的存储量远比电脑的存储量大得多。一个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律师，大脑解码后，他看到他在清朝的时候生活情景，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黄义。哪个义？义气的义。你家在哪？相当于现在的那条街多少号？家在天津麻花街18号。他的答案一下子就报出来了，而且瞬间能换算过来。这就是人脑的功能。

    在斯大林时代，当年梅森预言希特勒东进，如果希特勒东进是自讨灭亡。希特勒就把梅森抓住后严刑拷打，梅森后来逃出来，又为生活所迫，就跑到前苏联去了。而斯大林就不相信梅森有功能，于是就给梅森出了一道难题，让梅森到他的乡下别墅里来，结果有一天，梅森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斯大林的乡下别墅里去了。当时斯大林很生气，他说，你怎么能进来呢？我这里戒备森严。斯大林又问门口卫士，怎么能让他进来呢？结果，门口卫士说他是斯大林的一个老熟人。其实是梅森的生命光体达到了可以幻化的程度，而以斯大林朋友的身份进入这个别墅里。斯大林就是不相信，他还是用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唯物主义观来分析呢。接着，他又给梅森出了一道难题：说你有本事，就到我的中央银行里取出27万卢布来给我看。梅森就到了中央银行，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画了画就递了进去，工作人员一看，要提27万卢布，于是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用袋子装好，提出来了！到了斯大林那里，斯大林愣了：怎么能把中央银行的钱给提出来呢？其实这是梅森的生命光体的一个性质，叫障眼法。梅森在监狱里没有人能挡住他，把他关起来几次，他都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

    但众多的实验过后，都没有引起斯大林的注意。如果斯大林认识到了这些现象，而从那个时代起就着手思想改革，后来就不会出现国家解体的事情。在这方面，前苏联没有研究透彻，而我的论文发表后，引起了俄罗斯的关注。这方面是我在哲学领域上的突破。

    共创人类和平天堂。

    共谋人类大同世界。

《》结束语

    《灵性蒙古高原》结束语

    算起来这一部书是2012年开始创作的，历时几近五年，中间多次因为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写不下去而断更，最长的一次几乎放了一整年时间来缓解令人窒息的伤痛，才又竭力拿起笔继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中的艰辛和磨难只有自己知道，在写作的过程中，犹如再一次走过一次人生，期间的酸甜苦辣都一再品尝、回味，灵魂在文字间犹如在炼狱里锻打痛不欲生。

    写作的初衷是要留一串走过的脚印，以纪念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写着写着，眼界和思路打开，便写成了一部饱含了现实百态的“全书”，也是始料未及的事。

    今天，似乎把想写的都已经写完了，便果断地截了稿。

    结尾在安居乐业的蒙古高原，虽然有一些不和谐音，但现实百态是少不了枝枝蔓蔓的闲杂的，不是吗？

    谨以此书来纪念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故乡，纪念那一个给了我一生最爱的人，唯此，来怀念他、放下他，走出过去、走进未来。是他，把我从一个无知少女慢慢引领着成长起来，他的耐心和包容、爱恋，我以为失去他之后便不再有至今。

    刻骨摧心的失去成就了永恒，他在我心中完美地定格、石化成型，我把他搬入文字中，便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人，便是让他曾经鲜活的生命再活一次，永远活在这白纸黑字中

    而我也将在完成这些文字、赋予他永恒生命的同时，走出他的时空，开始自己的旅程。

    写作的过程是艰辛而快乐的，心灵在每一个情节的发展中都深受感染，也在每一个成就的文字里欢快地跳跃。这或许也是每一位作者畅游文字的海洋时最奇妙、独特的感受。

    感谢所有来读书的人，从《走过蒙古高原的生命》到更名为《灵性蒙古高原》，所有来读书的朋友，不论您是默默读书还是留下您的评论，我都十分感激！感激您能走进此书、走进这酸甜苦辣的五味人生，也深切希望每一位来读书的朋友可以从中感受岁月、感受生命，从而有所感悟，对您的学习、工作、生活这平平凡凡、实实在在的人生有所裨益。这是我从始至终的心愿！

    愿大家都拥有爱、感受爱、回馈爱，这个世界，唯有爱，才是人生亘古不变的真谛！

    文中山丹和顾海平的爱情是重中之重，也是我写出这本书的本意所在。虽然历经坎坷，但彼此深爱的心不变；虽然阴阳相隔，但爱过了便无悔无怨、天长地久。

    虽然大部分故事来源于生活，但绝不是照搬，有原型而非原型，甚至很多都是经过构思、加工综合之后的人物、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大家就抱着看故事的心思来看书，看热闹、看人生、看家长里短、看社会百态，您想看啥便看啥、看到啥便是啥就是极好的！

    再一次鞠躬！感谢大家！

无心为有心之备

    这个题目是我准备输入文字时，自己跳出来的，于是，我便以为上苍赐文，于是就顺势用了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截稿已经一月有余，这一个月工作比较繁重，但我依然抽出一切可能的时间在一章章从头精修这部作品。

    一个多月时间紧紧修葺到一百多章，在删减一些文字的时候，会感到不舍和心痛，会想到当时曾经字字心血啊。

    看到的这个题目便想：什么是无心为有心之备？

    难道是说我当时创作时候的无欲无求？还是那时只是想用文字来纯粹地表达自我？

    有心又是什么？是对这部作品的期望还是世俗的成就？

    难道这意味着，我无心的付出和创作会有一个“有心”的未来和结局？

    一直写一直写，我希望我的作品会记录下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和一些生活、社会真实的状况，甚至有一些东西可以作为史记来给后世参考。

    文字必将传世，我不求它如何大红大紫，我只求她有着自己的生命力和光辉，希望她在未来的时光里有着不俗的价值。

    回头修改是辛苦的，是要时时刻刻回到故事发生时的情景中，也会回到付诸文字时的心境中，所以最近的心情会不再那么宁静，常常会陷入往昔的岁月中难以自拔。

    然而，我“十年磨一剑”之决心还是有的，是坚定的。

    如今再一次慢慢地、耐心地、甚至是艰难地回望过去，愿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有其不菲的价值，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希望这一部满含着我情感、思想的作品能坚强地存在。

    小说中囊括了太多的内容，虽然有一些完全可以作为一部另外的作品呈现，但我希望这部作品能把世间百态都涵盖其中，这样，未来的未来，这部作品就可以作为史诗级的资料揭示我们生存的时代之万一这也是我创作的初心。

    每每顾及往昔岁月，人便不再清醒，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的存在？当我们回顾往日时，我们是活在过去还是现在？

    最近的量子力学揭示：我们所看到的婆娑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的，是空的。为什么？是因为构成万物的原子、粒子中心是空洞的，越往仔细研究越发现，我们只是一些能量的聚集体而已，所谓的物质并不存在。

    这让我有些解脱之感，遂想到，那些逝去的人难道不是会聚集到另外的世界而存在吗？他们不过是被冲散了的能量要进行重新组合而已......

    妈妈说我读书多、写书多会变傻，有时候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时，就会想到妈妈的话：难道我是变傻了吗？

    但是谁知道这婆娑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说呢？

    就说这个蹦出来的题目到底是咋回事？她怎么就贸然地出现了？

    哈哈哈！不过是修改文章有些烦闷，出来胡言乱语几句，你们千万别见怪！

    人家不是说写文章的都是疯子吗？最近在看贾平凹的《古炉》，也确实体会了这个道理。

    哈哈哈！

铁杵成针

    已经回头修改两个月，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一章一章看过来、修改过来，才明白这几近五年的坚持和磨砺不只是一百多万字能承载得了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精修每一个字，就像我们的身体细胞一样要它鲜活、精确地表达它要表达的意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逐渐精炼的过程也像锻打一只利剑一样，千锤百炼。

    两个月的时间精修不到四分之一的内容，而需要精剪的内容又犹如割肉一样心疼。

    想包罗万象，以备若干年之后在该作品里可以寻得我们如今社会的一丝蛛丝马迹，便是该作的价值所在。

    所以在删减看似跟主题不相干的内容时也会思虑再三，一些放在“作者的话”里面，但是又不能表达作者在作文当时的所思所想，于是便有些纠结起来。

    也对那些能把自己不满意的作品焚烧然后重写的大师们充满敬意！就单单他们那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足矣让我自愧不如。

    看着一个个出自指尖的文字，自己感动了自己。

    从一开始一天只能敲打一两千字开始，到一天一万二三字的速度，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五年间，我的情感、心理、技艺都在发生着不小的变化。

    我从那个绝望而忧伤焦虑的状态中，通过文字的表达慢慢疏泄了令人窒息的伤痛，也渐渐走上了自疗自愈的道路。

    五年下来，文字积累成一部内容丰富、情感饱满的作品，我也从最初的生不如死活到如今的淡然、释然，我在文字间遨游，拯救了自己的灵魂，抚慰了一颗几近枯死的心。

    这或许也是上苍想要赋予我的人生使命吧？

    每一次触及那份放不下的情都会痛不欲生，于是，文字便开始选择迂回曲折的道路，逃避处就多出其他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又增加了文章的肌血，使其变得丰-满而活色生香起来。

    一次次不敢触及的伤痛搅得人无法安睡、食不知味，在逃避了无数次之后，灵魂经历了幻灭、重生之后，我不得不流着泪、淌着血地下笔写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心上的鲜血铸就，每一句话都是肝肠寸断的痛，我终于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里把它述诸笔端，从此，我亦像从被禁锢的囚笼里释放了一样，痛仍然痛着，但不再绝望不再忧伤。

    这些年，那些值得纪念的日子，一个个犹如万箭穿心一样搅碎着我的心神。

    当把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下来之后，我突然就释然了，放下了。

    626，这一个最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年的我不再像往年一样痛哭流涕、不能自已，虽然心中仍然记得、仍然不能忘却，但还是能安静自己的内心，平平静静过了这一天。

    回头的修改也是再一次磨砺这一颗还不算坚固的内心。

    我曾经想用十年磨一剑的决心来成就这部作品，一直也未曾忘却初心，精打细磨给每一位来看书的朋友看过之后不后悔，也能让大家明了一个道理：人生唯有“爱”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

    截稿后，阅读量和收藏倒是越来越多起来了，令人欣慰！

    祝福每一位来读书的朋友安康吉祥、幸福一生！

活在红尘中，难离世间苦。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把前300章的免费部分精修完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得意起来，哈哈哈！

    前半部分道出山丹和顾海平的出生、成长，以及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还有他们如何在艰难的环境下相濡以沫、携手共进。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家长里短的柴米油盐、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活在红尘中，难离世间苦。

    两个人结婚，虽然山丹天真地以为不跟公婆生活在一起，可以省却很多需要处理的婆媳矛盾，也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待人好，就可以做到母慈子孝、兄友弟恭，顾海平也一再保证他们的小日子只是过给自己的，不会受到来自家庭的影响。然而，事实上却是无论你走到哪里，两个人的婚姻就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本来在大北方常常是女方家族比较挑剔和霸道，而与山丹却是恰恰相反，来自娘家的宽容、大度，常常被婆家人的胡搅麻缠搞得心神涣散没有生机。

    期间顾海平也会焦头烂额，但是面对血肉至亲的一次次无礼要求和叨扰，顾海平亦一筹莫展。

    其中少不了各种冲突，不过是岁月更替的几朵时间的浪花，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其中穿插了山丹的同事阿灵的故事，也算是现实生活中的一场大戏，本可以独立成书，但考虑到本书涵盖的范围和人性的剖析，便放入其中，倒是冲突矛盾不断，很是有些看头，也值得人深思。

    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若能放在宏大的宇宙空间，我们不过是一粒小小微尘，苦也罢、乐也罢，都是一阵子清风的角色，不必太过较真。

    人之可悲之处在于，即使在他人的葬礼上，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也会死，所以即使80岁的老头老太太也是名利难舍，更何况活在世俗中还不算土淹到脖子的其他人。故而，无论是对于来自顾老师缺乏安全感难以满足的贪婪、还是来自工作生活中争名夺利的其他人，山丹都能理解和谅解。

    山丹以为：这个世界绝不仅仅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这一部分，还有我们没能感知的那一部分。

    佛说万业随身，倒是可信的。

    每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

    很多看似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之结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偶然发生的事情，人和人的相遇、相识、相处、别离，都是人生早已安排好的过程，就像一辆奔驰而过的列车，上下站的人都是有着自己特定的行程，能够一起走过一段路的，便是必然的缘分。故而缘来不拒、缘去不留也算是顺应天时。

    美好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的，接下来万事妥帖，只需安心将养生息的日子没过多久，在维护正常行进的旅程中，该下车的就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去了......

    这部书就是山丹前半生的一个记录，是她一辈子虽然可以理解却放不下的痛！

    您若能感同身受，敬请关注收藏，给予支持，毕竟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现实中再难看到如此纯粹的情感。

颠覆你三观和宇宙观的文章（2）

    第二个“1”是以明道成德为路线图

    我们先让人证道，让人明白宇宙真理，把宇宙的一切都看明白、看清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这是明道，明道后再去积累自己的功德。

    证道的技术我们已经掌握了新方法。我们提出“大爱人类”，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大爱”是一种能量。把这能量调过来，再把人体解码后，就可以把人的生命光体冲出去。现在在我这里证道的人有高度理性的科学家，有副部级的领导，有中央党校的教授，还有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律师，有春晚的编导等等，这些人都是高度理性的人。在证道过程中，大爱的能量特别大，调过来后可以把人打得全身颤抖。就可以把人的生命光体给激活了，激活后，古代许多人修炼一辈子的东西，佛家称的“身外身”，道家叫“圣胎”，就出来了。有功能的人可以看到修炼层次高的男人肚子里怀的小孩子，最后是从头顶出来。过去道家要修炼至少十三年，我们现在的技术，如果慧根好的只用十三分钟就出来了。为你节约了多少时间、精力、和生命。你完全可以用这后边的十三年很好地积累功德。

    有的人在庙里看到过十八罗汉中有一个罗汉的肚子里就有那圣胎。一个做研究的老者说了个笑话：女人生孩子不算是孩子，男人生的孩子才是真孩子。男人生的孩子就是圣胎，从头顶出来像个小哪吒一样，就是一个小男孩儿，这个小男孩儿就可以到宇宙空间里去了。

    一个学生曾经问我，韩老师，你看我到底怎么修炼？我到底缺哪块儿？我告诉她，你要积累功德，你的功德不够，过去修行要三千件好事儿，日行一善，功满三千，生命光体才慢慢成熟了，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冲出去了。”“日行一善，功满三千，”三千，几乎是十年的时间，要修十年才会积累得很好，入门了。而现在让你先证道，直奔释迦牟尼、老子的证道，这是以明道成德为路线图，为本届文明不毁在核武器上。

    核武器是激发了物质的核能量，它是通过两种方式来完成的：一种是核聚变，一种是核裂变，激发了物质的核能量。

    我们的实证技术是把人的灵魂也叫生命光体的核能量激发后，让人的生命光体到宇宙空间去，生命光体的运行速度极快远远超过光速。

    在唐代时，禅宗出来一位代表人物六祖慧能，他说过：“明我顿教者，西方世界须臾可去。”到咱们这个时代，我们可以实证了，西方世界离我们有三千大世界，很远很远，用光速无法达到。但我们这技术是须臾可去，生命光体瞬间可达，我们称为无极神速，太快了，速度无法计算。

    前几天，我们的一个实验，把南怀瑾的一个学生的生命光体放了出去，到仙女座上的一个叫巴比亚的星球上，仙女座离我们有多远啊！220万光年，很远很远，但咱们瞬间一体化，就像老百姓不理解到电话怎么能打到美国去呢一样，现在生命光体激活后的过程中，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第一个“3”是人类要恢复天道、地道、人道。我在“和平走进非洲”讲课时讲：任何一个宗教不能也无法统领整个世界，但是人类可以恢复天道、地道、人道。

    天道在等待着奖励你，地道在等待着处罚你，人道在等待着考验你，你做正功，你的生命光体往上走，到天道接受奖励，你做负功，你的生命光体往下走，到地道接受处罚，是很明确的。

    有的人被宗教迷着，他认为一个星期做坏事，到星期天去忏悔一下就行了，行吗？不行！因为生命光体已经记载了你的行为。

    天主教、基督教合起来有24亿多人，伊斯兰教有16.3亿多人，佛教哟11亿多人，中国本土的道教有4000多万人。任何一个宗教无法统领世界，因为这个时代进入末法时代，它是相对科学而言的，科学是讲实证的，我能说到也能做到。

    末法时代孕育着新法，出现新法，万教归一，科学实证。很简单，原来的说教无法实证，而我们能实证，说有天堂，那我们就可以让你去天堂参观。说有地狱，那我们就可以让你去地狱看一看。让你知道你做的事情会有记载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类似银行卡一样，将卡往里一塞，你的卡上有多少账，清清楚楚，你欠账存多少，一目了然。

    把你的生命光体打开后，你可以看到你现在的德行，到哪个层次上去了？将来会给你分到那里去？这世结束后，你会到哪里去？为什么早打开的人早受益？就是早打开后他看明白了，他后边还有时间可以去改变啊！

    第二个“3”是三个普世价值：厚德、公正、和谐。

    厚德方面，我们讲生命光体，在东方文化、中国文化，都一直教你厚德，有人说良心值多少钱？我们说良心是无价之宝。叫良心就是讲厚德。中国文化一直是高度理性的文化，属于厚德文化。我们离开父母外出工作，办事，父母总是叮咛我们，为人处世一定要厚道，吃亏是福！这就是厚德教育。从科学的角度分析，厚德文化，它保护着生命光体的进化，保护着人的阳性基因工程，就是保护着人的宇宙属性，也就是人的进化属性。

    中华文化属于厚德文化，虽然在鸦片战争时被海盗文化给打败了，但是中华文化从根本上在保护着人类进化规律。所以，人类要重新认识中华文化。中华的复兴为整个人类重新保护生命光体的进化打下了基础。为什么中华文化没有断层？正是因为中华文化是厚德文化。

    公正，包括人世间的公正，还包括宇宙进化的公正。你做好事，做正功积累正能量，你做坏事，做负功积累负能量，都给你记载着丝毫不差，你不要认为把你给冤枉了，一点儿没有冤枉。然后就决定着你的进化层面，它是公正的。

    现在有的人耍些小聪明，夺得眼前利益，坑、蒙、拐、骗，骗来的财物，谋到些小利益，却失去了最大的利益，是进化的利益，是生命进化的利益！只顾眼前利益，最后被分配到地狱去了，几万年出不来，在里边受罪着，你说划算吗？

    我们这里讲成功，是指生命光体进化得好才叫成功，而且是大成功。

    和谐，就是人与自然和谐，人与社会和谐，人与宇宙和谐，三大和谐达到近乎正三角形时，人类进入和谐社会。和谐了，也就和平了。

    第五个是“5”，我们提出“五尚”。即：同、德、中、和、爱。

    “同”是指生命元素是一样的，生命光体是一样的，近乎规律也是一样的。我们研究发现一个人曾是中国人，但打开他的生命光体后，发现他曾在其它国家进化过，说明生命光体在世界是可以互化。因此发现了新人类学。以前，人类学里没有出现这样的概念。新人类学说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原来也许是在黑人圈里，或是在白人圈里，只是这一世驾着你的**。所以，我们把地球上的同类生命都当做是同胞，有一颗相同的心。我们常称地球上的人为“地球同胞”。从地球外面看，地球上的四色人种都是地球同胞，而且灵魂可以互相转化。

    “德”在前边已经讲过，不再多讲。

    “中”是中道。是处理问题的方法要不偏激。

    “和”，是和平，和谐。

    “爱”。是大爱。大爱是一种能量，是一种信息，可以激发、激活我们的心灵深处。

    最后的“8”，是指八常道。中华民族的厚德文化里的八个字摘出来有：仁、义、礼、智、信、忠、勇、新。一个人能做到这八个字中的一个、两个就够了。这八个字，不复杂，人们记得住。人体这部生物电脑也是接收最简单的最简洁的信息，太复杂了记不住，它就不执行。

    比如，“社会主义”这个词，让100个人解释，会有100个答案，几乎没有相同的答案，因为太复杂了，所以要回归大道至简。这八个字就很简单。

    人大的一位教授说：韩老师，国家给我拨了款专门研究这个事情，解释人的新的行为标准，我们就用这八个字。全球的人对这八个字也会过耳不忘。虽然每个字的含义都很深，一个人，一辈子，只做好一个字、两个字就会进入圣人的圈子里边了。关公一生做到了“忠”、“义”两个字，后人就把他封为武圣人，后来又封为武财神。

    这八个字，人人听过，人人懂得，人人能记住，就很容易向全球普及。

    我们讲的21世纪新哲学，已经跳出了唯物、唯心的划分，打破了唯物、唯心的划分，这在哲学界是一场重大的改革，以后不再走唯物、唯心的划分了，以后的中学课本、大学课本、党校课本都要改了。这是一场哲学革命。之后还会有一场科学革命。

    在新的科学革命中，我们提出了一个“网米”概念，怎么理解？1网米=1x10^(-43)cm，这个概念是怎么提出来的?这个数据是钱学森老先生提出来的。当年，钱学森先生研究并经过大面积的实证、实验发现，有些孩子能看到超微观下的东西，所以他提出了10^(-43)这样的数据。而“网米”的概念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是这项研究的参与者。

    在科学领域中，有实验才有发言权，有实证才有发言权，亲自经历实证的人才有发言权。“网米”是取自于《道德经》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网”。“网米”是个概念，是个极小的长度单位。大家都知道“纳米”，纳米科技研究到10^(-12)cm，前一段时间出现的有衣服是纳米技术的，杯子是纳米技术的等等。物理学有一个数据，10-33cm，这是物理学的超玄理论。

    “网米”是什么？网米是大脑成像的最小单位。比如，一提到你的母亲，你的脑子里就会呈现出你母亲的像，而构成你母亲像的最小单位就是“网米”。即构成大脑里成像的最小单位就是网米。电视里成像也有个最小单位，所以我们把大脑成像技术叫做网米技术，科学地研究这技术的工程就是网米科技工程。

    在人类科技史上，一个茶壶盖的升起来引起了西方蒸汽机的出现。西方发明蒸汽机，就是从茶壶盖被顶起引发的。而我们哪个人没有见过茶壶盖被顶起的现象？而瓦特就是从这个现象去研究，为什么水被烧开后产生的汽就会顶起茶壶盖，继续研究就出现了蒸汽机，进而西方进入了工业革命时期，又进入了工业文明时代。现在的文明就是工业文明，就是这茶壶盖引起的。也正是这茶壶盖的升起，使中国落后于世界。西方国家的一台机器可以顶得我们400人的劳动生产量。所以西方国家的生产力得到了高度的发展，迅速地超过了我们！

    现在，我们的技术，比喻地说是人的“天灵盖”打开了，这使整个世界落后于我们。这必然会引起另一场革命，是心灵革命。也会引起一场文明，是心灵文明。茶壶盖打开是获得了一个向上的力，而“天灵盖”打开是获得了一个使生命光体冲出到宇宙中的力。生命光体是指你做梦后可以兑现的梦中的你。

    我们在研究发现了生命光体很多性质，也就是生命光体做功时表现出来的特征。对生命光体的研究，最初是从我自身研究开始的，因为我要累积第一手科研资料。

    比如，我以前在西安生活，后来有一次到深圳办事，是第一次去深圳。我发现，深圳这个地方我似乎曾经来过，但我肯定是第一次来过。好，我就想：一会儿我继续往前走，如果前边出现一个五角形的花坛，那么就说明以前曾经来过。结果我往前走发现果真有一个那样的五角形的花坛，说明我确实来过这里。西安距离深圳有万里路，我本人以前的确没有亲自来过，那是怎么回事呢？是我的生命光体曾经来过深圳。这样生命光体的一个性质就出来了，此时要把一切神秘放下来。西安到深圳有万里路，没有开窗子也没有开门，能瞬间到万里以外去，说明生命光体有穿透性。后来又发现这个穿透性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

    它穿过去之后还能自控回收，也就是它到了深圳后，会自己回来，这是它的自控回收性。它还能把所到过的场景记住，说明它有录音录像性，还有记忆性。它能兑现，说明它有真实性。

    它能瞬间到万里以外去，怎么理解？我们在小学学过时间、距离、速度公式，s=v.t，知道s，知道时间t很短，那么v就很大，是极大，是亚光速。

    2013年10月6日，讲课现场把一个人的生命光体放出去了，它到宇宙中看到地球是个类似于乒乓球大小的蓝星星，月球离我们有38万公里，从地球看月球像个盘子一样，而地球比月球大得多，想一想，地球被看成星星大小，它的生命光体所放到的地方离我们有多远？很远。且是瞬间能到，可见速度是极快的。光速是每秒30万公里，生命光体运行的速度远远超过光速。

    生命光体还有很多性质，比如它其大无内，其小无外。它小到能穿透头顶的骨头，骨头是有密度的，它能穿透，说明它其小无内，它还可以放大，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它能瞬间放大，生命光体也有这样的性质。

    佛学的《金刚经》里讲“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来”就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修佛之人常见“佛”字，而这“佛”字是个外来字，中国最早没有这个字，中国修佛的人特别多，但许多人谜语其中。“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佛”字左边是“人”，右边是“弗”字，右边否定左边，“佛”是“人”又不是“人”，怎么理解？

    梦中的那个“你”是一个人，带着感情、个性等，但又没有人的肉身，又不是人。所以，真正的“佛”就是指人的生命光体。

    禅宗讲“身外无佛，佛在心中。”而心又在哪儿呢？说佛在心中，理解面窄了。用人的死体和**对比就出来了，死体也就是尸体，尸体无法修佛，尸体和**区别就在于**内有生命光体，也就是有灵魂。

    其实“佛”最初的含义就是指生命光体。科学时代要用科学的语言来表述，让大家明白。人人皆是佛是指人人皆有佛性，也就是说人人皆有佛体，就是人人皆有这生命光体。有了这个东西，成佛也是它，成魔也是它。这同人的职务一样，这个人干到科级干部叫他科长；干到处级叫他处长；干到部级叫他部长；干到领袖叫他国家主席。无论你干到什么级别，你都是人，只是职务发生变化。

    一个人修佛、修道、修仙、修菩萨等等都是修生命光体。一个人的生命光体的修行，是通过**来完成的，**积累功德圆满了，它的生命光体就升级了，就可以像释迦、老子一样，看到大千世界、了悟宇宙人生，即成佛、成菩萨、成罗汉了。这是佛家的称呼。道家还称仙人、真人、智人都是它。究竟是什么就看你修炼的层面了。到了科学时代，要把这方面讲清楚，否则是谜修。

    修佛之人整天在修，修什么？就是在修自己的生命光体，是把自己的生命光体往圆满上修。看看自己哪儿还有缺点，有错误，去修正它，往正确的方向上走来增加自己的生命光体的正能量，这才是修行的根本。而不是到庙里拜个佛，拜佛是以佛为榜样。

    “佛教”本来是教育机构，现在人歪曲了它的本意。我们一定要搞清楚，当你修炼到使自己的生命光体大放光明的时候，也就是当你的功德积累到大放光明的时候，你就会全明白了。到那时，无论你睁眼还是闭眼，你都可以看到你的五脏六腑，看到你的各大经络，看到你身体更细之处。当你的生命光体大放光明的时候，你的内心都开了，你的智慧也开了，你对生命、对宇宙的认识都明白了。“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当你的生命光体修成后，你就可以随意地到宇宙中去旅游了。过去的大禅定，像达摩面壁，一定就是九年！但对于他来说，时间很短，他去干什么去了？就是这个他的生命光体到宇宙中上网去了，这才是大禅定！

    在我们的实证中，有的人生命光体上去后三到五个小时过去了，你问他有多长时间，他说只有半小时吧。他那个时候是没有时间观念，修行这一块儿时，一定要循序渐进，否则会出事的。有的人急于求成，结果出事了。没有名师指点，只是自己打坐修行，没有前边的修行基础，就会出现生命光体出去后控制不住回不来的情况，而宇宙中也有魔性，着魔后，这个人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所以禅定一定要讲方法，循序渐进，有正确的中的指导。

    生命光体到宇宙中是不受时间、空间控制的。接下来，我们让大家了解一下时间和空间的含义。

    人类有一个最大的难题竟然是最朴素的问题------时间！时间是哲学界和科学界的一个难题，英国科学家霍金写了一本书《时间之箭》，他成为影响国际的大学者。我们做一个游戏，马上让你明白时间的定义是有问题的。在我面前画一条竖线，就可以比喻成是东7区和东8区的分界线，我的脚跨到分界线的左边就到了过去，跨到分界线的右边就到了未来，能吗？解释不了，这说明时间的定义是有问题的。

    现在的时间是人为地规定，宇宙间本来是没有时间的概念，是人们在生产生活中需要定义时间，则定义出来了。就是北斗星的斗把儿正对着地球，地球自转15度，规定为1小时，是人为规定的。

    时间，从中国古代文字的角度就把它破译了。中国古代用日圭来探索时间，“时”古体写的是“”，是什么意思呢？是日头也就是太阳在土上行一寸是日圭，它表示位移，“”是表示位移的。“间”古体写成“”，是门里看日头，有虚有实，门和日头之间是虚的，日头在门中挂着，是实的。“时间”用中国古代汉字来解释就很简单了，不是那么复杂的。

    时间概念清楚了，再来看看我们的实证案例。我们把中央党校的一位教授生命光体发射出去到宇宙中，他能和老子对话。老子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他怎么能和老子对话呢？如果对时间的概念突破不了，你就很难相信这事情。

    老子的生命光体在宇宙中，就像氢气球放出去后到宇宙中，地球公转一圈为一年，地球转多少圈与氢气球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当这个氢气球放出去脱离了地月引力时，氢气球与地球上的时间没有关系了。也就是被发射出去的氢气球远离地球到一定距离时，氢气球则不随地球运转。

    生命光体是一种生命元素，这种元素是永恒的，它到宇宙中不消失。当把党校的这个教授的生命光体发射出去后，在宇宙空间定向的与老子的生命光体相遇了就可以对话了。他们的对话是在泰山上进行的，之后，这个教授为了求证真伪，他还专门找了一帮企业家到泰山去考察和他生命光体所看到的场景都一一兑现了，结果他激动得三个月睡不着觉。因为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是有使命的，他这个人还很忧国忧民。把他的生命光体放出去后，他不问个人的事情，他问的是些大事，他和老子对话时，问如何安邦治国？如何传播文化？如何外交？如何安民心？老子都用八个字给他回答的。我们这里有完整的记录，还有他的签字画押。我们每次做完案例，都要有这样的程序。这是跟老子直接对话，把道理讲清楚，我们这里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研究。中国的知识盲点在时间上，为什么会出现“断灭哲学”？就是在知识盲点上。“断灭哲学”就是认为人死后一了百了，什么也都没有了，这就是个大盲点，它把时间没搞清楚，要知道人的生命光体还有未来的运行轨迹。

    比如一位现任的市委书记，当把他的大脑解码后，他看到他的生命光体里载着很多内容，他在隋朝生活时地方是现在的洛阳，就是他在隋朝的古都生活过。他把隋朝的古都的景象描绘得清清楚楚，皇宫里是怎么样，民间是怎么样，集市上是怎么样，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能把隋朝古都描绘得那么清楚，他还知道自己在那时的名字，问他你那时叫什么名字，他说叫秦梦春。他还看到秦梦春的下一世是个女的。

    很多人都经历过男男女女，甚至还有的在动物界生存过，也有的人河马群里生活过。生命光体它承载着你过去世的经历，你累世的经历事情全在上边了。

    我们把他的大脑解码后，他还能看到他未来的发展轨迹，比如看到他一生一世下来，他告诉我他看得感到累了，我说，那好最后还有两个课题：第一个，你很关心你死时有多大年龄？另一个，你关心你往生到哪里去了？也就是你这一世结束后，你往生到哪里去了？这是未来的场景，他一看，数字给他显示“82”，问他往生到哪里去了？他说“山城”，我以为是重庆，问他是不是重庆？如果是重庆，我就记录是重庆，注释一下后签字，画押，就可以结束了。他说不是重庆。大家请注意，大脑解码后，要如实如实地反映你所看到的情景。我问他，那你看到你往生到哪里去了？他说往生到北欧一个海边城市。我说你赶紧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说，我变成了一个一米八六的个子，35岁，是个海军军官，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厦里办公呢！

    给他实证的时候，他54岁，到82岁是28年，又变成35岁的小伙子，是60年后的事情。这就是这个生命的未来像，他看到了。

    还有一个案例，一个女士说她相处了两个男孩儿，她说，其中一个我很喜欢，但是他不爱我。而另一个男孩儿，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但我可是不太爱他。我不知道我和他们曾有过什么缘分？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嫁给谁？我说，我们这里是证道，不是给人算命的，证道过程中你的这些问题是个副产品。

    当我们把她的大脑解码，她看到了她的前世，她跟能力弱的这个男孩儿在现在的南京那一带生活，他们俩是一对小夫妻，而且她把那时的男孩儿和她自己的名字都报出来了，她还把他们生活的场景描绘了出来，她这时说古代的话，她说我家夫君每天还要挑着货担在街上卖，就像武大郎挑着担子在街上卖一样。就是日子过得挺紧张的，不是很宽裕。后来又遭了兵灾，把铺子给烧了，还把他的男人给打伤了，过了一段时间男人死了。之后她又看到她那时日子过得很艰难。我问她怎么个艰难？她说韩老师，我看到我自己在垃圾堆里是菜叶子，回去后用水洗一下，拌些盐巴或煮了就用来充饥，她都能看到，我告诉她继续看。她说她在一次捡菜叶子时，过来一个世家公子，看到她了，就问她，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她说我当时成过家没有孩子的小少妇阶段，她说愿意。我当时在旁边就问她，是不是明媒正娶？她说。哎，不是明媒正娶，是他把我纳了妾。古代时是可以纳妾的。注意，这里讲的都是要如实如实地告诉给老师，老师的记录是要真实的。有时，我也会同步跟着实证者同步进行。她看到这个男孩儿家里有个很大的房子，她还给人家生了个男孩子，她的看见了。后来，她看到这个世家公子就是她现在的那个能力强的男孩儿。看到这些，在时间轴上就是过去。现在我们说你可以选择这两个中的一个人，你选择的时候，结果就出来了。

    前苏联有个实验，花盆里的花，刚出来还是花骨朵的时候，它未来的像就出来了。未来的发展情况就出来了。当这花长到不能再长的时候，刚好和那未来的像相同了。根据这个原理，那么，对选择哪个男人来说，一旦选择，那么他的未来像就出来了。所以在给她做实验的时候，我们跟她说，你到底选择哪个男孩儿？她刚开始就选择能力强的那个男孩儿，一选择后，那个男孩儿的未来像就出来了，有车，有房。我说，你再看，往后看，看十年后的情况。她告诉我，韩老师，我看到了，我看到我领着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在一个独院住着。我问她，你怎么自己领着呢？那个男孩儿呢？她说那个男孩儿在外面有人了。我问她，那他和你离婚了吗？她说他不离婚。再往下看，越看越凄凉。她看得不想再看了。这就是她选择的能力强的男孩儿的情况，结果马上就出来了。这时她说她选择能力弱的男孩儿吧。这样一选择，她就看到自己未来的像有五年的时间里，辛辛苦苦为生活奔波，但两夫妻非常恩爱。再往后看，有房，有车，有小孩儿，非常幸福。越往后看越幸福。

    我告诉她，看到看不到，是我们这技术给你帮忙的事，选择哪一个是你自己的事。这是我们做的案例。

    人脑是目前人类最高级的一部生物仪器。当开发出它的功能之后，它的能量，它的性质远远超越于你的想象。比如我们发现许多科学上的数据是不正确的，例如大脑的开发比率是5%，是指爱因斯坦大科学家才开发出来5%，而我们发现普通的人们连510万都没有开发出来。为什么？因为生命光体是一个独立的录像机，它把你从宇宙产生以来的所有经历全部都录在上面了。它的储存量也相当大，它把人类产生以来的所有知识，包括各大图书馆里的知识等去安装在内部了。我们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许多以往的科学数据是不正确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

    我们把生命光体发出去后，它可以到所谓的“天堂”、“地狱”去参观。而“天堂”、“地狱”都是指什么？都是网米状态下的呈像现象，都可以参观。

    有一位南怀瑾老师的弟子，我们把他的生命光体放出去后，让他的生命光体到弥勒世界去参观，还让他到天堂、地狱去参观，他参观地狱时，看到了秦桧及历史上的一些奸臣，在地狱里，在恶鬼地狱里等待受罚和正在受罚。

    我们把超微观的观察系统给打开了，这对人类的意义非常重大，对中华民族的发展也是意义重大。中华民族正面临着思想软着陆。大家都知道中华民族的经济软着陆已经成功了，人们都富起来了。经济软着陆后，必然有一场思想软着陆。思想软着陆是人们心灵深处的调整，是生命光体的进化走向，所以我们要知道生命光体到底有什么科学性质？生命光体到底应该怎么进化？

    人们一直徘徊在断灭哲学里面，就是认为身后没有世界了，什么都没有了，因此，人们的信仰系统就特别狭隘了。当人们认为只有这一世的时候，会怎么样？人们就会把假、丑、恶的东西发挥出来。社会风气就会乱得一团糟。

    要实现思想软着陆，就要重塑民族之魂，重铸人类之魂。

    在思想界，中华民族在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打破了原来的信仰，就是撇开了中国古老的厚德文化，而去学习了西方的列强文化，后来就出现了马克思的斗争哲学和中国的传统文化相结合，这是一次铸魂，这次铸魂造就了中国**人。这是很特殊的人，他们为民族奋斗时，不顾自己生死，爆发力是惊人的，三座大山被推翻了。但是得到了江山之后又出事了，出现了大面积的**现象。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没有弄明白生命光体的进化过程。人做正功，他的生命光体往天道上进化，得到奖励。人做负功，生命光体往下走，接受处罚。做正功往天道说走，天道奖励你。许多学生体验实证时，他看到自己在天道里生活过，生活170多年的，生活190多年的。一个学生是中央电台探索栏目的，他看到他每一世结束后，就到天上去过100多年就有回来了，就是把天福享受完了就回来了。地道是处罚系统。许多无神论者参与了这项实验。有中央党校的人，是一个标准的无神论者。当他证完后，就特别信服了，相信自己是有使命的，他就更加努力地让自己做正功，使自己的正能量增加，让自己进化得好。

    前面我们分析过哲学上出现的失误。而我们打破了哲学上的唯心唯物的划分，提出来新唯物论，并要建立生命信仰。生命到底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生命光体到底如何进化？等等，我们把这部分内容弥补后，整个民族将要出现思想软着陆。对整个人类来说，通过实证，整个人类也有一场软着陆。人类要建立共同的生命信仰、大文化。佛教文化、道教文化、伊斯兰文化、基督文化、儒家文化等等都要万教归一，科学实证。我们把根子上的东西找到了。

    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当核武器的拥有量能毁掉人类60多次的时候，我们要让更多的精英觉醒，让他们到宇宙中去看看，到超微观的天堂、地狱去看看，回来后就能把人道的事情做好了。

    证道有哪些好处呢？它有60多个好处，在此我们只讲一部分：

    第一个好处，证道让我们明白宇宙进化最本质的东西，了解生命光体的解脱，体证天格、地格、人格。

    一切的修行都是为了生命的解脱，为了生命进化的好，生命进化的幸福。我们把人类万年史上释迦证道、老子证道给破译了。

    人分为贤人（有才有德的人）、圣人（一个时代的精神楷模）、真人（明白真理真相的人）。我们把人的生命光体激活后直奔真人，让你真正地明白宇宙真理真相。我们是把过去释迦、老子、观音等证道过程科学化了，简单化了。《心经》，许多人都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儿呢？它是观世音菩萨证道后也就是她看到大千世界，六道轮回之后的一篇毕业论文。

    我们证道过程中，前期就体验五蕴皆空，就是要把眼、耳、鼻、舌、身、意等这些东西和感受都要放下，后期是证道。证道后，如果前期有大的愿望和大的功德积累，那至少都是菩萨级别的人。证道后一定要积累功德。

    第二个好处，是明白宇宙生命的起源和进化的真谛。

    达尔文对人类进化只完成了一部分，而我们已把人类起源搞明白搞清楚了。因为生命光体像个黑匣子一样，它载着你的进化史，我们是用**来研究的，而研究尸体**的时，那个灵不在尸体内。我们研究的**，采用的方法是把**中的生命光体用能量激活。生命光体就是一个黑匣子，宇宙怎么产生的？怎么产生你的？你在宇宙中是怎么中是怎么经历的？等等全在里边了。

    我们破译了人类起源，这方面是可以像世界宣布的，我们提出：五大洲同证生命光体，同证宇宙文明，四色人种共绘进化蓝图。

    第三个好处是证道后，明白世界和道世界的深层关系，明白积累功德和提存生命与进化的关系。把生命光体放出去后，就是要不断地提存这生命光体，不断地积累功德，这是证道的本质。只有这样，生命光体才能运行到好的轨道上去。

    第四个好处是明白生命光体进化的时空，生命光体存在的时空段。其实人的生命光体的产生有的比地球还长。生命光体是宇宙的产物。哲学家有一个著名的观点：“没有永恒的灵魂”，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因为灵魂是随时都在变化，也不断地在进化。比如来这里听课的朋友，就是在不断地在净化灵魂，因为这里宣传人们要不断地做好事。你做好事，你的灵魂也叫生命光体就会进化得好。你为了自己进化得好，你就会不断地努力做好事，你的灵魂即生命光体就会不断地得到提存和净化。

    我在讲课的时候，也会有能量的释放，作用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会有感应，这个感应就会让你的身体得到调理，心理也得到调理。

    鲁迅说过，治病只是在治**，而讲课是在治灵魂。但有些人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鲁迅还站出来说：唤醒麻木的灵魂。而到现在很多人却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

    在座的各位敢不敢承认自己有灵魂？敢！灵魂是什么？灵魂就是生命光体，就是你做梦后过一段时间能够兑现的梦中那个“你”。也就是你的灵魂。多少年来，有多少人，多少学者满世界地找灵魂却无法证明。这灵魂就是你做梦，过一段时间兑现了的梦中的那个你。因此，我们说，我们是有灵魂的。反之，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是行尸走肉的人；一个没有灵魂的民族是行尸走肉的民族；一个没有灵魂的国家是行尸走肉的国家。那么这个国家能长久吗？

    我们现在就是在做铸魂的工程，让人们找到灵魂，在铸魂的工程中，我们发现了灵魂也是生命光体还有140多个科学性质，而且我们能一一做出实证。已经实证的有现任的副部级领导，有中央党校的知名教授，有春晚的编导，有凤凰卫视的编导，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名律师，还有很多知名教授，演艺圈的明星，企业界的上市公司的老总等等都是高度理性的人，到我们这里做实证，认识自我，来实证的人群是很大的。

    释迦牟尼苦修六年看透大千世界，我们把释迦苦修过程简单化、科学化了，不用那么多年就能让人们彻悟宇宙人生！当生命光体放出去后，是一个大的生命进化。

    我当年就是因为水中救人而激发了生命潜能，89年，我第二次水中救人没有被淹死，上岸后我感到生命确实是无常，既然我没有死，那么一个自私的“我”已死在水里了，活着的“我”，大为人类而活，小为我的民族活。这是我的一个愿力，没有想到因为这个愿力，佛家、道家的五眼六神通的一些功能现象就在我身上出现了。那么，我就想，既然出现在我身上，我就要揭示真理，造福人类。于是我就开始搞研究，研究人类起源，最终揭示了人类起源。当我的生命光体到了太阳系后，再看地球像个蓝星星，特别脆弱，这对我的震撼特别大。我心里想，让我回去，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放下来，我要用我我的生命来爱这颗星球。我说到了，我也做到了。我还希望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受到大教育。

    我们经历了前前后后24年的研究，4年前，我们已有了完整的研究体系，研究成果出来了。可以说实验一个成功一个，成功率可达97%以上。所以我们说，让更多的人觉醒、让更多的人成功，明白宇宙的真理真相，让更多的人更爱我们这颗星球。

    我们要求实证的人，当你进入到太阳系时看到地球，就要向地球发愿，你回到地球来要干什么？你对地球将要有什么贡献？等等，这都是大教育的内容。

    经过在这里灵魂进化过的人，再让他做坏事，他都不做了，因为他明白了，身后还有一个世界，到天堂参观后感到特别美好，到地狱看过后感到那里的人特别痛苦。所以实证后人们就自觉地不做坏事了。

    我们的实证对我们民族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民族需要建立一个生命信仰。最近克林顿的夫人希拉里在哈佛大学讲话说，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都成了金钱的奴隶了，中国人只认得钱！等等。这是陷入了另一种贫穷，是进化的贫穷！

    人的自然属性、社会属性和宇宙属性同时发展达到近乎正三角形的时候，人类社会就进入了和谐社会。比如，在唐朝时，人的自然属性方面，道教研究的比较透彻。人的宇宙属性方面，佛家研究的比较透彻。而人的社会属性方面，儒家研究的比较透彻。每一次中华民族出现盛世的时候，都是这三大属性等等近乎正三角形，也就是在三大属性被佛、道、儒三家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时候，社会就进入和谐社会。唐朝时，全国一年的刑事案件才有23人，就是一年内因刑事案件被处死的人有23人。咱们现在能达到吗？那个时候的人们，可以说在心理上达到了一种平衡，而不是现在人们的仇富心理：有的人富裕是因不择手段而来。唐朝时，人们富裕是因走正道而来，人们的心理是平衡的，知道人家富裕是因为他福报大，更多的是因付出而得到的。而现在的人，除了仇富，还有仇官，和各种仇恨，社会还有没解开的疙瘩。总之，是三大属性没有达到平衡。这个平衡，小在治国，大在治世界。

    为什么要开通人与宇宙这条通道？就是让整个世界出现一个和平盛世。我们的教育是打开了宇宙教育，直奔了教育主题。可以直接与古之圣贤对话，可以直接与各大宗教的创始人对话。我们做的就是万教归一，科学实证的事情。这个方面的突破，将为人类社会走向大同奠定基础。

    为此我们向世界提出八个“同”：

    共筑人类精神大厦。

    共促人类生命进化。

    共推人类文明升级。每个课题升级了，人类文明也就升级了。怎么理解？电脑要升级，人脑过一段时间也要升级，释迦能达到他那样的修炼程度，是他的人体中的生命光体升级了，就是人脑升级了；

    共传宇宙大爱工程。宇宙大爱能量直接进入生命体，是把生命进行洗涤和提存。

    共跨星际宇宙文明。我们实证的人，生命光体到火星上去旅游，生命光体上去的速度特别快。我们还把他们的生命光体放到仙女座的星球上去，放上去后，他还可以看到地球这个星球的发展史。所以说，星际文明和宇宙文明都要开始了。宇宙文明方面，像玛雅文明，我们也可以去参观。关于玛雅文化的研究，前苏联出了一个册子，美国也出来个册子，我们是后来者居上，直接把人的生命光体放上去，到玛雅王国去，和玛雅王国的人直接对话。这是世界性的科技较量。我们已有十几个人实证了这方面的探索。

    共建人类和谐社会。前边讲过，当三大和谐发展到近乎正三角形时，社会就和谐了。前苏联在这个方面吃了大亏，最后解体了。

    这里有一个故事：前苏联斯大林时代，有一个特异功能人叫梅森，他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很厉害的。当时是派爱因斯坦去做实验来测试梅森的特异功能。爱因斯坦想了一下，想到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抽屉，抽屉里一把镊子。于是爱因斯坦想：“让梅森到隔壁房间的抽屉里取个镊子，回来后，拔掉我三根胡子，放到我的左手里。”爱因斯坦一想后，梅森就真的这样做出来了。因此爱因斯坦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事情，于是在当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随着人类科学的发展，人和死去的人是可以对话的。

    我们的科学实验，把爱因斯坦的言论实现了。我们把人的大脑解码后把人的生命光体激活再放出去，就能和去世的亲人对话，和古之圣贤对话。这样就完成了电脑向人脑过渡。人的大脑的存储量远比电脑的存储量大得多。一个上过三次焦点访谈的律师，大脑解码后，他看到他在清朝的时候生活情景，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黄义。哪个义？义气的义。你家在哪？相当于现在的那条街多少号？家在天津麻花街18号。他的答案一下子就报出来了，而且瞬间能换算过来。这就是人脑的功能。

    在斯大林时代，当年梅森预言希特勒东进，如果希特勒东进是自讨灭亡。希特勒就把梅森抓住后严刑拷打，梅森后来逃出来，又为生活所迫，就跑到前苏联去了。而斯大林就不相信梅森有功能，于是就给梅森出了一道难题，让梅森到他的乡下别墅里来，结果有一天，梅森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斯大林的乡下别墅里去了。当时斯大林很生气，他说，你怎么能进来呢？我这里戒备森严。斯大林又问门口卫士，怎么能让他进来呢？结果，门口卫士说他是斯大林的一个老熟人。其实是梅森的生命光体达到了可以幻化的程度，而以斯大林朋友的身份进入这个别墅里。斯大林就是不相信，他还是用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唯物主义观来分析呢。接着，他又给梅森出了一道难题：说你有本事，就到我的中央银行里取出27万卢布来给我看。梅森就到了中央银行，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画了画就递了进去，工作人员一看，要提27万卢布，于是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用袋子装好，提出来了！到了斯大林那里，斯大林愣了：怎么能把中央银行的钱给提出来呢？其实这是梅森的生命光体的一个性质，叫障眼法。梅森在监狱里没有人能挡住他，把他关起来几次，他都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

    但众多的实验过后，都没有引起斯大林的注意。如果斯大林认识到了这些现象，而从那个时代起就着手思想改革，后来就不会出现国家解体的事情。在这方面，前苏联没有研究透彻，而我的论文发表后，引起了俄罗斯的关注。这方面是我在哲学领域上的突破。

    共创人类和平天堂。

    共谋人类大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