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归途》马前点儿

严正声明：本书为UU小说网(www.uuxs8.cc)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在线阅读：http://www.uuxs8.cc/r20233/
--------------------------------------------------

第一章 英雄归乡

    辛拉瑞兹公国灭亡第五十一年，统一了姆沥河东西两岸的尼瑞克帝国建国第二百三十五年。在大帝福尔二世的雄才大略下，东岸的亡国之民似乎早已忘记了曾经属于他们祖先的过往和荣耀。最底层的民众们需求的似乎从来不是那面挂在风中的国旗，而是摆在那老旧木桌上的面包和酒水。尼瑞克帝国尽职地赋予了他们生活所需的一切，他们也相应的奉上属于自己的忠诚和拥戴。

    在他们看来，生活的重心从来不是那缥缈得摸不到边的政治和对贵族的臣服。硬要说的话，活下去才是第一位，如果能给家里再添上几个小家伙并用食物填饱他们的肚子，那是再好不过的。排在第二位的，或许就是那帝国最盛大的事件，斧刃联盟。

    早在五十年前，帝国大军险胜公国并攻下大量土地后，如何在和平年代处置因持续了数百年战争而培养出的士兵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士兵除了挥舞兵刃和贱卖他们不太值钱的生命以外没了别的用处。

    种地？经历了一切，自以为改变了世界的士兵们鲜有愿意脱下盔甲放下刀刃投身农田的。放任不管？那些崇尚暴力和武力的粗鲁大兵们只会成为这个崭新社会最阴暗的一块，得胜的帝国士兵和战败的公国俘虏间每天上百起的冲突事件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除去杀人和冲锋，士兵们再也不会其他东西也不愿去从事其他行业。统一了大陆的帝国显然不再需要也没有能力供养如此多的士兵，被强制退役的士兵们提上兵刃开始造反或从事不光彩行当显然不是大帝想要的。

    斧刃联盟应时而生。一个不同于以外任何文化的赛事，一个只属于竞争，血腥和荣耀的赛事。退役士兵们在帝国的宣传下纷纷加入联盟，成为人们眼中挥洒汗水的表演者，竞争者和代言人。

    带着对亡国的愤恨或是曾经帝国的轻视，士兵们将他们还未来得及全部宣泄的战场激情带入了竞技场。在那里，他们可以合法地挥舞陪伴一生的长剑和盾牌，夺得荣誉。足够强大或者说足够幸运的话，他们就能在征服者大帝的注视下，登上荣耀的神台，跪拜于战神费里诺的雕塑下，万众瞩目，无愧一生。

    五十一年过去了，大多数人早已忘记联盟最初的目的，战争的仇恨和敌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斧刃联盟的壮大。民风彪悍的尼瑞克帝国里，从掉下第一课乳牙的幼童到无法站立的老朽都在为联盟的勇猛战士呼和，为冠军合唱战歌。

    联盟也不复组建初期的青涩。从五十一年前毫无规则的厮杀中分化出了详细的规则和制度。联盟选手从二十岁起开始有权参与直到三十五岁退役，每五年作为年龄分段，二十至二十五岁为白旭赛事，二十五至三十为黄晌赛事，三十至三十五为红夕赛事，两年为一个赛季。

    如今尼瑞克帝国的最东面，靠近东海的森里郡的边陲小镇白扣镇，这是曾属于辛拉瑞兹公国的土地。住着这样一群已经完全接受新帝国的辛勤人民，虽然地处边远之地，他们对竞赛的热情却也丝毫不逊于其他任何地方，他们建起了属于白扣镇的竞技场。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三等竞技场，白扣镇的居民们依旧期盼着这个竞技场能够等来一位伟大的战士，带着他们白扣镇的名字参加全国竞赛。哪怕只能在每年的全国小赛上露上那么一面，却也足以让小镇所有酒馆储存的黑麦酒在庆祝和欢呼中消耗一空。

    这样一个小镇的竞技场今天格外热闹，哪怕是住在山头那一边的巫大叔一家都骑着那匹骡马赶了过来。

    为什么？全是因为白扣镇的英雄，曾在新元二五二年的红夕总赛中夺得甲组第二十六名的森莱尔回到了故乡。

    淳朴的居民们没有问森莱尔为何在夺得如此成就后消失了三年才又回到故乡，他们只知道今天老佐里酒馆里的酒即将被抢购一空，没人应当在英雄归来的日子清醒归家。

    这样的英雄归家，怎么能不让家乡的兄弟姐妹们一睹她手持利刃的风采？白扣镇竞技场破格在打鱼的好日子里敞开了大门。

    森莱尔的对手是一个看样子不过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虽说森莱尔已经三十八岁，从公平的角度上来说不应让她与如此年轻力状的男人对决。但大家知道，作为正式入册的斧刃战士，森莱尔是个能推翻三四个年轻男人的老练女战士，比赛的结果谁都知道，无非是看那男人会掉出几颗牙齿。

    没人知道那个男战士来自哪里，只知道他三天前骑着匹颜色怪异的高马来到了小镇，开口就询问是否有能赚些铜币的活计给他，打竞技场也行。众人正愁没人愿意站到森莱尔对面挨揍，兴奋地将他的名字，御，写在了镇长的联盟记事簿上。

    哪怕是这样的一个偏向私人表演的小比赛，镇长也有责任将比赛双方的名字和结果记录下来等到来年交给巡查的联盟办事员。每个注册在案的战士的每场比赛都会影响到他们来年的比赛资格，负场太多或不正规竞赛过多都会导致被联盟注销资格。森莱尔的年龄在三年前就到达了退役年龄，因此一些表演赛或私人赛事已经不再影响她。让人疑惑得是这个外来的男战士好像什么活都干，甚至是拿着武器站到退役的斧刃战士对面。

    叫做御的男战士此时正从竞技场人员手中接过一柄保养的还算不错的佩剑和一面有些老旧的盾牌。

    竞技场人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剑盾比赛，无限制，没问题吧？”

    御的身形在西部也算是高大的那一类，更不用说到了人种身材较为纤细的东部。他的身子似乎挡住了大部分火光，那发剑盾的男子抬头看到身前的战士后不由得有些畏缩。

    “都这样了我还能多要求什么？”御的声音磁性低沉，每个字都好像重重落在了地上，格外威严。

    竞技场人员见他肩膀宽厚，身材高大协调毫不臃肿，一举一动透着机变灵活，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就凭借这体格也应该是一个让人尊敬的战士。

    他清了清嗓子对御小声道：“愿大地永不舍弃你的双脚，战士。”

    这是一个陌生人所能给出的最好的祝福。

    御一边在手里掂量着剑盾一边微微朝那男人点了点头，大步迈向了竞技场中心。

第二章 斧刃竞技

    白扣镇竞技场采用的是黄沙地竞技场。

    黄沙地最大的特点是战士们在这一场地时往往速度缓慢，腾挪障碍多，着力点变换难度高。黄沙场一场比赛的时间往往要比硬地，草地或是水地长得多。也是号称变数最多的竞技场，数以百计的成名战士因在黄沙场的小疏忽而背负战败的耻辱。

    这样的竞技场最适合的就是腾挪少比拼下肢技巧较多的剑盾比赛，而此时正朝御向着中场走来的森莱尔似乎正是这一类型的女战士。身着皮甲的森莱尔并不算高大，四肢粗壮，三角肌凸显，腰部宽大，显然是一位双持和剑盾比赛的老手。

    等到森莱尔走到了中场，御这才提起左手的佩剑，往仅能遮住他身体一小部分的所谓“巨盾”上敲了敲。等到对面森莱尔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御缓缓将头压下，弯腰重心下压将身子挤在了盾牌后方，代表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御高大的身材和那明显因不专业而配发的小盾牌搭配在一起显得有些可笑。森莱尔扯了扯嘴巴，忍住了笑意，也将身子压在了盾牌后，等待看台上镇长宣布开始。

    对面那叫做御的战士脸上未脱的稚气令森莱尔有些不忍，她并不觉得对方的高大身形能弥补技巧上的不足。

    森莱尔自小因为身形和天赋的原因而被她称作老师的老剑盾战士看上并悉心教导，到现在已经在这样的竞技场中渡过了三十年。手中的盾牌与佩剑仿佛她的双手一样挥砍自如。那令她小有名气的抽动剑盾术早就磨炼的和自己呼吸的技巧一样轻便。

    再次站在家乡熟悉场地的中央，森莱尔不禁想起了往昔训练的情景。

    “该死的懒货，告诉我，拿盾最重要的是什么？”

    “稳！”还是小女孩的森莱尔留着泪水咬牙喊道。

    “那另一只手呢？”

    “出其不意！”

    “抽动剑盾术的精髓是什么？”

    “等待对手的动作破绽！寻找时机抽击对手！”

    “那你塔骂为什么拿不稳，刺不中？”老战士的身形逆着照射进的阳光吼叫着，让人看不清他可怖的脸庞。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没人会听！他们只会把你拿不稳的盾打斜，然后一剑刺进你那该死的胸！”老战士来回用脚粗鲁地矫正着森莱尔的动作，吼道：“换在战争年代，你这样的士兵甚至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又怎么去保护你的战友？记住，不要把剑盾看作是伤人的工具！那是该死的双手剑的活，首先保护住自己，然后保护住战友，最后帮助战友还击！只要你能懂得这一点，到了比赛里没人能打偏你的盾！只要你的盾还在，剑就永远有机会，明白了么？”

    “是！先生！”

    “别叫我什么先生，站稳了脚步和侧身，你就是叫我蛆虫都行！我教你的抽动剑盾术，是我的老师教给我的，他在战场上用盾牌保护了十几个弟兄，用剑割下来的头颅也是最多的，求你不要用你恶心的步伐侮辱了他的剑术！”

    脾气暴躁的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但那个参加过战争的老兵却早已去世了。森莱尔有些感性的想着过往的事，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师和他的老师。自己二十岁带着那抽打剑盾术进入联盟，最后却只带着那样的成绩回归家乡，现在还开始欺负起了年轻人。

    镇长那宣布开始的哨声最终从回忆中叫醒了森莱尔。

    “斧刃，开！”镇长激动地大喊出斧刃竞技的开始语。

    话音刚落，森莱尔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那个男战士已经用严重不符他身材的速度和灵活闪到了自己侧面。

    战士在带着盾进行快速侧移时盾牌总是不能很好地盖住身子，这时往往就是森莱尔这样的右手持剑战士的机会，哪怕只是快速地刺中对方的胳膊也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优势。

    然而对面的年轻战士竟有着仿佛传说中矮人机械般的动作，盾牌在高速移动中竟完美地挡住了他的所有要害部位。

    更令森莱尔感到胆寒的是，对方的盾牌不断轻微晃动着，仔细一看不难发现那是根据她右手所提佩剑的摆动而进行的细微调整。

    森莱尔发现自己的抽动剑盾术完全找不到趁机出剑的机会。失去进攻机会的森莱尔只得赶忙挪动右脚掌，大腿依旧稳稳伫在地上，靠着强健的肌肉挪动身子将大盾移到了对方即将出剑的位置。

    由于剑盾比赛中带盾撞击是违反规则的，森莱尔虽然被抢走了先手却依旧不慌不忙，她深信只要先防住了对方的攻势就会有机会。

    她所学到的抽动剑盾术一向优先防守，寻找对方移动中露出的可贵机会，一击达成目的。

    御在森莱尔挪动脚步侧移盾牌的一瞬间刺出了单手剑，在森莱尔的盾牌还没有完全就位时就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伸到了她因轻微移动而露出的空档上。

    御的皮靴在黄沙上剧烈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黄沙因为他注于左脚的巨力而飞扬洒出。还没等被扬起的飞沙落下，那柄单手剑就抽在了森莱尔手握着的盾牌把手上。

    森莱尔本能地刺出剑想逼退对方的进攻，却感到手上一阵巨力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森莱尔的单手剑刺在了御早已等待着她的盾牌上，在她伸手刺剑的同时右手盾牌大力前顶，剑盾相交的那一刻力度到了最顶峰将森莱尔的单手剑震飞了出去。

    同时他手腕轻转，将森莱尔盾牌上的把手从她手中挑了下来。森莱尔只感到左手一滑，对方的剑尖已经刺进了盾牌的皮革把手并用力将巨盾的重心偏移了下去。

    比赛用的巨盾通常都用较为沉重的铜制盾牌，一旦重心偏移战士需要调整身形才能将其扶稳。这样的情况下森莱尔已经没有了那个机会，年轻战士的剑在刺出横转后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随即又再次刺出，轻轻抵在了森莱尔的左胸前。

    御刺得极快，把控的却又更快，好似全力刺出的剑最后稳稳停在了对手的心口前，纹丝不动。

    森莱尔的剑和盾齐齐落在了黄沙上，发出的轻轻闷响是如此刺耳。全场观众都还沉浸在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的狂欢气氛中，前后不到十秒就在森莱尔剑盾一齐被械除的情况下结束了比赛。

    “科里！快来和我这老头说说，联盟是不是有了新的规则，怎么小森莱尔上来就把自己的武器扔了？”一个老头抖着下巴颤颤巍巍地拍着他身旁的孙子问道。

    “爷爷，我觉得。。。。森莱尔的武器好像是被那个战士缴掉了。。。吧？”

    老头气氛地朝他孙子抽了一巴掌，骂道：“别骗这个眼睛没有光泽的老头！哼，数时间的本事我还没丢，前后才几秒？一定是犯规了！”

    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御的动作没几个人能看得清。全场的观众都只能选择相信这是因为御的某种犯规而导致森莱尔不得不扔下剑和盾牌。然而这是一场无限制斧刃竞技，任凭众人心中有天大的不满却也只得在骂声中纷纷退场。御这个名字有很大可能会成为这个边陲小镇接下来一年邻里间咒骂对方的代称。

    御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原本紧绷的身子松弛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双手下垂贴腿弯着腰朝森莱尔行了个比赛结束礼就转身朝出口走去。

第三章 蕾

    “呸，犯规欺负女战士的家伙，毫无荣耀！”

    “你死后的殿堂里没有费里尔的身影，背弃信条的家伙。”

    傍晚，白扣镇最受欢迎的老佐里酒馆中，一个熊一样的背影趴在了吧台上，面前堆满了空酒杯。他的身后是喝的满脸通红的人群，正三三两两朝御的背影抒发着他们的不满和咒骂。

    酒馆老板佐里平日里是个连野猫也不愿得罪的老好人，今天却皱着眉头将一杯黑麦酒砸到了御的面前，酒沫子飞溅出来沾在了御如同用刀削出来的宽厚下巴上。

    佐里见他轻轻抬手抹去沫子，微微感到些许歉意。然而随即想到他用玷污战士名号的手段欺负了白扣镇的冠军，哼了哼说道：“最后一杯，恕我们不能接待你了朋友。”

    御低沉地说了句谢谢，抬起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娇小的木杯一口灌了下去。

    “那我能不能为他买一杯呢佐里叔叔？”

    森莱尔不知何时走进了酒馆，笑着对佐里说道。斧刃竞技结束后她不知去了哪里，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皮甲。

    佐里见施森莱尔，笑着答道：“这儿的酒对你没有限制，善良的甜心。”随即又瞪了瞪闷不做声的御。

    森莱尔向和她打招呼的人一一问好后这才坐到了御身旁的椅子上，从佐里手中接过两杯酒并将其中佐里为了关照她而添得满满当当的一杯放在了御的面前。

    “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解释，喝完这杯酒我就会和他们说你没有犯规，是个值得赞歌的战士。”

    御抬了抬他藏在眉骨后的眼睛，扯了扯嘴笑道：“不用劳心了，一会我就会离开。”

    说完他抬起酒杯朝森莱尔举了举，道：“敬森里郡完美的黑麦酒。”随即将一满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御也不和森莱尔多说，哗啦啦掏出几枚铜币扔下就起身走了出去，随着他立起巨大的身子，整个酒馆的空间都似乎小了许多。

    御走出酒馆来到马厩，这才看到他那匹屁股上带着粉色斑点的高脚马不知被谁用写着“杂碎”的眼罩蒙住了眼睛，正不满地踢腿喘着气。

    他的行囊也被旅店的老板胡乱扔在了马厩里。

    他上前取下眼罩，轻缓地抚摸了会儿爱马的马鬃这才收拾起散落的行囊。

    “实在对不起，我已经和他们说了，只是他们总是觉得是我受了委屈。”

    森莱尔小跑着奔出了酒馆，见御弯腰收拾着行囊赶忙上前边说边帮他收拾起来。

    御从她手里拿过一件衬衣，摆了摆手说道：“不介意的话这些东西我自己收就好。”

    “其实他们并不坏，只是太看重从自己竞技场里走出来的战士。”

    “嗯，各地都有着习俗，不是第一次了解。”御胡乱将衣服塞进皮制行囊，拴在了马鞍上，笑着答道。

    “我还是第一见你这样强大的战士，哪怕在王都联赛里也没有。你应该站在法尼沃的高台上接受大家的赞歌，而不是在这些地方。。。。”

    御收拾好了行囊，轻轻拍了拍那匹被他叫做沃尔的爱马，对森莱尔道：“抽动剑盾术用得不错，只是不太灵活。”说罢就要上马离开。

    “等一等！请务必让我帮你，跟我去见一个朋友吧！我愿意付你双倍这次比赛镇上付给你的！”

    御停下了准备上马的动作，带着些疑惑转头问道：“你要帮我，然后给我钱？”

    “帮你，帮我，帮她，这事谁说得准呢？你只需要在这里再待一会，我下午去过找她但她有些事要处理没能和我一起过来，现在正在往这里赶来的路上。”

    御耸了耸肩，伸手道：“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钱和剑，建桥的链，没人和钱过不去。”

    莱森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伸手要钱，涨红了脸道：“我身上没带着钱，等会我朋友来了咱们一齐算可以么？”

    “没问题。”

    两人抱着手臂靠在马厩上，闻着顺风吹来的海腥味闲聊了起来。

    “你是怎么在这个岁数练出如此老练的技巧？”

    “你不知道我几岁。”

    “谁看见你的脸都知道你还小，这么稚气的脸还能超过二十五吗？”

    御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没有搭话。

    森莱尔继续道：“是不是因为你才从父母的庇护下逃出来，没有认识的朋友和门路，不知道怎么注册联盟就跑到这样的小镇里来随便找些竞技场练手？”

    “你怎么想都好。”御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眼睛却没离开白扣镇的夜空。

    森莱尔看他似乎不想说话，也抱起了手抬头看起阔别数年的家乡。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夏日的蝉叫仿佛不断提示着二人，夜渐渐深了。

    森莱尔抱着手看着几个顽童在夜间的大道上奔跑着在黑暗中失去踪影，有些忍不住沉默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剑盾术的名字的？据我所知自己还没那么出名。”

    “看得出来，你右手持剑的姿势和我之前的朋友很像。”

    “你的朋友？抽动剑盾术在别的地方也有年轻人在练习么？”

    “他们。。。算不上年轻人。。。此时已经投入了伟大的英灵殿也说不定。”闪烁的火光照在御半边脸上，看不见朋友逝去的忧伤，话语中却有着羡慕的语气。

    “说起这个，我最后一次听到我朋友消息时他说他在这附近定居了。你是生长于此的森里郡人，听说过一个叫波奉的人么？自称油布波奉，脾气有些臭，年龄到了今天也应该是个糟老头了，左眼瞎了还有道刀疤。”

    过了一会依旧没有来自森莱尔的回应，御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女战士，以为她靠着马厩打起了盹。

    森莱尔显然听到了他的问题，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御不作回答，隔了一会儿才在御的叹气声中结结巴巴问道：“你。。。和波奉老师，是朋友？”

    “这么说你认识他。”

    “但。。。。老师他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你怎么会认识他？”

    御愣了愣，问道：“他怎么死的？”

    “海盗。他一个人杀死了六个海盗，赶跑了剩下的，但最终没能等到医师。”

    “怎么葬的？”

    “根据他的遗愿，和武器一起埋在了白扣镇最高的树下。”

    御听后没有做更多表情，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到远处，似乎在远处的黑暗中寻找什么。同时嘴里嘟囔道：“幸运的老油布。”

    随后他找到了，一个远处灯塔的火光折射在铜镜上闪了过来。那是海岸线居民们用于指引黑暗中船只和传达警告信息的建筑，在海盗猖獗的年代，灯塔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警告内陆居民和通知远方的海岸卫队海盗的到来。

    御转身从他的高马沃尔上取下了一个老旧的金属酒瓶，轻轻拔下了瓶盖，用极为小心的动作往瓶盖里倒了几滴酒并将盛着酒的瓶盖递给了森莱尔。

    他拿起酒瓶朝灯塔的方向比了比，朝森莱尔说道：“敬你的老师，愿波奉的酒杯在英灵殿永不见底。”

    森莱尔本能地回道：“永不见底。”

    御抬起酒瓶，丝毫没有了分酒时的小心翼翼，对着瓶口狠狠灌了几口，浓稠的老酒顺着他的下巴淌了下去。

    森莱尔出于对她一生最为敬佩老师的想念，没有多问也抬起瓶盖往嘴里倒去。她从未喝过如此烈的酒，几滴酒像火一样顺着喉咙朝肺腑烧去。原本海风带来的些许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森莱尔满脸通红地将瓶盖递了回去，忍住了咳嗽声，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

    从头至尾御的面部都没有过多表情，他默默收起酒瓶随即指着灯塔的方向问森莱尔道：“十匹快马正朝这里赶来，你刚才说你有几个朋友要来？”

    “就一个，但如果是十匹马那可能就是她没错。”

    她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随着而来的是远处小山丘上开始闪烁的各色微光。等到马蹄声又近了些，两人已经可以清晰看见正朝白扣镇奔来的。。。庞然大物。

    十匹壮马排成五列正拉着一个安有六个巨轮的木板车飞奔而来，巨型木板车上搭建了一个用皮革和木头搭建的，歪歪扭扭，不知所谓的东西。那个或许勉强能称之为建筑的东西上挂满了酒瓶和玻璃罩，里面全是散发着不同颜色光芒的虫子或其他古怪玩意。

    那被拴在马车上移动着奔来的建筑不知被什么方法牢牢固定住了，御甚至觉得往马车上扔一颗坚果都会导致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因禁受不住重量和马车的移动而倒塌。

    “她。。。。有些戏剧性。”森莱尔耸了耸肩对御解释道。

    “你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她是马戏团的？”

    “不。。。。算是。”森莱尔第一个字说出口后斟酌了一番才给她的朋友定下最终结论。

    马车越来越近，跑到有明亮火光的地方御才得以看清坐在车头驾车的女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御依旧为在帝国东部见到如此高挑的女性而惊叹。

    那高挑瘦长的漂亮女人向后绑着一头栗色长卷发，穿着高筒皮靴和轻便的紧身束衣，长长的左腿晃悠着露在马车外，以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斜靠在一块软软的布团上，随着马车的晃动左摇右晃。

    要做出这样肆意的姿势，呼和那古怪的驱马声，就是给贵族的小姐们一个嫁给大帝的机会她们也会犹豫再三。

    “呼！小伙子们停下来！”那女人喊着奇怪的声音勒住了她的马，还没等马车完全停稳就挺着身子跳下了马车，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直身子。

    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朝她走来的粗壮女人，这才张开双臂开心道：“我的森莱尔！才几个小时没见你猜不到我有多想你！”

    森莱尔有些尴尬地抱了抱女人的腰，身高较矮的他踮起脚尖也只能抱到她朋友腰部的位置。

    “塞里尔的胡子！你的一身臭汗还没去洗一下么？”高挑女人松开森莱尔笑着说道。

    森莱尔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朋友小题大做的语气，朝御的位置摆了摆手说道：“蕾，别说这些了，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御先生。”

    蕾又眯起眼睛看了看依旧靠在马厩旁的高大男子，随后夸张地弓腰比了个奇怪的见面礼，开心地道：“很高心见到你，森莱尔嘴里的大师。”

    御有些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相比较之下他的见面礼是如此寒酸且不解人意。

第四章 代理人和哀歌

    在森莱尔的介绍下，御才得以了解她嘴里所谓的帮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一举一动透着夸张和戏剧性的瘦高女人全名叫做蕾.沃利艾克，是森莱尔在帝国王城法尼沃联盟挑战时认识的朋友。准确的说，是她曾经代理人的妹妹。

    当战士摆脱了初期的拼搏和奋斗，变得小有名气且有资格在正式斧刃竞技比赛中崭露头角的时候，被称作代理人的专业人士就会找上他们认为颇具潜力的战士，为他们提供服务。

    一个荣耀的斧刃战士背后一定有一位甚至多位将联盟规则和潜在机遇摸得透彻无比的代理人。他们帮助只会拼斗的战士规划合适的对手，量身定制适合雇主的排名晋升道路，安排训练，塑造形象。可以说是联盟斧刃战士们昂贵的私人管家。

    没错，昂贵，不是每个斧刃战士都有能力支付代理人的佣金。代理人不追求战士们所渴求的荣耀，战歌或是英灵殿，他们所求的只有能将自己埋起来的巨额财富。

    找到代理人的战士意味着他们不但需要支付自身保养和锻炼所带来的巨大支出，还要将自己辛苦竞技拼搏到手的铜币金币交出近一半到代理人的手上。

    然而代理人的回报也是巨大的，他们灵活的脑子丝毫不慢于战士们在竞技场上的动作。与金主谈判，和联盟沟通等琐事实在不是只会握剑的战士们所擅长的。因此大量因身体或家庭原因无缘竞技场的人们通过从事代理人靠近竞技场。

    代理人之间的场下竞争丝毫不比场上的激烈程度逊色，排位高和名号响亮的战士能给代理人带来的远比其他战士多得多，因此每个代理人都会毫不余力地帮助身边的战士提升，竞技直到他们退役或死亡。

    森莱尔在王都曾经的代理人并不是私人代理人，而是数个战士的共同代理人。这样的代理人一般都来自代理人大家族或直接出身贵族，他们像捕鱼一样撒下大网，选出数个甚至数十个战士统一代理。只要他的渔网里有一条卖相不错的大鱼，一切都将劳有所获。

    在代理人那里，森莱尔认识了他的妹妹，一个叫做蕾的小女孩。身出贵族却总喜欢跟在哥哥身后四处出游，沾染竞技场的血腥气。

    森莱尔退役时刚好遇上蕾因讨厌家里给她每日安排的宴会和贵族活动离家出走，一个不想归乡无所事事的女战士和一个对外界满是憧憬的女孩一拍即合，踏上了儿戏般的环游旅途。

    两人在两年前因事分开，森莱尔兜兜转转两年后最终回到了家乡，却意外得知蕾也在森里郡，而且摇身一变成为了四处寻找出色战士的代理人。当年跟在她屁股后叫姐姐的小姑娘也在几年的游历中成长了一个有些行为古怪的女人。

    和御的一战让森莱尔大为震惊却也有些惋惜，这样出色的战士竟然被埋没在乡旅之间，靠打最低级竞技场的比赛生活。她随即想到了蕾，这样的战士好像正是蕾所需要的，年轻，强大却无法进入正式联盟。

    “抱歉，没钱。”

    御听后叹着气摆手说道，私人代理人的昂贵长久以来都是他最大的难题。再加之他对代理人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因为代理人的存在，斧刃联盟中充斥着陷阱和捷径。只身拼搏的战士就算有再厉害的天赋和技巧也不可能获得太高的名次，越来越复杂的联盟规则限制了只会用蛮力和狠劲的战士，成全了代理人的必要性。

    没钱的战士只能选择没能力的代理人或是一个人照看十几个战士的共同代理人，两个选择都不会让他们达成梦想。

    御带着些许歉意朝森莱尔点了点头，翻身骑上了马。

    “等等！”蕾拦在了御的马前。

    “没有关于金币的事是无法商量的。我知道森莱尔的本事，能在几秒内打掉她盾牌的人总是有机会的，我们可以先仔细聊聊。”

    御作势甩了甩缰绳，蕾以为这战士就要策马冲出去，吓得往旁让开。见蕾退了退，御这才对沃尔轻轻叫了一声，高马沃尔像是与主人心有灵犀，绕过两个女人奔了出去。

    听着嘶叫和马蹄的踏踏声远去，蕾有些无语地望向森莱尔说道：“这人什么毛病？”

    森莱尔也摇摇头说道：“有些神神秘秘，明明是个半大孩子。”

    见蕾有些失望，森莱尔上前揽住她的腰说道：“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这些年你的经历好么？也陪我去老师的墓前看一看，有些想他了。”

    蕾有些犹豫地道：“这个时间？白天去不行么？”

    “哦我忘了，我们的沃利艾克大小姐怕鬼。”

    蕾红起了脸，白了一眼森莱尔道：“谁都有怕的东西，如果陪你去墓地能让你不提这个话题，那咱们就走。”

    两人在打闹中找到一片空地栓好了蕾的巨大马车，抬着火把向白扣镇最高的那颗老树走去。

    整个白扣镇最高的树当属北面山丘的那颗老橡树。没人说得清它有多少岁，年纪最大的居民也只知道他的爷爷也是在这颗树下度过的童年。

    老橡树距离小镇的居住区有一段距离，绕过沃巴家的稻田，再穿过努石家的牧场。森莱尔高兴地发现她还能记起故乡的路，即使相隔了这么久。蕾紧紧地靠在她身旁，似乎慢了一步就会被田地里不存在的东西抓住脚踝。

    “还有多久？”

    虽然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见黑暗，蕾依旧四处张望着想早些看到那颗巨树。

    “这附近都是人住的地方，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放松些好么？”

    “嘴皮互相碰一下你当然轻松，我们可是正在往墓地走。”蕾被牧场中的绵羊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险些叫出来。

    “那不是墓地，老师死前说战士要被葬在最高的树下，这样才能快些找到英灵殿。所以那棵树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墓碑。”

    “嘘，你听见了么？那是什么声音？”

    森莱尔看着本就有些大惊小怪的蕾一惊一乍，有些好笑地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不，有人在唱歌，就在你说的那颗树的方向！”

    森莱尔皱了皱眉，好奇谁会在这个时间在镇子外唱歌，驻足发现好像真有一个男声从橡树的方向传来。

    “悲伤。。。。。。死亡。。。。。。撒谎。。。”

    远处断断续续的歌声随着她们的前进越来越清晰。

    蕾咬着牙道：“求你了森莱尔，我承认我怕鬼，咱们快走吧！”

    森莱尔将火把塞到蕾手上说道：“不觉得这个声音我们才听到过么？”随后自己摸黑顺着土路向歌声的方向跑去。

    蕾看着森莱尔消失在黑夜中咬牙跺了跺脚，觉得身后似乎有东西被风吹倒了，小时候管家给她讲的鬼故事全部涌上了回忆。她尖叫一声抬着火把冲向了森莱尔跑去的方向。

    她抬着火把狂奔了一小会就看见了静静盘坐在地的森莱尔，找到同伴后蕾觉得自己的感官回到了身体，一阵低沉悠长的歌声这才传入耳朵。她摇晃着火把朝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歌声的来源，似乎是刚才策马离开的御，他那独一无二的高大身形和一旁的高马印证了这一点。

    御背对着她们跪在一块墓碑前，把两个女人的奔跑声和尖叫声听得清清楚楚，却像没发现她们一样，一边又一遍地唱着自己的歌。

    御的歌声没有华丽的技巧或声线，曲子也没有宫廷和贵族中流传歌曲的辞藻和婉转，只是用他低沉的嗓子，操着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动听方言缓缓的唱着。

    空旷的山丘在夜晚是如此静谧，带着些凉意的风和摆动的树叶成了他的听众。

    “刀剑相加，在姆沥河湾

    费里诺不承认悲伤，他的信徒没有彻底摆脱死亡

    我们路过故乡，妻儿问起你的去向

    撒谎

    凄凉

    战友都蹒跚行向远方

    无人卸下已死的锁甲

    白兰轻放僵硬的身旁

    哟呜

    哟呜

    提起利刃，隐下伤痕

    下个日落，谁为我葬下体温”

    蕾和森莱尔到来后，御又唱了三遍才哼着那悠长的调子停了下来，不知他在这唱了多久。

    他唱歌时所用的方言晦涩难懂，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蕾听了三遍也没完全听懂，只觉得夏日微暖的海风也在歌声中变得有些刺骨。她平日里是个难以被破坏到心情的人，此时竟也觉得有些悲伤。

    御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旧日战友的墓碑。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都已照着他们一生的愿望，顺利踏入了英灵殿。“油布”波奉，森莱尔的老师，或许是他们那群人中最幸运的一个。成为了残酷战场幸存下来的那波人之一，找到了一个美丽的，临海的养老之地，将自己用命在战场上换来的本事教了下去，最后在守护和荣誉中战死，一切如他所愿。

    至于御自己，则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掏出那瓶为战友而存的老酒。想到这里，他起身开始在波奉的墓碑下刨起什么。

    蕾见他开始挖坟，正想上前制止却被蕾伸手拦住。

    “让他挖吧，那是老师和他的约定。”

    没被打扰的御轻轻刨了一会就感觉摸到了一个硬物，稍稍用力将一个小盒抓了出来。那是波奉所存的酒，他还没来得及喝就奔赴了英灵殿，最后委托森莱尔葬在了身边等待来悼念他的战友取走。足够幸运的话，这瓶酒也会带着他的寄托找到下一个朋友，或是另一个墓碑。

第五章 被诅咒之人

    御取出酒瓶后随即感到手上微凉，原来是波奉喜爱的那把单手剑也陪他葬在了这里，埋在了较浅的位置划伤了御取酒的手。

    借着身后的火把，御看见自己的一滴血滴落在了草地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才站起身向身后的两人点头致意。

    森莱尔见他取出了酒才问道：“你就是他嘴里说的战友？”

    御将酒瓶放进了马背上的行囊中，点头道：“他经常说起我们？”

    “无时无刻。。。。。你。。不，您。。。多大了？”

    “记不清，或许一百三，或许一百四。”御吸了吸鼻子答道。

    蕾先夸张地叫了出来：“怎么可能？你是传说中的巫师？”

    御的动作一滞，随即答道：“不是，但也和他们有关。”

    “荣耀在上。”蕾似乎忘了自己之前还在怕鬼的事实，抬着火把奔到御身前抬头仔细端详着他说道：“你知道现在大帝愿意花多少钱找到一个巫师么？看来他们能延长人寿命的传言是真的？”

    说完蕾抬起了手，似乎是想捏捏御那还透着稚嫩的脸，随即又放下了。

    “相信我，没人想找到他们。”御皱眉看着蕾不断端详着自己，有些不耐烦地道：“听着，我要走了，你们尽快最好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蕾的好奇心似乎被彻底激发了起来，夸张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走？？现在起除了你上厕所我都要跟着你，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样的边陲小镇遇到你这么号人。所以你真的是五十年前那场大战的老兵？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森莱尔也站起身子道：“没错，和我们说说吧。再说这里能有什么危险？我见过你的出剑，野狗野狼怎么可能伤得到我们？”

    御感到那尖啸声正在靠近，有些无奈地道：“一时说不清楚，你们快走吧，骑我的马，先到人多的地方去。”

    蕾好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像连弩一样弹射着她的问题。

    “这是你不打正式竞技的原因吗？你有没有见过五十年前联盟初期的那群传奇？灼日雄狮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用木剑就能击碎木制盾牌吗？”

    御见他们听不进自己说的话，只得伸手用力攥住蕾的手腕低吼道：“听着！我没时间和你们开玩笑，要么现在骑上我的马快走，要么躲好了不要出来！”

    蕾和森莱尔被他有些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然而他似乎不想给他们愣神的时间，不耐烦地拽着蕾和森莱尔来到巨树旁叮嘱道：“火把给我，躲在树后，看见什么也别出声，更别出来。”

    说完他就快步走到爱马沃尔身旁，随意将火把仍在地上，从马背上取下了两柄单手剑。这双剑被从黑布中取出后迎着月光散着惊人的亮光，一柄较长的单刃长剑带有许弧度，另一柄较短的则有两条引血用的血槽。御一手一把站在火把旁缓缓蹲了下来，纹丝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蕾想出声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御之前的严肃态度吓的压下了好奇心，和森莱尔一齐蹲在树根后看着不远处的御。

    “来啊杂碎，别躲躲藏藏的。”御弓腰持剑，一只手提在齐肩处，另一只放在腰间，带着些兴奋咬牙嘟囔道。

    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就连一丝也没有。纹丝不动的野草和御像极了定格的油画，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走的只有身后沃尔偶尔喷出的鼻息。

    忽然御动了，他左脚点地跃在半空，扭着身子伸出右手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朝一个方位倒划了过去，闪着月光的长剑留下一片残影和划过空气的啸声，左手短剑则依旧提在腰部的位置，似乎等待着什么。

    有半人高的野草被又稳又快的长剑划过后齐齐倒下。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位置随着长剑划过猛地冒起一阵黑烟，一个人形生物裹着一层不断变换形状的黑雾凭空跌落出来。

    御在半空扭过身子，右脚着地，见那东西从半空中跌落出来伸出横在腰间的左手剑猛地跟上。较之右手剑较短的左手剑刺出的速度比右手剑快得多，还没等那生物落地就又在他身上捅了一下。

    裹着黑雾的东西似乎知道御会刺它，支着受了一剑马上伸手死死抓住了御的左手剑并用力往回拉扯，另一只手带着黑烟快速朝御插了过去。

    御早在刺出左手剑的一瞬间就剑刃朝下摆放好了位置，对方抓着剑往回一拉他便将长剑猛地抬起划出一道弧线。长剑划过那东西抬在半空的左手后顺势回刃，又以没有停歇的动作横着划向对手。

    御的对手惨叫着收回被利刃划过的左手，开始流淌出某种黑色的液体。还没等它多痛呼一会儿，御的右手长剑又在它的肚子上划出一道伤口。它有心躲开，却没想到对方将左手插在自己腰间的短剑使劲往上抬了抬并用力往回拉，带着倒刺的短剑几乎是提着这东西的内脏将它和御之间的距离拉近。

    短短几个照面，那不停变换形状的怪物已经伤痕累累。御见它即将开始胡乱挣扎，抬起右脚踢在了它肚子被划开的伤口上，用蛮力将勾在其体内的左手短剑拔了出来。右手长剑却没有急着跟进，再次剑尖朝下准备应对各个方位到来的进攻。

    那怪物身中四剑却像只是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不断嘶吼着，身上的黑雾也开始脱离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拼接出各式怪异的形状。

    “唔！”躲在树后的蕾见这怪物越变越大，捂着嘴小声呼了一声。

    没想到那怪物猛地回头看向了两人躲藏的树根，摇着头看了一会后双脚突然蹬地朝她们扑了过去。

    森莱尔没带任何武器，蕾只是个贵族大小姐出身，毫无还手的力气。两人见怪物震天撼地的冲来，快速奔跑时带得地面也在摇晃，心中一片空白只得伸出手挡在脸前，希望那血肉做的躯体能给她们一些安全感。

    预想中肢体粉碎的痛苦没有来临，蕾睁开眼睛又被吓得尖叫出来。怪物的脸和她的只有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面长着不知几排利齿。

    没等她多观察，怪物就迎地倒了下去，它大概是后颈的部位插着御的那柄左手短剑。

    蕾喘着粗气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她的身体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出冷汗，一股恐惧感迟到了似的涌上心头。

    御大步迈到二人面前，见她们没事似乎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将插在怪物后颈的利刃又往下插了插。确认怪物已死，他才费力将短剑拔出，向后甩了甩上面的黑血后说道：“穴怪，刺到后颈才能彻底杀死。你不叫那一声我估计没办法这么快杀死它。”

    森莱尔虽然也被吓得够呛，但比之蕾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了许多，她颤着腿站起来说道：“我。。。。这辈子也没听说过这东西会在离镇子这么近的地方出现。”

    “他们一般只在地下巢穴里生活，偶尔跑到牧场偷吃几头羊你们也看不到，会隐身的杂种。”御从怀里掏出一块拭剑布轻轻擦起他的武器，继续说道：“他们会主动攻击主要是因为我。”

    蕾终于缓过了气，摊在地上带着哭腔问道：“你？”

    御朝二人伸出手掌，露出他被剑划破的手指说道：“准确的说，是我的血会吸引这类东西，被诅咒的血。”

第六章 受困的战士

    “我不明白。。。”蕾伸出手让森莱尔拽着她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不解地问道。

    “这儿现在不是什么聊天的地方。”御转身将他擦拭干净的剑裹起来背在了背上，催促道：“如果你们能走了的话我们最好换个地方问问题，这只是第一只，不知还会有什么东西闻到血的味道。”

    看着那可怖的怪物身上的黑色浓雾在主人死后渐渐转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蕾和森莱尔确信她们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袭击。二人在御的帮助下一前一后骑上了沃尔，高马似乎在为背上背了太多人而不满地嘶叫着。

    “带她们回去老伙计。”御在沃尔的耳朵旁轻轻说道，随即用力在它的屁股上拍了拍。

    沃尔轻轻抬起前蹄，蹬在轻柔的草地上狂奔而出。火把被留在了御的身边，沃尔像是能在黑夜中辨别方向和道路一样在黑暗中朝白扣镇奔去。

    蕾在颠簸中转头往老橡树的方向看去，火光下御将他高大的身躯靠在了树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森莱尔，他怎么办？”蕾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朝坐在前面的森莱尔喊道。

    “但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帮不上忙，等回到镇上叫上卫队的人再回来！”

    沃尔载着二人跑起来却毫不费力，似乎是摸着味道奔回了镇上。挂着白扣镇路标的木牌旁站满了打着火把的居民，他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手里都提上了形状不一的武器，剑，斧，锤甚至耙子。

    见一匹马载着森莱尔和另一个高大姑娘跑了回来，领头的镇长大喊道：“谢天谢地找到你们了，听到老橡树那边的可怕吼叫了么？有人说看见你们去了那边。”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老橡树的方向又传来了数声不可能由人类发出的尖啸声，听到后人群中不少人的脸色白了起来。那啸声歇斯底里忽远忽近，声源仿佛在朝镇子的方向冲来又在下一瞬间渐渐远离。

    森莱尔赶忙拉住沃尔的缰绳将其停下，喊道：“赞吉克叔叔！是郊野怪物，或许有好几只！那个叫做御的战士还留在那边，快和我去救他！”

    人群中没有她想象中的动员和激昂，只有交头接耳的低语。

    “郊野怪物？在离镇子这么近的地方？”

    “我的斧子可以砍下海盗的头颅，但没有根据的郊野怪物？这。。。。”

    “是那个犯规得胜的战士么？或许是时候让他做件对得起战士头衔的事了。”

    郊野怪物对普通居民甚至一些战士来说都过于恐怖。它们几乎从不在人类聚集的城镇出现，只是躲在荒野，沼泽和高山密林当中。但每次有记录的出现都是以数以十计平民和战士的死亡作为结尾。

    再健壮的人类躯体在这些怪物面前也如同稻草人般容易击碎，磨得再快的武器也难以伤到它们。所幸这些被统称为郊野怪物的生物们数量稀少，不喜欢火焰和光亮，除非有蠢货闯进了他们位于荒山野岭的洞穴或是激怒了它们，没有怪物会主动前往人类居住的城镇。

    郊野怪物也普遍被认定是月神纳的使徒，来到这个世界限制人类在夜间的权利。

    无论是从传说传闻上考虑还是从宗教出发，大多数人类都不会去主动探寻郊野怪物的存在，更别提从它们手上救下属于它们的食物。

    提着武器的众人只是站在火光下交接着看法，没有一人站出来。包括镇长也有些犹豫地说道：“森莱尔，看到你平安回来才是我们的初衷，为了一个外乡人去和几只郊野怪物战斗，这。。。。”见森莱尔瞪大了眼睛他又赶忙说道：“看看我们吧，都只是拿了几把破烂武器的渔夫，农夫。”

    森莱尔看了看簇拥在火把下的众人，有的连抬着伐斧也费劲，甚至有七八岁的小孩手握着一把小船桨看着自己。

    老橡树的方向又传来了数声古怪的惨叫，她只得无奈问道：“白扣镇竞技场的战士们呢？”

    “都出发去大城市打比赛积累胜场去了。”

    森莱尔低声咒骂了一句，提起缰绳倒转马头朝镇长说道：“赞吉克叔叔，请你去找最近的海岸卫队来帮忙，麻烦快些。”

    见赞吉克捣蒜般的点头，森莱尔又转身对身后的蕾说道：“蕾，你先跟着大家回去，去旅店里找个房间住下。”

    “你要干什么？”

    “我去拿盾牌和剑，起码能帮一帮他。”

    “可是。。。”

    听着那可怖的叫声越来越频繁，森莱尔急道：“别犹豫了，快回去吧。”

    “我和你一起去！我收集了不少炼金术造出来的小玩意，起码可以给你们制造些亮光！”

    蕾说完就自己跳下了马，迈着长腿朝自己那奇形怪状的马车奔去。

    森莱尔见她自己就奔了出去也来不及劝阻，双腿用力夹了夹沃尔的肚子就朝存放着她武器的竞技场奔去。

    由于身形矮小的原因，御的高马沃尔对于森莱尔来讲极难控制，尤其到了道路狭窄的小镇房屋之间。等她到达竞技场敲开守夜人的大门取到盾牌和剑时，蕾竟已经带着一堆装满叫不出名字粉末的瓶瓶罐罐，骑着一匹她自己的白马在竞技场门口来回踱步等待着。

    “你真慢！”蕾见森莱尔跑了出来，急切地喊道：“那边已经有段时间没声音传过来了。”

    “该死。”森莱尔骂了一声跟着蕾一齐爬上了她那匹白马，沃尔由她来骑实在太费时间。

    这个夜晚对向来宁静的白扣镇来说太不安宁，知情的不知情的居民都从自己家的窗户里伸出头或直接站到了家门口，看着焦急的两个女人骑着白马从路上飞驰而过。

    “滚回去睡觉！”一个壮汉提着一柄大剑，对他的几个往外张望的孩子吼道。

    “可是我们还想看一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老子用船桨抽你们屁股。”他恶狠狠道。

    两个女人在黑夜再度奔上通往老橡树的道路，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夜晚再次安静下来，有些吓人。

    森莱尔举着火把帮蕾指着路，努力想看清远处的一团又一团黑影却终究发现是徒劳。她和蕾握着缰绳的手都因紧张出了一阵又一阵汗水，黏在手上不舒服极了。

    在焦急和些许对前方的恐惧中，蕾的白马突然慢了下来在原地兜起了圈子，任凭主人怎么驱赶也不肯往前。来不及探究到底的二人只能提着火把和盾牌朝远处已经可见的微弱火光奔去。

    火光和巨大橡树的黑影越来越近，二人隐约能看见树下有三团黑影正在晃动。

    “似乎没来晚！”蕾转身朝森莱尔小声说道，她之前出声引起了怪物注意现在已经有了某种阴影。

    “嗯”森莱尔也尽量压轻了脚步，用力抬了抬盾牌。

    又再靠近了些两人终于得以看清一直担忧的御的状况。

    老橡树下铺满了不知名的怪物尸体，一个形似棕熊却在背上多长出了两个巨大好似肿瘤的巨大怪物，一个体型比之前被御飞剑刺死的怪物小一些的穴兽正交错着扑向御。

    然而它们凌厉的扑击都被御灵巧的闪过，他的那柄短剑似乎插在了地上一只怪物的头部没有取下，现在只提着那柄长剑。

    他低头就地从巨大怪物挥舞的右前肢下滚过，刚立稳身子就自下而上挥出一剑挡住了那怪物背上恶心肢体的击打。怪物的肢体抵在长刃上不断流出黑色血液，却好像感不到疼痛一样不断往下压着。

    被巨力压住的御似乎暂时不能灵活运动，另一只穴兽活动着身上的黑雾朝单膝跪地的御背后张嘴扑去。

    就在蕾和森莱尔以为御即将遇险时，他挪动手腕将正抵在怪物爪子上的长剑刃尖转了个方向，剑尖从横侧变为向后，直直指着正向他扑去的穴兽。

    草地有些湿润，御得以在压力下将左膝微微前移，身子以惊人的柔韧度向后仰下，那柄长剑带着巨大怪物的巨力一齐朝后插下，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了即将咬到御的穴兽脑袋上。

    长剑带着巨力刺穿了穴兽的头颅，透过它张开的血盆大口插在了地上，满是污血的长剑也因承受不住巨力从剑尖断裂开来。由于这一动作带来的巨大惯性，御不得不双手弃剑翻身躲开了巨大怪物其他爪子的攻击。

    此时他的两柄剑都插在了怪物上无法拔出，巨大怪物后肢站立，黑影罩住了失去武器的勇猛战士。

    蕾见他险象环生，匆忙从腰间取下一个玻璃瓶，挥动长臂使劲朝打斗的方向扔去。

    御早已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此时换了方向刚好看见蕾朝这边使劲扔了什么。他急忙错身躲过巨大怪物的俯身下扑，然而可能是已经有些疲倦，又或许巨大怪物身形太大，他只来得及堪堪躲过被压死的命运，身体却依旧被怪物从背部伸出的肢体拍倒在地。

    尖利的长爪刺入了他的肩膀发出一声可怖的声响。蕾扔出的玻璃瓶也在这时落到了怪物的身旁，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一团白色的高温火焰爆裂而出，尽数溅射在了怪物身上。

    不知算不算得上幸运的，那怪物巨大的身躯帮他挡住了所有高温和燃烧。然而怪物因白火带来的巨大疼痛而开始挣扎，他刺穿御肩膀的爪子也开始摆动。

    御疼得满脸冷汗，使出最后的力气用脚使劲蹬在怪物的背部，双手按住那如肿瘤般跳动的肢体，唰的一声拔出了那长爪，身体也重重掉落在草地上。

    火焰对怪物的伤害是显见的，它身上脏兮兮的长毛助燃了火焰。又跑近了些蕾和森莱尔才知道了为什么这怪物怎么也不吼叫，它喉咙处的一道可怕伤口将它发声的能力剥夺了。

    森莱尔扔下盾牌和剑冲上前将躺在地上的御从正因痛苦胡乱挣扎的怪物身旁快速拉开，以免艰难得胜的战士屈死在怪物的胡乱践踏下。

    橡树下满是死去的郊野怪物，蕾随便看了一眼就数到了起码十只形态各异的古怪生物满身伤口的倒在地上，快被越燃越大的火焰烧死的怪物似乎是体型最大，最为强大的一只。

    微风吹过野草蕾这才发现这附近原本有半人高的野草都被利刃整整齐齐砍断了，高矮不齐，橡树上也铺满了剑挥砍过的痕迹和各类牙印和爪子，御似乎依靠着大树作为防御和他们打了很久。

    没等蕾感叹战斗的激烈程度，正在照看御的森莱尔就朝她喊道：“蕾！来帮忙！”

    她这才想起御受了重伤，赶忙抬腿朝二人的方向跑去。御脸色惨白，右肩止不住地留着颜色有些古怪的粉色血液。

    森莱尔正从包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酒和碎布处理伤口，一边皱眉叨念道：“你的锁骨。。。。。可能以后不能动右手了，我很抱歉。”

    御伸出左手从她手上抢过酒瓶，往嘴里灌了几口后把酒瓶朝生命力无比顽强的巨兽扔去，那怪物已经扑在地上只剩抽搐的力气，酒瓶砸在它身上劈裂开来引起的火焰加快了它去见月神的速度。

    “你干什么？我只带了这一瓶酒，你会死的！”森莱尔怒道。

    御笑着摆摆左手，说道：“我用不到那些东西，劳驾帮我个忙，抽出我的短剑，给那个被钉在地上没死透的家伙后颈来一下。我相信你们还没忘上个穴兽死时的样子。”

    见蕾拿着他的短刃彻底杀死了那只无法动弹的穴兽，御这才松了口气，仰躺了在森莱尔为他准备的布团上，任由她为自己止血清理。

    他侧头看了看波奉的墓碑和埋在下面引起这一切的单手剑，笑骂道：“油布你个狗杂碎，差点被你的破剑送去了英灵殿。”

    这一夜，波奉的墓碑静静地看完了一切，而御依旧没能死去。

第七章 荣誉的战士

    “我说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担架，是酒。”

    “我也和你说过了，你锁骨断了，肩膀被插了个洞，你不能自己动！”

    在蕾和森莱尔的一再坚持和阻挠下，御不得不安安静静躺在她们临时升起的火堆旁，等待海岸卫队的到来。

    森莱尔正抬着她的剑一下下往满地的怪物尸体上插去，确保没有依旧喘气的东西。那像熊一样的巨大怪物足足在火焰中扑腾了几分钟才死去，让她不得不小心。

    蕾抱着膝盖坐在御身边，她带着敬佩和些许悲伤对御说道：“为什么要留下来和他们生死相搏，这太蠢了。”

    “我的血会让他们发狂，一旦我离开这些怪物说不准就会冲向最近的村镇。”

    “十三只，整整十三只郊野怪物，你知道杀死一只可以向帝国领取多少东西么？一整个王城也没几个战士能享有猎魔人的称号。”

    “运气不太好，谁想到附近居然藏着个恶魔。”

    “恶魔？”

    “就是那只被你烧死的那个，被诅咒的东西，原本或许是头棕熊。传说有些生物因吃下月神纳的果实而变异，一旦变异成功就会变成恶魔，拥有撕裂野牛的力量和指挥荒野怪物的能力。如果我没能及时划破它的喉咙可能还会叫来更多怪物。”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从没听我的任何老师讲过这些。”

    御看了看正朝着恶魔尸体发呆的蕾，笑道：“当你在荒野里不分昼夜旅行上百年，你也会知道的。”

    蕾看他混不在意的样子，有些忍不住道：“你的肩膀。。。。。”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戳他的痛处。

    “小事。”

    蕾见他愈发地不愿谈这些事，以为他想逃避这个事实。赶忙开始寻找新的话题问道：“你说你的血引来了荒野怪物？而且你的血似乎是粉色的？”

    御将视线从火堆上移向了蕾，盯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说道：“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和你说说也无妨。”

    “长话短说，五十年前我遇上了一个叫莱特的巫师。因为一些小误会，他用永远无法老去，无法留下伤痕的咒语诅咒了我。”

    蕾挑了挑眉：“这个诅咒听上去似乎没那么糟糕。”

    “如果你是个战士，那它糟透了。它意味着当我赤身跨入英灵殿时，身上却没有一条能证明我英勇作战的疤痕；意味着英灵殿和我之间无法衡量的距离；意味着独自送走父母，兄弟，朋友，妻子，孩子。”

    讲到这，御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后来我在无意中发现，这个诅咒还带来了一个副作用。或许是那个巫师的力量有着吸引郊野怪物的能力，就像灯火对于飞蛾一样，我的血液一旦流出体内怪物们就会闻风而至。”

    “那你刚才流了那么多血？我们该走吗？”

    “没事，附近能闻到我血液的怪物都在这躺着了。”

    蕾看了会地上的尸体，突然用拳头拍了拍手掌大喊道：“我决定了！”

    御看着又开始一惊一乍的女人，没有问她究竟决定了什么。

    见御不理她，蕾自己说了起来：“我要带你去找帝国最好的医师，做你的代理人帮你登上费里诺神坛！只有你才有资格享受那荣耀！”

    费里诺神坛是信仰战神费里诺的尼瑞克帝国在王都建造的祭祀神坛，巨大的战神像俯瞰王都。夺得斧刃联盟五年大赛冠军的战士才有资格在全城自发的赞歌中登上神坛中央，跪拜只属于帝王和冠军的祭祀神坛。

    那是每个战士无上的荣耀，是他们前往英灵殿时英勇的最好证明。御也曾憧憬过，然而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就连王都法尼沃他也没有踏入过。

    “不用费力了，有的是比我优秀的年轻人。”御再一次在脑中凭空勾勒起法尼沃的景象，就像前数千次一样，无论如何想象他都无法构出心中的圣地，每个想象都缺乏了些什么。

    “但没有比你更有资格的！你的眼睛明明在憧憬，你到底在拒绝什么？”

    “我赢不了。”

    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坐下的森莱尔听到这里也插嘴道：“我相信总有办法医治你的肩膀，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以你的技巧加上蕾的关照，你的光芒不可能只陷于乡间的泥土中。”

    “想象过么，一旦我在赛场里不小心流血，跟来的会是什么？”

    见二人愣住，御接着说道：“我帮你们回答，一场数万人的大餐，失去理智的荒野怪物冲入王城。他们有的能挖洞，有的长翅膀，在有人阻止那些怪物之前，会有多少人因我追寻荣誉而丧命？”

    斧刃竞技是残酷且不留情面的，流血只是最平静的比赛会出现的低级产物。重伤，残疾甚至死亡在竞技场中出现得太过频繁。森莱尔到达法尼沃比赛的第一年，光是提剑的右手就添了七条疤痕。

    不流一滴血完成所有斧刃竞技就连最具经验和技巧的老练战士也不敢想象。森莱尔听后叹了口气，即使御的伤势能够痊愈，他血液中的秘密一旦被暴露发现，等待着御的将是来自帝国的囚禁和实验。临近寿命极限的大帝福尔二世对于寿命和统治的狂热近年来愈发明显，就连乡村孩童也知道，统治姆沥河流的大帝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他生命的年限。

    蕾却没有二人的悲观，她挥舞着手臂站起来喊道：“那就不流一滴血！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你在被划伤前主动认输终止比赛，哪怕当代最伟大的首座第三位，约玛先生也在他的竞技时代有过近百场的负场！天生残疾的断臂雌狮萨特女士，失明的白瞳蜂卡伦茨先生，出身贵族的安杜拉斯男爵，你想要我可以接着数一天伟大战士的名字！他们哪个没有各式各样的阻碍和曾经的败绩，但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荣耀和赞美。你没有理由被自己拦在道路上！”

    或许是常年在乡间行走的缘故，御只听说过那位约玛先生，王都法尼尔的凤凰，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得到了联盟设立的永久席位头衔。是斧刃联盟历史中第一位在退役前就拿到席位头衔的战士，并在之后的十年里不断用不可思议的胜利证明着他的头衔。约马在去年将他的席位攀升到了首座第三位，用三十九岁的年轻姿态成为了斧刃竞技的历史第三人。

    他‘蒙尘战神’的称号御在旅途中几乎天天听闻，意为虽承受着凡间的灰土，却已是战神之姿。

    他的心头不禁有些火热起来，自从斧刃联盟成立至今已经五十一年，御不断听到他曾教导过或比拼过的学生和对手在法尼尔夺得了各式各样的荣耀。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里拼搏出的技巧在现今看来是否已经过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在那些响亮的头衔下挥舞多久兵刃，他曾愿意付出一切去试试。

    “你觉得自己赢不了，有困难就打算再在乡野间游荡几个五十年？直到你那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的寿命达到终点？”

    深夜，跳跃的火焰将它们的闪烁印在了正挥着长臂款款而谈的女孩脸上，那里有着狂热和专注，有对未知的向往和撕破它们的勇气。御已经很久没在自己那面旧铜镜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看样子你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御笑着打断了蕾滔滔不绝的演讲。

    “我从不让任何机会从我手上溜走，你是个强大的战士，也是我决定梦想后遇到的最好机会。”蕾瞪着御说道。

    御摊了摊唯一能动的手说道：“你也是个强大的说服者。如果你愿意将所有筹码放在一个一百来岁的老头身上，那就来吧。”

    蕾似乎还想说什么，反应了一会儿才惊叫道：“你同意啦？哈哈哈你同意啦！”

    女孩蹦了起来，落地时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随即又快速爬了起来继续大笑着拉起森莱尔蹦蹦跳跳转上了圈子。

    早被御自己说服着老去的心和身躯又一次感到了力量。

第八章 崇敬

    海岸卫队和白扣镇的部分居民在朝阳的白光露出地平线时才堪堪赶来，迎接着他们的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本该满是祥和的乡间气息的老橡树下堆满了让他们之间最勇猛的士兵也闻之变色的荒野怪物尸体，体型最大的一只甚至快赶上了木棚大小。令人欣慰的是它浑身焦黑早已被烧死多时。

    除去恶心可怖的外貌和死相，属于荒野怪物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们在死后在极短时间内腐烂的速度。原本柔软的草地和老橡树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污血和古怪的内脏甚至溅到了离地三四米的树干上，剑痕和抓痕刻在了橡树周围的每一寸能被留下印记的地方。怪物和人的脚在地上摩擦出的痕迹令人不由得开始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战斗才能让这个地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那恶心的气味像是有人将腐烂的肉扔进了硫酸中一样呛鼻。由于无法轻易移动，御只得躺在了离那些怪物尸体不远的地方。蕾和森莱尔用碎布捏成的鼻塞只起了轻微的作用，虽然一晚上被那折磨人的恶心味道和食腐飞虫折腾得够呛，她们却也坚持陪在了御身旁。

    叫醒发呆的众人的是蕾不满的喊声。

    “慢慢享受你们的时间，或许我可以用这里的腐肉再为你们弄上一顿早餐？”

    带头的是一位秃头军官，从他胸前的徽记来看是一支海岸卫队分队的小队长。他见似乎有伤员躺在地上赶忙向身后的随军医师呼喊着搬出了担架，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请问哪位是森莱尔女士？”

    森莱尔站起来答道：“是我。”

    “这么多怪物，都是您。。。？”

    森莱尔摇了摇头，指了指正在被医师费力抬上担架的御说道：“是这位英勇的战士杀死了全部的怪物。”

    “长官！”一个上前勘察现场的士兵向秃头军官举起了手喊道：“是那个袭击军营的熊状怪物！”

    军官惊呼了一声，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两个月前海岸军营的惨状。

    那本该是个平静的夜晚，还只是队副的他刚结束巡逻，不出意外的话在军营中等待他的是发烫的洋葱汤，麦酒和面包。结束辛劳的一天，或许还能等来调离这充满海腥味乡野的调令。

    然而夜在月亮攀到头顶时被乌云遮了起来，令他厌恶的夏季雨水随即落了下来，将铠甲和内衬弄得贴在了一起。

    “该死，偏偏在我们快结束巡逻的时候下雨，这下盔甲里又全是水了。”一个士兵在身后抱怨着嘀咕道。

    “少抱怨，士兵。”身为队副他纵使一样讨厌这闷热的天气和雨水，却也不得不拉下脸斥责着。随即他感到不远处的军营中传来了古怪的吼叫声，那声音让塔觉得有爪子在心脏上用力挠来挠去一样浑身不适，那不是人所能发出的恐怖声响，。

    三人循声快步奔回了军营，越来越大的雨水让夜晚的能见度变得极低，他们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军营中来回奔走，伴随着那道身影的是人类痛苦的惨叫和惊慌的呼救声。

    队副拔出长剑往混乱发生的中心奔去。这一处军营的头领，萨利军士正呼和着手下士兵拿上涂油火把照明这冲入军营的怪物，随即他的声音就在一声闷响和落地声中消失。

    队副勉强看清了怪物所在的位置，抬起长剑借着冲力想将他的长剑刺进来犯者的身体，然而还没等冲到巨兽身旁就感到手腕被剑上传来的巨力震得酸麻，随即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那不属于任何人类可能拥有的巨力毫不费力地将他甩到了五米以外的马厩里，接下来迎接他的只有晕倒前头部传来的剧痛。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一早，借着阳光幸存的士兵终于得见残破军营的惨状。

    不知属于谁的破碎肢体被撕扯下来挂在了站岗用的木楼上，大雨冲刷过后地上只能见到一些残余的人类血迹和内脏。萨利军士胸口被怪物的爪子拍得陷了下去，口鼻满是血液的尸体被抬到了军营正中央。

    有近五十多人的军营此时只颤颤巍巍站立着十几个受伤的士兵，其余都死在了那头怪物手里，大多数人甚至连完整的尸体也拼凑不出。

    据后来一直目睹了全程的士兵描述，在他们抬出火把照亮营地后怪物才收敛了许多。一头有普通棕熊数倍大小的熊形怪物，背后长了两只可怖的肿瘤，摧毁了近半个营地才在几十人的围攻下逃走。

    之后的两个月，无法承受再次被袭击压力的几个人当了逃兵，只留下了十一个伤残士兵留在军营等待帝国派人来处理。

    昨晚白扣镇镇长派人来求援说出现了荒野怪物时几乎没一人敢离开营地，几乎是在唯一活着的军官的拔剑驱赶中，寒酸的八人队伍才慢悠悠带着探头探脑的居民走到了老橡树。

    军官愣愣看着以一己之力摧毁了他们营地的怪物一动不动躺在了地上，围绕着它的还有其他十几头同样可怖的怪物尸体，左右检查却没看见一具人类尸首。

    “他。。一个人？”

    “没错。”蕾抬起头哼了哼道，仿佛是她持剑手刃了这些怪物。

    军官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将武器取了下来放在御的身前，右手搭在了左肩沉着头单膝跪了下去，献上了尼瑞克帝国人所能献上的最高行礼。

    “只有战神费里诺派遣的真正神灵才能这样强大，请让我沐浴您的荣耀。”

    帝国人最敬佩英勇无畏的勇士，再紧急的事也无法阻碍他们表达对崇敬之人的感情。余下的士兵也齐齐卸下了武器堆放在御身前行礼单膝跪了下去。

    “感觉如何？”蕾小声对担架上的御问道。

    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形，只能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回答：“不差。”

    我是荣耀的分割线

    “你说他没事了？”森莱尔难以置信地朝随军医师喊道。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白扣镇，御在接受进一步治疗时被告知他的肩膀完好无损，就连伤疤也没有。

    “是的，这位勇士的肩膀和其他年轻小伙子一样健壮有力，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森莱尔想说昨晚借着火光她明明看到了被刺穿的肩膀和碎裂的锁骨，但话到嘴边就被御的眼神压了下去。

    御起身活动着他的右肩说道：“和你们说了我用不着躺在那，呃。。。请问我要付你多少钱？”

    “钱？您大可不必这样先生。。。。请还是注意休息，我先出去了。”

    被询问的军医慌张地摆着手退出了御休息的客房。蕾无奈地看着御道：“钱？你坚持不要的那些怪物尸首足以让他们每人都升为高级军官，寒酸鬼。”

    “是这样吗？我从来不知道那些丑东西还能兑换功绩。”

    “功绩，金币，荣耀。。。。。所以之前每次杀完这些东西你就拔腿走人？我不由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过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御似乎没有听出蕾语气里的揶揄，耸了耸肩，满脸轻松地站了起来。

    “你确定自己没事？”

    “如果说我身上的诅咒有一点好，那一定就是这身体自己恢复的速度。”

    御检查着身上的衣物，顺便用余光瞟着站在房间里的另外两个女人。她们似乎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了他的同行人，一点给他私人空间的意思也没有。独来独往了百年的御不太喜欢这样。

    “你们有什么打算？”御率先开口问道：“听说过段时间有斧刃联盟的大型巡回赛？你们也会去看看的吧，运气好的话到时候见？”

    见御扔下这句话就想走，蕾大喊道：“你以为自己要去哪？怪物伤到了你的脑袋还是怎么着，我还以为昨晚我们已经说定了。”

    御被识破有些无奈地转身说道：“现在想想我可能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代理人之类的。”

    “那就别把我看成是你的代理人，当做是。。。嗯。。。哦哦！把我看做是另一匹叫做沃尔的马，我看你和它相处的还挺融洽，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自己还带了另外十匹马和一栋自己住的屋子。”

    御和森莱尔都为她有些奇怪的言论皱起了眉头，然而蕾依旧认真地数着。

    “还有几百套衣服。”

    “十几只鹦鹉。”

    “两只高地猎兔犬和一些听说会爆炸的炼金物。”

    御本已有些后悔的念头在她的叨念中似乎变得更重了。

第九章 新的二人组

    “你也要当代理人？”

    白扣镇的大路上，蕾瞪着眼睛对森莱尔喊道。

    森莱尔挥手示意蕾小声些，笑着说道：“没必要总是那么大声亲爱的。我在斧刃联盟舞了半辈子盾牌，换换口味当个代理人也不错。对于联盟规则和套路我懂的一点不比你少，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法尼沃的代理人陪同席位一起比赛，前提是我能找到和你身旁的战士一样优秀的家伙。”

    原以为会与蕾和御一同上路的森莱尔却在即将上路时表达了分别的意愿，她想前往法尼尔注册代理人的身份。

    蕾看着满脸轻松的森莱尔，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想路上没人能帮我拉住这个随时想自己偷跑的人了。”

    “我在也拉不住他的，不管怎样，祝你们一路顺利，法尼沃见？”森莱尔好像不喜欢告别，说完笑着对二人点了点头就骑着她的矮马转身离开了。听着身后蕾渐渐远去的声音，森莱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总是碰上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你和我已经签好了契约，跑也是没用的知道么？”蕾拉着御的缰绳喊道，似乎以为这个动作可以防止他独自逃跑。

    自从被证实肩膀上的伤已经自己痊愈后，御已经两次尝试悄悄溜走，但都被热情的村民和士兵碰到，他们大声打招呼的声音每次都引来了怒气冲冲的蕾。到了后来蕾索性将他的所有行囊锁在了她巨大的马车中。

    违背约定不告而别不是御的本意，他也很期待斧刃联盟和再次成为一个战士的机会。但自从被恶魔刺穿肩膀后他的身体就有了一些变化，他的力量正在消逝。疲劳和衰老两种感受第一次攀上了御的身体，或许是自己在吓自己，但他认为这是临近死亡的感觉。

    或许支撑了一百多年的年轻躯壳终于在这次的战斗中不堪重负，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森莱尔和蕾解释这主观的感受。

    他本想独自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行观察，但心中总有一个自私的念头在告诉他，在追求荣耀的路上力战身死才是他的归宿。他对蕾所描述的梦想和荣耀的憧憬一次次地阻止了他离开代理人身旁。

    御有些愧疚，他怕说出身体的真正状况后蕾会离开。没有一个代理人愿意将精力耗费在生病的战士上。

    此时蕾仍絮絮叨叨连绵不绝地警告着御，他赶忙在愧疚蔓延前抬手打断了蕾说道：“明白了，我们可以聊些别的么或是直接上路？”

    “你要知道我不是个嗦的人，但刚才已经是在白扣镇这两天来你第二十次和我说你不习惯代理人之类的废话了。”

    “你的马车是怎么一回事。”御赶忙说起了新的话题。

    “马车？哦你一定是说我的香宫。简单，我不习惯睡在陌生的地方，所以这就是我的家。”蕾自豪地拍着她身后歪歪扭扭的庞然大物说道。

    蕾和御在白扣镇居民和森莱尔的热情挽留下多住了两天，而蕾一到晚上就跑回她的所谓香宫里睡觉。御也大概猜到了这个行事夸张的女贵族大费周章的原因，问只是为了转移她咄咄逼人的态度罢了。

    “那么代理人女士，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是？”

    “首先我们要到森里郡的郡府帮你正式登记，然后开始各地找比赛帮你积攒胜场和积分。对了你的全名是什么。”

    “御。”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这样？你不觉得有些单调么？你总得有个姓氏之类的吧，你那个年代应该有这种东西吧？”

    “没有，没人给我取过，我都是自己随便取一个。”

    蕾皱眉道：“你没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么？出生时镇长或村长的信之类的。”

    御给了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答道：“你好像忘了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就算我能找到证明身份的东西又怎么说服联盟让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参加比赛？”

    蕾也被问住了，由于斧刃竞技对参赛者年龄的限制和管控极其严格，每一个战士都要求出示真实身份。像御这样的人被统称为乡间战士，无法参加正式比赛。

    “我们都还没迈出第一步就遇到这样的事吗？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愿意花金币总是有人能帮你搞到假身份之类的。

    或许蕾的声音太大了些，之前带着士兵前往老橡树救援的名为索利的秃头军官从送行队伍中走了过来。

    “御先生，或许我能帮忙。”他凑上前小声对御说道。

    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没人后，索利才又开口道：“我们卫队的长官，萨利军士，愿英灵殿为他敞开大门，死在了那只荒野怪物对我们营地的袭击中。他有个养子，朗，勇敢的小伙子，也被那怪物拆成了几块。朗是被萨利军士从小养大的弃婴，军士为他办齐了各式证件，姓也随他的养父姓凡拉，如果没那个该死的怪物的话他今年也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但如果有帮助的话您可以收下他的身份证明。军士当时要随军牵部，催得很急因此画像很模糊，您想怎么使用都可以。他们两个在世上再也没有其他家人，我相信萨利长官和朗会很欣慰看到他们死后仍能帮到像您这样的战士。”

    说罢索利从随身的背包中翻找了一会抽出几张纸和竹板做的身份说明递了过去，那包里满满当当塞的都是死去士兵的信息。

    御对这一切再熟悉顾不过，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死状往往不好看，因此每个士兵都会随身带着他们的身份证明，以确保打扫战场时有人能知道他们生前是谁。一旦这样的竹牌消失或损坏，它们的主人也许就将彻底消失在这世界。

    “这不行。”御摇头拒绝道：“如果你不上交他的身份朗会被当做逃兵，我不能让他背负耻辱。”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将朗的身份借给您的原因。朗是在军营里被养大的，也就理所应当地抬上了多余的剑和盔甲，但他一直不喜欢从军，他养父也没有为他正式入册士兵身份。如果您能把他的名字带到法尼沃，也算是帮这个小伙圆了梦。”

    索利将竹牌塞到了御手中，低头示意后快步赶上了正等他一起返回军营的士兵。

    御看着纸上那模模糊糊的画像，心觉这位叫朗的年轻人死得真委屈。蕾却没有他见得多想得多，只是自顾自嘀咕道：“二十六，没有白旭赛事记录，六年空隙期，啧啧啧，难度越来越大了。”

    “你在说什么？”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你定做的，画像模糊，从军养父，只是这个年龄意味着你要在没有任何竞技记录的情况下进入二十五到三十岁的黄晌赛事，三种赛事中竞争最激烈的一种。而且鉴于‘你’已经二十六岁，我们只有四年的时间，却要先让你积累胜场，上升排名，这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最糟糕的是第二十一赛季已经开始了，我们有很大可能是赶不上这一届了，也就是说你在三十岁前可能只能参加一次最宝贵的黄晌赛事。时间会很紧张，你的负场被限制到了一个很低的数字上。”

    御听得有些迷糊，抓住了蕾最后一句话问道：“有多低？”

    “我粗略算了一下，如果你想赶上第二十一赛季的话，今明两年你只能输两场。”

    御听后只是哦了一声，淡淡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可能撑得到那么久。

    蕾见他听后不急不缓的样子，原本紧蹙的眉毛展了开来，有些没心没肺地拍着御笑道：“就喜欢你这淡定的模样。快走吧，带上你的新身份。像我之前说的，我们的时间很紧。”

第十章 虚弱

    虽然蕾一直强调时间很紧的问题，但她巨大的随身房屋和马车实在拖延了两人的速度。换做御平时自己骑着沃尔，从白扣镇到森里郡府尔克里斯的路途只要不到一天就能走完。

    然而跟着蕾和她的十匹马在路上晃晃悠悠走到了一整天，二人才终于得以看见路途过半的标识。

    “你一定要随身带上这么多东西？哪怕把你那东西里的餐厅或更衣室去掉，你的十匹马也能减轻很大负担。”御又一次拉着缰绳让沃尔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无奈地对特意换上了所谓‘赶路服饰’的蕾说道。

    出发前他在蕾的邀请下得以踏进了她的‘香宫’参观。建在马车上的庞然大物里应有尽有，每一寸空间都被她稀奇古怪的各式玩意塞满。厨房，餐厅，卧室，更衣室，洗漱间，梳妆台，工作台甚至调酒的吧台，御十分怀疑一个跟着战士四处旅行的代理人到底为什么会需要这样奢华的空间。

    她的随行房屋里充斥着月季花香和草本药香，不知被她关在哪里的鹦鹉聒噪地叫着。御只在里面随便转了一圈就感觉烦躁无比。

    按蕾的话说，生活品质是她无法舍弃的贵族特点。虽然御很确定自己听见了她在那句话后小声加上的‘之一’两个字。

    “我还以为老人们一般都很有耐心。”蕾白了一眼御说道。

    御叹了口气，换做往常他不会如此急切，只是那强烈的虚弱感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和猛烈，现在他只期望能在握不住剑前赶到目的地。

    忽然从顺着前方刮来的微风中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响。

    “前面好像有些什么事，我去看看你慢慢赶上来。”御说完就驱马向前奔了出去。

    蕾依注视着他消失在前方大路的拐角处，依旧不慌不忙地赶着她的车小声嘀咕道：“嗯，不用管我，哪怕我被什么野兽吃了也先去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御策马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道路上两头强壮野猪正将头埋进了散落在地的木桶中发出哼哼的声响。它的身旁卧躺着一个生死不知，商贩装扮的男子，附近几个男人正拿着木棍大呼小叫地向后不停推囊着。似乎是一个商队遇上了野猪的袭击。

    野猪冲撞力量极大且身形灵敏嗅觉发达，一般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极易被突然冲出的野猪撞伤。

    见那倒地商贩的同伴迟迟不敢上前救援同伴，御赶忙下马朝两头野猪吼叫起来，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两头野猪听觉灵敏早已经听到御的声响，感到新来的人类似乎得寸进尺有伤害他们的意图便也顾不上木桶里的臭鱼，转头对御发出伊伊的叫声，后蹄用力在地上刮出几道擦痕，那是即将顶撞人类动作的前兆。

    御皱了皱鼻子，野猪身上浓重的气味飘进了他比常人敏感数倍的鼻子。他没有去取沃尔背上的短刃，杀死这两头无辜的动物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御仅存的短刃对于皮毛厚重的野猪来说不是什么好武器。

    被撞倒在地的男人肩部还在抖动，按御的经验来说他需要的只是接骨和一段时间的修养。这个季节的野猪极易被刺激的臭鱼腐肉味道吸引到主路上，且这个商队也明显没有对他们的货物进行密封，被路上的野兽袭击只是早晚的事。

    两头野猪显然在一个族群中一起生活了很久，较大的一头顶着它的獠牙冲向对他们发出恶意吼叫的御，另一头则摆动着矫健的四肢开始往侧面绕去包抄他。

    野猪重心较低且冲击速度极快，御刚抬起手就感到了那股向他快速冲来的腥风，随即迅速捏住了正面冲来野猪的獠牙。

    一股巨大冲击力让他的胳膊关节发出摩擦的脆响，一前一后的两只脚也在这股巨力下开始往后摩擦着地面平移。

    御皱了皱眉，自己的身体果然虚弱得不像话。

    自从年轻时被巫师诅咒，他的气力一天比一天不像人类。换作以往，甚至前几天遇到这样的撞击他非但不会动一步，还能迅速抓起野猪的獠牙用蛮力将其整个掀飞。但此时大腿处传来的抖动和撕裂感正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力量无法满足那样的动作，在被推出一米后他依旧和不停用后肢蹬地的野猪僵持着。

    另一只野猪此时也从御的左边侧冲过来。御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使用蛮力的不实际想法，他将力全部注于右脚，确定单脚的支撑能够抵御所有重量后快速将左脚精确地蹬在了野猪右前肢那藏在皮毛间的关节上。

    野猪哼叫一声失去了重心，再加上御拉着它的獠牙趁机错身，较大的野猪偏斜着将它的头横在了另一头快速冲来的野猪的路径上。随着一阵闷响，两头野猪顶着互相的獠牙撞击在了一起。两头野猪晃了晃脑袋后互相哼叫了几声，原地转了几圈后一齐跑远了。

    御没有理会它们，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脆弱，胸膛和肩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他在漫长的数十年后又一次感到了为人的虚弱。

    尽管如此他**的强大却也令人惊叹，徒手捏住了全力冲击而来的强壮纯野猪，看得呆立在旁的几个男人长大了嘴巴。

    御捏着手腕，见被救的几名商队在远处看着自己，似乎想上前却又有些畏缩，他主动喊道：“野猪跑了，我是你们就会帮躺在地上的那位找个医师来。对了，离最近的驿站还有多远？”

    几个商队男子大梦初醒般开始忙活起来，检查同伴的状况，扶起散落在地的木桶。一个微胖男人边费力往轮车上搬着满是臭鱼边答道：“顺路走四里路先生，有个叫麋鹿头的驿站，先生！谢谢您的帮助，先生！”

    看着有些紧张的几人，御知道许多战士在路途中会故意接取一些当地委托并收取不菲的雇佣金，眼前的商队或许是把自己站在路中间活动四肢的行为当做索要金币的暗示了。

    他朝几人摆了摆手反身朝沃尔走去，它在主人下马后自己小跑着远离了散发着臭鱼腐肉和野猪气味的区域。

    御坐在沃尔身上眺望着那几人将受伤的同伴小心翼翼抬上轮车，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身后传来的密集马蹄声。

    蕾驱着她的大马车缓缓来到了御身旁，抬了抬眉毛问道：“希望你匆忙撇下我自己往前赶的原因不是为了在手上抹那些天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御抬手看了看，这才发现双手沾满了恶心的残渣和灰土。他不在意地拍拍手说道：“我问到了驿站的方向，还有四里路。今晚就在那休息把。”

第十一章 路线

    两人在夕阳躲下山头时赶到了挂着一颗巨大麋鹿头标本的驿站。如全帝国各地其他成百上千的驿站一样，这里配备了马厩，充足的草料，营地，床位，食物和每个旅人路上必需的涩酒，每一个都标上了可以接受的便宜价格。

    在如此廉价的消费中，驿站的服务和质量通常无法得到保障。比如被甩到御和蕾面前的那两盘根本看不出原料是什么的东西。

    “新鲜的鲭鱼，自酿果酒，和。。。加了蜂蜜的蒸。。蒸馏水。。。。”经营驿站的老头看了看蕾特意点的蒸馏水，似乎努力想了想才记起它的名字。

    御不知道这老头从什么地方搞到的蜂蜜，不过从他满脸的不耐烦上看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

    那两盘泛着绿色汁液的所谓新鲜鲭鱼散发着一股腥臭味，蕾皱着眉头问道：“你确定是新鲜的？或者说你确定这是鱼？”

    驿站老头翻着白眼伸出了满是沟壑的手，他已经为了找那些蜂蜜而翻遍了厨房的罐子，没必要再为了这些旅人的几枚铜币回答问题。

    似乎是见惯了来自廉价服务者的白眼，蕾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被无视的问题，瞪着眼睛看向了御，示意他付钱。见他主动付了钱才后说道：“我很确定这不是蒸馏水。”

    御抓起一块面包裹着他那盘鱼的汁水咬了下去，皱了皱眉头却依旧吃了起来，边嚼边问道：“你说你在外旅行三年了？”

    蕾没有动属于她的那一份鱼，甚至连那杯蜂蜜水也只是浅浅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她杵着下巴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苦日子我也过了很多，但我以为当你找到了雇主就意味着他会给你准备些起码能下咽的工作餐，尤其是当你为他提供免费代理工作的时候。”

    御耸了耸肩：“你自己找上来的，我说过我没什么钱。”

    “只要之后你听我的，你就不会缺钱，说不定还能付我一笔不太过分的酬劳。”蕾说起工作瞬间来了精神。

    “我是这么想的，鉴于我们没多少时间而你身上有没什么金币，咱们到了郡府帮你注册完就可以立马开始找最快的比赛，打完这个郡的所有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的比赛咱们就出发往下个目的地走。一般来说不用筛选就可以最快找到的正式比赛都比较难或是有特定规则，但以你的技巧和力量给你一点挑战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边缘郡的竞技场等级普遍不高，比赛分成很少，代言就更不用想了，所以我想征得你的同意，去地下赌场赌博搞一点金币。我相信你。。。。。”

    听到这里御赶忙停下了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打断她说道：“不表演，不打假赛。”

    对于地下赌博这一块他再清楚不过。由于帝国的捍卫令，所有公民必须捍卫斧刃竞技的形象，一切形式的相关金钱赌博都是被禁止的。然而没有了赌博的竞技不能再称为完整的竞技，随之而来的是躲藏在各个角落的地下赌博。

    视荣耀为粪土的贵族和金主通过地下赌博找回了他们对斧刃竞技的热情，他们开盘口并试图操纵比赛，不少战士都在重金诱惑下装输或是故意拖延比赛，标价贩卖他们进入斧刃联盟的初心。

    他甚至都想到了如果自己同意蕾会怎么安排。先用绝对力量快速打败一个对手宣传自己的强大和神秘，然后再找上一个同样名气正旺的对手，故意拖延比赛时间或是装作体力不支或处于劣势的样子，在自己的赔率变高后瞬间击败对手。

    蕾一副受伤的模样，捂着心口夸张地喊道：“看看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打假赛了？”

    “那你的意思是？”

    蕾白了眼御继续说道：“被你粗鲁地打断时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怎么样都会赢，所以我打算去地下赌场买一些你的注，无论赔率高低，只要能随便赚些路上用的金币就行。”

    “这样的话我没什么问题了。”御有些尴尬地笑道：“抱歉，只是没想到。。。。”

    “不用说了，我知道代理人的形象如何。”蕾摆摆手继续说道：“你的潜力让我可以不急着收取我的回报，只是零散地装着几枚铜币上路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她从侧放在椅子上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张迷你地图，示意御将她面前一下也没动过的食物拿开后摊在了桌上。烛火下她将本就不太好使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帝国地图的一个东南角说道。

    “我们现在在这儿，迷人又偏远的帝国东海岸线。而这一大片。。。”蕾说着在地图的整个东南区域划了个大圈，道：“由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整个区域只有两个一级竞技场，其余地方都只有二三级竞技场，甚至猪圈一样的四级竞技场也有不少。在这些地方我很难帮你安排越积分比赛，合适的训练场地和对手分析条件，找不到越级比赛和好的对手会耗费太多时间。因此我的意思是，咱们不用在这一块多做停留，甚至边打边走的必要也没有，直奔东北海岸线的洛尼特城。我在那里有不少朋友，比赛资源也不错。你觉得呢？”

    蕾极快的语速没有帮助御了解她全部的话，他犹豫了会儿说道：“呃，洛尼特，听上去不错，就按你说得来。”

    “很好，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注册成为斧刃战士的第一天，再赚一点路费。我们争取在明早午饭前赶到尔克里斯，好好吃一顿不是垃圾的食物再开始正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会需要体力。”

    御没有回答她，他发现自己心中对正式比赛的期盼和好奇越大，体内的力量流逝的速度也就越快。他有些不忍心继续隐瞒蕾，尤其得知她对自己抱有多大的信心后。

    “御？有什么问题么？”正要起身离开的蕾见御不说话，试探地问道。

    “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蕾有些狐疑地看着自从救了那只商队后就有些不对劲的御，缓缓回道：“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好么。”

    御笑了笑：“我会的。”

第十二章 注册

    天还没亮蕾就从她的香宫中梳妆好跳了出来，她很自信自己绝对比贪睡的战士起得早。

    驿站只有十几个床位挤在一个大房间里的通铺，无论怎么想都知道那里面的通风条件和十几个男人睡了一晚所散发出的味道有多糟糕。因此蕾没有自己进去，而是摇醒了一个正打瞌睡的驿站学徒，指使着他进去喊起御。

    “小姐，如果您是来找乐子的我建议您可以去大一些的城镇里，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和您描述一样的人。”

    蕾愣了会，掏出一枚铜币塞了过去说道：“你仔细看了？大概两米多高，像熊一样壮，没有一点胡子的男人？”

    “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显眼我想我不会错过的，您可以去驿站后面的山丘上看看，我很早之前隐约听到那边有声音传过来。”

    没等肿着眼睛的小学徒说完蕾就朝他说的方向跑去，她已经被御弄得有些神经质了，唯恐他脑子又转不开想一个人溜走。

    那山丘坡度不小，蕾这样的身高爬起来反而有些费力，她喘着粗气登到顶端才终于舒了口气。御正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像一名僧人闭着眼冥想着。

    似乎是听见了她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御闭着眼说道：“抱歉，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

    “你在干嘛？追赶四十年前的静坐潮流？”

    御似乎没心情和她开玩笑，平稳地操着他那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什么事？你还有第二个诅咒之类的？”

    “我很庆幸自己身体里没有那么多诅咒，不，是有关于那个恶魔给我的伤口。我怀疑它的爪子里有某种毒液，导致我正在失去我的力量。这种流失同时存在于精神，体力和力量上，越是临近正式注册和比赛我就越虚弱，只有排除杂念静坐时能好些。总之我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带来你想象中的潜力和回报，或许你该终止和我的契约。”

    蕾没有理会他说的终止代理人契约的事，只是皱眉问道：“中毒？可那天的军医说你一切正常。。。”

    “我怀疑普通医生对荒野怪物和恶魔的习性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

    蕾张嘴听完，努力用不久前还在沉睡的大脑过滤着信息，半晌才道：“不是什么玩笑或者骗我的吧。”

    “我不想用你的前程开玩笑。”

    蕾探到御身前，仔细观察了会儿他的脸色，犹豫了会儿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说道：“还好你选择和我说了，我们应该停止斧刃联盟的进程，趁一切还没开始。先帮你找能治疗你的人，万一毒素是致命的呢？”

    御惊奇地睁眼看了看蕾，完全没有料到蕾会这样回答。他已经做好了和蕾接触代理人契约的准备，却没料到她会将战士的身体置于代理人的事业之前。他听说过太多代理人迫使战士接受过多的比赛，并在战士身体因负荷过大受伤残疾后离开的故事。

    谣言传说果然都夹杂了太多个人情感，蕾不像他固有印象中代理人那样势力爱财，甚至说出了放下比赛帮他治疗的话。

    “谢谢。”御又一次低头向她道谢道：“我觉得我还是想去试一试，如果失败了我会自己去找治疗的办法。你还年轻，头脑清晰，别让最好的时间浪费在奔走医治一个战士上。”

    蕾咬了咬下唇摇头道：“不行，身为代理人我就要为客户负责。为你投资就理应承担可能的风险。别搞互相为对方考虑的那一套，你我都没有权利擅自取消那张为期十年的代理契约。十年后如果你依旧无法恢复我当然会立刻离开止损，劝我的话那时再说吧。路线改变了，我们直接出发去王城法尼沃找能帮助你的医师。”

    御摇摇头，带着歉意道：“抱歉，我还是要去尔克里斯进行斧刃战士入册，最起码比赛一场。”

    “为什么？想证明自己不急于这一时！”

    御没有回答，只是用满是歉意的眼睛看着她。

    蕾不断用一切她能想到的理由甚至威胁劝说着御，希望他能放下不知为何而起的固执，先去找治愈身体的办法。她知道拖延治疗暗疾和病痛能对无比依靠身体的战士造成多大损伤和限制。

    然而御再也不说一句话，用无声表明着他的固执。

    蕾吐了口气，终于有些泄气地道：“就一场比赛，无论输赢我们都会去王都。”

    御附身朝她致谢，说道：“谢谢，原谅我的固执。”

    蕾不耐烦地站起身朝驿站走去，边走边耍脾气似地喊道：“别再说谢谢了，一大早耳朵要听出茧子了！”

    等蕾检查好十匹白马的缰绳，将她的巨大马队拉出马厩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代理人和战士终于再度上路，只是各怀心事一路无话，终于在午前抵达了森里郡府尔克里斯。虽然是郡府，但由于地处偏僻再加上森里郡只是帝国四十三个郡中较小的一个，尔克里斯城只是个用两人高的木栏围起来的小城市。简陋的护城河和破旧的吊桥，穿着破旧麻布的平民和三三两两歪扭坐在城边的卫兵无不章示着此地的边远。

    由于道路狭窄人员密集，蕾的巨大马车和马队无法进城，二人只得在她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将所有马匹和‘香宫’寄放在了城外的棚区里。

    御曾在这座小城寨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斧刃联盟分部和竞技场都设立在了尔克里斯的闹市区，最中心区域。等蕾换好了她的所谓走路靴后御便带路来到了那栋全城唯二的砖房前。

    两层高的砖房在其它地方或许只是构成宏伟城市的千万建筑之一，但如今在这个小城寨的衬托下却成了最庄严宏伟的建筑。斧刃联盟的徽记旗帜高高地挂在了最高点，远离一切嘈杂喧嚣。

    一个粗壮大胡子男人正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满是手毛的大手中把玩着一只炭笔。他见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精壮年轻男人和一个怎么也有将近一米八的漂亮女人站在斧刃联盟分部前驻足看着高处的旗帜，瞬间了解了情况。

    他将炭笔往耳后一放，张开熊臂笑着说道：“欢迎！年轻的伙计，你们没找错，这儿就是斧刃联盟。有经验的战士来找比赛？”

    说着他主动迈上前将御揽进了怀抱，重重在御背上拍了拍。二人分开后他有些咋舌地感受着自己手掌，这个高大年轻人的肌肉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拍上去只觉得打在了铁板上一样纹丝不动，反冲力反而震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蕾似乎是怕两个人的大动作拥抱会将满地泥泞溅到她身上，退后几步答道：“我们是来入册的。”

    粗壮战士边笑边上下打量御，愈发觉得这人简直是天生的战士，招呼着二人往里边走边道：“没问题，来吧我带你们进去入册。对了我叫怀森特，欢迎来到联盟！”

    与其说砖房里是斧刃联盟分部，倒不如说是个俱乐部式的酒吧。办公用的木桌和写字台被随意堆放在一个角落里，倒是一张长桌被摆放在了下陷式的大厅正中央，形形色色的战士们围坐在桌旁举着酒杯和食物，不管是否熟知邻座。

    怀森特带着蕾和御走进大厅，朝几名向他喊叫的战士挥手示意，带着二人绕过长桌往侧门走去。两个手持长戟的武装卫士见怀森特走来，目不斜视地任由他带着两个陌生人开门走进了办公区。

    随着身后铁门被关上，大厅那群战士嘈杂的谈笑声笑了下来。怀森特笑道：“原谅外面的嘈杂，每个斧刃联盟分部都少不了这样的气氛。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尔克里斯斧刃联盟的几位教官和办事员。”

    房间内的几个满是痕迹的木桩和兵器架后冒出几个大汉，在怀森特的介绍下一一朝御示意。

    一个叫做费尼尔的白发老头指着蕾说道：“又一个女战士？不觉得太瘦小了点？”

    他话音刚落，房间内的剩余战士齐齐喊了起来。

    “费尼尔，收起你那套男人至上的古董看法吧。”

    “你忘了自己被法尼沃来的女士打得连双手剑也握不稳的经历了么？”

    “如果你看过渡女士的比赛就不会这么想，她比这位还要瘦上一些。”

    费尼尔藏在满脸灰白胡须下的脸颊红了几块，嘟囔着离开了房间。

    怀森特拿过两张表格朝二人递了过来，对蕾笑道：“请不要介意，女士，他总这样。”

    蕾微微点头，回答道：“谢谢，不过我的确不是来参加斧刃联盟的战士，我是他的私人代理人。”

    房间里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怀森特眼中的笑意也渐渐褪去，有些干涩地笑着抽走一张表格递给了御，说道：“私人助理，不觉得对他来说有些太早了么？”

    蕾知道这突然改变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代理人就像是金币，每人都喜欢，但没有的人往往仇视那些有太多的。

    每个战士都迫于愈发复杂的联盟规则和条例而想雇请一个代理人，但不是每个战士都承担得起那笔费用。一些贵族子弟凭借着好代理人所带来的资源，用不太出众的能力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好成绩。而那些平民出身的战士则往往在对手代理人的运作下被当做跳板。

    因此当一个面貌年轻的战士第一次来入册就带上了一位漂亮女代理人时，一切对御的看法和评价都自动变为了纨绔子弟。

    一个矮小战士用力打着他的沙袋，发出砰砰声响，带着些讥讽道：“省下填表的步骤吧怀森特，直接让他掏钱买一个名次，今天入册，同一天退役。”

    一阵哄笑声在几个不怀好意看着蕾的战士间爆开。

    啪。

    御将炭笔按在了身旁的砖墙上，断成两截的炭笔飞了出去。

    “我听说入册有资格测试和教官实战，请先帮我安排吧，表格等会再填也行。”

第十三章 教学

    御异于常人的壮厚躯体的确能给人一种震慑和压迫感，然而他过分年轻甚至有些显得稚嫩的五官往往会将一切带回原点。

    那个最先出言讥讽的矮小战士嗤笑着站了出来，说道：“有人为他的小情人出头？来吧傻大个，我会让你看看长得吓人没任何用处。怀森特，帮他找个武器，我来当他的实战教官。小白脸，你会后悔的，业余的和职业斧刃战士的区别不是用嗓子喊出来的。”

    御挤了个鬼脸朝身后的蕾摊了摊手，说道：“他刚叫我小白脸？”

    蕾呼了口气，她无所谓其他人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身体状态不好的御这样挑衅教官会不会有些冒险。

    “朗，别冲动，别小看对手，尤其别受伤。”由于在场的全是斧刃联盟职员和教官，蕾称呼上了御注册用的假名。

    “之前对我的信心哪去了？”御摆了摆手跟着满脸尴尬的怀森特往教场走去。

    “听说了么？一个来入册的业余小子，挑衅了鲍森教官，现在正在教场做实战准备。”

    “才入册的新人哪来那么大脾气？”

    “听说是个一场正式比赛没打过就带了个漂亮女代理的小贵族。”

    “哈，难怪。说实话我不喜欢鲍森教官，但他能替我们教训教训那些只会数金币的贵族也是不错的。”

    “走吧，去看看。”

    斧刃联盟分部大厅，正闲坐无事的一群战士放下了酒杯，三三两两朝教场走去。鲍森，那个出言挑衅的矮战士在尔克里斯分部的名声不算太好，虽然顶着教官的名号但总喜欢为难新人，日常切磋中也不留情，伤过不少年轻战士。

    尔克里斯分部的泥泞教场上，御和鲍森正在挑选各自的武器。不得不说鲍森不负他的烂名声，不顾其他几个教官的劝说，在和一个入册新人的实战对练中主动挑选了泥泞场地。

    泥泞场地的着力点和平衡点极难把控，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才能在这样的场地中进行腾挪移动。像御这样身材高大的战士更是难以移动，稍不注意双脚就会陷入泥地，较为优势的力量和攻击范围都会受到限制。可以说这样的场地是专门为了针对御这样身材高大的新人战士而选定的。

    御本不想多生事端，迅速击倒鲍森出出气，然而在看到鲍森轻松地摆动着短腿在泥地里平稳热身并时不时瞥来蔑视挑衅的眼光，他决定慢慢和他玩玩。

    他刻意改变了脚落地的姿势，每一步都尽量让整个脚面稳稳铺在泥地上，脚步起落幅度也降低，来回几圈御已经适应了在泥地中较为稳当地行走。

    他从武器架上随意挑选了一柄双手重剑，鲍森则握着两把短柄斧，从他手握的姿势和部位来看是个长期用双斧的战士。

    蕾静静站在围观人群后，看着御换了种怪异的腾挪步伐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怀疑御的身体到底是否如她想的那样虚弱。围观的战士人群中传来的阵阵交谈让她的疑惑加重了。

    “哈，看那新人，泥地双手剑，还没等他找好着力点鲍森就能把他的武器顺势打飞。”

    “新人果然是新人，但鲍森也太辱没他的荣耀，又在擅长的泥地挑衅学徒。”

    御应该是故意的，看来他很有信心。蕾看着场内即将开始的实战对练暗想道。

    怀森特此时依旧在做着老好人的角色，有些为难地站在裁决位说道：“泥泞地，实战测试对练，双手剑朗.凡拉，对，尔克里斯教官双持斧鲍森.尼骨，要害受到无法格挡躲闪攻势即刻停止比赛。”

    鲍森将双斧交叉摆在胸前，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御则将双手剑单手提起放在肩上，双脚因为双重重量渐渐陷入泥泞中，不行礼，不做起手式，宛然一副没受过训练的新人模样。

    见他这幅模样，怀森特无奈地摇摇头，或许是他看走了眼，这明显只是一个心血来潮来入册玩玩，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只希望鲍森能留情把他摔在泥地里啃几口脏泥吃点亏就好。

    不知是不是被御轻蔑的举动刺激到的原因，鲍森似乎有了不小的火气，咬着牙说道：“这场对练后你最好留下几颗牙来当学费。”

    说完鲍森拔起短腿，用他引以为豪的爆发力向御快速冲去。在泥泞地中想要进行快速移动就需要一鼓作气地抵达目的地，中途稍有犹豫或停歇脚就会陷进场地，到时只会把体力全部耗费在保持平衡和不断从泥里拔脚上。

    围观的战士见鲍森已经快速冲向，两把短柄斧都用作攻势显然是不打算留退路和情面，打算一击打倒那新人。而那新人只是任凭他的皮靴陷在泥地里，甚至连拔出来的趋势也没有。一些老战士已经摇着头往后离去，显然不想因为这样的对练浪费他们喝酒的时间。

    就在鲍森冲到距离御不到三米时，御抬着双手重剑的左手肌肉动了起来。他将双手剑往上抬起，众人在惊讶他单手力量的同时也大致猜到了他的动作，应该是要将大剑抡出一个弧度用砸的方式切断鲍森的行进路线。

    鲍森也同样预料到了御的动作，双手剑在泥地中实在太慢，他早早转移了冲锋路径到御的侧面，躲过了双手剑笼罩的范围。

    然而御没有顺势将重剑砸下，而是鼓起左手肌肉将平常人需要两只手才能挥动的重剑高高举起，快速调整剑尖，笔直朝下不偏不倚插在了鲍森挥砍向他腰间的右手斧头路径上。

    鲍森的短柄斧有着三个刃尖和两个倒钩，双手剑落下后正正卡在了一柄斧头的倒钩中，御轻轻转动剑柄将卡得死死的单手斧甩飞出去。御同时轻轻将插在泥上的双手剑快速压了下去，还没等鲍森跟上他的左手斧攻势就将剑刃搭在了鲍森肩上。

    因为怕将脚陷在泥地中，鲍森的冲锋毫无保留，在别人看来几乎像是主动将他的脖颈送到了御的剑刃旁。

    御看着被重剑压在脖颈一动不敢动的鲍森，缓缓抬起双手剑淡淡说道：“冲的太快，脚步太乱，攻势急切，动作明显，左手跟进太慢。去捡你的武器，再来。”

    鲍森狠狠瞪着御，他依旧觉得这是自己太过自信的问题，以为一击就能打倒这个小白脸结果反而被他捡了漏。

    “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我会全力以赴。”鲍森咬着牙捡起他的单手斧，全然忘了对面站的是个来申请入册的新手。

    “那你还在等什么？”御笑着问道。

    “你看清了么？”

    “我感觉鲍森是自己把要害送了上去，这算什么？”

    “这新手运气不错，刚好弹飞了鲍森的武器，鲍森太自信了。”

    听着人群中自以为是的议论蕾蹙起了眉毛，人们有时宁可用编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也不愿相信他们的眼睛。

    御很快证明了他们的错误，这一次鲍森还没冲到单手斧的攻击范围内就被御用剑背以惊人的预判和准度打在了手上。

    鲍森的斧头又一次落在了地上。

    “我说过，你的动作太明显。捡起武器，再来。”

    “出斧前收缩肩膀肌肉，再来。”

    “连握斧的姿势也要我教？再来。”

    御像个严厉的教师，一遍遍械掉鲍森的武器，指正着他的缺点。在第五次被挑掉武器后，鲍森再也不想尝试，他瘫坐在泥地里喘着粗气。他包括在场的所有人怎么也没想到被缴械的方式能有那么多，而那个长相稚嫩的战士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步。

    见他放弃，御才将双手剑担回了武器架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皮靴和裤腿上的烂泥说道：“你有一点没错，业余的和职业的区别的确不是靠嗓子喊出来。”

第十四章 仪式

    御走出教场，使劲甩了甩脚上的污泥，围观的人群顺着他的路线分出了一条通道。这个长相年轻却身手老练得出奇的家伙给了在场的所有战士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感受，似乎他们这么多年的挥舞武器都做了无用功。

    从新手变为真正教官的御笑着走到面前蕾面前，却发现她只是靠着柱子微笑地看着自己，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他摊摊手问道：“如何？”

    蕾耸耸肩：“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如果有下次的话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嗯，张扬。”

    “我不明白。”

    “等会再说，怀森特来了，先办正事。”蕾指了指他身后。

    怀森特站在远处朝转头望过来的御偏了偏头，示意他回去室内。

    御和蕾回到了填表的斧刃联盟办公房间内，却发现怀森特的态度不复开始时的热情。他似乎刻意和御保持了距离，重新拿了张表格递给了御，随意叮嘱了几句就在房间外一些教官的呼喊声中匆匆离开了。原本在房间内工作的一众教官也在实战对练后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整个房间只剩下御和蕾两人。

    “这就是我说为什么不要张扬的原因。”

    “所以他们可以戏弄我们，我们不能反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歪来扭去的办事风格，但在教场时你明明可以用更轻柔的方式给那个鲍森一个教训，锋芒毕露会让很多原本容易的事变得复杂。记得你在白扣镇竞技场么？当初如果你用舒缓一些的手段取得胜利，那些居民也许就不会靠主观感受觉得你是靠犯规才取得的胜利。我的工作之一就是确保你的形象是可以被大部分人所接受的，踏上这条路意味着你不再是那个以开心或舒服为主旨的乡间战士。将来你总是要有自己的名气和形象，相信我，历史上所有带着‘自傲’或是‘不友善’标签的斧刃战士都没什么好下场，没有代言商，没有金主，没有团体或朋友，这样的战士很难走远。”

    说完蕾有些担忧地看着御，她有些不确定这个有些一根筋的战士能否接受自己所想表达的。

    出乎意料地，御很平静地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听你的。”

    蕾扬了扬眉，说道：“哦。。。你听我的就好，我想我该。。谢谢你？”

    “你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有完全不同的选择和建议是件好事。”御低下了头，显然是在表示他的谢意。

    蕾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赶忙接上了别的话题说道：“表格填好了么？”

    她这才发现，御的字出奇的清秀好看，简直不像是一个整日在乡间靠竞技场和粗活为生的战士所拥有的。

    御低头写了一阵，没有停顿地在表格上写下了朗.凡拉的一切信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花时间把那位死去士兵的信息背了下来。他一边写一边默默念道：“来自舍尔曼的朗.凡拉，我耳闻你的英勇和牺牲，不公于你的早逝。费里诺的注视下，愿你的英灵和荣耀原谅我，祝福我带走你未耗尽的力量。”

    蕾有些好奇地看着举办小仪式的御，他显然依旧对擅自取走朗.凡拉这个名字的安息有着负罪感。或许这种无处不在的仪式感和面对一些问题上的死板才能让人看到他真正的年龄。

    虽然很想尊重御的个人行为，但蕾在听到身后的门把响动后依旧小声提醒御道：“有人来了，别露馅，朗.凡拉。”

    推门大步走进来的怀森特带着三个和斧刃联盟中的战士氛围格格不入的白发老者。他们的身高，年龄和步伐惊人地一致，穿着祭祀长袍并将双手藏于其中。怀森特弓着腰将三个祭司模样的老者引到了御和蕾身旁。

    “大人，这位就是今天需要进行入册仪式的战士，朗.凡拉。”

    站在三人中间的祭司往前迈了一步问道：“测试和对练都通过了么？”

    怀森特低着头，显然很尊敬几位代表着神殿的祭司，回道：“他在对练中数次打败教官鲍森，因此我擅自主张略去了他的能力测试。”

    几个祭司似乎没有对这个信息有过多震惊和疑虑，只是相互点了点头，由带头的祭司发话说道：“我们相信你的判断。那么凡拉先生，请把你的个人信息交给怀森特教官。”

    等御将填写好的表单交与怀森特后，领头的祭司才又说道：“我们三人将代表费里诺，至高的荣耀，胜利和平等之神，赋予你斧刃战士的称号。请跪下。”

    蕾微微皱眉看着面无表情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祭司，这三人似乎把自己看做了神灵。

    “一定要跪下么？”御有些不情愿地道。

    那领头祭司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将揣在袍子里的手伸了出来用力指着御说道：“我劝你对神和信仰抱有敬意，年轻的战士。”

    御似乎努力地忍住了一个白眼，磨磨蹭蹭单膝跪了下去，但仔细看依旧能看见他正用肌肉蹦住了大腿，膝盖始终和地面有着一丝距离。

    好在由于兜帽的原因祭司好像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人一齐从祭祀袍中取出了一片枯叶和匕首轻轻置于地上，匕首刃尖指向窗外，握柄对着脆弱的枯叶。

    “愿你的力量碾碎敌人和邪念，愿你的仁慈和平等留有余地。”

    “以征服者，统御者，大帝福尔二世和费里诺的名义，我们在此赋予你竞技，公平和挑战的权利。朗.凡拉，从现在起称呼你自己为斧刃战士吧。”

    堆满文件的张张凌乱木桌中，斜射的阳光透过彩窗将它们的花纹印在了御脸上，一切都快速匆忙得有些不真实。

    蕾很想评论几句关于斧刃联盟跳过资格测试和身份验证的草率和不负责，但考虑到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将话咽了回去。她将眼神收回，转头看向御时却发现了他起身时的一个小动作，那动作很可能证实了她的疑虑。

    由于仪式似乎还没完成，蕾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祭司念完后熟练地俯身捡起了匕首留下了三片枯叶，一句话也不留下地回身走出了房间，不知他们一天要重复多少次这样的动作、

    怀森特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看着御填写的表格和身份证明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等我们将你的信息归档就完了，要不了很久。如他们说的，你可以称呼自己为斧刃战士了。”说完他笑着将属于朗的身份证明还给了御，显然不想在其模糊的画像上多做询问。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是你的斧刃战士磁石和编号，703202号，好数字。”怀森特说着从兜里取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椭圆黑色石头和一个刻有数字的木牌递给了御。

    “拿着这两样东西你可以在任何竞技场里寻找合适的比赛。那么，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让出我们办公的地点来吧，因为你那些教官都不敢进来了。我想你们应该记得出去的路？”

    怀森特笑着下了逐客令。

    二人走出斧刃联盟分部又回到了那充满市井气息的闹市，御停下了脚步抬着那颗轻轻小小的磁石迎着阳光仔细观察着，他没想到自己五十年都没敢迈出的一步是这么。。。随意。

    “你只是入册又不是夺冠，难道还期望有几千观众和历时几小时的仪式？”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御小心地将磁石收进了前兜，看了看不远处地尔克里斯竞技场问道：“接下来呢？我们去找比赛？”

    蕾翻了翻白眼道：“提醒你一下，从昨晚到现在我只吃了点硬得过分的面包，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先去找些能吃的东西。”

    蕾在今早赶路时实在饿得难受这才取出她自带的硬面包吃了几口，然而即使这样的状况下她依旧带着御在尔克里斯城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一家相对干净且远离闹市的餐馆落了脚。

    一份奶酪和鹿肉炖菜蕾没有吃几口就放下了勺，倒是御就着硬壳面包还吃了三份炖菜才满足地扔下餐具。

    蕾抱手看着御大快朵颐，摇摇头道：“我见过不少战士而你绝对是最能吃的一个，看样子我们这次要多赚点路费才行。听我说御，你现在刚成为斧刃战士，没有一点积分和胜负场。新手战士想找到愿意和你打的好对手很困难，输了掉分多，赢了又没多少好处。所以我们只能找尔克里斯城里名声最不好或最没人愿意对上的人，这类战士一般本事都不小或风格不是很干净。我再问一遍，你的身体真的能应付这样的战斗么？”

    “你也看见我和那个教官的对练了，我暂时还没问题。”

    蕾叹了口气说道：“那我要你保证，一旦你的身体出现什么不适的地方就马上认输。”

    御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

    “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

    蕾担忧地盯着御看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的右手从入册仪式时就一直在抖，我或许不是医师，但一个状态良好的老战士是不会有这样的表现的。”

    她看向御刻意藏在木碗后的大手，她已经观察了许久，似乎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你应该还记得自己的负场次数被限制到了怎么样的地步吧？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蕾尽力将自己的嗓音柔和下来，试图说服御。

    御暗自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力掩饰却没想到蕾依旧注意到了。

    那恶魔的毒素过于古怪，他感觉自己体内像住进了一只怪物，一旦他的情绪开始波动，那怪物就会蚕食他的体力和精力。他在接受仪式拿到斧刃战士的身份时仅仅只是感到激动和无法抑制的好胜心，体内的力量就在瞬间被抽空了似的险些让他晕过去。

    近来被御以为早已丢在了田间和旅途中的激情和情绪又跑了回来，他体内的古怪毒素以此为食，用抽离感和痛苦让他真切感受到那陪伴了他百多年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渐渐失去活力的迹象。自己的斧刃联盟之旅和生命或许都会在重新找到开端时就抵达终点。

    想到这里他将握紧的铁锅般的拳头举到了蕾眼前，笑着说道：“没人是我的对手，再虚弱的时候也是这样。陪我去找几个像样的对手吧，千万别浇灭我刚燃起的年轻感觉。”

    蕾十分想大声告诉御即使他满怀信心举着拳头时依旧没能止住那愈发明显的颤抖，但话到了嘴巴却不知该怎么说。看着御近乎哀求的眼神，蕾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头。

第十五章 安排

    尔克里斯城竞技场如同帝国大多数竞技场一样，分为了比赛场地和分配大厅。由于第二十一赛季已经开始近四个月的原因，分配大厅中站满了寻找合适比赛和对手的战士。在这样的二级竞技场中有代理人的战士是少数，一个个粗壮的战士们在柜台前就开始了第一轮的竞赛。互相推囊着围住了大厅两侧的柜台七嘴八舌地问着最新讯息和场地排队的时间。

    其余没有围住柜台的斧刃战士则人手一本只有几页的小薄册子，齐齐够头看着挂于柜台后的粉板，两个年轻人一人拿擦板抹去已经过时的比赛信息，另一人拿着粉笔快速补上实时信息。

    蕾见两排七八个柜台周围都挤满了战士，皱了皱眉走到一个正够着脚尖想要看清粉板的战士身旁轻声问道：“打扰了，你的信息册能借我们看一看么？”

    被搭话的年轻战士好像从没在这个地方见过蕾这样高挑漂亮的女人，瞪着眼愣愣点了点头将他的名次递给了蕾。

    蕾对他笑了笑不客气地将那本小册子抓了过来，翻开后直接将眼睛放在了列于最后几个战士的信息上。

    “看，每个竞技场都有类似的家伙，积分不低但比赛场次很少。几乎没人愿意和这类战士安排比赛，他们要么是靠越级取胜的老战士，要么是手段不干净的家伙。这类战士长期没比赛打，积分变动少再加上拿不到竞技场分红，所以应该会很容易接受你的挑战。”

    御看向蕾指着的几名战士信息，他们的名字被放在了名册的最底部。且不同于排在前面战士少则十几场的胜负数，这些战士最多的比赛场次也只有一个8场，然而负场统统都是0或1场，胜率普遍高于八成。

    蕾专注地看着名册继续分析道：“我来看看。。。。这个怎么样，冯特.雷索，也是黄晌赛事，积分672，6胜0负，你和他相差超过600分，胜利底分50加上六级越级分60，只要能赢就是足足100分。”

    斧刃战士在积分赛时得到1000分就可以参加次年二月在法尼沃的赛季总赛。联盟以每一百分为一级将达到参赛标准的一千分划分为了十级，同级比赛胜利可以得到50积分，失败则扣30，每越一级战胜对手就可以在50分的基础上多获取10分，连败和连胜都有相应的罚分和奖励分。而上一赛季的积分则会以大幅递减的方式保留一些到现有赛季。

    只要一场比赛就能直升一级，御感觉挺不错便笑着说道：“看上去不错，但他会和我比赛么？越级比赛失败好像要扣更多的积分？”

    “这也是我觉得他适合的原因，0负说明这个战士在这一赛季已经六连胜，即使他向低级挑战胜利底分只有20分，但六连胜奖励分也有20，再加上他显然找不到对手，40分加上七连胜的诱惑足以让他忽略会输的可能性。现在去比赛柜台向他提出挑战，联盟会帮你联系，一旦敲定了就可以去预约场地，越快越好。”

    御点点头，忽然庆幸有一个代理人在身边，换做他自己来早被那些数字和分析弄昏了脑子。

    比赛柜台没有信息和咨询柜台那样挤满了人，没有代理人的大多数战士只是每天在大厅收集信息和挑选合适的对手，很多人甚至需要一周的时间来挑选他们认为自己能胜利的对手然后才提出挑战。

    御将他的身份磁石和编号木牌放在了坐在比赛柜台后打着哈欠的女人面前，说道：“挑战冯特.雷索。”

    “除了这些还要三十铜币参赛费。”那女人抹着眼泪敷衍地回道。

    御解下一个腰间的小布袋，晃动着铜币的碰撞声交了进去。

    女人接过钱随意地将御的磁石往桌底一扔，一声磁石碰撞的声响过后她将一块木板从桌下取出。那木板上还冒青烟和一股刺鼻的味道，上面被什么东西刻出了焦黑的字体。

    她看清木板上御的个人信息后皱了皱眉，又凑近了看了看才带着奇怪的口音问道：“你现在只有赛季底分50，要挑战672分的对手，你确定自己找对了对手？”

    “没错。”

    柜台后的女人撇了撇嘴说道：“好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拉开身后的一道窗口朝里喊了几句，转头将磁石木牌还给御说道：“已经派人去联系雷索先生了，请去找个位置休息会儿。一旦他同意你的挑战我们就会在那块粉板上更新出你们的场地和比赛时间。”

    不知道联盟用什么方法联系的冯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效率极高，或许冯特此时就在分配大厅某处坐着，时刻准备有人来挑战他。那边两个负责更改粉板信息的年轻人不一会就将御和冯特.雷索的名字写了上去，比赛时间两小时后。

    “我现在去地下赌场下注，你抓紧时间坐下休息会。”

    蕾将御安顿好，又确认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后才小跑着往打听来的地下赌场方向跑去。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时刻在照料不听话孩子的母亲。

    尔克里斯城的地下赌场位于一个偏僻狭窄的楼桥下，厚重的深色木门前没有牌子和布告，只有一个看似是在无聊闲逛的粗犷男人一圈又一圈地原地绕着。

    见蕾走来那男人吹了声口哨，问道：“漂亮的小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蕾刻意与他保持了些距离，无论是那男人身上的烟草味还是他猥琐的眼神都让蕾不想靠近。她拿出一袋御交给她的铜币说道：“我是来给比赛下注的。”

    男人又用他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蕾一番，语气恶劣地道：“带着你的钱滚，这儿没什么下注的地方。”

    蕾翻了翻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大拇指一伸弹了过去。那是她自己的钱，一个代理人永远懂得区分自己的和代理战士的钱，她会在御拖欠她的薪水中加上这一枚金币的。

    接过金币的男人笑着帮蕾以特殊的节奏敲响身后的木门，没过几秒门就被撑开了一条缝，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男人伸出了头，四处看了看对蕾往里摆了摆头，示意她跟进去。

    老式的破旧民房被分成了上下两层，里面塞满了穿着绿衣服的小孩和老头。由于赌场见不得光的原因，背地里运营的赌场老板们普遍喜欢雇用便于掌控的孩童和老人来替他们工作。

    几个身形健硕的保镖抱着拳头看着孩童们上上下下地运送着一摞摞注票，老人们则围坐在几张桌子旁，将头埋进面前堆砌成几摞的纸张中，计算着赔率赛况和赌场收入，确保他们的老板能大概率拿走贪婪赌棍的金币。

    民房的正中间摆放了一张楠木桌，上面堆放着一摞摞金币。一个带着精致眼镜的瘦小男人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本账本计算着什么。

    迎蕾进来的男人朝那戴眼镜男人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有什么事就去那边，从头至尾一句话也不说。

    见蕾走过来赌场管事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头瞥了一眼后又开始手上的动作，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我要下注。”

    “去竞技场，找穿着一样款式绿衣服的小孩下注。送她出去”男人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保镖送蕾出去。

    蕾退后一步躲开了保镖向拉她出去的手，说道：“我想下的注没开口，希望你能开一个。”

    御是纯新人，没有一场比赛的记录且要挑战有672分的六连胜老战士。赌场不会对这样看上去只有一种结果的比赛感兴趣，那纯属是在做慈善。

    管事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说服我。”

    “我是朗.凡拉的私人代理，他在今天早些时候刚完成入册，大概一个多小时候是他的第一次比赛，对手是六连胜的冯特.雷索。”

    管事人摇了摇头，心中愈发的不耐烦了。他听说过冯特.雷索，29岁的老战士，已经在附近的竞技场混了近十年时间，是今年尔克里斯竞技场最有可能打进总赛的几个战士之一。赌场是不可能为一个有这样对手的新人战士开注口的。

    “识相些自己出去吧，我的保镖可舍不得扔你这样客人的小姐。”他礼貌地听完才对蕾说道，语气却愈发不耐烦。

    “他在实战对练中一击缴械了鲍森教官。”

    像是在吊胃口一样，蕾刻意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果然，管事人听到这一句后抬起来头，似乎有了兴趣。他伸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保镖，对着他小声叮嘱了几句，似乎是想让人去验证蕾所说的真伪。叮嘱完后他说道：“有点意思，但你要知道冯特.雷索可不是那个只会混饭吃的鲍森教官，他有真本事。”

    “我的战士在对练中四次缴械对手，泥地场地用的双手剑，全程没有移过一步，只用了一只左手。”

    蕾见原本只顾埋头工作的一些老人们也抬起头听了起来，知道了她的一枚金币没白花。地下赌场最喜欢的不是百战百胜的战神，而是那些默默无闻的黑马，他们的突然爆发就意味着赌场的金库将被填满。

    管事人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等着他派去验证蕾所说真伪的人回来。

    不一会那个被派出去的保镖就快步走了回来，对着他的老板耳边嘀咕起来。管事人眼睛越听越亮，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金币乱跳，喊道：“愣着干什么你们这群贱泥，给这位小姐上茶，拿我最好的茶叶！”

    蕾摇了摇头道：“不用麻烦了。这是200铜币，帮我压在朗.凡拉十分钟内全胜上。”

    她没有要分红而是选择了老老实实下注，原因是不想和地下赌场有过多牵扯，她和御毕竟时间有限没有余地多生枝节。

    管事人愣了愣，原以为这女人要狮子开口敲一笔狠的，刚想和她玩些文字游戏却没想到对方提供完这样的消息后却只想下注，原来只是个刚入行的羔羊。他心存蔑视，想了想便隐去了弯绕的欺骗手段，接过钱袋对蕾说道：“没问题，期待和您再做生意。”

    蕾心说自己也是为了赚些路费才来这鬼地方，和赌场交往过密的代理人没几个有好下场。她有些怜悯地看了看累得满头大汗，样子最大不过十岁的童工叹了口气离开了赌场。

    管事人见她离开，拿起笔在扯过纸写了起来，随后将笔一扔拍了拍手拉过一个孩子说道：“你带上几个嘴皮快的现在去竞技场，宣传说地下赌场开了新口，贵族少爷刚入册就挑战六连胜的冯特.雷索。拿上这张纸，上面是赔率。专找那些拿着注票和赛程的赌棍，别去碰卫兵，听明白了么？”

    那孩子怯怯点了点头，嘴里叨念着自己被交代的事跑了出去。

第十六章 备受关注的比赛

    尔克里斯竞技场外站满了人，三两成群在树荫房檐下躲避着灼日照射，却没几个往有棚顶的竞技场里走。

    观看斧刃竞技已经成为了帝国大多数人最大的娱乐方式，只要有些时间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掏出几枚铜币进竞技场跟着那炙热的气氛喊上两声。而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竞技场不只是个消磨时间的地方，也是生财的地方。

    虽然赌博被明令禁止，但就如同那禁酒令一样，需求太大的东西永远无法贯彻上禁令。地下赌场雇用的那些绿衣孩子全天都拿着注票和赛事报告在竞技场附近来回奔走，哪怕是卫兵和斧刃联盟的人也知道他们是赌博这朵毒花的花粉，只是就连他们也深陷毒中，大多时候都只是装作看不见任其发展。

    围站在竞技场附近却不往里走的人群正是那基数庞大赌徒中的一小部分，他们不愿多掏钱买下全天比赛场次的入场券，而是等下了注后才根据场次进去。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如同那些在分配大厅的战士一样，消耗在了分析和犹豫之中。

    然而今天他们似乎不用多等，地下赌场的绿衣孩子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好得有些不真实的消息，一个新入册的贵族战士，带着他的漂亮女代理竟然在第一场比赛中就选择了已经近一周没人愿碰的六连胜战士，冯特.雷索。更令人惊叹的是，赌场为这个实力悬殊的比赛开了注口。

    脑子发热的赌徒们没有多想，纷纷掏空了口袋下注冯特.雷索。住口条件也极其详细，冯特完胜，负一局取胜，甚至就连冯特取得胜利时间也被赌场详细分出了条目供赌徒们选择。只有一小部分行事小心和知道些许内情的家伙犹豫半天，给名为朗.凡拉的新手战士下了注。朗.凡拉只要在三局中赢上一局或是撑上十分钟不败，赔率也是惊人的。

    蕾拿着她朗.凡拉十分钟内全胜的注票走回竞技场时发现御和冯特.雷索比赛的场次已经被抢空，她不禁佩服地下赌场的效率，赚脏钱的人似乎总是比其他人要认真得多。

    御还坐在她离开时的位置，闭目休息着，但脸色比她离开前还要差。

    “我回来了，你。。。还好吗？”蕾小声问道。

    御睁开双眼露出了那双慑人的眼睛，没有回答蕾的问题，只是看了眼竞技场外拥挤入场的人群问道：“你觉得会有多少人？”

    “刚才听有人说票已经卖空了，二级竞技场怎么也能有三千人左右。”

    御看上去高兴极了，露齿笑道：“三千人。。。。棒极了。”

    蕾皱眉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还好吗？”

    “前所未有的好。走吧，我的归途要开始了。”

    御和冯特.雷索的比赛被随机抽取后安排在了7号场地，平滑无任何障碍的硬地场地。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联盟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给两个选手的准备室，在那里他们需要换上比赛用的贴身白衣，钢板护甲片，手套，靴子。

    为了尽量保护斧刃战士却又不让护甲的运用影响比赛，联盟规定斧刃战士们参加比赛时都必须在要害部位穿上护甲片，身着贴身白衣，一旦战士在竞技中受伤，鲜血透过白衣可以最直观的地告诉观众一场对决的状况和优劣势。

    代理人不能跟战士进入准备室，蕾只能叮嘱了御几句就在分开往专门的代理席走去。代理席位于距离竞技场最近的一排上，不知这个竞技场有多久没有战士带代理人来了，座位上布满灰尘和从后排座位扔下的杂物。蕾只得皱眉站着等待比赛开始。

    尔克里斯竞技场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一场比赛迎来如此多的观众，讽刺的是带来这一切的却是被禁止的赌博。数千人几乎人人手中都捏着注票，蕾注意到就连维持秩序的卫兵似乎也在轻声谈论着赢钱后要怎么花。

    “简直就是在捡金币。”

    “谁说不是呢？地下赌场那群吸血鬼怎么突然给这种比赛开了口？会不会是打假赛？”

    “哈，消息都传遍了，谁都可能打假赛，冯特.雷索可不会，他父亲就是被赌场的人讨债打死的，他又怎么会和赌场合作？”

    “我这次下了一整个金币冯特.雷索五分钟内完胜，赢了就是翻倍，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蕾的坐席与身后的坐席相距不远，她听着身后各行各业的赌徒们耗尽家当的行为不禁摇了摇头，赢得永远只会是赌场，为什么他们永远不懂。

    时间就在满场的猜测和憧憬中慢慢流逝，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比赛时一个胖男人艰难地爬上了竞技场搭建的一座木塔。那是解说员的席位，用他们全帝国最灵活的嘴巴为所有人讲解比赛。

    胖男人爬上木塔后喘了几口气，这才坐上了他的位置，对着面前的巨大喇叭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我最亲爱的斧刃竞技爱好者们，欢迎，来到尔克里斯竞技场。”

    激情雄厚的巨大的声音带着震动卷过竞技场，交谈着的嘈杂人声不由自主一齐停了下来。

    “七号场，硬地竞技场，最具可能的场地！步伐精湛者的取胜之路！投机者的墓场！厌倦了草地比赛没完没了的游斗？想想水地比赛的漫长和混乱把。在这里，没有限制，没有障碍，自由的场地！愿费里诺赐下最激烈的战斗！”

    “蓝方！尔克里斯的外来者，震慑群英的赛季六连胜达成者！已经有整整一周没有人胆敢站在这位机敏，悍戾的战士面前，他的双手斧凶残！毒辣！无论斧刃和握柄都能用最刁钻的角度劈开一切障碍！或许我们该为他的对手感到悲哀，因为他即将面对的，是尔克里斯最接近总赛的战士！”

    讲到这里解说故意拖长了声音大喊道：“冯特雷索！！！！”

    一个将长发绑在脑后的强壮男人倒提着一柄巨大双手斧从一个通道中走了出来，他身穿染有蓝色标识的要害护甲。迎接他的是全场的欢呼和怒吼，冯特.雷索将他的双手斧往地上一扔，挥舞着双臂迎接他的呼声，藏在贴身白衣下的强壮肌肉显露无疑。下注他胜利的观众们见此整齐地吼叫起他的名字来。

    “雷索！！！”

    “雷索！！！”

    胖解说不得不再度提高他的声音以此来盖过震得地面都在抖动的呼声。

    “红方！敢于向雄狮挑战的勇者！无畏的搦战者！入册成为斧刃战士不到四个小时就迫不期待地向整个尔克里斯最高耸的城堡之一发起古代骑士般的英勇冲锋！他的一切都是谜，或许也是他最大的武器！允许我为各位介绍，拥有费里诺亲赐的勇气，神勇的。。。。”

    “朗凡拉！”

    御那令人惊叹的魁梧身躯从另一入口迈进了竞技场，有些小的贴身白衣紧紧地贴在他浑身如钢铁般的肌肉上。他手提两柄宽刃单手剑一步步走向中场，那步伐充斥着自信和强大，哪怕坐在竞技场最后一排也能感受到。

    观众们或许是没有料到想象中的无脑新人战士是如此有气势，全场都有些寂静。然而尼瑞克人最崇敬勇猛强大的战士，见识到他如天神下凡般的身姿后也不禁响起了一阵掌声和喝彩声。

    倾注所有赌冯特.雷索轻松获胜的赌徒们开始暗自担心起来，那雄厚的身板不像是能被轻易击败的样子。一些知晓内情的人则暗暗捏紧了拳头，他们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这个战士曾轻松打败斧刃联盟分部教官的情形，今天的赢家是他们也说不定。

    最大的赢家，地下赌场的管事人拉里也坐在了竞技场上，他凑了凑眼镜咧开了嘴开心地笑着。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样的做法是否过于冒险，但看到御稳健的身姿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即使那个新人战士能撑上超过十分钟他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解说见竞技场气氛有些松冷下来，赶忙又对着喇叭吼道：“凶狠的碰撞！紧张的比拼即将开始，只有强大的一方夺得荣耀！两位战士，上前！”

    御和冯特一步步靠近对方，在竞技场地中央相距两米时停了下来。

    “接触兵刃！”

    御的两柄宽刃剑交叉着伸了出去，冯特.雷索也将他的双手斧举起，兵器在半空中轻轻相交发出碰撞的脆响。

    “小孩，谢谢你来送分，要让你妈妈失望了。”冯特咬着牙轻轻偏头指着代理席上的蕾说道。

    御没有回应，轻轻碰撞武器后转身退了回去。

    “婊子一样的懦夫。”见御不理他，冯特又在他身后用足以让人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句。

    御回身到了场地标记的红方位置上摆好了双手剑起手式，冯特.雷索也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后到了他的位置上。

    解说那激情的巨大声音又再度响起。

    “双持宽刃剑，朗.凡拉，对，长柄双手斧，冯特.雷索，三局两胜，要害受到无法格挡躲闪攻势胜利。”

    “斧刃！开！”

第十七章 出人意料

    御在听到比赛开始的信号后就蹬地朝冯特冲了过去，对手的双手斧范围极大，以挥砍劈为主要优势，如果不能快速近身他将失去所有优势

    他已经注意到了冯特.雷索腰间的佩剑，知道对方是双手斧的惯用者。由于双手斧势大力沉，武器收回和防守极为乏力，使用者时常都会配备副武器。在攻击失败或被近身时快速抽动副武器以争取大斧挥动的时间。

    御不敢轻视，开始晃动起他的脚步，一会似是要向左冲一会又像是要从右边绕过去。由于中毒的原因，他的速度，力量大不如和森莱尔决斗时所有的状态，因此格外地专注。

    冯特.雷索也晃动着他举在胸前的巨斧，让对手无法看清他的攻势。和巨斧对决一旦无法在第一时间摸清对手巨斧的方向和攻势就很难再躲过，相反的，一旦顺利躲过巨斧挥砍劈的主要攻击和余留的后手，持斧者的优势就会转为被动。

    这一下尤为关键，御拉近着距离的同时不断扫过冯特挥动巨斧可能用到的肌肉和部位。

    终于在御快冲到大斧攻击范围时冯特有了动作，他左手手肘往下一沉，右肩微微鼓起，似乎是要做一个抬劈的动作。见到这些御却没有急着改变动作，依旧往固有的方向冲刺着，他没看见冯特的右肩完全用力。

    果然冯特在做完抬肩的动作后立马换了左手作为主要用力点，一改之前的假动作将左手往回横拉，巨斧也失去了之前要抬劈的趋势改为横扫。

    双手斧的攻击范围笼罩了御正冲锋的方向迅猛地挥砍过去，御的宽刃剑没有可能格挡住重武器的全力挥砍。好在他提前看清了冯特的假动作，右脚点地朝反方向跃去，仿佛未卜先知般地躲过了巨斧的第一下挥砍。

    冯特见第一击不中马上顺着斧势用大斧的长柄向从另一方向扑来的御抽去，左手已经放在了腰间佩剑上。

    御原以为他会直接耗力扳回斧刃准备第二次挥砍，却没想到对方用斧柄也能攻击。那斧柄带着第一次挥砍的余劲重重劈来，御侧头挥出左手剑砍在斧柄下方，改变了斧柄挥来的方向，弓身起腰之间已经进入了他宽刃剑的攻击范围。

    冯特也不换不忙，一边抽出佩剑准备防守，一边滑步快速后退，右手则大力挥动斧头准备将御逼出近战范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解说还没来得及说完第一句话他们便已经开始了短兵相接。

    “啊，朗很快速地展开了冲锋，只有贴身他才能有优势，他摇晃着想要迷惑对手。。。。啊他像是提前知道一样躲过了横劈。。。。遇上了后招。。。啊冯特已经被贴近到了身前。”

    胖解说快速地试图用语言追赶场下两人的动作，却完全无法赶上，甚至连眼睛也有些跟不上。在场观众只觉得御几个晃动和躲闪便逼得冯特拔出了副武器。

    御的两只手像是各自有意识般以完全不同的攻势进攻着，右手宽刃剑从不同角度劈砍着冯特的各个要害，逼得他不得不一直后退并用佩剑匆忙格挡。左手宽刃剑却不停用戳点的快速攻击阻止冯特右手提起巨斧的动作。御像是知道冯特的想法一样，冯特刚想内曲手肘以便用力，他的剑便迅速递到了冯特手肘的位置，迫使他改变动作。

    那平时挥之如臂的巨斧在不停避让的动作下像是千斤巨石一样难以挥动。这样别扭地躲了七八剑后冯特已经彻底放弃了挥砍巨斧逼走御的想法，只得用巨斧长杆艰难格挡着他的攻势。另一只手虽然拿着轻巧的佩剑，但苦于不能像御一样一心二用，早已一齐落入下风。

    两人一个退一个追，四件武器快速碰撞发出雨点落地般密集的呛呛声响。

    抬着远视镜的观众发现不过一分多钟冯特.雷索贴身白衣的双手和腰间位置已经被多处伤口冒出的鲜血染红了。

    冯特也的确有些本事，一手拖着在贴身攻击中早已沦为累赘的斧头却依旧想尽办法躲过格挡住了所有要害攻击。忽然御两柄剑一齐逼向了冯特的咽喉位置，冯特匆忙躲避后发现御竟主动往后跳了一步停下了攻势。

    他大喜之下急忙想要将大斧抡圆展开反攻，却发现斧柄抵住了什么硬物。原来不知何时冯特已经退到了竞技场边的石墙边，比他身高还长些的巨斧磕在了身后的石墙上，被限制了挥舞范围而显得绊手绊脚。

    御趁他无法全力劈砍又冲了上去，这次冯特没有了躲避空间，只得将长斧立在胸前挡住了一把宽刃剑的劈砍，另一把则直直抵在了冯特的喉咙前。

    场边的裁判见此马上挥起了象征一方失去还手能力的红旗，解说随即激动地喊出了第一局比赛的结果。

    “冯特被逼到了场边，长斧优势尽失！朗如雨点般的攻势再度接上，第一局比赛结束！冯特.雷索无法抵御要害攻势，朗.凡拉取得第一局！”

    整个竞技场瞬间有喜有悲，悲的是押注冯特.雷索短时间完胜的观众们，他们愤怒地朝场下扔着已经在几秒前变得一文不值的注票，诅咒谩骂着冯特的徒有其表和虚假。在他们看来第一局比赛开始到结束冯特甚至没有展开过有效的反击，被两柄宽刃剑逼得一步也没向前迈过。

    喜的是冒险将金币压在了朗.凡拉身上的一小部分人，他们有的怀疑冯特会被收买打假赛，有的则抵挡不住诱人的赔率点水一般小小投了一些金币在朗.凡拉的身上。然而更多的却是后悔，后悔没有那个胆子和眼光倾注积蓄赌朗会如此快速地拿下首局。赌徒永远也找不到满足。

    全场依旧零零散散响起掌声，不一会就转变成了一股不小的喝彩声和支持御的呼喊声。纵使有人怀疑这是被赌场操纵的假赛，即使不少了输光了口袋，然而新人战士的技巧和迅捷都被看在了眼里，呈现了一场令人钦佩的短兵胜长兵的战斗。

    真正高兴地或许只有坐等着收钱的赌场管事拉里和朝场中不停挥手的蕾了。她兴奋地伏在竞技场和观众席的栏杆前向下招手示意御看过来。御见取得胜利后便将剑尖从冯特的护颈片上挪了下去转身向休息区域走去，他一扫眼便看见了朝他使劲挥手的蕾，她站在最靠近竞技场地的一排观众席上，高挑的身姿显眼无比。

    竞技场给双方战士准备的休息区域就在蕾所处的代理席位正下方，蕾见御走了过来，兴奋地喊道：“漂亮！再这样来一局！”

    又等御走进了些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御正粗重地呼吸着，仿佛刚从熔炉中走出来一样满头大汗。蕾抓着栏杆俯低了身体朝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休息区木凳上的御低声问道：“怎么了？身体撑不住了？”

    御杵着脑袋没有回话，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往外冒着。观众台上传来的喝彩声口哨声像是他体内毒素的催化剂一样，每一声都像镊子一样将他浑身力量抽走一分。重拾荣耀的感觉似乎有着惊人的代价，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才算完成了比赛走回休息区。

    竞技场另一端休息区，正坐着接受伤口处理的冯特.雷索嘴里不停小声用他能想到最肮脏词语咒骂着那个叫朗.凡拉的战士。他将失利的原因都归在了对方有意针对自己上，或许那个新人战士在入册前就研究过他重斧风格和招式，想用这样一场战斗来散播名气。

    他朝旁啐了口吐沫，决定下一局舍弃双手斧换上同样擅长的单手剑。

第十八章 病重之躯

    “御，还能打吗？”

    “我去暂停比赛。。”

    蕾模糊的声音像从远方传了进来，御使劲摇了摇头将他脑子里的嗡嗡声甩了出去，抬头对蕾道：“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有水么？”

    蕾赶忙将早就准备好的清水递了下去，御拿过水袋朝嘴里灌了几口便将剩余的全部浇在了头顶。这么一做他似乎清醒了许多，坐在木登上深吸了几口气便朝武器架走去。

    御没有准备他自己的个人武器，于是联盟在他的休息区准备了各式兵刃。他顶着已经开始有些虚影的视线随意看了看，伸手拿起了一杆双刃巨斧和一把佩剑。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活力正在急速逝去，对于这场可能是他最后的一场战斗，御有些孩子气地想好好玩玩，用对手最擅长的武器。

    蕾见御愈发得不对劲，对着场下喊了几声他也不作回应，顾不得其它伸手就想去找代理席上终止比赛的示意旗。然而一声刺耳的哨声响了起来，那是第二局比赛开始进场的哨声，意味着蕾举起终止旗也无法停下比赛了。

    “令人惊叹的精彩比赛，为我们带来惊喜或是惧怕的新人选择了冯特.雷索最擅长的双刃斧来迎接第二局！是蔑视还是嘲讽？更为吸引人的是，我们尝到失败滋味浑身伤口的冯特.雷索仿佛和朗.凡拉心有灵犀，他同样选择了上一局对手的武器！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失利仅仅是因为武器的不适合，两个优秀的战士再一次站在了中场！”

    见御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脸色惨白的模样，冯特.雷索嗤笑道：“怎么了大个子，正式比赛对你来说太费力了？”

    御抬起巨斧道：“你话太多了。”

    冯特举起他的两柄宽刃剑有些刻意地重重敲在了御的巨斧上说道：“我会让你知道尔克里斯的大人是怎么教训小孩的。”

    两人只是要做开场前的兵器碰撞，因此御没有在举起巨斧时用上什么力气，被冯特刻意地用力一碰他没能保持重斧的平衡，被带着晃了晃身子。

    “哦！冯特.雷索很没有风度地在接触兵刃时用力砸开了朗的武器！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观众席上也开始响起阵阵嘘声，冯特.雷索的行为和让观众输钱的事实导致几乎所有人都支持起了御，他们只希望冯特.雷索能出更多的洋相以便藉慰那因赌博而糟透了的心情。

    御没有多做回应，站直了身子拖起巨斧回到了标记的位置上等待比赛开始。他实在也没有过多的余力和精力，力量和体力每一秒都在流失。

    “斧刃，开！”解说和裁判的示意旗一起宣告了第二局比赛的开始。

    冯特学着上一局御的动作左摇右晃地朝御冲去，拉近距离的同时混淆对方。然而在御看来那动作粗糙简陋，没有任何意义，且他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等到被近身时才想着滑步后退。

    御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冯特的动作趋势往后快速退着，远处看来像是因惧怕而节节退缩一样。

    “似乎朗终于意识到了武器的不合适，他正在后撤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胖解说卖力地为观众分析着错误的信息。

    冯特左右摇晃的动作非但没能迷惑对手，反而拖延了他冲刺的速度，见御开始后撤他定住身形朝御因后退而露出的空档快速冲去。

    御此时做了个令人咋舌的动作，他索性把身子一转抬着巨斧向后跑去，把毫无防备的背部留给了对手。冯特险些笑出来，大喜之下加快了速度彻底放下了防守的准备和剑式，希望快速地结束这一局。

    然而御背过身只跑了两步便猛地止住了身形，借着转身时的动作抡圆了巨斧朝身后追来的冯特横扫过去。他们一冲一滞之间距离被瞬间拉近，冯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长柄巨斧近身也不是好事，手上的双剑距离御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对手的巨斧已经将他前后左右全部笼住。他无奈之下只能不躲不闪继续向前冲去，被斧杆打飞也比被劈成两半要好。

    转机在此时又一次出现，冯特发现对方横着扫来的巨斧竟歪扭着在半路失去了方向，斜斜劈在了面前的地上。

    御本想借着扭身的势头省些力气劈出一斧，却没想到他此时实在太过虚弱，注在巨斧上的力气到了半途就支撑不住斜砸下去。冯特也借此机会冲进了他身前，两柄宽刃剑一挥一刺攻了过来。

    御附身躲过挥来的攻击，左手已经抽出佩剑朝冯特腰间刺去，他的剑式不防不挡像是不要命一般。然而冯特的攻击只能刺伤御，而御的攻击借助着冯特的冲力势沉力狠角度刁钻直朝要害而去。

    冯特惊愕间本能地收回了攻势，侧身躲开了御的佩剑。一躲一闪之间御抬着巨斧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御和冯特就像这样一退一追，御似乎带了尺子，用尽手段将冯特和他的距离控制在了双刃斧刚好能攻击到的范围上。且跑动中不断从各个角度诡异地劈出一斧又一斧逼得冯特狼狈躲闪。

    然而御的攻势像总是少了股气力似的，每每在要得手时被冯特找到破绽艰辛躲开。

    蕾在看台上抬着她的远视镜紧张地看着御的脚步越来越慢，攻击越发势弱，不由得暗暗着急，御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令人惊叹的意志，让人想刨开他的脑子不是么？”

    嘈杂的竞技场中充斥着观众们的吼叫声，然而这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优雅和安人心神的功效清晰传进了蕾的耳中，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身旁。然而蕾确定代理席位前一秒都还只有自己一人。她拿下远视镜有些按着胸口有些惊慌地朝身旁望去，她最怕悄无声息而来的人或事。

    一个带着奇特发饰的白发老人不知用什么方式来到了她身旁，双手合在腰间无比专注地看着场地上的比赛，小拇指上有一个造型古怪的戒指，上面印有蕾从未见过的纹章。老人没戴帽子和面纱，但脸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

    老人没有管蕾被自己吓得险些跳起来的动作，看着御和冯特的战斗对蕾说道：“女士，你尝试过等待死亡的滋味么？”

    诡异的问题让蕾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张了张嘴反应了半晌才回道：“我。。。认识你吗？”

    老人没有理会她的提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永远不会到来。别说是死亡，就是这样等待一杯麦酒也是痛苦的。那滋味逼疯过太多人了，帝王，骑士，小丑，好像没人能坦然接受死亡的未知性。唯独他，那个正用战斗迎接生命和死亡模糊分界线的战士没有被逼疯。”

    “更令我惊喜的是，已经支撑了他一百年的非凡意志还能容纳下梦想。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么？从那样一个早该朽烂的脑子里激起情绪。”

    老人终于将他的面庞转了过来看向蕾，唯一能从他脸上看清的双眼充溢着智慧和未知。

    感觉在他身边每待上一秒都令人浑身不适，蕾向后慢慢挪动着。她觉得自己是遇上了疯子，一个充斥着学者气息和神秘力量的疯子。从那些奇怪的话语和问题中能看出他似乎知道御的身世经历，甚至让蕾感到他或许就是给御诅咒的那个巫师。

    “他和你说了？我还以为他是个不喜欢交朋友的小家伙。”老人似乎能看穿蕾的心思，摇了摇头带着些惋惜说道：“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就请把这个给他喝下。”

    老人朝她的左手点了点头，蕾下意识地看了看左手，只见她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捏住了一瓶装着透着淡紫色液体的瓶子，仿佛已经在她手里攥了很久一样。

    蕾只觉得背脊冒上一股寒气，她有些惊恐地抬头望向那神秘的老人，或者说巫师。这伫立世界数万年的大陆上似乎也只有传说中的巫师能做到这样的事。

    “啊！！很险！朗险些又被逼到了绝境，但又用他惊人的反应和动作拉开了距离！”

    解说的一声大吼吸引了蕾的注意，她将头转回赛场只见御似乎刚从地上翻滚着躲过了冯特的攻击，他的巨斧拖在了地上，似乎已经到了气力耗尽的时候，

    蕾只不过一个转头，再回头想问那老人给了她一瓶什么东西时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空无一人。她有心四周环视查找那老人的踪迹，但此时比赛到了最要紧的时刻她也顾不得思索太多，将那瓶子塞进口袋中赶忙又抬起了远视镜望向了场中。

    御翻身躲过冯特的双剑抡挥后错腿扭身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从半蹲的姿势飞跃了起来，怒吼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起双手斧朝冯特后颈劈去，那模样竟像是毫不留手要将冯特在比赛中斩首的样子。

    在场观众无不发出惊恐的叫声，竞技场并不是角斗场，很少有人愿意看到选手被杀的景象。御似乎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跃在半空快要劈下巨斧时用力扭动手腕，将原本即将落在冯特脖颈上的攻击歪扭着略过他的面庞狠狠砸在了地上。

    飞溅的石块碎屑砸在了冯特脸上，他低头望向那被砸出的巨坑只觉汗毛耸立，巨斧发光的刃尖从他面前堪堪掠过的景象想扎了根似的驻进了脑中。冯特只觉鼻头发凉，伸手摸去后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御的攻击擦过他的鼻头削下了一层薄皮。他的生命就在那薄薄一层之间留了下来。

    冯特在裁决席的一声哨声下缓缓瘫软在地，只觉得浑身酥麻再也无法动弹。

第十九章 药剂

    “令人惊叹的回身劈砍！朗.凡拉取得胜利！请为这位强大的，荣耀的战士献上喝彩！”

    胖解说艰难地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声呼喊着比赛结果，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叫骂声混夹着已经作废的注票一起飘满了整个竞技场。观众们更像是本能驱使般的掏出身上早已备好的彩羽朝胜者的方向扔去，无论赌博输赢。

    向勇士扔去彩羽本是王都法尼沃的习俗，栖息在姆沥河上游西部的长喙艳鹬的羽毛被法尼沃人称为取胜之鸟。它们五彩斑斓的羽毛也就成了王都人祝福勇士和胜者最好的象征。久而久之这一习惯从法尼沃竞技场传遍了整个帝国，那些见不到长喙艳鹬的区域则用其他禽类的羽毛涂上鲜艳的染料来代替。

    尔克里斯城也是如此，几乎所有观众都会在进场前从商贩手中买几根不知从什么鸟身上掉下的染色羽毛，等比赛决出胜者后再朝场内扔下。

    一时间竞技场内乱做了一团，飞舞的注票羽毛裹挟着呼喊声在空中飘扬。

    一个刚入册不过几小时的战士能为尔克里斯这个偏远郡府的竞技场带来如此精彩的比赛实在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无论是朗.凡拉第一局精湛的双手分持剑术还是第二局险象环生的距离追拉都给了他们一种身处王都竞技场的非凡感受。

    或许是被二级竞技场里常年松散乏味的比赛弄得不抱期望的原因，这一场比赛无论从预期到结果都是令人震撼的。御最后洞彻全场的怒吼令他们为之一振，将早已澎湃的心情推上了高峰，许多人甚至早已忘记他们正在为之喝彩的对象同样也是让他们输得倾家荡产的人。

    可敬的战士哪怕在方萨斯也能捡到彩羽，这是帝国的谚语，带着些歧视最南方郡府方萨斯的意思。意为哪怕身处终日只会暴动的方萨斯郡，那个背信者的聚集地，也有对英勇战士那样抛下一切成见的尊敬。

    胖解说将身前的喇叭嘴拨开，此时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看台上的人们已经陷入了情绪最激动的时刻。当然有的是为了真正的荣耀而无法自已，有的则是因为失去了一切而破口大骂。

    忽然他发觉场下有些不对劲，险些被斩首的冯特.雷索早因惊吓过度被竞技场医师搀扶着进了休息室，但之前还张着双臂迎接荣耀的朗.凡拉却从刚才开始就拄着他的巨斧一动不动。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种向战神费里诺祈祷的姿势，然而当朗已经超过一分钟没有动过一丝一毫后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他赶忙将嘴又凑到了喇叭边，用他最大的声音盖过了竞技场内的吵闹喊了起来。

    “请医师进场看一看我们的胜者，他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随着他的话落下，所有人也往场下看去，那伫立着一动不动的模样的确有些不对劲。

    一群红袍医师小跑着进了场地围到了御身旁，呼唤无果后见他双目紧闭几个医师便抬出了担架。他们试图将御手中的巨斧拿走，结果五个人用尽全力也没能做到，只得连着他手上数十斤重的斧子一齐运回了休息室。五个壮年男人几乎是用拖的方式将御和他的斧子带离了场地，留下场内观众诧异的询问和退场声。

    蕾早在比赛宣布结束时就跑出了代理席往休息室跑去，她也没料到御虚弱到了这个地方，竟在二级竞技场中拼尽全力才得以险胜。从远视镜中她看到御从进场就惨白无比的脸色在得胜后竟有些微微泛红，她心中暗暗祈祷事情不要朝她想象的方向前进，一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一路上不知推开了多少拦路的人蕾才得以以近乎硬闯的方式奔进了竞技场为御准备的休息室，有些简陋的房间里满是汗臭味和潮湿的霉味。抬御进休息室的一群红袍医师正围着一张木桌有些为难地互相看着。

    一个高个医师见她跑进来匆忙喊道：“女士，你不能进到这里。。。”

    “闭嘴，我是他的代理人，我的战士怎么了？”蕾粗鲁地止住了他，扒开两个拦住她视线的医师朝木桌看去。

    蕾明白了几个医师踌躇为难的原因，御高大的躯体像座小山似的躺在了被清空的木桌上，双手依旧攥着斧子。他脸色发青没有丁点血色，甚至就连呼吸的起伏也看不见。他胸前的贴身白衣被裁开露出了健壮的胸膛。

    他的胸前漆黑一片好似被什么漆黑的污血盖住了一样，像是一只怪物伏爬在了御的胸前，数十根可怖的血管凸显了出来围绕着御心脏的位置，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失去了活力。

    一个医师有些害怕地颤抖着声音对发愣的蕾说道：“这是巫师和术士的邪术，谁碰到都会承受和他一样的命运。”

    另一个医师则带着些许厌恶说道：“我们最好快些把他的尸体烧了，天知道这被诅咒的玩意会长出些什么来？”

    “尸体？”蕾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对，尸体，你的战士已经没有了呼吸，看看他的样子吧，什么病都比他现在这模样好受些。”

    “出去吧，我会处理的。”蕾手杵在桌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几个医师如得大赦般地跑了出去，他们正发愁要如何处理这具尸体。那战士手握巨斧劈砍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再加上令人敬畏的身形让几个见惯死人的医师也不由得有些惧怕，害怕他被什么邪术诅咒死而复生。

    一个医师出门前也不忘叮嘱蕾道：“你最好找个办法把他拖出去，别留在这里。”

    蕾没有回答他，只是杵着摆放御尸体的木桌，和他一样一动不动。

    或许是仍心存侥幸，蕾又抬手摸了摸御的脖颈和手腕，入手僵硬冰冷，没有一丝跳动。她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了地上，有些无助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心中对御的逝去没抱多少惋惜，他手握武器，胜利后在人群的敬仰中死去，正是他期盼已久的结局，唯一不足的只是抛下了她和二人一齐设想的斧刃道路。

    离家出走已经三年时间，她几乎吃遍了在王都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苦，她心气高傲不喜欢屈居人后，决定做代理人后踏遍了整个帝国，只为寻找具备传说中的伟大战士品格和潜力的斧刃战士。三年时间她才在巧合下找到了御，却只维持了不过短短五天时间。

    不像御一样有六十多年的壮年期，蕾不知道她还能在自己最珍贵的年华支撑几个三年。或许是时候回家，向所有老家伙们证明她的无能和莽撞了。

    等等，老家伙？蕾突然想到了那个让她满腹疑惑的神秘老人，她抹了抹眼泪在兜里胡乱翻找起来。

    “在哪来着？哈！”蕾叫喊着掏出了那瓶装着淡紫色液体的药瓶。

    据老人说这东西是要交给御的，给他喝下去也算一种转交，他已经死了最坏又能怎么样呢？蕾啵的一声扳开了木塞，小心翼翼地抬着小瓶来到了御身旁。

    由于死去时间还不算很长，御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僵硬，蕾花了些力气就将他的嘴巴面前掰开了一条小缝。颜色古怪的药剂刚离开瓶口就挥发出一种腐臭的气味，那味道是如此剧烈，熏得蕾眼睛发酸。闻到恶臭后蕾下意识地抖动着后退了一步，手没能保持平稳原本就已倾斜着的药瓶口洒出了几滴液体。

    淡紫色的液体飞溅在了御袒露在外的胸膛上，与附着在他肌肉上的黑色流体融在了一起。可怖的黑色流体像是水进油锅般猛地剧烈流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抽离了药剂溅射到的位置，露出了御原本的肌肉肤色。

    蕾扶稳药瓶后惊奇地看着那疑似导致御无比虚弱的东西散去，有些犹豫起来。思索了一阵她捏着鼻子将一半淡紫色药剂倒入了御口中，令一半则洒在了他胸口爬满黑色流体的地方。她心想就算药剂无法让御起死回生，起码也让他的遗体看起来舒心一些。

    那仿佛烂了四个月臭肉所散发出的味道即使捂着鼻子也刺激着蕾的其他感官，感受着眼睛的刺痛感她有些同情地对御的尸体说道：“对不起，你都死了还要尝这东西。”

    过了一刻钟，原本已经快蔓延到御颈部的黑色流体在药剂的作用下尽数退去，从御的身体中排出并将他比赛时身穿的贴身白衣染黑。然而御依旧静静躺在木桌上，丝毫没有呼吸起伏的迹象。

    蕾叹了口气，或许是小时候听过的巫师传说让她有些异想天开，竟觉得世上有东西能把死人救活。令人欣慰的是御的遗体现在看起来英武多了，没有了可怖的血管和黑色流体那些愚夫也就不会像刚才的几个医师一样畏惧了。

    她正想转身去找人来帮御换衣服，却无意间看到了御胸口的起伏。起初她以为因为那药剂糟糕的味道让她有了幻觉，等将手微微颤抖着伸到御鼻下时，一股暖气微弱地喷到了她的食指上。

    御或许是不讨死神喜欢，他那本该早已失去一切功能的身体又开始运转起来，复起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才过了一会儿就睫毛晃动缓缓撕开了眼，仿佛只是刚从昏睡中醒来似的。

    “你。。。你。。。。”

    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冲上去拍了拍他的脸，话说到一半却又不知该怎么措辞。

    “我嘴里这是什么味道？”

    御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

第二十章 复生

    死而复生的御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蕾，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说我刚才死了？”

    “以大帝的名字起誓！没呼吸，没脉搏，身子都凉了！你真的是御吗？如果你是什么东西附在他身上的话，我要警告你神殿会来净化的！”

    蕾绕着御心情激荡地转着，似乎想把复生的御给看穿。绕着绕着因没看脚下险些被御仍在地上的斧子绊倒，她都感觉自己情绪转变得或许有些太快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蕾看了看原本附着在御身上的黑色液体，有些担心地问道。

    御转着仍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握了握拳，已经感受不到了那股被抽离的痛苦和虚弱感。寄住在他体内的‘怪物’似乎离开了。

    “可以说。。好极了，我的身体不再疼了，也没那么虚弱了。可是。。。。”御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颜色恶心的黑水，他皱眉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了！刚才我在看台上的时候一个。。。。。啊你干嘛！”蕾说到一半夸张地尖叫起来转过了身，御在她说话时脱下了他一塌糊涂的白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换衣服，这些东西也太恶心了。你继续说。”

    御没有管蕾，自顾转身找起了他之前穿来的衣服。

    这家伙的身体简直像王城里的雕塑一样，蕾背过身暗想道。她红着脸继续说道：“我遇到了一个古怪白发老人，他给了我一瓶药剂说要我转交给你。后来你没了呼吸心跳，我想着总归是要交给你的就把那瓶药剂给你灌下了一半，另一半洒在了你的胸口。”

    “嗯，之前已经快蔓延到心脏的黑色毒素现在全流到了地上，我想也是那个药剂的功劳？”

    “等一下”蕾皱着眉头转过身，也不管御光着上身的模样问道：“你早就发现那个黑水一样的东西在你身体上蔓延？”

    御有些心虚地道：“一开始只是胸口上的黑点，没想到蔓延的太快速比赛前已经到了心脏附近。”

    “那你，为什么觉得，不该把这事和你的代理人我说一说？”蕾一字一顿地朝御表达着她的不满，颇具英气的双眉已经紧紧皱在一起。

    看着蕾被眼泪抹花了的妆容，御这个战场老兵，在几乎所有统一战争中有着血腥战绩，郊野间游荡了上百年的战士，此时竟有些心生惧意。也或许是愧疚的原因他低头躲开了蕾夺人的目光说道：“我有些担心。。。。”

    “担心我不让你打比赛或是撕毁咱们的契约？”蕾帮他接完了话，但这理由似乎让她更恼火了。

    “穿好衣服你自己出来，我要出去找个没有一根筋战士的地方透透气。”说完她把手上的瓶子重重放在了御之前躺的木桌上大步走了出去。

    御摇了摇头，他第一次遇到了能对他发火自己却毫无办法的人。

    这时与气汹汹夺门而出的蕾错身而过走进来的清洁人员看到了休息室满地污水和难闻气味的模样，哀嚎道：“怎么这幅模样？”

    他抬眼看见了正系扣子的御，怨气似乎小了些，上前靠了几步说道：“我看了你的比赛，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只是偶尔能尊重一下别人的工作也不错。”

    御看了看木桌上残留的黑水和满地杂物，他觉得没正常人会相信刚刚有人在这死而复生的故事，只是点了点头道：“抱歉，不过我要是你就不去碰那些黑水，或许有毒。”

    那清洁人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秃顶男人，他听御这么说有些惊恐地往后跳了跳说道：“现在的战士都要靠喝毒药来保持兴奋了？”

    他随即眯了眯眼仔细看向了蕾出去前留在桌上的瓶子道：“萨库福尔庄园？他们除了果酒还卖毒药了？”

    御本想略过这絮絮叨叨的男人直接出去，听到这有些在意地问道：“你说什么？”

    “萨库福尔庄园，你那瓶子上有标识，周边三个郡里最大的果酒庄园。”

    御拿起那神秘老人要蕾转交给自己的药瓶，伸到了清洁男人面前问道：“你认识这瓶子的产地，你确定？”

    “不会错，我儿子每天拿着的那些该死的酒瓶上就有这个标识，你如果有个酗酒的儿子你也不会认错，那天。。。。”

    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谢，忽略了他之后的话大步离开了休息室。他笑着推开了一群又一群求师的战士和不停询问他身体状况的人群来到了尔克里斯竞技场外，蕾正抱着手靠在一根石头顶柱旁，她不知用什么时间已经把哭花了的妆容重新画好，看上去火气似乎小了些。

    她见御摆脱了竞技场内热情的人群向自己走来，有些想给他台阶下地主动说道：“你穿衣服可够慢的”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御就拿起了那个药瓶问道：“跟我说说给你这瓶子的老人。”

    蕾刚想提醒他自己很可能还在生气，但看他急切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老实回答道：“和我差不多高，看不清脸，带了个印着奇怪纹章的戒指，说话带些让人难理解的东西，眼睛很。。。。很。。。。”

    “摄人。”御代她描述出了那老人的目光，肯定地说道：“是他，错不了。”

    “你是说给你下诅咒的那个巫师？”

    “没错，莱特.安托，那个疯子和偏执狂。”御有些怨恨地说道。

    “可。。。他还是留下那瓶药救了你。”

    “谁知道这次他想干什么，多半是出于不想让实验中的动物过早死去。”御摇了摇头，指着瓶子上的纹章说道：“我听说这瓶子来自于萨库福尔庄园，在那我说不定能找到他。”

    蕾摊手问道：“所以你想。。。杀了他解除诅咒，然后你再死一次又留下我一个承担损失？我需要提醒你咱们还有十年的契约，这期间你得打比赛的。”

    御摇了摇头道：“不，只是有些老朋友的事需要问问他。”

    蕾看着又站在自己面前冷静淡定的御，有些感慨地说道：“不管怎样，你看上去比之前真是好太多了。”

    “我之前样子很糟糕？”

    “虚弱，固执，还变得有些婆婆妈妈多愁善感。”蕾说完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还是现在的样子好些，不像个随时需要照顾的小孩。”

    御听后笑道：“或许知道自己期限将至的老人都是那个样子。”

    “说起这个。”蕾又将眉头蹙起，虽然感觉心情前所未有得好，但还是强行摆出了副严肃面孔道：“永远，永远不要再把这类事向我隐瞒了可以吗？你是我投资的一部分，我有权知道你的实际身体状况。要知道你的代理人应该是除了你父母妻女外和你的切身利益最紧密的人。我向所有能听见的神祈祷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但如果发生了不要再瞒着我。”

    御弓下腰点了点头，看着蕾的眼睛说道：“明白，女士。”

    蕾尽力掩盖着她兴奋的情绪，故作平稳地点了点头道：“希望这次是真的。”

    “走吧，这个世界上我最紧密的人。”御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们还有比赛胜利的分红要拿。

    这个称呼或许有些奇怪的歧义，蕾红着脸道：“永远别再用这个称呼。”

    “也明白了，女士。”

第二十一章 信仰

    满座的比赛给竞技场带来的利润是丰厚的，门票，饮品甚至来自赌场的一点孝敬都能让他们收获颇丰。比较之下给参赛战士的分红就显得有些寒酸。

    御接过那一袋给他的比赛分红在手里掂了掂，无论重量还是那零散的金属碰撞声都告诉他里面最多只有几十枚铜币。

    发放分红的老头托着他厚厚的单片镜片看着御，似乎早已做好了与来领分红战士据理力争的准备。御不想和他多话，将钱袋栓在腰间往门外走去。

    蕾不喜欢分配大厅里的气味和氛围因此在室外等他，御怀疑除了那座被称为香宫的丑陋马车外就没有她喜欢的地方。很难想象有着这样性格的女人竟然将代理人当做了梦想职业，当然据她自己说她的梦想还有收藏家，马球手之类古怪的职业。

    此时她正低头和一个带着两个粗壮保镖的瘦小男人谈话，见御出来还没等蕾介绍那带着眼镜的男人就开口道：“看看谁来了，我的摇钱树！”

    御有些不喜欢他的语气，瞟了他一眼转头对蕾道：“我猜这是赌场来的人？”

    “看呐，他看人的直觉和比赛时一样准！”赌场管事人拉里对他身后的保镖兴奋地说道。

    随即他又抢先打断了正要开口的蕾，拉扯着御的衣角低声说道：“来吧，有没有兴趣在尔克里斯多待几个月？你现在可是名气大增，只要再赢一场然后随便输上三四场，我保证你会因为金币太多烦恼的！”

    蕾翻着白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摆手对拉里说道：“像我一直和你说的，御对打假赛没有兴趣，而且我们明天就要上路去洛尼特城。”

    拉里见御也点了头，摇着头有些惋惜地道：“是你自己让发财的机会溜走的，给，这是你们应得的，再加上我的一点心意。”

    拉里从身后保镖那里接过一袋钱，拉开束口露出了里面金灿灿满当当的金币，然后交给了蕾。

    蕾接过钱袋中拿走了她之前用于贿赂赌场门卫的一枚金币，把剩下的扔给了御后对拉里说道：“心意？我们不接受无谓的东西，说吧你想干什么？”

    “把它们看作是交个朋友的费用。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组合有点意思，到了洛尼特方便的话和我的堂兄森里联络吧，他在洛尼特经营一家地下竞技场。森里在洛尼特还算有些重量，能帮你们安排上最好的比赛，他也会喜欢和你们做生意的。”

    拉里说完拉了拉他的帽檐，转身带着他的保镖走了。

    御有些不习惯拿这么多钱，将钱袋又扔回给了蕾道：“你的薪酬。”

    接过钱袋的蕾毫不犹疑地收进了挎包中，开心地道：“还以为你永远不打算提了呢。”

    御哑然而笑，他还以为蕾会把她贪财的一面永远藏下去。蕾虽然表面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满脑袋求奢念头，但从她时不时检查钱袋的动作，一套套衣服隐蔽处所打的补丁和两天前就停用了的香水不难看出，她也过得十分拮据。御十分开心地看到金币能被放到更需要的人手中。

    蕾刚收起钱袋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掏了出来，仔细数起钱袋里的金币来。御也不想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

    蕾将数好的金币分成了两堆，小的一份是她和御签订契约里所定的第一个月薪酬，剩下一堆较大的被她装进钱袋里赛回给了御。

    “我这人见到金币就脑袋发昏，赌资是你出的二百铜币，我拿走了第一个月的代理人薪酬，剩下的是你的。”蕾红着脸小声说着，将那钱袋又放回了御手中。

    御觉得此时的情形愈发可乐，歪了歪头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怪我不发你薪酬呢。”

    “省着点花！下个月还要发我薪酬的！”

    “和一齐拿给你有什么区别么？”

    “有！区别还很大！你快去找个旅店登记下，我要去市场上买些东西，咱们在中心的神像会和！”

    被御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恼的蕾撇下一句后快步走开了。

    蕾抱着她的一袋又一袋香料，香薰和给她香宫里宠物备的食物来到尔克里斯中心的费里诺战神像时，御似乎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尔克里斯城中的费里诺神像不算很大，一米高三米宽的基台上身形健硕的战神半跪着平时前方，举起了的六只形状各异的手臂。尼瑞克帝国常见的战神像姿势，半跪代表着费里诺对力量源泉大地的敬仰，平时前方同样彰示着费里诺平等之神的身份。

    身为钢铁和熔炉，胜利，荣耀和平等的化身，荣耀和兵器之神费里诺代表了一切战士所能想到的荣誉和梦想。他强大，慈悲，博爱，无所畏惧。或许因为被过度崇拜的原因，他在后世的雕塑中往往有着六只手。

    费里诺的万千传奇事迹中可考证的有多少已经不为人知，有些故事中他像个老人般睿智平和，一些中却充斥着他斩杀敌人时暴虐血腥的描述。矛盾的种种将他的神性和未知推向了顶点。

    希望从他身上找到安全和荣耀的地方，六只手被安放了六柄武器。那些战士的家乡和训练场中，费里诺的六只手化作了祝福的媒介，向艰苦训练的学徒和即将上路的战士奉上心灵的慰藉和修补。

    而在尔克里斯城中，这个神像的六只手被放上了各式谷物和猎物，此地的居民似乎希望费里诺能为他们贫瘠的家乡带来更多食物。

    平民们对战神像的感情仅限于尊敬和保持距离，他们在生活中不出现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从不会去向神像或神殿祈祷。战士们则不同，即使时间匆忙他们也会尽力表达自己对荣耀之神的敬仰和顺从。

    御似乎也是其中之一，他正将头恭敬地低下，单膝跪地，手枕着膝盖拜在战神像前，路过行走的人溅起的泥土沾满了他的上身，已经不知跪拜了多久。

    此刻的他在蕾眼中看来极其矛盾，他不愿在入册仪式时朝神殿祭司跪拜，现在却像一个虔诚的教徒纹丝不动。或许是在他失去心跳的那段时间看见了真神的身影也说不定。

    蕾轻轻走到了他身旁，想看看他有多专注，但手上抱得东西太多，一份装满月季花香精的瓶子从怀中布袋里滑落出来。眼看昂贵的香精就要砸烂在泥地中，正跪拜着的御伸出了枕在膝盖上的左手接住了它。

    他接住瓶子后顺势起身，不顾身上老旧衣服的肮脏就想接过蕾满手的东西。

    “谢谢！不用了！”蕾赶忙止住了他，她不想让新买的香薰里灌上泥沙。

    御耸了耸肩，将香精瓶小心翼翼地堆放进了她怀里堆起来的袋子里，说道：“我在尔克里斯最好的旅店里要了两个房间，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跑到城外马场的香宫里去睡觉。”

    蕾的身形在女人中也算得上十分高大，但环抱起那一大堆东西却依旧有些费力，她点点头道：“棒极了，希望不是太远。”

    御见她不想让自己帮拿东西也不坚持，走在前方开起了路。

    或许是觉得两人走在街上应该谈论些什么，蕾跟在御身后默默走了一段路后开口问道：“你。。。。之前躺在那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你们一直提的那个英灵殿？”

    她本想说之前死了的时候，但话到嘴边又改了改。

    御好像有些不明白，转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没了呼吸的时候是不是见到了人死后才能看见的东西？我看你刚才跪拜得很虔诚。”

    “我什么也没看见，感觉就像打了个盹，再醒来你就在拍我的脸了。还有，我一向很虔诚。”

    “可你在入册时都不愿意向祭司跪下。”

    “因为他们无权也没有能力代表费里诺。”

    “连神殿祭司也无法代表他们的神，那我想不出谁可以了。”蕾有些不解地道，声音里因追赶御的大步前行带上了些喘息。

    御转头看了看她，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将脚步轻轻放缓了许多和蕾平齐后说道：“用过于年轻的身体活了太久让我无法在慢慢长路中看清我该做的，要做的，我不能将自己归类，不能追求正常人类用一生寻求的东西，我甚至无法识别自己和怪物的区别。

    借助费里诺，我起码能记起自己想要追求的是什么，他不是任何人，我宁可相信这片土地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人行走过。他只是我心中崇尚信条和坚守原则的集合体，代表着我渴望贯彻的道路和梦想，他没有我所厌恶的缺点。借助他或是他所代表的，我才有能力审视自己，看清自己。所以费里诺不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任何人，只要能在诅咒的迷雾中带来光亮和道路。”

    “那瓶药剂或是死去一次的事实已经解除了你的诅咒也说不定呢？或许你已经可以被归类为正常人类了呢？”

    “只要我还活着，就说明诅咒还在生效，再加上我所经历过的，我不觉得自己还有任何可能被归类进正常人里了。”

    蕾忽然发觉话题变得过于严肃沉重起来，赶忙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恶魔留在你体内的毒素都消失了么？”

    御想了想，似乎正在感受他的状况，半晌才回答道：“我也说不准，虽然没了那生命活力被吞噬的感觉，但我的力量依旧不复原来的水平，现在大概只有不到我顶峰期一半的样子。”

    “那也足够了！”蕾兴奋地道：“积分赛里应该没有能让你用上全力的家伙，等到了洛尼特城我帮你去联系最好的医师，一边治疗一边晋级，一切都来得及！说不定我们还能提前在九月以前拿到总赛资格！”

    两年一届的斧刃联盟总赛中设定了第一年八月的第一天为总赛资格截止日，第二年二月正式开始总赛。所有没有在这个日期前积满1000分的战士都只能抱憾等到下一届。现在已是五月中旬，算上他们赶去洛尼特城一级竞技场的时间，御和蕾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拿到剩下的850分。

    御笑着点了点头，他一直羡慕敬重蕾对未来的热情和活力。

第二十二章 萨库福尔庄园

    天空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浅橙色时他们才抵达了今晚歇脚的旅店，蕾抱着一大摞东西已是有些气喘吁吁，然而才将十数个袋子放回房间她就提着几袋鸟食出了门，似乎是她放心不下被放在城外马车里一整天的各式宠物，要去喂食。

    御则坐在了旅店门厅的吧台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尔克里斯城出名的李子酒，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一天后他急切这些带着一些酸甜的，让脑子迟缓的液体。

    看着那装满暗红色李子酒的木杯，御抬头对在吧台后忙碌的旅店老板问道：“向你打听个事。”

    “问吧，只要你出得起铜板，我连哪里有容易脱衣裳的女人都告诉你。”留着八字胡的年轻老板检查着酒桶漫不经心地答道。

    御朝桌上扔了一把铜币，问道：“萨库福尔庄园，听说过么？”

    “当然，你现在往嘴里灌的就是萨库福尔庄园的酒，森里郡，桑尔郡和汉米尔郡最出名的果酒产地。怎么？想去问问他们需不需要高大的保镖？”

    “知道这个庄园的主人是谁么？”

    “埃尔凡拉米尔男爵，奇怪的名字对吧，等你听完他的故事就知道名字是他最正常的东西。”

    “听上去像是东方大陆的名字。”

    “没错，他好像是从东方大陆过来的移民，不知干了什么得了个终身贵族的爵位，在桑尔郡原来的一处乱坟场上建了他的庄园。”

    “乱坟场？”御皱起了眉头，他早猜到和这些巫师沾边的故事里一定逃不脱这类东西。

    “你没听错，可能是那块地便宜的原因吧。总之他大概在三十年前开始建那座庄园，听说找的工人们都是当地居民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庄园建起来没多久他就开始向周边卖果酒，李子酒，葡萄酒，枣酒都是最好的品质和最低的价格，用了不到三年就成了附近几个郡卖得最火的酒。”

    “你刚才说那个男爵有些奇怪？”

    “哈，这儿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他三十年里娶了四十八个女人，每一个都在新婚后第二周的周末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遇难，庄园又常年装饰像血一样的石蒜，除了隔得远远地和庄园管事买酒运酒的商人们，没任何人愿意靠近那里。”

    御点了点头，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要找的人与这个古怪的男爵脱不了干系，他又问道：“有人见过那男爵长什么样么？”

    似乎已经聊出兴致了的老板双手杵着吧台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三十年了，没一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只知道有一个管事人和管家负责庄园的采买和销售。那个男爵像是从不需要出门似的，缩在他的庄园里一步也没迈出来过。”

    御端起李子酒送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厌恶地放了下去，又掏出五枚铜币扔在了桌上道了声谢后准备转身离开，那老板接过铜币笑道：“看在你还算大方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别去那地方找活干，前段时间一个老头和一个漂亮女人也在到处询问萨库福尔庄园的事，第三天就有人在庄园附近听见了惨叫声。”

    御被吸引了注意：“老头和漂亮女人？多和我说说。”

    “一个学者一样的老头，操着奇怪的口音，说些我们乡野人根本听不懂的词，他女儿，就是那个漂亮女人，向费里诺发誓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美的头发，又黑又长，简直像夜空一样美。这对父女自称来自霍恩，天知道是什么地方，四处打听庄园和男爵的事，然后煞有介事地尝了每一款产自萨库福尔庄园的酒，我估计是类似什么评酒家之类的家伙吧。”

    听见来自霍恩的父女，御忽然间变得有些激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款式老旧的丑陋黄铜戒指问道：“那女人，是不是带了这样的戒指？”

    “嘿。”老板突兀地笑了一声，面色古怪地说道：“没错，一样的又老又丑的戒指，我猜你大概是来找妻子和岳父的。”

    此刻御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听旅店老板在说些什么，那令他牵挂的倩影又一次牵起了他自以为早已冷却的心。

    那个被埋在心底的女人轻轻捧着他的脸，无名指上的丑陋戒指在她的素手衬托下竟也有些艳丽的感觉，她轻笑着，那笑声直抵灵魂。

    “让他们去玩弄本源的把戏，我们已经拥有一切。”

    温柔如水的眼中没有一丝波纹，只有纯粹的眷恋和爱情。

    看样子她还是回到了她父亲身边，或许是被强迫的？又或者是为了他，为了帮他消除诅咒而回到了她令人厌恶的父亲身边。

    御坐在房间的床上，愣愣盯着黄铜戒指，甚至没有注意到蕾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

    “你怎么了一个人傻了似的坐着，我敲了半天的门你也不理。”

    蕾很少见御有这样沉思的时刻，他通常都用行动来代替思考。

    月季花和草本药的混合香味飘进了御的鼻子叫醒了他，他抬头望向斜靠在门前的蕾，她似乎又穿上了那惯用的独特香水。

    “抱歉，在想过去的事。”

    蕾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是朝御手上的戒指扬了扬下巴道：“那是婚戒的样式。”

    丑陋的黄铜戒已经因被主人不断拿在手中打磨而变得褪色了，这样廉价材质的丑陋婚戒可以在任何城市的闹市摊位中买到，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会接受这样的戒指作为婚戒。

    御将戒指小心地放回了口袋，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他不愿多说，蕾嘟了嘟嘴道：“我来提醒你咱们明天可以晚些出发，看天上云的样子今晚可能要下场雨，你可以好好休息下，或者去市集上准备些旅行要用的东西，比如新衣服之类的，你身上的都很旧了。”

    “蕾？”御叫住了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的蕾。

    “怎么了？”

    “我想去趟桑尔郡的萨库福尔庄园。”

    蕾好奇地扬了扬眉：“很紧急的事吗？”

    “嗯。”

    “没问题，咱们可以适当改下路线。”蕾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却没有问御原因。

    “谢谢。”

    “小事。”

    蕾说完便吹着不合身份的怪异口哨离开了，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第二十三章 旅行准备

    蕾预料的不错，尔克里斯下了一夜的小雨，泥泞难行的道路卡住了几辆出进城双轮车，不得不缓慢绕道的进城队伍堵住了尔克里斯简陋的城门。

    御和蕾因此决定多待半天，等道路通畅些再出发。代理人也拉上了她的战士去了一家据她说还算像样的成衣店。她实在受够了御那几身粗糙材料织成的单调服饰，战士的形象也该由代理人负责。

    “我有个主意。”蕾在衣店里四处转悠着等待老板从后堂出来，对御说道：“我一直在想等你以后打出些名气来了要怎么给你塑造一个形象，一个引人注意的，有些小古怪的形象。”

    御坐在成衣店的木椅上开玩笑地道：“只爱穿旧衣的朗.凡拉或者不爱多话的朗.凡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笑。”蕾摇了摇头扔下了手上的一件露肩长裙，似乎很嫌弃，随后她认真地道：“如果你只是平平无奇的朗.凡拉，或者没有瑕疵和特点的朗.凡拉，那就算你能拿下小组赛七连胜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你。

    总赛中有天赋惹人注意的战士实在太多了，而没有人关注你则意味着咱们拿不到赞助费和比赛资源。就算‘平凡的朗.凡拉’能夺得冠军，你在几年后也会被人忘记的，每两年就会有一个新冠军，没人会想花心思记住一个从不说话，没有闪光点和存在感的冠军。人们除了你们的竞技成绩外，还需求你们的个人特色和吸引点，他们需要知道你和他们，和其他战士不一样的地方。”

    蕾越说越开心，将御从凳子上拉起来打量着他说道：“而你最大的不一样，除了让人惊叹的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外，就是你不能流血这一点。”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告诉其他人，一个流血就会引来成群怪物的战士貌似只会引起恐慌。我要打造一个，洁癖，偏执，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形象。你，朗.凡拉，二十六岁才从军中退役来到竞技场的战士，一个曾杀死恶魔和怪物的退役英雄要将他的怒火倾泻到竞技场中。和怪物的战斗中一旦流血就意味着死亡，所以你变得洁癖，你无法忍受身上的白衣白袍染上一丝血迹。”

    蕾有些夸张地念着，像是在舞台上吟诵着歌剧的台词，语调抑扬顿挫，带着浮夸的造作和无意义的渲染。

    “一个有着如同青铜铸成一般高贵躯体的战士，不容侵犯，不容受伤，在自己的圣躯尊严和高尚胜利的艰难抉择之前，你选择前者。。。。。”

    “正常说话，老板都看愣了。”御挣脱开被蕾抓住的手腕朝她身后指了指。

    成衣店老板还以为自己的成衣店和某个小剧场连通在了一起，拿着几件衣服愣愣地看着手舞足蹈的蕾。

    蕾转头看了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对老板说道：“日安，先生，我昨天来和你订做的衣服怎么样了？”

    老板眨了眨眼，捧起手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白衣对蕾说道：“在。。。在这儿女士。”

    接过衣服后蕾对御说道：“希望我的眼睛没量错，都是按你的尺寸订做的，快去试试。”

    “我不是很喜欢浅色，太容易脏了。”御有些为难地接过衣服，那有些晃眼的白色着实不属于他的风格。

    蕾不耐烦地挥舞着手将他赶进了店内设好的换衣间。

    御在换衣间内将件件衣服摊开这才发现蕾竟为他准备了十余件衣物，一样的白底黑边款式，从贴身礼服到宽松白袍，轻便劲服到繁复的扣装外套，除了缝嵌在边角服口的黑边外就只有单调的白色。

    他实在没有心情一件件换上脱下的尝试，光是这些做工精良衣服上工序繁琐的扣子和束带就让他有些头大，他的手太大难以捏起那些做工精致的优雅小纽扣，更不用说将衣服顺着程序一步步穿上。

    然而他又有些害怕面对蕾那审视的目光，想到她仅靠目光就量下了他的身形尺码，恐怕已经计划许久了。御撇下了出去退货的想法，将件件衣服放在身前对着铜镜大致估算了一会儿，每一件衣服都裁得恰到好处。御的身高和壮硕身形让衣服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大难题，除了订做外极难找到合适的衣服，而面前的衣服无论从大小，肩胸腰宽，裤腿长度来说都和御的形体相配，就连以贴身轻便为特色的束带装和劲服也都看不出和他的身形有一丝不合。

    御快速比对了几件后便抓拉起所有衣物走了出去，对蕾道：“合身极了。”

    蕾摇了摇头道：“你根本没试，那些扣子上的封线都还没解开。算了，反正之后我硬塞也要把你塞进这些衣服里。”

    衣店老板搓着手问道：“还满意么？这里是您的领针，肩封，和备用束带，都包好了。”

    他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盒交给了御，御仍在有些头大地消化着他说的或许是衣服备件的东西到底代表了什么，无奈地接了过去，他从来没在自己的衣物上花这么长时间。

    两人从衣店出来后又一头钻进了草药店，却不是酷爱炼金制药产品的蕾有东西要买，御这个看上去除了挥舞利刃外什么也不会的战士反而一副专业的样子在草药店的一格格草药槽中挑挑拣拣，选着成色上好的晾制干草药。

    “拉尔斯之息，月液草，牡蛎花苞，灰燕。。。。这些草药好像都有安抚野兽和疯子的功效吧，你要干什么？”对制药略有心得的蕾好奇地问御道。

    御买了极大量的草药，足足装满了四个草药袋，按照这些药量就是想迷倒巨龙体型的野兽和一整疯人院的病人也绰绰有余，就是专业猎人似乎也用不到这么多。看御清楚熟路的样子他不是第一次购买如此大量的安神草药了，他甚至连这么多草药大概要多少金币都提前算好了。

    “用来制作一种特殊饮品，我的水袋里装的都是这种东西。”

    蕾感觉他又没说出全部实情，有些担忧地道：“这么多安抚野兽的草药会对你的脑子有损伤的，你买的草药量就是要让一头棕熊永远沉睡也做得到，你确定？”

    “我算不上人类，再说我喝这玩意就是没有一百年也比新帝国建立的时间要长了。相信我，我需要我的水袋里随时能找到这种饮品。”

    “一定又和你的诅咒有关。”

    御叹了口气，看着慢慢几袋草药说道：“没错，又是这麻烦的诅咒。”

第二十四章 寻亲人

    御和蕾在有一朵厚重乌云遮住正午的阳光时出发了，尔克里斯城门前拥堵的车队和人群已经被慢慢疏通开，他们要赶在入夜前找到落脚或避雨的地方，夜间在阴雨中赶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目的地是桑尔郡和现在所处森里郡交界以西的萨库福尔庄园，御在那有些私事要处理。由于之前下雨的缘故他们的速度再次被拖慢，泥泞坑洼的道路限制了蕾的庞大马队行进的速度，御也只得频频拉住向往前冲的沃尔放慢了速度。

    好在御打听到萨库福尔庄园距离尔克里斯城并不算远，正常商队的速度半天内就能看到那座建在乱坟场上的酿酒庄园。

    灰蒙蒙的天终于在天空支撑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向下倾泻起暴雨，天色此时也逐渐暗去。代理人和战士的赶路变得困难起来，湿哒哒的衣物紧贴着御的身体，随风刮来的雨点不断模糊着视线。蕾则好得多，她在自己马车驱马的位置上方安装了挡雨板，或多或少地挡住了许多雨水。

    渐渐暗下的大地之间只留下密集的滴答雨声，蕾挂满马车外部的瓶瓶罐罐散出的各色光芒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照得格外远，也不知事她从什么人手中搞到的奇特玩意。

    御从沃尔所背的皮制行囊中取出了一顶破旧毡帽戴在了头上，雨水像珠帘一般从毡帽檐边滑下，他隐约看见了远处的一点光亮。再走进些才得以看清，一个自然生成的巨大石岩侧搭在了离主路不远处的小丘之上，仿佛天生便是为了雨天赶路的旅人而设。

    石岩板下闪烁着火光和隐隐从雨声中传进御耳朵里的交谈声，蕾的感官没有御那么灵敏，她似乎是没有看见那避雨的石岩板和篝火，只是沉默地驱架着她的五列白马。

    “蕾，蕾！”御喊了两声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们先去那里。”御指着篝火的方向朝她喊道：“和他们借火热一下食物，或者在那休息等雨小些！”

    蕾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才辨认出了不远处的状况，欣喜地点了点头，虽然接住挡雨板她没有浑身湿透，但搭在外面的鞋和裤脚已经完全湿透了，黏在身上极不舒服。

    两人驱马偏离了主道，在清晰看见那团围坐着十余人的篝火后才下了马，蕾将她的十匹白马一一解开连接的绳链，让它们自行去四周树丛找避雨的地方，等到要出发时再吹哨召回。至于她的巨大香宫则被露天放在了巨岩不远处能被看见的地方，似乎是做过了防水措施。

    御则提着两人的随身行囊走到了围坐火堆的一行人前，掏出几块肉干和干硬冰冷的干粮问道：“介意我们烤些吃的么？”

    避雨的十余人里有男有女，从青年到老妇，这样组合的赶路人在路途中不是很常见。他们的带头人是个眼神阴冷的老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御和蕾异于常人的身形，又转着眼睛在御身后被黑布裹住的长条物体上晃了晃，思索了一阵才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在最外围的位置上。

    三个被某种黑色脏迹遮住了相貌的青年男女闪烁着他们脸上唯一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御和蕾，互相推挤着给两人让出了位置。

    御道了声谢，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净干燥的灰布平铺垫在了身旁，他知道蕾不喜欢衣服被蹭上脏泥灰土，她的行囊也在他手中便代劳铺上了座布。

    蕾向御感谢地笑了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几个给他们让位的青年男女脸上瞟去，那些污迹不像是长期照煤灯或是采矿人脸上的煤渣矿渣，倒像是某种被印在他们皮肤表层下的。。。黑血，仔细看好像还在缓缓流动。

    她的目光似乎引起了那领头老人的注意，他停下了手中翻烤野兔的手，将野兔随手递给一个坐在最里面的老妇，开口说道：“和尸土相处的时间太长，被死人未亡的怨气感染了。”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气息短而促，像是常年烟酒所导致。

    蕾最不喜欢有关死人和鬼魂的东西，缩了缩原本正在烤火的腿不由自主地向御身旁靠去。

    御皱眉问道：“尸土？”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伸出布满斑点的手朝西指了指说道：“这是去庄园的路，你们要去庄园？”

    见御点头他又操着令人不适的嘶哑嗓音喘息着说道：“这些孩子。”

    他指了指那几个脸上布满诡异污迹的青年男女。

    “都是从庄园逃出来的。他们以前被骗去那里干活，翻土，尸土，成百上千的尸体养出来的沃土，每年还会定期埋下新的尸首。我们的孩子，妻子，父母都被那庄园骗去，或许已经埋在了尸土下。”

    围绕在火堆旁的男女老少都忽然间有些低落，他们低着头默默看着发出噼啪响声的火堆，没有人哭泣，似乎都流干了。

    御整理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你们都是被骗去萨库福尔庄园的人们的亲属，这几个青年则是从庄园中跑出来的，找到你们告知了你们亲属的命运？被埋在了什么尸土下？”

    老人点了点头，眼神依旧阴冷：“我的三个儿子，被庄园的工作骗去，五年以来没有一封信。她告诉我。。。。”他指了指一个脸上布满污迹的女人继续道：“她曾在庄园遍地的尸土中埋过肩膀上有黑痣的三兄弟。我们都是来找回亲人的，最起码要知道他们被埋在了哪块土下。”

    庄园的诡异又被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御知道尸土一定和那瓶将他复生的药剂，和那些巫师有关。他皱着眉转头对那几个号称是从庄园跑出来的青年男女问道：“你们是否知道庄园里养那种尸土是为了种植什么？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坐在最里的男青年抢先说道：“不知道，鲜艳的花？漂亮的果子？臭！但是，臭！”

    他词不达意，说到一半又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地捂着鼻子胡乱喊叫着。

    一个中年男人烤着火对御说道：“他们好像都被那庄园折磨得有些蠢笨了，只知道重复一些最简单的词，有时候什么也问不出。”

    “那他们是怎么从那个庄园逃出来的？”

    “好像是原本看管着他们的人突然都不在了，就这样稀里糊涂跑了出来。我们都是不远处村落里的，不少人家里的亲属都被招到了那个庄园工作，结果无一例外都没了消息，起初大家以为在深院工作的原因不方便和家里联系，且每年都有大笔钱以他们的名义寄回家里，也就没有多想。

    几周前他们几个疯疯癫癫地摸爬到了我们村中，瘦得一塌糊涂不知多久没吃饭喝水，当时就死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也调养了好一短时间才能开口说话，结果说出来的话没人能听懂，又过了段时间才能勉强拼出句子，说的都是他们在庄园里埋过的人。。。。这里的都是放不下的，想结伴去庄园，问问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声音嘶哑的老人忽然扯着嗓子对中年男人怒吼道：“当然是真的，只有你还在怀疑！分明是舍不得庄园每年寄给你的那些金币！”

    那中年男人似乎也有了火气，大声回道：“你怎么能全信一群疯子的话！他们或许是在说的天知道是什么的疯梦！”

    三个从庄园逃出来的青年男女被他们突然的争吵吓得齐齐靠向了一个老妇人身旁。

    御见话题忽然变为了村间民夫的无意义争吵，叹了口气压下了后续的疑问，将烤好的干粮和肉干递给了蕾，轻轻挪到了三个正惊恐地听着争吵的青年男女面前，递过去了一根烤得油滋滋的肉干。

    一个女人有些发愣地盯着御手中的肉干，抬头看了看他善意的笑脸这才接了过去，一嘴嘴地啃了起来。

    御低声问道：“不让你们走的人，长什么样子？”

    他尽量将自己想问的东西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唯恐对方已经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脑子无法理解。

    女人抬着她满是脏迹的脸努力地想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嘴里咀嚼肉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费力思考的模样坚持了不过五秒便又松弛下来，她开心地啃着肉干道：“什么样子也不长，像你，像她，哈哈哈哈。”

    御不想放弃，又问道：“男爵，叫男爵的人，你，见过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教孩子说话般把语句拆分开递了过去。

    “男锯，见过，见过。”她点着头肯定地说道。

    御心道终于有了进展，继续问道：“什么样子？”

    “被绑着，锯开，接上，活着！哈哈哈！”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鼓着掌说道。

    另一个疯人听她说着不知所谓的疯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也鼓掌笑叫道：“书里的大锯子！好玩！”

    再次回到原点的御摇了摇头，眼前的三人已经彻底疯了，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般难以沟通。几段对话下来除了庄园更加神秘外他什么也没了解到。

    蕾拍了拍御的肩膀，小声说道：“别问了，他们说不出什么来了。我们应该已经离庄园不远了，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

    老人和中年男子的争吵仍在继续，已经从互相辩论到了责指对方过错的地步，他们身边的几个人也偶尔掺上几句。蕾和御对视一眼，默默吃起了食物。

    雨越下越大，御不停往外张望着难掩心中的急切。蕾见他这幅模样，将好不容易烘烤得有些暖和的脚缩了回来，起身对他小声道：“走吧，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趁还不是太晚咱们先启程。”

    御点了点头，起身着收拾东西和围坐的寻亲队伍告别后和蕾一齐又闯入了雨中。

第二十五章 雨中怪客

    为了方便谈话，蕾建议御将沃尔和她的马队连在一起，两人一齐坐在了有遮雨板的马车上赶路，御在前方握缰蕾则靠在她的香宫门边。古怪的移动房屋在雨夜中闪烁着光芒若隐若现地向庄园的方向奔去。

    蕾摸着两只靠在她腿上酣睡的长耳猎兔犬对驱马的御问道：“你觉得庄园的那个男爵会是在尔克里斯交给我那瓶药剂的巫师吗？那个叫莱特的巫师。”

    “不太像是，但可以知道的是这个给我诅咒的巫师不知为什么正在找萨库福尔庄园，甚至现在就在庄园里。”

    “你这么想找到他的原因是？”

    御脑中又一次闪过那和他一生交扯不清女人的倩影，有些含糊地回道：“我的。。。。一个老朋友又和他牵扯在了一起，我有些担心，和那个巫师扯上关系总是没什么好事。”

    蕾轻轻摸着猎兔犬如绸缎般的丝滑耳朵，透过香宫两旁挂满的发光玻璃瓶透出的光线观察着御不自然的脸，有些恍然地问道：“我猜你的老朋友是个女人，和你关系很不错的那种？”

    御犹豫了会儿才点了点头。

    蕾很难见到这个男人脸上有这样难为情的表情，有些好笑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御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赶着车。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御的后背，带着和朋友夜间谈笑打趣的口吻轻柔地问道：“你这一百多年来也没和别人说过几次心事，和我说说吧。”

    御又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伊斯希荷尔，我叫她伊斯。”

    他将这个名字念得如此温柔，仿佛是在缠绵纠结中徘徊了良久才不舍地将伊斯希荷尔几个字放离了嘴唇。

    “伊斯希荷尔。。。”蕾靠着不断颠动摇晃的马车，嘴里重复着这古怪的名字，问道：“我从没听过类似的名字。”

    “从很久以前的弗雷斯族通用语中截取来的名字，意为无言的爱。”

    蕾曾通读大陆历史和各类文明史，却从未听说过弗雷斯族这个名字，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些都是御编出来糊弄的她的了，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伊斯这个人，只是他在漫长的孤独中臆想出的伴侣也说不定。

    蕾没有就这个问题接着问下去，他的故事实在太多，没有必要一一问清。她闭着眼睛靠在了一块鸭绒枕头上，让气氛又再度滑向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蕾感到马车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只见御顶着毡帽和斗篷跳下了车，雨中一个歪扭的路牌立在了路边。

    “萨库福尔庄园，我们到了。”御仔细看了看路牌，转头对蕾喊道。

    路牌指示的小路两旁种满了整齐的不知名高树，茂密的枝干树叶搭起的树庭将通往庄园的路包了起来，也挡住了不少雨水。载着二人的马车驶进后原本密集的雨声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蕾那过于庞大马车的顶部刮过高处树叶枝干的呲呲声响，搭配上影影绰绰的树木黑影让蕾冒起了鸡皮疙瘩。

    笔直的小路直通庄园大门，马车走了不到一分钟御便看到了黑夜中模模糊糊的庄园铁门，它们似乎被某种东西用蛮力扳扭过，正歪斜地向里敞开着，庄园里漆黑一片，丝毫不见一点光亮和声响。

    结合上之前听那些逃出庄园的失心青年男女所说的忽然没人监管他们一事，御推测萨库福尔庄园的主人应该是出事了，一定和那个四处打听庄园消息，一向蛮不讲理的老巫师有关。

    那个叫莱特的巫师当初仅仅因为他冲撞了他的女儿就大发雷霆，给御下了困扰他一生的诅咒，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此时到了庄园面前他反倒有些犹豫了，如果莱特真在这个庄园中，他是该拿起武器冲上去还是请求莱特告诉他伊斯的下落，如果伊斯也在，他又该说些什么。。。。

    被满脑子问题塞满思绪的御又驾着马车靠近了些才看清了庄园大门，和门前站着的一个高大身影。

    远处仅能看见萨库福尔庄园的大门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走进借着光线才发现那铁门空隙和后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疑似尸体的东西。

    站在门前的高大身影面朝铁门和尸体正低头嘟囔着什么，对身后马队发出的声响不理不睬，只是将身子缩在一件单薄的兜帽斗篷之中。

    蕾早被这幅诡异的画面吓得缩在了御的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声音难掩颤抖地对御小声说道：“你。。。。别下车。。。我们等到天亮再进去好吗。”

    御伸手轻轻捏了捏蕾的手，挥手示意她先回香宫里待着，自己翻身下了马车，点起一根火把朝那人大步走去。

    明亮光线下御发现这人竟比他还要高上一头，只是身材瘦弱，穿着一件大得夸张的兜帽斗篷，任凭雨水滑进衣物中没有丝毫不适的样子，只是站在泥水里念念有词。

    “肾脏？膀胱？鱼脬？不不不不不！蠢货！杂种！没脑子的！”

    他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叫骂着抡起枯瘦的手掌抽起了自己的脸，一下重过一下像是与自己有什么深仇似的。扇了这么一会他又将手缩回了斗篷里，继续念叨起来，全是御听不明白的东西，好像总是和生物的内脏有关。

    御将轻放在背部武器的手放了下来，对方似乎是个有思考能力的人，只是状似疯癫，他轻轻开口问道：“打扰了。。。。”

    “既然你知道自己在打扰我，为什么不闭上嘴呢？”高瘦怪人不客气地打断御说道，然后又开始念叨起各式内脏来。

    御皱了皱眉没有再自讨没趣，见这怪人也不做其他事只是自己一直嘀嘀咕咕，没有再管他转身就往庄园大门处走去。

    高瘦怪人见他似乎是想进庄园，发出一声鄙夷的怪笑，想看好戏似的停下了嘀咕的嘴静静盯起御打着火把往庄园里走的身影。

    御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那些姿势古怪挂在铁门上的尸体，一边观察一边跨步迈进了敞开的庄园大门。御的前脚刚一落地就听见身后的怪人“咦”了一声，随即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在空气中嗅起什么来。

    怪人闻了一会身子猛地一颤，他猛地向前迈了几步又突然急住脚步停了下来，有些歇斯底里地朝站在庄园大门里的御大喊道：“安度洛尼！你是那个安度洛尼！难怪你能跨过去，快，把血借我一些。”

    御见他疯疯癫癫，怕他惊吓或伤到还留在马车上的蕾，横跨一步退出了庄园对怪人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怪人见他跨了出来，没有理会御的提问，猛地伸出了他干瘦的长臂向御手臂抓去。

第二十六章 术士

    高大怪人的长臂以古怪的角度快速朝御的手臂上抓去，那手臂的关节以常人无法模仿的角度扭曲着，挥动的又极为快速，御一时间竟无法摸清他的动作，只得滑步侧身堪堪躲过，左手将火把朝怪人脸面上扔去，右手已将背上的宽刃剑拔出。

    怪人侧头躲过火把，一击失手毫不犹豫地又迈步向前抓去，似乎不抓住御的手臂绝不停手，御避让之间将剑齐握在腹部，右腿前屈将双手带剑递了出去，直直地向怪人腹部位置刺去，希望以此逼退他那古怪的长臂。

    怪人右手伸抓间左手快速挡在了御宽刃剑刺来的位置，看样子竟然是想用血肉之躯挡住锐利铁器。御左手放开剑柄身子向下侧躲，又一次避开了怪人的伸抓，右手则继续用力将剑往对方腹部刺去。

    宽刃剑抵在了怪人的左手掌心竟发出了硬物碰撞的脆响，他手一握紧紧抓住了锋利的双刃剑，御惊愕间放手撤剑，抬肘打在了怪人的腋下位置。相撞之下怪人纹丝未动，毫不受影响，以御那样浑身劲肉的强横身体在相撞后却感到右手肘部像是砸在了铁盾上一样微微作痛。

    怪人挥舞着扭曲的双臂只做抓取的动作，似乎只想用手抓住御而不想伤害他。无奈之下御侧扑朝泥水中侧翻躲过了怪人的诡异攻击。此时火把已落在泥水中熄灭，借着马车上的光御能清晰看清怪人的位置，他只希望拉开距离找到压制对方的方法。

    怪人将手中的宽刃剑随意地往地上一扔，却没有继续扑向御，张开手臂做了个疑似示好的动作说道：“安度洛尼，别这样，我所要的只是一点你的血，一滴也行。”

    御没有放下警惕，他向身后沃尔的方向退着，马背上还有一柄武器。他边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怪人依旧张着双臂说道：“这世上所有人我都可以不认识，但你我必须认识，莱特.安托的造物和宝物。”

    “这么说你认识巫师安托？你也是个巫师？”

    “巫师？不不不不不！”怪人讲到这里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朝前猛冲了几步，脚步踏在水坑里溅起水花发出令蕾的白马不安的声音，它们胡乱动着蹄子似乎想要远离这个高瘦男人，但被连在一起的绳链拴在一起无法挣脱。

    御在他前冲时快速退到了沃尔身边，将手放在了另一把宽刃剑的剑鞘上。但怪人只是激动地冲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吐出几口气后才继续道：“原谅我的激动，我们通常都把自己的职业区分看得很重。不，我不是巫师，和那些只会盯着星空和动物的故作神秘的巫师不同，我是研究秘术和未知位面的学徒，你可以叫我索瑟恩大师，我是名术士。”

    御扬了扬眉，说道：“还是没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的。”

    “看呐，你还不知道自己在某些领域有多么出名，在荒野诅咒下活了一百零三年的家伙。有多少人想刨开你的大脑，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你在永恒的孤独和兽性里活上那么长时间。”

    自称索瑟恩大师的人语气里的贪婪和垂涎欲滴让御浑身不舒服，御将剑鞘拿在手中问道：“我猜你也是那些想解刨我的人中的一个？”

    “我？你误会了，我更偏向于比较柔和以及。。。。理智的方法，况且莱特.安托和他的女儿不喜欢我们接近你。不过如果是你自己找上来就是另一码事了，快过来，我不想吓到你和你的朋友，我只要你的一滴血，就一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的是让荒野怪物滚开的办法，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御没有搭话，只是对着索瑟恩抽出了宽刃剑表明了他的态度。

    索瑟恩大师重重叹了口气，后退了几步对御说道：“听着，或许是我谈判的方式有问题，我想想它是怎么教我的来着？啊对了，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身上诅咒的一切！听上去如何，一滴血，我就可以回答困扰了你上百年的问题。”

    御浑身一颤，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索瑟恩笑道：“你现在多久喝一次安神药剂？大概每两天就要喝一次才能压住那股野性了吧。”

    御睁大了眼睛，如果他连这也知道。。。。。

    在他愣神间，缩坐在马车上露头向外看着的蕾忽然大喊道：“御！”

    御听见叫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脖颈处微微刺痛，一根从索瑟恩斗篷中伸出的带刺血管用难以置信的速度悄无声息伸到了御身边，在他的脖子血管上轻轻叮了一下便缩回了索瑟恩身上。

    索瑟恩取到了御的血便转头跑到了庄园围墙旁蹲了下去捣鼓起什么来。御往脖子上一抹，一丝血迹现在掌心，随着雨水落下而变得模糊起来。

    御低声咒骂起来，无论是被一个古怪家伙取走血液还是即将招来荒野怪物的事实都让他无比恼火。

    “御。。。你看看这个。”蕾喊了一声，手指着她身旁的两条猎兔犬。

    御转头看去，训练有素的猎兔犬正蜷缩在地，将尾巴卷在后腿之间瑟瑟发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知道这是周围的荒野怪物闻到了或是感应到了他流出体外的血液而正在赶来，无论蕾的猎兔犬还是白马都呈现出了一种焦虑恐惧的模样。

    他愤恨地看了眼不远处蹲在墙边的索瑟恩，转身解开了沃尔身上的绳链对蕾说道：“你先骑着沃尔离开，它不怕怪物的气息，去我们之前避雨的地方等我。”

    “可是那个东西。。。”蕾指着索瑟恩担忧地道，她实在不觉得从身上冒出触须血管的家伙能称之为人类。

    御边扶着蕾攀上沃尔边说道：“不用担心，他想杀我的话早就做到了，我解决了怪物就去找你。”

    “啊对了！”

    两人正在忙着驱马离开和备战时，蹲在墙边的索瑟恩忽然大喊了一声。他放下了手头不知在忙的什么，直起竹竿般的身子插起了腰。

    这样酝酿了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尖啸起来，此刻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竟是个女人的声音，仿佛另一个生物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尖啸刺耳难当，御和蕾都不由自主按上了耳朵。愤怒，嫉妒，暴力，挫败。。。无数负面情绪不由自主地随着声音的传开而在他们心底发芽，御还能坚持，但蕾已是面色惨白。

    她的几匹白马在尖啸的刺激下跺着蹄子奋力挣断了坚硬的绳链向远处奔去，两只猎兔犬瘫倒在马车上，由于听觉灵敏它们所遭受的比人多得多，这尖啸再响上几秒它们就会坚持不住而死去。

    所幸索瑟恩恐怖的尖啸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便停了下来。叫声结束后蕾只觉得耳鸣难当恶心想吐，晃了晃便从沃尔背上掉了下去，承受能力强多了的御赶忙伸手接住了她。

    御甩了甩头，侧耳听着原本不断接近着的荒野怪物叫声正渐渐远去，索瑟恩的尖啸让数只怪物被吓得放弃了吸取御血液的**。

第二十七章 商业竞争

    “放我下来吧。”

    蕾的声音这才让御意识到他正紧紧抱着对方，赶忙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问道：“你还好么？”

    蕾揉着脑袋答道：“不好，这样的感受再也别来一次了，那东西在乱叫些什么？”

    “他赶走了荒野怪物，省下了咱们许多麻烦。”

    “是啊，本来就由它引起来的麻烦。”蕾似乎颇有怨气，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跑去，哀嚎着呼唤起她昏迷不醒的宠物们。

    御见蕾依旧有精力大呼小叫便知道她没什么事，这些所谓巫师术士打交道就是这样古怪而又充满折磨，他们似乎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永远以自己神经质的想法和不知什么时候会涌现的古怪行为优先。

    就像现在索瑟恩在做的，尖啸虽然赶走了荒野怪物，却也把蕾和她养的可怜的动物们折腾得够呛，他却毫不理会这些不值他关心的事，又低头蹲在了围墙下，任凭雨水打湿他干瘦的躯体。

    索瑟恩似乎被什么东西挡在了萨库福尔庄园大门和围墙之外，需要御的血液来突破某样看不见的屏障。见他已经毫无攻击性只顾埋头钻研着自己的东西，御握着宽刃剑缓步走到了他身后。

    天色昏暗御看不清他到底摆动着长臂在那做什么，只是靠近后御竟在雨天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依他百来年行走在兽群蛇虫中的经验看来好像是某种猛毒毒液的气味。

    “有了这把钥匙，你是挡不住我的，骗子，小偷，无赖。。。。”

    索瑟恩不停咒骂着什么人，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起来，听那咚咚的木头撞击声似乎在舂着什么药材，他藏在宽大斗篷下的身躯也开始摆动起来，似乎是兴奋极了。

    “哈！”索瑟恩在股弄了半天后终于抬起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木碗，里面焦黑的糊状东西让御怀疑他被取走的血就在里面成了某种施法材料的一部分。雨水不断落进木碗索瑟恩也毫不在意，只是兴奋地盯着里面的东西。

    “让一让让一让。。。。”索瑟恩想推开站在身旁的御，却被他提前后退躲了开，捧着碗的术士踉跄了一步后又用奇怪的姿势小跑到了萨库福尔庄园破烂的铁门前。他将碗里的东西涂抹在了左手上，随后用力往半空中除了雨水外什么也没有的空气上按了下去。

    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的手掌并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空气墙和索瑟恩的手掌都开始发出血红色的亮光，术士也开始惨叫起来，但却没有放开手反而肩膀用力更使劲地按了下去。

    空气墙终于在坚持了几秒后消失了，索瑟恩原本撑住的手失去了支点，他整个人面部朝下摔在了庄园门前的地上，似乎连支起身子的力气都失去了，只是一动不动地将头插在泥水之中。

    蕾也被他的惨叫吸引了过来，御和蕾两人抱着手看着一动不动的术士全然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一是觉得对方刚让两人吃了亏，二是实在不愿意去碰那具可能缠满触须血管的身体。

    蕾躲在御身后看了一段时间后见那人的如同死尸一样头埋泥中一动不动，好奇地问道：“它。。。死了么？”

    她依旧用称呼动物的口吻称呼着索瑟恩。

    “对待巫师或术士，一切有关他们是否死了的问题都要再等上半小时再问。”御确信地答道，这类人的生命力顽强无比。

    他话音刚落，趴在地上半晌的索瑟恩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也不知往嘴里吸进去多少泥水，长臂胡乱在地上扒拉着，花了不少力气才把竹竿似的身体撑了起来。那大得夸张的斗篷兜帽依旧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脸上沾上了多少脏泥。

    “闭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索瑟恩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边从地上爬起边用他变得嘶哑的声音对某个存在说着话。

    御总感觉索瑟恩身上有很多东西一起在共用这具身体，他有些厌恶地拉着蕾退后了几步问道：“活过来了？”

    术士杵着膝盖喘了一阵子才回道：“谢谢关心，没死，但也没什么力量了。”

    御摸着脖子上的小口子说道：“把自己没力量的事和一个刚被你强行吸走血液的人说不是什么好主意。”

    索瑟恩听后扯着嗓子渗人地笑了起来，说道：“你不会杀我的，你还想知道关于你诅咒的事”

    “没错，起码我要知道有关这个庄园和诅咒的一切才会考虑这个问题。”

    索瑟恩拖着身体走到了庄园门前一个没有尸体的角落噗通地坐在了泥地中，这才说道：“好吧，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知道是什么把独狼安度洛尼，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叫我御，还有，认得出这里面原本装的东西么？”御掏出那瓶印有萨库福尔庄园徽记的空药瓶掏了出来朝索瑟恩扔了过去，术士接过瓶子，颤抖着他那枯瘦的手拔开了木塞凑近鼻子闻了起来。

    他不停地嗅着，似乎是怕自己闻错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地将瓶子伸到斗篷中，从他越发颤抖的手来看他似乎很激动。

    “杂碎。。。。骗子。。。我的宝贝。。。”

    “看样子你知道。”

    “我们当然知道！”索瑟思又一次失去了理智，这次从他兜帽中传出的声音来自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失控：“我们的毕生心血，被骗子取走，制成了这样的半成品。。。”

    御侧步挡在了蕾身前，淡定地看着索瑟恩紧紧地攥着那空瓶。

    索瑟恩随即又突然安稳了许多，他的情绪和理智似乎也由多个意识操控着，冷静的他说道：“抱歉，如果你了解发生了什么就会知道我因何生气。”

    “这瓶东西我当然知道，它残留着大量墓石花的味道，而墓石花是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产物之一，起码在它们全被我的商业伙伴偷走之前是这样。”

    索瑟恩指了指身后的巨大庄园继续说道：“这地方的主人，埃尔凡拉米尔，是个东方来的术士，用他的豪爽和虚假的学识赢得了我的信任，以商业伙伴的名义和我一起研究我的墓石花和墓石花药剂。直到有一天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学识后就趁我外出偷走了我所有的研究笔记，成果和所有已经培育出来的墓石花。然后他跑到这个偏远地方，竟用我的成果来酿该死的果酒。”

    御丝毫不关心他经历过往，只是挑着重点问道：“你说的这个墓石花和药剂，是用来干什么的？”

    索瑟恩抬起被兜帽罩住的头，看着御理所当然地说道：“还能有什么？术士们最终的梦想，驯服和强化一切异界生物的安抚剂。”

第二十八章 独狼诅咒和墓石花药剂

    御曾遇到过不少术士，这些行走在大陆最阴暗污秽角落的秘术师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驾驭操控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那些生物大多残暴而又缺乏理智，十个御见到的术士中有八个身上带着破损和残疾，无一例外都是源自他们试图操纵的怪物和野兽不安分的暴动。

    御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在他看来巫师和术士都是试图去鼓弄未知危险事物的疯子。

    “驯服和强化一切异界生物？你是我见过术士里口气最大的一个。”

    “我不指望你能明白，但我的墓石花的确有这个功效，不然也不会值得那个半吊子术士花十年的时间陪在我身边来偷走它们。”

    索瑟恩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瓶子又看了看御和他身边的蕾，问道：“你喝了这瓶子里的东西？”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的诅咒叫什么名字？独狼诅咒只有我的墓石花药剂能让那个女孩陪在你身边而不杀死你。”

    御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的诅咒有这个名字，蕾则好奇为什么这一切突然和她有了关系，两人一齐不解地哼了出来。

    “莱特.安托，当代最古老的巫师给你下的诅咒叫做独狼诅咒，吸取了恶魔和荒野怪物的能量注入到了你身上，只为观察荒野怪物和人的融合，中了这个诅咒就有了荒野怪物的力量，远超正常人类的寿命和难以抑制的野性和兽性。这数百年来他给无数人种下过这个诅咒，从人间帝王到最卑微的小丑，没有一人能忍受这个诅咒带来的孤独。

    人都是群居动物，一个已经不算是人的东西带着人的思维记忆被迫远离族群和社会，永无止境地漫游在荒野中，所有诅咒载体都疯了，自杀了，或者变成了纯粹的荒野怪物，除了你，安度洛尼。和我的墓石花一样，你是莱特.安托最宝贵的实验品。”

    御皱着眉头道：“我不是任何人的实验品。”

    “你是，你留着最纯粹的荒野怪物的血，所以会引来争夺血统的同类，你有着怪物一样的力量和生命力，所以你不会老去，你是荒野怪物，所以当你试图再次融入人类社会当一个正常人时，你那属于怪物的血脉和意识就会开始吞噬你的生命。我相信你已经尝试过了才对，被自己吞噬的味道。”

    御和蕾互相对视了一眼，如果索瑟恩所说不错，那么昨天御的虚弱和死亡就是来自于这个原因，根本和他们之前猜测的什么恶魔毒素无关，参加数千人观看的比赛和试图融入人类才是真正原因。

    御依旧有些不信地道：“我参加过战争，有过战友和一众朋友，如果像你说的我无法融入人类，这又算什么？”

    “最可笑的是你将人类的互相厮杀和战争视作融入人类，你只是在杀死人类，做着和荒野怪物没什么区别的事。战争不属于人类的行为，统帅战争才是，你只是被指挥着互相厮杀的怪物罢了。告诉我，当战争结束时，你有没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顺带杀死战友的**？”

    御没有搭话，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索瑟恩咯咯地笑着，似乎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他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激起了你本该在诅咒中消失殆尽的族群感和归属感，从这位漂亮的女士来看我想大概是爱情。

    总之你因试图再次融入人类而变得虚弱的状况被一直在观察你的莱特.安托看到了，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带着他一贯的蛮横闯入这所庄园，强行取走了埃尔凡拉米尔制作的墓石花药剂，他不想看见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和完美的平衡就这样死去。”

    “那么我和你的墓石花药剂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了？”

    “不要称呼这个半成品为我的墓石花药剂，它只是粗糙的半成品。不过它还是有些功效，像我说的，它可以驯服强化一切异界生物，荒野怪物也属于异界生物的一种，虽然不知道它们怎么大批出现在了世界上，但它们不是这世界的产物。因此墓石花也可以驯服和强化你体内荒野怪物的部分，莱特.安托应该是想淡化你人类的一面，将你重新拉回那个一半怪物，一半人类的生物。

    但他没想到，哈哈哈，埃尔凡拉米尔这个蠢货制作的只是半成品，你喝下药剂非但没有把你拉离人类，反而只是把你怪物的一面驯服了，让你带着怪物的力量回到人类当中而不被吞噬，哈哈哈哈。”

    蕾和御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御只喝下半瓶的药剂，说不定埃尔凡拉米尔制作的墓石花药剂并没有索瑟恩想得那么不堪，只是因为御没喝够剂量，还撒了一半在身上。

    困扰了御百年的诅咒终于在今天解开了面纱，这一百年来他行走在人类社会的边缘和荒野之中，因身上的血液和兽性而不敢长期接触人群，那会招来荒野怪物的体质和偶尔大发的狂暴野性使得他惧怕伤到无辜的人。

    最初的十几年里他甚至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像个真正的野兽一样蜷缩在洞窟中等待无尽寿命的终结。他无法饿死自己，每次从暴怒和失智中醒来嘴边都沾满了不知来自于什么什么生物的血肉，仿佛他身体中的某样东西在他快坚持不住时就会夺过神志，自己去觅食，对信条的坚守也让他无法忍受自己葬身于和野兽无异的厮杀中。

    那无比痛苦的时间里，是伊斯，那个如甘露般的温柔女巫为他送来了安神药剂，一种可以安抚御心中兽性的药剂，他才得以爬出洞窟，偶尔前往小村落里赚取金币，换一些能让他过得文明些的必需品。

    想到这里，他掏出了那枚丑陋的铜戒走到索瑟恩身前问道：“看见这枚戒指了么？你有看见莱特.安托和一个带着这个戒指的女人么？”

    “不用和我介绍这么多，莱特.安托和伊斯希荷尔，老相识了。看见这些尸体了么？”索瑟恩指了指庄园门栏前铺满的尸体说道：“都是那对父女的杰作，一星期前他们带着索要墓石花药剂的要求闯进庄园时，我正为如何进入这里的结界犯愁。我亲眼看着他们俩在被拒绝后挥手冲开了铁门，用天火，浓烟和巨响将庄园摧毁后找到埃尔凡拉米尔那个骗子，逼他交出了墓石花药剂。

    之后这对父女似乎就住在了庄园废墟里不知在干什么，任凭我在结界外怎么喊叫也不来理会。如果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他们。”

    听得伊斯现在可能就在庄园中，御大喜之下就想拉着蕾进去，索瑟恩抬手止住了他，缓缓站起身带着一丝难掩的贪婪说道：“我拿到了你的血，你知道了独狼诅咒的真相，那么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呢？”

第二十九章 破落庄园

    蕾轻轻扯着御的衣角，越下越大的夜雨和面前铺满的各形尸体将她心中对鬼怪的恐惧加大到了极点，迫于御那急切的样子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强耐住那拔腿狂奔的**紧紧跟着御。听到那个将自己藏在宽大斗篷下的诡异生物又要做什么交易她便想起了那根从他衣兜中伸出的血管触须，她打了个寒颤贴着御小声说道：“御。。。别听他的，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御轻轻拍了拍她扶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对索瑟恩说道：“这一次，你。。。你们提出的货价是什么？”

    索瑟恩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站在庄园的入口处抖动着，似乎他的宽大斗篷里正在经历着一场争斗一样，伴随着他嘟嘟囔囔的声音。

    “都。。。回去。。。你别想。。。”

    见他似乎又因为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而失了神，御护着蕾绕过了他就想往庄园里走去，还没等他们绕开，索森恩就带着那莫名其妙的愤怒口吻喊叫了起来，这次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声音属于一个女人，那尖利的嗓音像极了之前他尖啸时所发出的声音。

    “我们不会和你做交易！滚！”

    索瑟恩叫喊着就想向御冲来，结果刚迈出两步就自己刹住了，自相矛盾的动作激得水花四溅。

    御后退着说道：“看来，‘你们’还要自己再统一一下意见。”

    他莫名地有些好奇起索森恩长袍下的样子起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那个想做交易的索瑟恩大师似乎又重新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喘着气说道：“如你所见，我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它们都想出来掌控身体，趁着我虚弱的时候消灭我自己的意识。”

    “你们术士总是玩过火。”御不无讥讽地说道。

    “别来指点我们！”索瑟恩吼了一句，有些急促地说道：“我需要墓石花，我需要墓石花药剂来驯服我体内的家伙，帮我找到庄园里残存的墓石花，带给我，我告诉你接触独狼诅咒的方法。”

    “你已经用我的血解除了结界，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索瑟恩似乎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吞吞吐吐地道：“它们。。。在阻止我。。。快。。。。答应我。。。。”

    “我们会看情况的。”御说完便拉起蕾顺着路朝庄园内部走去，留下了索瑟恩在原地发出咔咔的干呕声响。

    雨中的萨库福尔庄园弥漫着恶臭，似乎雨水将土壤下东西的味道都激了出来，御顺着火把偶尔能见到路边被翻开的土壤中露出的残肢白骨，他没有告诉蕾，怕鬼的代理人举着火把一眼也不敢往两旁瞧，只是紧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他们是在什么也看不清的夜晚来到了这里，等到白天失去夜幕的庇护天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景象。

    或许这里都是那个寻亲队伍所说的尸土，庄园的主人曾用新鲜尸体肥沃他的土壤，三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不知情又无关紧要的人来到这里应聘，最后却成了养料。

    一路上御没有看见一颗果树或是果架，更不用说花田，或许莱特.安托的一把天火已经烧光了庄园里种植的一切，索森恩应该是要失望了。

    带着战战兢兢的蕾走了近五分钟御才在不远处隐隐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应该就是庄园主人居住的城堡没错。他转过头正和蕾说一声，却发现她正瞪着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地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几具尸体。

    在通往城堡的石板路上胡乱搭在一起的肢体已经腐烂，堆放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这里到底躺了多少尸体，在他们那已经块被飞虫蚂蚁吃光的脸上，只余下了一小部分残余部位，都无一例外和他们之前在寻亲队伍中见到的几个失智青年一样布满诡异的黑迹，说明了这些都应该是庄园翻土种植的园丁。

    他们似乎是被集中到一起杀害的，御上前用刀鞘轻轻碰了碰一具裸露在外的女性尸首，触感柔软，他转头轻声对留在后面的蕾说道：“死了一段时间了，味道很糟糕，你最好憋口气。”

    他们绕过园丁尸堆，越往接近城堡的位置走就能在路上发现越多尸体，御让蕾闭上了眼睛由他牵着走动，那些尸体的模样已经愈发古怪，他不觉得蕾能接受得了。

    二人终于缓慢挪到了被烧毁的城堡旁，残破的支柱从破损的窟窿处孤零零地伸了出来，城堡的一半都已经坍塌，剩下的一半正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

    被烧得焦黑的木门和铁栏杆已经倒在了地上，御拉着蕾轻轻跨过残墟砖瓦走进了城堡。顶部已经被损毁，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焦黑的家具，浮雕，楼梯和人影上。

    没错，一个人影正站在一座还没有塌陷的楼梯上，摸着扶手望着他们。御庆幸自己让蕾闭上了眼睛，这样的景象能把胆小的蕾吓晕过去。他不作声响地从蕾手中拿过火把，朝人影的位置晃了晃，那东西纹丝不动，只是朝城堡门口的方向站着。

    又走进了些他才看清，那是一个早已死去的男尸不知被谁摆放在了楼梯上斜靠，他的手被人担放在了扶手上，四根手指捏在掌心，剩下的一根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

    御下意识地朝他指得方向看去，是一间保存较为完好的房间，房间门对着的残破墙壁旁似乎也靠着一个人影。

    “御。。。。你看见什么了，怎么停下来了？”蕾抖着声音问道。

    “什么也没有，你别老自己吓自己，想象你正在自己家里随便走几圈。”

    “我的家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倒在地上，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踩在什么东西身上了。”蕾紧紧闭着眼睛，连一丝缝也不敢张开。

    “一个蜡烛架而已，拉着我的衣服或手跟紧了，别被地上的东西扎到脚。”御一边用脚清扫着面前的杂物一边领着蕾来到了那间房间门口。

    果然又有一个被人摆放过的尸体，手搭放在了一个焦黑的蜡烛架上指着房间里。

    就这样御顺着一具又一具指路的尸体，终于在路过第七具尸体后来到了一件疑似书房的地方，这件书房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住了，所有焦黑的痕迹和破损掉落的残墟都在书房外被阻隔开。

    这里甚至连蜡烛架也是完好无损的，御用花把点亮了几根烧了半截的白蜡烛，巨大的书房瞬间有了光亮。

    没有尸体，没有恶臭，没有被烧过的痕迹，只是无数书本从书架上被人被翻倒在地显得有些凌乱。

    御将书房门关上对蕾说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真的？如果我看见了什么让我睡不着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御敷衍地嗯了一声，环视起这巨大的书房来。

第三十章 信与笔记

    有了光亮和可见的空间，蕾瘫软在一把皮椅上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御则在书房里翻翻找找起来，希望找到摆放尸体的人引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御，窗台上晃动的那个白东西是什么！”蕾又惊恐地叫了起来。

    他抬起头，书房的窗台高处悬挂了一块白色的东西，他靠近了些发现是一封被用细绳挂在顶部的信封。

    御抬起手去拿信封，有些疑惑地发现这信封悬挂的高度似乎是专门为他设计的，以御两米多高的身形抬手刚好能够够到信封。

    他取下信封凑到了烛火旁，上面果然署着自己的名字。

    安度洛尔亲启

    红色蜡封戳着一个长翅膀狐狸的徽记，御辨认出这是伊斯专用的蜡封戳，一把拆信刀被贴在了信封背面，留下信件的人似乎每一件事都为御想好了。

    御可以强行撕开信封，但依旧小心翼翼地用大手提起了拆信刀一点点拆开了信封从中取出一份带着柑橘和茉莉香气的信，熟悉的香味时隔多年飘入御的鼻子让他竟有些恍惚，好像伊斯还贴在他的身边。

    兴许是坐在皮椅上感到有些无聊，蕾够起头看着御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有些好奇地说道：“御，那是封什么信？给我也看看呗？”

    听见蕾的叫喊，御正想拿信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却撇眼无意中看见了信上的第一行字。

    请不要把我的信拿给那个女人看

    用深蓝色墨水写出的娟秀字迹此时好像有了生命，御觉得它们正代替主人盯着自己看，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进了眼里。

    他带着些歉意地对蕾说道：“专门给我的。”

    蕾嘟囔了一声没意思便转头打量起了书房，她本来也只是随嘴一提，今晚一直被惊吓的她在找到光亮和安全感后又重新活分了过来。

    御用轻柔的动作缓缓摊开了信纸。

    亲爱的老朋友：

    请不要把我的信拿给那个女人看。

    是我在路上为你们设置的小提示，如果那个叫蕾的女人被吓到了，请于我们下次见面时和我详细说说。

    原谅我时隔多年后最终用信件的方式和你再次相遇，只是父亲有急事，不能在这里耽误更多时间，而且我注意到你身边多了一个我不是很想见的同伴。

    我知道你有太多问题想问，是的，父亲一直在观察你，是的，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但不是因为你的事（敬爱的桑德叔叔于一个月前去世了我和父亲都在为接手他的试验成果而忙碌），是的，我们为你取到了墓石药剂，然后是最后一个，希望是你最想问的问题，是的，我还戴着那枚戒指。

    请不要觉得整个庄园的死尸都是我和父亲制造的，早在我们到来前这些人就已经死去。这座庄园的主人凭借半吊子的死灵法术和术士的手段驱使着死去的人为他种植墓石花，他被父亲杀死后那些可怜的灵魂也可以终于安息了。但或许有几个还残留着些法术力量的园丁尸体跑了出去，如果你见到的话请不要仁慈，在他们伤害更多人前把他们送回该去的地方。

    我写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躲开我父亲的视线，请一定仔细看接下来的内容。

    你喝下的墓石药剂救了你，但也会让你体内的兽性再度发作，不要再参加那个联盟比赛或是融入人类社会，远离人群，我已找到帮助你的办法，等我。

    爱你的

    伊斯

    又；看书架第七排的笔记。

    一丝笑意在御脸上提起，伊斯似乎误解了他和蕾的关系，用尸体指路的恶作剧却是没有得逞。

    “伊斯说什么了？”蕾随手拾起一本诗集胡乱翻着，头也不抬地问道。

    御扬了扬眉，蕾什么时候看到了这封信？

    “看你拆信读信的样子就知道了。”

    将信小心地放入内兜，御转身在书架上按伊斯所说的找起有笔记字样的书，边找边道：“她还不知道我只喝下半瓶墓石花药剂的事，让我别再参加斧刃联盟远离人群。”

    “你在找什么？”

    “这个。”御抽出一本兽皮包裹的破烂书册，上面写着《庄园研究笔记》几个字，应该就是伊斯想让他找的书。

    他翻动着笔记，这似乎是数本研究笔记中的最后一本，第一页的日期还是一年前，最后一页在一周前的日期下戛然而止，想来是莱特.安托强行冲进了庄园主人埃尔凡拉米尔的地盘杀死了他的那一天。

    蕾也靠了过来，读起了御胡乱翻开的一页。

    “六月二十四日，第三瓶墓石花药剂还有几天就能配置成功，这三瓶药剂几乎耗尽了我培育的所有墓石花。不知道我还能在这个地方待多久，索瑟恩似乎快要找到这里了，难道我要放弃这个地方？”

    御翻到了下一页。

    “六月二十七日，第三瓶药剂被成功熬制出来，实验体，一只强大的狮鹫恶魔将在明天服下一瓶药剂作为实验，希望我能成功。”

    “六月二十八日，药剂成功极了，暴虐的恶魔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像家猫一样顺从，体型也在不断增长。”

    “七月一日，实验体甚至能在我的控制下安分地和我的仆从们待在一起，这药剂简直太完美了。”

    笔记在这一页之后变成了埃尔凡拉米尔记录日常琐事的日记，杂乱的图案和令人心烦的插图让御感到不适，他快速翻过这些日记，终于在九个月后的日期标注下找到了后续。

    “四月一日，实验报告被我寄了出去，所有人都该记住这伟大药剂的发明者的名字，术士们都会来求我的。索瑟恩也会来，迎接他的将是我精心为他准备的结界。实验体依旧听话，它甚至能在我的控制下招来同样听话的荒野怪物。”

    “四月二十日，情况糟糕透了，实验体突然失控，杀死了十几个园丁，被药剂强化过的恶魔是如此强大，我不得不把‘它’从地牢中放出来才制止住了局面，墓石花药剂失效了吗？”

    “四月二十一日，我将第二瓶药剂给实验体服下后它恢复了被驯服的状态，药剂只成功了一半，它的驯服功效只能维持大概十个月。”

    御越看越心惊，他将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有记录的地方。

    “五月十日，莱特.安托这个瘟神来了，应该是听到了我散布的消息，为什么一个巫师会想要我的药剂？我恳求他给我一点时间配制新的药水，我不能交出最后一瓶药剂，没了它我就要重头开始。

    他拒绝了多给一些时间的请求，那个疯子轻易破除了我的结界闯了进来，破坏一切他见到的东西，希望‘它’能藏住最后的墓石花种子。。。。”

    笔记在这里戛然停止，它的主人接下来的命运御和蕾都知道，但御的命运似乎又来到了转折点。

    两人在闪烁的烛火间对视着，墓石花药剂只能维持十个月的功效，十个月后御或许又会变得虚弱，他体内被药剂暂时催眠的怪物到时就会苏醒并将他吞噬

第三十一章 地牢

    “我要来整理一下！”蕾挥着手在书房内不停地转着圈，似乎有些不能接受刚往好处走的局势又遇到了转角。

    “你被那个叫莱特.安托的诅咒了，他让你变成了一半人一半怪物，你体内人的一半无法忍受成为怪物的感觉，怪物的一半又制止你重新做人。你喝下了那个叫墓石花药剂的东西，驯服了你体内怪物的一半，结果现在这人的笔记告诉我们，你喝下的药剂只能起效十个月？十个月后你又会被体内的怪物杀死？告诉我是我理解错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你说的全是对的，十个月后我可能又会像昨天一样，被恶心的东西吞噬。”御也有些心烦意乱，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再远离人群回到荒野，他有了目标和追求。

    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地叫道：“哦哦哦！那个笔记上说，墓石花种子在一个什么东西手里！我们找到种子，带给门口的索瑟恩，他是最初种植这东西的人不是么？让他拿着墓石花再配置一些药水出来！”

    御有些犹豫地道：“埃尔凡拉米尔用了三十年，只调配出了三瓶，就算把种子带给索瑟恩，他怎么在十个月内。。。。。”

    “都还没试一试你怎么知道？”

    “可。。。”

    “那你给个更好的建议！要不现在就去外面挖个坑躺好？如果你说不出什么就过来跟我一起找藏起来的墓石花种！”蕾全然不复她之前萎缩在御身后的模样，对御大叫着，像只被激怒的野猫。

    她手上也不闲着一本本翻起了地上散落的书，希望能找到更多笔记，找到有关被囚在地牢的“它”的信息

    不知有多久没被这样训斥过的老战士有些愣神地看向正在翻找着研究笔记的蕾，不由觉得自己果然是老了，他明明有着这世上最多的时间，却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放弃和妥协。或许在他遥远的记忆里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充斥着可能性和不知放弃的御。

    他笑了笑，轻迈脚步走到了蕾身旁一起翻起了书。

    两人在散落的书堆中翻找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几本厚重的硬壳大书下找到了几本和之前的研究笔记一模一样的册子。

    册子里写满了埃尔凡拉米尔近三十年来在庄园中的研究笔记，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对墓石花种植的观测和研究，一篇篇御和蕾完全看不懂的植物图案和数据中夹杂着许多类似埃尔凡拉米尔日记的文字。

    御和蕾各自捧着几本研究笔记，分工看起那些日记来，想从中找到些许有关地牢的痕迹。

    “你看这个。”蕾似乎发现了什么，将她手中的笔记摊到二人中间说道：“对弗朗斯遗留研究有了新的进展，家乡带来的活木对它的表面有弱化功能，现在普通铁锯也能对它进行拆解了。”

    她兴奋地对御道：“它，还有，记得避雨时那几个疯子说的么？锯开，接上，活着，书里的锯子！”

    “接着往下看。”御说着将余光转向那个巨大的书架，书里的锯子？

    蕾又翻了几页，再次找到了和弗朗斯遗留研究有关的部分读道：“被拆解后它突然有了意识，有着令人诧异的平和态度，没有丝毫攻击性。它能被随意拆解后恢复如初，我从没见过甚至听说过这样的材料，令人着迷。”

    她翻过一页咽了咽口水接着读道：“它很有礼貌的说想出去看一看，或许是那天搬东西下来的蠢货们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它竟然有好奇心？在我拒绝后他突然变得暴躁，毁坏范围极大，连我的珍贵古书也受到波及，需要加固实验室。”

    听到这里御确信了他的猜想，起身走到窗台前推开了窗子，一股潮土油味随风飘了进来，沉闷的雨声又再次响起。

    他随即走到了那几排靠墙的巨大书架前，将食指放在嘴里粘上了些口水后伸着指头围转书架漫步走了起来。

    蕾也反应了过来，起身说道：“书里的锯子，被波及的古书，地牢在书架后面！”

    “没错。”御抬着手指停了下来，站在一排书架前道：“风刮进了这里，还要感谢莱特.安托的粗暴，所有书不是被打下书架就是歪扭着倒在上面，只有这一本，孤零零地立着。”

    他伸手推了推那本被固定在书架上的《古老语调的发展》，果然纹丝不动，使劲往外一抽几排书架后便发出了齿轮扭动的声响。

    或许埃尔凡拉米尔有更好的移开书架的方式，但御没有揣摩他行为的心情，让蕾躲开后便用力将挡路的书架推翻在了地上，露出了后面黝黑的通道。

    狭窄的通道，下沉阶梯以及通向的黑暗中除去两人的脚步声外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让深处的神秘气息更加浓郁了起来。往下走了不到一分钟狭窄的通道便消失了，二人走进了一个不知有多大的地下空间。

    御举着火把点起了墙壁上的火槽，火光顺着装有煤油的细小火槽跳跃着涌向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不知名的仪器，最为显眼的便是那面巨大的被齿轮铁链连接着的圆形轮锯，可怖的锯齿下静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头离那轮锯只有数寸的距离，黑暗中只要稍微挺起身子都会被刮得头破血流，然而他似乎并不惧怕，在房间被火光照亮后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像是实验台一样的地方，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昏暗无神却依旧紧盯着走进来的两人，那专注的模样像是很久以前就在观察着突来的访客了。

    除了无神的眼睛，他的其他部位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每一条线条和棱角好像都是专门设计出来的，没有一丝偏移和瑕疵。脸颊，颧骨，眉骨都对立整齐得不像真人。

    就在御和蕾以为这是个精心制作的玩偶时他突然说话了：“你们好。”

    他说话时只有上下嘴唇在挪动，甚至连脸颊上的肌肉也没有用到，让人疑惑他究竟是怎样字正腔圆的发出声音。

    他见两人都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僵硬地歪了歪头，继续用那双无光的眼睛打量起了御和蕾。

    御被他盯得浑身不适，向前走了几步后问道：“你是谁？”

    “瓦特。”

    称呼自己为瓦特的男人似乎不喜欢多说，简短的回答后就再次闭上了嘴巴。

    “你在这里是？”

    “被囚禁，无论是从行为还是思想的角度上来看。”

    御不想和他探讨遭遇和过往，问起了他和蕾来此的主要目标墓石花种。

    瓦特一副努力的样子听完了他们对墓石花种的描述，从身侧掏出了几粒包裹着如同血肉一样的果皮的种子，向前伸出一副随便拿走的模样说道：“如果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的话请拿走，很高兴能帮上我的朋友们。”

第三十二章 瓦特

    蕾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毫无保留拿出的种子问道：“朋友？我们以前认识？”

    瓦特愣了愣，这个动作在他身上体现为面无表情地颤了颤身子，说道：“我们存在关联交流，有着互通的前提和共性且没有互相伤害的趋势，难道这已经不是外界对朋友的定义了么？还是说你们抱有伤害我的意愿？”

    说到这里他有些害怕地向后挪了挪，任凭脑袋和悬挂头上的轮锯数次擦过。

    御赶忙说道：“是的，你说的没错，请帮帮你的新朋友们，把种子给我们。”

    瓦特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从实验台上蹦了下来，随着他的巨大动作轮锯砸在了他的光头上，发出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然而他毫不在意，冲到了御身前将墓石花种交了过去。

    “那么朋友。”瓦特顺势抓住了莱特的手说道：“相互惠利作为变成更好朋友的程序之一，请也答应我的请求。”

    他的速度是如此迅捷，在御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冲到了面前抓住了他。在御有些震惊的眼神中他接着说道：“请你对我说出，‘瓦特自由了’几个字。”

    古怪的请求让御和蕾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御甚至担心这几个字会不会是触发某种奇怪咒语或禁制的开关。见他们犹豫起来瓦特有些焦急地问道：“没听清？‘瓦特自由了’，求求你们，说出来我才能离开囚笼。”

    蕾觉得今天一天见到的怪人奇事比她小半辈子见到的都要多，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人群中的异类了，没想到今天反而成了最普通的那个，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自己出去不行么？通道那边的暗门我们已经打开了，你随时可以出去。”

    “不，那是对于你们，情绪完善而又自由的你们，而我必须得到指令，无论来自于谁，快，外界的每一秒都在改变着这个世界，我渴望早一些观察到这些变化。”

    御对这类古怪事物的适应能力要强得多，他的左手被瓦特死死地拉住了无法脱身，只得将墓石花种子放入腰带中，绞尽脑汁搜刮着词语尝试着用瓦特说话的风格回应道：“瓦特，有些事你需要知道，在外界看来，朋友们互相帮助前还有一个叫做相互信任的程序。我们该如何相信你的意图的真实性呢？。”

    瓦特缩了缩脑袋，似乎在表示他很疑惑，想了想才说道：“真实性？我可以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但不知道它们放在一起代表了什么，我说出了存在的句子和实际的愿望，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已经说出的句子和愿望都是不会消亡的，有什么比永久存在的东西还不真实的？”

    御被他弯弯绕绕的句子塞得有些迷糊，吱吱呜呜地回答道：“就是。。。。我们该怎么。。。该死我们不是来这和你谈论哲学的，听着！我们不了解你，不能随便答应这样一个奇怪的请求。”

    御发觉自己和瓦特的交流是如此不对路，只得直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一边已经准备好了躲避瓦特愤怒的攻击。

    然而瓦特没有一丝愤怒的迹象，依旧死死抓着御的手说道：“了解了，你们性格的非制化导致了你们不能轻易相信与别的个体，了解似乎是信任的前提，有趣的发现。。。。那么就让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更多的了解应该能让你们放松些。”

    说完他便强拉着御盘坐在了地上，强行介绍起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

    “你们可能想不到，我并不属于人类。”

    蕾也坐在了两人不远处，无奈地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惊奇呢？”

    瓦特没有理会又或是没有听懂她的讥讽，继续道：“我的全名是瓦特零型，是弗朗斯大师根据觉元时期的霍恩文明流传下来的古籍所制造的机械生物，我被创造出来没多久弗朗斯大师就因病去世了，我和他的所有遗产都被术士埃尔凡拉米尔带到了他的庄园内进行研究。

    由于弗朗斯大师生前给我的最后指令是‘瓦特要听话’，他没有指定一个目标和制定指令的约束时间，我被这个十分不严谨的指令困住了，任何人都可以对我进行约束和进行新的指令。或许按照弗朗斯大师的意愿我本不该有情绪，但被随便什么人的几句话随意支配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或许用你们所称的‘厌烦’来形容更合适。因此我也想到了一个宽泛的指令，‘瓦特自由了’，自由的定义和它的意思一样，宽泛而没有边界，这个指令可以让我从根本上关闭自己服从‘指令’的功能。

    好了朋友们，如果你们了解够了的话，拜托了。”

    瓦特低下了头，似乎在请求御和蕾。

    “你听明白了么？”有些一头雾水的御转头轻声问道。

    蕾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对瓦特说道：“瓦特现在跳三转舞。”

    三转舞是尼瑞克帝国文化中最出名的女性舞蹈，御猜想蕾突然这样说大概是和瓦特所说的‘指令’有关。

    瓦特看着蕾说道：“请不要这么做。”他嘴上抵抗，身子却立刻蹦了起来，不受控制地跟着蕾的指令跳起了柔软的舞蹈，原地转着优美的圈子让御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男人能把舞跳得如此柔媚。

    蕾鼓着掌说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世界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机械生物。。。”

    瓦特卖力地跳着舞，似乎在有人喊停前都不会停下，他的声音在剧烈摆动下依旧平稳无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们和埃尔凡拉米尔一样，在我主动告诉你们关于指令的事后就会加以利用。真是奇特的族群，在某些方面思路是如此相同。”

    蕾和御对视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后对瓦特说道：“你真该学学怎么撒谎，不然以后出去了会吃亏的。”

    “我不明白。”

    “瓦特，你自由了。”

    瓦特的舞蹈忽然停了下来，他放下摇摆着的手的动作是如此迅捷且迫不及待，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他从蕾和御身旁快速闪过，向囚室外跑去。

    在发现踏出地牢门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没有发出反抗的信号后，瓦特传来了一声大叫，原本一直听不出情绪变化的声音中清晰地带上了狂喜和惊叹。御和蕾对视着笑了笑，初获自由的瓦特或许是没时间来和他们道谢了。

第三十三章 画像

    御看了看手中的墓石花种，那是他参加斧刃联盟的最后希望。或许伊斯如她在信中所说的一样有办法帮他摆脱体内的怪物，但前提是他要在伤害到无辜的人之前离开人群，再次回到荒野中游荡等待她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消息。

    尽管不喜欢和那个浑身透着古怪的术士打交道，但御现在更偏向于求助索瑟恩。

    只有墓石花药剂能在保证他参与人类活动的同时压制住自身怪物的一部分，希望他有办法在十个月内配制出新的墓石花药剂，或许他的药剂会更强效，更具针对性。

    御在心中默默向伊斯道歉，希望他的不领情不会惹怒她。

    “我们也出去吧，天可能都要亮了，抱歉让你因为我的事忙了一整晚。”御握着墓石花种对蕾说道。

    或许是听到这蕾才意识到她有些累了，一整晚的担惊受怕和过多的奇怪信息纳入让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感受疲惫。她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腰说道：“这或许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来过过最有意思的十小时，答应我下次要来这么奇怪的地方提前打招呼好么？”

    “我尽量。”御笑着就想带头往通往书房的楼梯走，走了没两步却又停住了，目光落在了一副画上。地牢中悬挂着的精制油画显得格格不入，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男人全身像双手合在腰间站在画面的正中心。

    御看了看油画对着的方向，比划过后对蕾说道：“先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这次又是什么？”蕾说着缩到了御的身后，用他的肩膀挡住了视线里一半的油画，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御曾在别的地方见到过类似的画像，一样的阴暗色调，一样的人皮画布和极其写实的全身像。。。。。

    他对着画像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如果你在里面就说话。”

    没有任何人回应御，蕾很想拉他赶快离开，但想到今晚遇到的种种巫师和术士的诡异物件便闭上了嘴。

    “如果这只是副用人皮制成的普通油画我就一把烧了它再走好了。”御转过头对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眼睛却瞟着油画。

    油画上的人像动了动，线条不规则地摆动起来，一个带着优雅和无奈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你们已经取走了我的墓石花种，放走了我的瓦特零型，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在人间最后的记号呢？”

    御对满脸诧异的蕾眨了眨眼，转头对画像说了起来：“我猜你就是埃尔凡拉米尔？”

    “不，我只是埃尔凡拉米尔的画像，但你也可以说我就是他，毕竟我是按照他的记忆身形勾画出的魔像。”

    “我想和你打听一些有关埃尔凡拉米尔的事不知道你能否为我解答呢？”

    “当然，从我的最后印记里再榨走最后一点秘密吧，我还剩下些什么呢？”埃尔凡拉米尔的魔像似乎有些幽怨他的庄园和成果都被毁坏了的事实。

    “这几颗种子真是你最后的墓石花种了吗？所有药剂或成花都没了？”

    “是的孩子，我培育了三十年的墓石花只做出了三瓶药剂，两瓶消耗在了对一头狮鹫恶魔的实验中，剩下的一瓶你得去找杀死我的罪魁祸首莱特.安托去要了，祝你好运。”

    “那头狮鹫恶魔呢？有没有可能从它体内抽取些残留的东西出来？”

    “很遗憾，它在试图攻击莱特.安托时被咒语分解成了眼睛无法看到的小颗粒。”

    “那墓石花真的需要三十年才能生长到入药的程度么？”

    “不不不，墓石花从种下到能被完全采摘只要半年时间，我用了三十年是因为在培养墓石花所需的尸土。你看，想做一个不被发现的术士是多么难，尸土每年需求的新鲜尸体数量实在太大，我不得不用酿酒庄园的理由招来各式应聘的人，为了打消他们家人的疑虑每年支付大量的金币。即使这样近几年也没多少人敢来了，我花了三十年，总共埋下了三百二十四具新鲜尸体，才把尸土沃成了勉强满足种植墓石花的程度。结果换来了什么？残留下一张魔像和来我庄园拾荒的小偷聊天，唉。。。。”

    御没有理会他的自怨自艾，有些兴奋地问道：“也就是说索瑟恩可以在你的庄园的基础上种植墓石花？”

    “索瑟恩？请不要告诉我你们拿了我的种子是想去找那个疯子！”

    御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不高兴有人继承你的事业和成果？”

    “你们以为我摧毁了他的所有研究自己跑到这个地方只是为了好玩？他是个疯子！他想用墓石花驯服的东西可以轻易摧毁你们可悲的世界！别让他拿到种子，求你们了，别让他夺走我的庄园。。。”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甘和不舍，让御觉得这幅画上附着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魔像而已。

    “我也没办法，抱歉。”御耸了耸肩，拉着蕾离开了地牢，留下那幅画不得动弹地叫喊着。

    他们没有烧毁那副可能附着了埃尔凡拉米尔残存意识或灵魂的油画，蕾觉得或许留给索瑟恩一个小惊喜会对他们之后的交易有所帮助，毕竟两人都无法确定疯子术士到底会不会履行承诺帮他们配置药水。

    从地牢走出天色已经泛起了白光，初升的太阳正慢慢爬起。有了光线的照耀和御特意的提醒，蕾在走出庄园的路上没有被指路的尸体吓晕过去，但也被惊得够呛，残破古堡中被特意摆放好的指路尸体从视觉上来看十分具有冲击力。

    “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的那个恋人弄出来的？”蕾小跑着奔出了城堡废墟，拍着胸口没好气地对御说着。

    御摇了摇头：“她不是我的恋人。。。。或者说曾经是。。。。”

    “好极了，这样的话如果有幸见到她我就可以给她些颜色瞧瞧！”

    御很想告诉她光凭拳头和咒骂是不可能碰得到伊斯的，但在看见蕾被吓得有些煞白的脸后止住了这个念头。

    二人设想中早已远远离开了庄园的瓦特此时正站在被焚毁一空的庄园园林中，静静地观察着地上横躺着的尸体。

    “瓦特？”御轻轻上前呼唤道，他看了看瓦特正在观察的尸首，和其他失去生命的躯体一样，丑陋而又无足轻重，除了腐烂得有些厉害之外没有特别的地方。

    瓦特听到呼唤后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似的瞪着眼睛看向了莱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说道：“啊，我的朋友你好，为我的失神致歉，只是获取自由后的第一个景象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除了这座庄园似乎尸体太多外御没有更多的感触，或许是见过太多死亡，又或是御知道这些躯体只是被死灵法术操控的傀儡，死亡才是他们的解脱，

    “你不喜欢见到死亡？”

    “哦不不，死亡是所有生物不可逆转且必然的过程，我不会否定它的存在。我所难以理解的，是这些尸首生物学以外的死亡，他们的精神在被其他个体传承之前便被强行扭曲了，扭曲成了埃尔凡拉米尔的单独意志，躯体也在一定意义上重获了被灌输的非自愿意义和目的。我在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到底是否算得上死亡。”

    蕾用手绢捂着鼻子走了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这句话的人，没有人听得懂你的满嘴哲学。”

    瓦特又歪了歪头，似乎在表达疑惑，说道：“没有人？弗朗斯大师和埃尔凡拉米尔似乎很乐意听到我说这些，他们也常和我探讨类似的问题，原来他们在你们眼里和‘人’这个概念无法匹配么？”

    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实在难以在满是尸臭的院子和满嘴解析理论的瓦特身边待下去了，扯了扯御就绕着路上的尸首往外奔去。

    “她要去哪？”瓦特问还没离开的御道。

    御模棱两可地答道：“离开这里。”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瓦特呆呆地站着问道。

    “呃。。。当然可以。”

第三十四章 交易

    “他跟来干什么？”蕾咬着牙根对并肩的御小声问道，瓦特正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用眼睛观察着路边的一切。

    御耸了耸肩，他实在怕了瓦特满嘴听不懂的句子和疑问，对方说出要跟着来的话后他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埃尔凡拉米尔似乎将整个庄园中的土地都养成了尸土，即便是种植酿酒用果子的土壤下也可以清晰看见偶尔露出的白骨断肢，尸土或许也是萨库福尔庄园酿出可口果酒的原因之一。

    三人穿过四处横尸埋骨的可怕庄园，又在庄园大门前看见了披着宽大兜帽斗篷的索瑟恩。术士正趴在了一块插满焦黑果夹残骸的尸土上仔细检查着什么，厚重的兜帽在阳光下依旧将他的脸遮得严严严实实。三人的注视下他竟将枯瘦的手指插进了泛着红光的尸土中，随即将不知沾了些什么恶心东西的手指伸进了兜帽中，似乎正在用嘴品尝那用无数尸体养出的土壤。

    一声有些犯恶心的怪声从蕾的嘴里冒了出来，她原以为触须和被不知名生物塞满的躯体已经是索瑟恩所能表现出来最恶心的地方了。

    索瑟恩听见了这声怪叫，抬起了黑黝黝的罩头兜帽，激动地从尸土上爬了起来朝几人冲了过来，声音颤抖地对他们喊道：“找到了么？告诉我你们找到了！”

    御耐下拔剑逼退他的冲动，亮出了手中的墓石花种却没有交给他，伸手摆了个不要着急的手势说道：“别急，来谈谈我们的报酬。”

    索瑟恩迫不及待的颤抖声音从兜帽底下传了出来：“只要你把种子给我，你要的我都能给你！”

    将握着种子的手往后藏了藏，御说道：“你的老朋友埃尔凡拉米尔制作的药剂有些小问题，驯服的功效只有十个月，也就是说十个月后我会再次需要墓石花药剂来安抚我体内的怪物，你有办法在十个月内做出新的药剂么？”

    “没问题，只要给我看看那些种子。”索瑟恩说着就想冲上前讨要花种，御退后了一步，手依旧放在身后，似乎在等术士说服他。

    索瑟恩妥协地摆了摆手，说道：“如果说埃尔凡拉米尔有那么一丝有用的地方，那就是他用三十年为我培育了覆盖一整个庄园的尸土，省去了种植墓石花最繁琐的步骤，他甚至找到四十八个处女埋了进去！这些尸土的颜色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给我半年！给我六个月我就能调配出新的墓石花药剂！比埃尔凡拉米尔的更好，更无害，更适合你。”

    “可在埃尔凡拉米尔的日记里他提到必须有药剂成品才能调配新的药剂，现在一瓶药剂成品也没有了。”

    “别把我和那个蠢货相提并论，他当然需要成本的调剂才能自己制作，我是索瑟恩大师，最伟大的术士和药剂师！把种子给我，我今天就能开始新的墓石花的种植！”

    他愈发的急不可耐，讨要种子的手正古怪地弯曲着关节。御皱着眉头将种子缓缓掏了出来放进了索瑟恩的手中，触碰下只觉得他的手阴冷无比。

    “我的宝贝，哦我的宝贝。。。”索瑟恩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种子，温柔地喊着：“自从你们被那个窃贼全部偷走后我有多久没见到你们了。”

    他癫狂的样子让御仍有些担心，他嘱咐道：“别忘了，六个月后我来拿新的墓石花药剂，你最好别起什么小心思。”

    得到了种子的索瑟恩恢复了较为平静的模样，他将种子放进斗篷中，语气中原本的焦虑褪去变为了那令人生厌的贪婪和狡猾：“六个月，没问题，我比你更急迫地需要药剂来压住那些越来越不安分的家伙。至于小心思你大可放心，莱特.安托不会允许我把他的实验品毒死的，起码现在的我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一个。。。独特的契约。”

    “御，我是你就不会同意和他签契约。”一直在身后默默观察着的瓦特发声道。

    索瑟恩忽地将头扭向了瓦特的方向，听上去有些恼怒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瓦特没有理他，对着御继续说道：“他身上缠绕着的都是曾答应和他鉴定契约的东西，我想你大概没有做别人身体附庸的打算吧？”

    “的确没有。”御审视地看着索瑟恩。

    被戳穿后索瑟恩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随意地对他们挥了挥手说道：“这样的话你们可以走了，六个月以后来这个地方找我，亲自来。”

    他随时突变的态度和情绪早已让御和蕾习惯了，见他又往埋满尸体的土上扎去御有些无奈地朝蕾摆了摆头。他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和这样一个摸不透的古怪疯子拴在一起，但无奈命运曲折扭转之下竟将道路限制到了这独独的一条。

    御和蕾回到庄园门口停放的马车附近时瓦特依然跟着他们，他们走他也走，他们停他便停下来自己观察着身边的一切，从天上的飞鸟道地上的石子。

    “嗯。。。刚才谢谢你提醒。”御想了想对瓦特致谢道。

    瓦特将他的目光从一只窜过的松鼠上挪回了御身上，说道：“从做朋友的原则上出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

    “去哪？我还以为我们说好了，我可以跟着你们。”

    “可。。。我们有些事要做，要去很远的地方。”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越远的地方代表着越大的差异，你们要去的地方有和这里不一样的松鼠吗？”

    “大概。。。是有的吧。”御愣愣地回道，有些为难地看向了正在准备再次出发的蕾。

    蕾见状朝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先带他到最近的镇子上好了，他也没马光靠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御点了点头，问瓦特道：“会骑马么？”

    瓦特摇了摇头，以他不断上下端详的动作来看或许就连马这个生物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就这样，蕾不情愿地在她赶马的位置上勉强让出了一个空位，三人踏上了旅程。

第三十五章 出人意料的对练

    或许是有人不断在庄园内失踪的传言的原因，三人在主路上走了半天也没见到有村路或聚集地的标识，被遗弃的房屋和田地牧场倒是见到不少，似乎这片区域附近的人都搬迁走了。

    午时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把大地烤得闷热。御骑在沃尔上颠簸着，无意间瞥见驾着马车的蕾将头沉了下去，在马车撵过坑洼时又被剧烈颠簸震醒，他这才意识到蕾普通人的身体可能已经很疲倦了。勒住了缰绳，御往四周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丘陵说道：“我们去那休息会儿吧。”

    只觉得眼皮沉重，头疼欲裂的蕾听他这么说勉强打起了精神，驱车到了丘陵上。除去没有遮阳的地方，丘陵上青草软地微风徐徐，荒野风景展现无遗，倒是个临时休息的绝好地点。然而蕾却没有立刻躺倒在草地上，她下车的第一件事却是打开了香宫的门将她的宠物们全部放了出来，就连装着十几只鹦鹉的笼子也被她不知从香宫的什么地方提了出来。御和瓦特都提出要帮她，但都被她以自己的宠物不放心别人照看为由拒绝了。

    御斜躺在草坪坡地上嘴里反复嚼着草根，希望从中多咀嚼出些甜味来。他看了看坐在一旁无论他怎么教都学不会舒适侧躺的瓦特，这个自称机械生物的“人”从庄园出来到现在，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动作，看。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眼睛打量着一切，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御有些无聊地问道：“嘿，用过剑么？”

    瓦特转过了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御问道：“定义‘用’这个字。”

    御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正忙碌的蕾身边问道：“借用一下你马车上的木剑。”

    他早注意到蕾身为代理人很称职地为他准备了木剑，木桩等战士训练用的东西，只是他早过了对木桩舞木剑的阶段，原以为不会用到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处。

    蕾正低头给她的鹦鹉喂食，随意地回了一句：“拿就行了。”

    御从马车后取下两柄木剑，走到瓦特身边扔了一柄过去说道：“来吧，我给你定义这个‘用’字。”

    瓦特似乎也对这个酷似剑刃却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干了兴趣，随手捡了起来学着御的样子站到了他的对面。

    “你。。。另一头才是你握剑的剑柄。”御有些无奈地插着腰，指着瓦特拿反的剑说道。

    “好的，我还以为会用到那个圆球。”瓦特不慌不忙地将剑柄拿在了手中说道。

    “那是用来维持你手腕平衡的，往上握些别抓着那个球。”

    御干脆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木剑走到瓦特身旁教了起来：“这是按劈刺剑来设计的木剑，握把很短，所以别用双手握剑，用你习惯用力的手握着，另一只手用来保持平衡，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推和合握的方式加大你刺击的力量。木剑很轻所以别用太大力，你先挥一下感受调节自己的力量。”

    瓦特学得出奇的快，御的话只用说一遍他就能完全理解，不过几分钟下来他已经有了劈刺剑大师般的握剑姿势。御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点了点头便走到了他的对面摆起了起手式。瓦特见此也学了起来，仅靠眼睛竟将御的动作模仿得一模一样，从双脚之间的角度到膝盖弯曲的弧度，没有一丝偏差。

    见他学得奇快御便没有再拖延，自己开头持起木剑朝瓦特斜刺了过去。他这一剑完美配合了劈刺剑的运用，以突刺的攻势作为先手，在敌人选择躲闪时可以灵活转变为斜劈。

    劈刺剑设计为锥形的剑身导致了它们的主要优势体现在突刺上，然而相较于突刺长剑和穿甲剑来说劈刺剑的劈砍能力也依旧不俗。因此御结合了突刺和劈砍变式的剑招十分适合劈刺剑。

    然而御这一在普通战士看来受用无穷的起手和剑招对瓦特来说似乎毫无意义，他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任凭御的木剑轻轻抵在了他的腰间。

    “啊我明白了。”瓦特看着腰间的木剑说道：“所以我们要用手上的木剑对对方造成模拟的伤害？”

    “没错。”御无奈地道：“现在你来试图对我造成。。。你怎么说的来着？模拟伤害。。”

    瓦特点了点头又摆起了那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起手式，等御示意可以开始后他便双手合握右前腿轻划向御刺了过来，那刺来的角度和剑刃的摆放位置竟和御之前所展示的分毫不差。

    瓦特的劈刺剑斜斜刺来后御有些惊奇地将自己的剑竖在身前摆起了防御的姿势，他想看看瓦特是否能连变招和后手一齐领悟模仿出来。

    瓦特没有辜负期望，见御有躲闪的趋势后他马上提剑从下往上向御的腰间劈去，只是由于握剑姿势没改瓦特没能在变招中用上力，有些别扭的斜劈从御身旁擦过。

    “很好。”御开心地夸赞道，他看到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天才。

    “劈刺剑在切换刺和劈砍的时候需要快速转动你的剑把，像这样，别把单一手指抵在护手上，很容易受伤。。。。。”御又走到瓦特身边把手指点起来。

    瓦特学得极快，御几次指点下来竟连左右手换剑挥砍这样的高难度技巧也快速学会了，又再和御的对练中加以巩固指正，不过半小时瓦特便已经从一个不知怎么握剑的新手变得可以和御有来有回地攻守起来。再加上瓦特自身有一股神力，木剑被他挥舞得如同钉锤一般，簌簌的破风声让御都有些恍惚，不敢和他的木剑相接。

    御越教越心惊，他早年间琢磨训练了数年，受了数不尽的伤，摔了不知多少跤才学会的技巧居然在几十分钟内被瓦特学会并运用自如。此刻他竟有了些许年华被虚度了的感觉。

    御愣神间险些被瓦特操着如同老手般的接连换手劈砍技术迷惑，有些狼狈地弯腰肩顶将瓦特顶开，木剑自下而上地劈在了瓦特的剑柄处，用巧劲顶开了他的木剑，还没等他有更多反应的机会便反手刺出木剑抵在了瓦特的胸口。

    虽然得胜，但从御有些气喘的模样来看瓦特并没有让他讨到多少好处。蕾早已处理完了她的宠物，坐在一旁用力鼓着掌，如果不是出于职业道德的考虑她早就掏出合同上前和瓦特签字了。早些时候的疲倦和困意在瓦特的天才表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蕾没有挥舞剑术的能力和肌肉，但从小到大在无数场王都斧刃竞技中培养出的独到观察能力让她轻易地感受到了瓦特的天赋和强大。

    “我好像没提到过，瓦特们在觉醒纪元的霍恩文明中是被设计用来保卫边疆的战争造物，学会如何伤害其他个体正是我最初被制造出来的意义所在。”瓦特看着兴奋的蕾和有些低落的御，似乎看到了他们心中所想地说道。

    御将木剑放下，上下打量着用几十分钟就能和他打的像模像样的瓦特说道：“和我一起去参加比赛吧，让蕾做你的代理人。”

第三十六章 陪练

    见瓦特站在原地似乎在努力理解，御解释道：“用我刚才教你的用剑技术，去正式的赛场上和别人比拼，就像我们刚才做的一样，在万众瞩目中夺得胜利和荣耀！当然还有你不太可能用得到的金币。”

    瓦特又歪起了他的脖子，疑惑地问道：“比赛是封闭的么？”

    蕾见御不在意她代理别的战士，反而为她拉活后也有些意动地凑上来说道：“当然不是，成千上万的人会在现场或用留影石观看你的比赛，听上去怎么样”

    “既然我可以坐在一边观察有人做这个事，我为什么要亲身加入进去呢？”

    御有些愣住了，有些犹豫地道：“为了。。。荣耀和呐喊？”

    “我不觉得我的大脑受这些东西影响。”

    蕾也小声道：“那就。。。为了金币和名望？”

    “钱不过是你们这些族群用于交换的制式标准和产物，我宁愿花时间观察些更罕见的东西，至于名望，它或许会影响我观察事物的角度和出发点，我想在对现有事物的观察到了一定程度时再去考虑这个东西。”

    瓦特说什么也不愿意参加比赛，只是用他观察的理由应对御和蕾的所有说辞。

    “这样吧！”蕾忽然眼睛发亮地对御和瓦特说道：“瓦特，作为已经在地牢外生活了很长时间的我们，可以做你的向导，带你四处周游，看你想看的一切东西。但作为朋友之间的交换，在这期间你就来当御的陪练怎么样？”

    “陪练？”御和瓦特齐声问道。

    “没错，陪练，所有成功的战士都需要在陪练的帮助下磨练技巧和适应新的剑术风格，而想找到适合御的陪练实在太过苦难，能和他在教场里长期对剑的陪练不是太难找就是太昂贵，大多还不愿跟在役战士一起四处巡游打积分赛。而你不但能和御进行高强度的对练，还有极强的模仿能力！你可以模仿他今后对手的剑术风格来为他更好地准备比赛！听上去如何？

    瓦特我知道你不要金币之类的，但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一年到头都要在各个地方四处游走，外界的很多东西光靠观察是看不到的，比如爱情，比如习俗，又比如一些隐蔽的，你无法找到的地方，我们可以作为你的向导帮助你更好地观察一切你想看的东西。”

    “听上去不错，我的确有过一些类似的顾虑。”瓦特点着头，似乎正在思考：“你们能带我去观察一些我自己无法看到的地方？”

    “当然，不过前提是我们也能去的地方。”

    “很好。”瓦特点了点头说道：“我很荣幸成为御的陪练。”

    御和蕾开心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惊喜，他们都知道一个愿意跟着战士四处旅行的高水平陪练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高水平的陪练能够让战士们时刻处于状态的巅峰，使用武器的力量把控，躲避攻击的反应能力，应对不同武器时的手感都会在每天的陪练中得到维持和进步。

    在斧刃联盟大热的今天，但凡有些竞技技巧和能力的战士都会想入册成为斧刃战士，而士兵和卫队中的战士则以效率斩杀和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的风格为主，并不适合竞技场中的战斗和训练。光是士兵们惯用的一些小动作就不被竞技场承认，在战场和搏杀中它们或许是救下性命的必备窍门，但到了训练场上它们则可能成为被永久禁赛的起因。

    陪练成了退役的老战士和没能力的家伙们用于生存的偏门职业，无法通过入册测试的战士代表着他们甚至无法在积分赛中撑过第一轮，将这样的人用作陪练只会将战士原本良好的习惯和动作带偏。而退役的战士们都或多或少有了些许风光的故事和荣耀，他们自持身份不愿再风餐露宿地跟着战士满帝国的找对手打积分赛。因此对于战士来说，有技巧，学习和适应能力强的陪练甚至比最趁手的武器还重要。

    然而瓦特接下来的话给了狂喜中的御和蕾心理上的重击。

    “我第一个想去观察的是ji院，你们谁知道路？”

    “我们已经答应过他了，你陪他去找！”

    “为什么是我？我看上去像是常年宿在那种地方的人？”

    “你起码是男人，你见过女人带一个男人去找ji女的么？”

    御和蕾正坐在马车上为瓦特令人难为情的要求小声争吵着。

    在见识到了瓦特强大的学习能力后御不由分说地教他骑起了马并将沃尔交给了他，任凭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瓦特跟在马车后走走停停地赶路。他则坐上了架马车的位置，让蕾能在香宫里较为舒服地赶路。

    由于在丘陵上休息了一会，御又不忍心喊醒疲惫不堪的蕾，他们再上路时太阳已经快要没下了山头。据蕾在她那副画满稀奇古怪标识的大地图上比划了半天后所说，距离最近的村镇还有一整天的路程，也就是说他们要么连夜赶路，要么只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后寻块安全的水源地扎营休息了。

    一想到找到村镇或城市后就得带瓦特去找那个他在一百三十多年的漫长岁月中从未迈进过一步的地方，御就有些头疼。他越来越佩服瓦特，什么样的事从他那

    像是绑了木板的僵硬嘴唇里钻出来就附上了让人听不明白的道理。

    “人类是少有的不以繁衍为目主动寻找无果交配的种族，作为这一行为的主要发生场所，我想仔细观察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瓦特在被问到为什么想找ji院时如是说道。

    御在毛月亮挂上了夜色正中时选择了明天再去考虑这些烦恼，他找到一片相对安静安全的宽阔林地停下了马车。

    “早知道在那个丘陵上待到明天就好了，赶赶停停的。”蕾再次卸起她的庞大马队，有些不满地说道。

    “那片丘陵附近有太多灌木丛，不想在晚上被狗獾吓醒就还是换个地方吧，而且这里不远有个河滩。”御边说边起身从蕾的马车上取下了早在尔克里斯城时就买好的干柴火条，挖好了坑搭好了木柴，取出火镰生起火来。

    要说御在百年的荒野生活中除了战斗技巧之外还锻炼出了什么，狩猎和生火一定是他会说的答案。无论炎暑寒冬，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独自一人枯坐在火堆下添着柴火，与他聊天的只有火星噼啪四溅和远处野兽的声音。

    他不由向左右看了看，蕾正抱着膝盖盯着火堆，似乎是因为才睡了一觉的关系她的精神头正旺，左右无聊地摇晃着身子，瓦特则捧着一朵蘑菇做着他最爱干的事观察。

    突然间他也可以拥有同伴了，可以在夜间陪他静静聊天的同伴。或许是名为陪同的情感作祟，他对索瑟恩正在配制的墓石花药剂的期盼更旺了些，一如眼前的火堆。

    “想听些故事么？”

    御笑着对蕾和瓦特说道。

第三十七章 往事 一

    “那场决定两个国家命运的大决战前两年，我，油布波奉，软鼻子杰里，硬杂碎小桑杰斯。。。抱歉我忘了自己是要说故事，总之我们，起着奇怪绰号的一群老家伙在尼瑞克帝国的军队中作战。”

    蕾听到这举起了手，像个三人课堂的学生。

    “那你的绰号是什么？”

    那个称呼一直在他心底，御没有停顿地答道：“湿毯子。。。他们都叫我湿毯子。。。。。。”

    五十三年前，还被称作湿毯子的御斜靠在一颗树桩后抬头看着星星，木桩上血迹斑斑，一柄大斧正插在上面，几颗面色惊恐的模糊人头静静躺在木桩旁的篮子里，这里似乎不久之前才被征用做了临时的断头台。

    长期的战争让尼瑞克帝国和辛拉瑞兹公国都竭尽全力想要结束这场快要将它们拖垮的战争，简陋的军营，愈发年幼的士兵和不停更换的军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着这一点。

    军营中的那几席破烂床位都让给了伤兵，大多数士兵都只能捧着单薄的，或许破了几个洞的毯子在野外休息，御的毯子在发下来的那一天就被他扔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哟，湿毯子！”一个粗框的声音从树桩的另一头传来，莱克尔的老师，年轻力状的油布波奉手里握着一块黑面包朝御的位置走了过来。

    “又自己一个人呆着？”他用脚将装着逃兵人头的篮字踢开，一屁股坐在了御的身旁。

    “嗯。”御放下眼睛看了一眼波奉，随即又望起了天。

    “听着，谢谢你今天把我从那个狗娘养的剑下救了出来。”波奉将又硬又冷的黑面包塞进了御怀里说道。

    “别客气。”御抬起黑面包用力咬了下去，变质的酸臭味扑鼻而来，他却吃的十分香。

    波奉揉了揉鼻子，摇着头抱怨道：“看看他给我们吃些什么，几个月前还能在面包里见到虫子，现在就连虫子也不愿意钻这种掺了树皮的鬼东西。”

    “帝国快撑不住了，又在毕妮河上游打了败仗，连福尔大帝也在收敛残兵朝我们这里退来。”御看着星空说道，似乎那里有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存在。

    “听说了，让公国的小崽子们来吧，快点结束这场没好处的战争才好。我敢打赌，咱们这次的战功和人头又被那个杂碎军官算在自己头上报上去了。对了，有人和你说了吗？他们找到了滑头的尸体，该死的蠢货被挤到了木栏上被活活插死了，死得真蠢，马的。”

    御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波奉胡乱边咒骂边说着。

    “唉，既然滑头走了，咱们小队就被派上了个新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敢相信么？就连怎么握剑也得我教，被送上来填命了。”

    两人正一个说一个听地坐在木桩后，修养着战斗过后的伤口，一道尖利的哨声划过了天空朝他们传来，那是召集士兵的哨。

    御和波奉两个老兵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面包，又随便闲聊了几句才晃晃悠悠地朝军营走去。他们一点也不急，他们的军官自作主张拿走了属于全部人的战功且分发给了亲信，现在正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此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引起哗变。

    磨磨蹭蹭在外闲逛的不止御和波奉，还有其他七八个身形彪悍的士兵，都是御这一个小队的百战老兵。他们冲锋起来无人能挡，但说到听命守矩却一个比一个更让此地的军士长头疼。

    名义上指挥着八百多人的军士长无奈地看着几人慢慢悠悠地归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才板起了脸说道：“听好了！征服者福尔大帝和他的弟弟洛里斯将军正带大军朝这个营地的位置退来。”他说着用手往身后的峡谷指了指，继续道：“附近的队伍都收到了命令，我们要帮助大帝的军队退回西岸，阻拦追击大帝的辛拉瑞兹杂碎！都做好准备连夜接应军队，你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御皱起了眉头，他的安神药剂已经喝完了，本想今晚去采集一些草药却没料到来了这么一件事。

    一阵武器不断撞在锁甲手套上的声音打断了御的沉思，他转头看去，一个从未见过的稚嫩面孔正穿着一件有些过于宽大的破烂锁子甲，握着武器的手正止不住地打颤。

    御不怪他，这或许就是波奉说的顶替死去的滑头入队的新人，运气差极了，刚来就遇上了几乎必死的战场。辛拉瑞兹人携胜追击，连福尔大帝所率的主力军也被击败却要他们几百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兵前往阻拦。

    他将手轻轻放在了发抖年轻人的武器上，将那不停发出晃动声响的骑士剑从他手里扣了出来，问道：“成家了么？”

    御天生低沉磁性的声音或许是吓到了他，年轻人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看着自己的骑士剑被一个高大的不像话的魁梧战士取走，咽了咽口水答道：“是。。。。是的。。先生。。。”

    “有孩子？”

    “刚。。。刚满十个月。。”

    御点了点头，将骑士剑换了个角度放进了年轻人的手里，又把着他的手指手腕矫正起他持剑的姿势，说道：“别握太紧，手腕会受伤，放松些，确保你的剑可以在掌心微微转动，别用剑刃对着自己，骑士剑不用砍，用刺和划。。。。。”

    他随意矫正着那明显毫无经验的持剑姿势，一边对身边的老兵们说道：“他在家有妻子和孩子，尽量帮他活下来。”

    几个大汉笑着右手握拳，在左胸上敲了敲发出铿锵的碰撞声。嘴里冒着来自各地的方言晦涩难懂但都大致表达了一个意思，他们向费里诺发誓会让这个年轻人见证自己的孩子长大。

    “十八岁就有孩子了，真踏马好运气，我们估计到死都没机会摸到女人的手了。”御的老战友，小桑杰斯满脸羡慕地说道。

    “硬杂碎”小桑杰斯是个相较之下显得有些瘦小的男人，高显的颧骨和八字胡总让人对他在战场上的灵活勇猛持怀疑态度，然而他之所以被叫做“硬杂碎”正是因为那比常人更凶狠的气势，多重的伤都不能让他从战友身边后撤一步。

    尤安德，绰号叫做“五条命”的家伙，一个只剩半只右耳，满脸可怖疤痕的大汉拍着身旁人的肩膀大笑着说道：“哈哈哈，你忘了湿毯子了！他可不像我们是一群没用的雏儿，记得那个伊斯吗？哦。。伊斯。。。你在哪。。。。”

    他边说边夸张地模仿着御说梦话的模样，还用他那双大手造作地在自己身上游走抚摸，引起了身边所有人的哄笑。

    御被叫做湿毯子就是因为他的不苟言笑和特立独行，像一块又冰又湿的毯子难以接近。但那时他也罕见地陪着他们笑着，似乎是想冲淡些许死战来临前的悲凉气氛。

    等明天日出的第一缕光照下时无数人将永远地躺在地上，睁着眼直视生前觉得刺眼的朝阳，不知有几个人能伸手遮住阳光。

第三十八章 往事 二

    军士长终究没有给御出去采集草药的机会，原因是大帝的前哨骑兵已经赶到了营地，这意味着尼瑞克帝国被追击的战败主力军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御无法放下即将上战场的战友们，只得在心里祈祷自己那古怪的兽性不会突然爆发，哪怕只是撑过这一晚也好。

    身着红色战甲的皇家亲卫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火光中，那鲜艳的帝国旗帜和一排排长戟兵只会出现在福尔大帝和他的弟弟洛里斯将军附近。被部队簇拥着的数匹高马骑士中，那两束不断晃动的羽毛表明了尼瑞克帝国的两个主要统治者的位置。

    御所属的大队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正准备出发阻拦追击部队时和败退的主力部队碰上了照面。他们齐齐往两旁退开让出了通道，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队伍快步从身边擦过，向战场的反方向涌去，一眼也没看即将上前线的简陋队伍。

    “他们可以一点不像吃了败仗的样子。”软鼻子杰里揉着他已经扭曲的鼻梁小声和御说道。

    “估计是分出了战败部队去阻拦追兵了，最精锐的没舍得送上去。”

    “呸。”大舌头艾洛尔朝一旁吐了口唾沫，有些轻蔑地道：“最精锐的，最不能打的，最后还得我们去收拾烂摊子。”

    他的声音有些大，传入了一旁正在行军的尼瑞克皇家亲卫的耳朵中，不少顶着严实盔甲的士兵有些愤怒地转头望向了正避让着的一行人。一个骑马的军官也听到了，他挥着马鞭走出了行进的队伍指着艾洛尔大声骂道：“低贱的烂泥，你刚才说什么？”

    “硬杂碎”小桑杰斯最不喜欢被人趾高气昂地指着，他分开众人朝前站了站大声回道：“说的就是你们，现在爸爸们要去给你们擦屁股了，再跑快些，你们的妈妈在等着喂奶呢！”

    军官大怒之下从身侧抽出了骑士剑就想给这些出言不逊的底层士兵一些教训，他猛地夹腿促马上前，附身就朝小桑杰斯头上刺去。

    谁也没想到这些吃了败仗的精锐竟还有脸面向自己人出手，且挥剑快速似乎是丝毫不打算留情。小桑杰斯也算是久经沙场，在对方的突袭中快速偏头前俯，想躲过已经是来不及，只能前俯尽量让那骑士剑刺在肩膀上也好过头被穿个窟窿要好。

    那军官欣喜地看着剑就要刺在那个不知好歹的士兵身上，却猛地发现他的剑非但没有继续接近目标，反而渐渐得与一切都拉开了距离，眼前的景象都有了重影，头脚颠倒间他被连人带马一齐甩了出去。

    御的一脚含怒踢出，无辜的战马肋骨被踢陷出了一个可怖的内陷，嘶叫着带着主人一齐横飞出去。

    战马庞大的身躯在飞起后又压着主人的半边身子落下，碾碎了那军官半边身子外还压倒了十几个正行军的士兵。霎时间哀嚎惨叫盖过了部队行军的脚步声，引起了前后近千人的注意。

    御抽出了他的狭剑，大步上前走到了正在马下挣扎惨叫的军官前，一脚踩住了他的头引发了其更加凄惨的叫声。一旁的士兵想上前阻拦却都被御的战友们隔开，八人抽出了各自稀奇古怪的武器或挡或刺将御和军官围了起来。

    甚至那个新入伍的年轻人也在其中，他汗津津的脸上布满紧张，手上按御所教的握着骑士剑，剑尖微微抖动着。

    “请等一下！”

    就在御想割下那个对战友出手的恶心蠕虫的脑袋时，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叫停了他。

    一个高大国字脸男人骑着马赶了过来，从他金纹红边的精致黑色铠甲和头盔上的红色羽毛上判断，只有帝国的亲王，福尔大帝的亲弟弟洛里斯将军才能有这样的装束。

    他和福尔大帝正策马在前讨论着军队的部署和战况，忽然了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喧哗。他转头看见亲卫中的一个军官正驱马持剑砍向一个没有持械的救援士兵，有些愤怒地向哥哥说了一声后就转动马头向那军官的位置奔去，他不喜欢没有信条的战士和士兵，尤其是这样对同袍和没有防备的人下死手的人。

    亲卫和精锐部队中大多军官都出身贵族，看不起底层士兵，侮辱和责骂是常态。但洛里斯没想到他们已经嚣张到了在自己和大帝面前都敢这样夸张行事，他心中暗自决定要狠狠裁决这个军官，以此震慑一下散乱的军纪和人心，顺便也能重振救援部队的士气，让他们能为主力部队的后撤争取出更多时间。

    正当他以为那个士兵即将没有丝毫荣耀可言地死于同袍手中时，晃眼间那个出手的军官和他的战马像被什么巨兽撞击了似的向外横飞了出去。一个高大的士兵走了出来踩住了军官的头，他的战友们也一眼就能看出是百战老兵，一个个气势彪悍表情轻蔑，毫不犹豫地向装备精良的卫队挥舞着他们的兵刃。

    “快停下，在你们惹出更多麻烦之前。”洛里斯策马奔到了骚乱的中心大喊道。

    想要救出被压在马下军官的亲卫和精锐们都低下了剑尖和长戟，迎着洛里斯的马来到了御和他的小队用兵刃围出的圈子旁。

    御的小队却没有因见到洛里斯而放下武器，他们面色狰狞地看着洛里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出在中间踩着不停惨叫的军官冷冷看着自己的高大士兵似乎是这个勇悍小队的头领，洛里斯隔着兵器对御喊道：“我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一开始这不是你们的过错，但为什么还要再节外生枝？放下你们的兵刃，如果你故意杀死他我就不得不让士兵捕下你们送上断头台了，英勇的战士不该死于自己人的清算之下。”

    御挪了挪脚，露出了那个已经快要疼晕过去的军官的脸，轻蔑地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说道：“这个杂碎本来也活不了了，他该谢谢我用更快的方法结束他的痛苦。”

    说完御将他的狭剑插了下去。

第三十九章 往事 三

    双手狭剑锋利的剑尖没入了军官头旁的土沙中，御用脚将军官彻底踢晕说道：“这个软蛋早就把武器扔下了，可惜，我不杀手上没武器的家伙。把武器放下吧，我们的刀刃是用来对着敌人的，不是自己人。”

    御的战友们听后齐齐收起了兵刃，任凭身边的士兵冲上来用粗鲁的动作将他们按倒在地。

    洛里斯喊叫着止住了想为他们的军官出气的士兵，俯身对御和他的小队说道：“我看得出你们都是勇悍的战士，我特批你们来我身边的护卫营，以你们的胆识和身手不出一年就能立下赫赫战功。”

    “大舌头”艾洛尔依旧改不了他那不合时宜的碎嘴，用足以让亲王洛里斯听到的声音说道：“跟着你再去吃些败仗？”

    “五条命”尤安德也嗤笑道：“我想多战斗几场，躲在普通士兵后面养膘实在太可笑了。”他边说边用眼睛挑衅地瞟着身旁穿着崭新洁净铠甲的精锐部队士兵。

    御最终发话了，他对洛里斯问道：“哪个方向是战场？”

    亲王将军皱了皱眉，随手指了指主力部队来的方向，那是辛拉瑞兹公国的追击军队所在的方向。

    “那我们就去那边，请问我们可以走了么？殿下？”

    洛里斯脸色也难看了下来，挥手示意让士兵放他们走后掉转马头回到了队伍中，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御一眼，他总感觉这个高大男人说不清得熟悉，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然而其余念头随即涌了上来，打散了洛里斯搜寻记忆的想法。这场闹剧中的离心士兵，松散军纪和愈发激烈的主力部队和征召军队之间的冲突都让他意识到战争或许已经到了快结束的时刻，再拖下去或许征服者福尔大帝会被自己国土上的力量拉下马背。

    从仇视和厌恶的眼光中大摇大摆走出的九人在御的带领下归了队。“湿毯子”御，“油布”波奉，“硬杂碎”小桑杰斯，“五条命”尤安德，“大舌头”艾洛尔，“软鼻子”杰里，“奶酪”波萨，“酒塞子”利尔以及刚加入他们的新人收到了所有征召部队的喝彩和欢迎。

    主力部队那分毫未伤，整洁干净的模样让他们十分不爽，士兵们无法从指挥者的角度去思考，他们只知道这些部队或许连辛拉瑞兹人的面都没见到就仓皇退了下来，反而让他们这些大仗小仗接连不断，缺衣少食，疲惫不堪又饥肠辘辘的部队顶上去。

    “大舌头”艾洛尔，引起这场骚动的来源，正大力拍着新人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小子，敢在战友需要的时候拔出你的武器就是好小伙，只是手别那么抖就行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安桑杰尼。。。”

    “呸，太难记，我要叫你。。。筛子！抖得像个筛子哈哈哈。”

    自此，“筛子”安桑杰尼诞生了。他跟着把死亡和拼杀当做歌唱的老兵，吃光了营地里最后的面包，磨亮了武器，向战场出发。

    八百多人的部队在交叉路遇上了另一只几百人的征召部队，他们都接到了不惜代价去阻拦追击部队的命令，两支部队合在了一起，上千人的部队举起的火把融成了一条焰墙，歪扭着向前移动。

    御等人的小队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列，用“奶酪”波萨那有些愚笨的脑子想都知道这又是领队军士长的注意，让这群头疼的家伙在第一排冲锋，死得越多他越省心。

    通过黑暗中传来的马蹄声和零散火光御知道他们的队伍已经被辛拉瑞兹人的斥候骑兵发现了，只是他们没有骑兵，弩弓在夜晚又完全无法对远处的骑兵造成有效伤害，只得看着火光渐渐远去，为辛拉瑞兹人主力带去消息。

    领队的军士长喊叫着让部队主路经过一处丘陵时停了下来，士兵们在指挥中往坡地上插起了削尖的木头和长枪，地上也洒满了带着尖刺的木屑和硬物。他们要面对的是辛拉瑞兹人的主力部队，成建的骑兵和冲锋是这只纯步兵队伍最害怕的东西，好在黑夜中重甲骑兵冲锋所带来的震慑感会有所降低，倒不至于出现一触即散的场面，只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他们才有抵抗骑兵的可能性。

    御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抬头对身边的战友们说道：“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能看见了，骑兵很少。”

    “筛子。”他叫起了新人安桑杰尼的新外号，说道：“一会跟在我们后面，找好你的盾牌，别冲出去。夜晚辛拉瑞兹人一看到我们的火把就会先用弓箭盲射一阵，躲好了等他们冲上坡地耗些体力再上。你的反光红甲片带上了么？”

    筛子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摆弄了下他垂放在腰间的红甲片。

    “很好，一会记住尽量别砍错人。”

    御见过比筛子更紧张的新兵，当场晕倒或是排泄物齐流的家伙有的是，相比较之下稍微的颤栗倒更好处理了。他看了看抖得愈发厉害的筛子，问道：“孩子长得像你么？”

    “什。。。什么？”

    “你在家乡的孩子，生下来后见过么？”

    “见过。。。在她十个月的时候我才出来应的征。。。”

    “多和我说说。”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我很想她和我的妻子。。。我不想说我要回去之类的话。。我怕我做不到。。。”

    “你会回去的，没什么比战场结束得更快了，随便拿上点战功，去申请回家就行。”

    “可。。。。”

    “看。”御打断了想说什么的筛子，指着远处山丘后绕出来的大片火光朝身旁的一众老伙计说道。

    不知有多少辛拉瑞兹人正打着火把从两座山丘后绕出来，起初只是冒了个头，不一会火把的光点就塞满了远处所有的位置，数以千计甚至万计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光亮如昼。

    “码的。。。”

    “酒塞子”利尔是个沉默寡言的瘦高战士，一向不喜欢出声的他在看见几乎连着夜空的庞大辛拉瑞兹军队后也忍不住骂出了声。

    “你觉得有多少？”波奉问御道。

    “少说也有上万人。”御说着拿起了盾牌并将手中的火把熄灭了，黑夜中的火把简直就是弩箭和弓箭的活靶子。

    他身旁的人也跟着御抬起了盾牌，按照辛拉瑞兹军队的风格，一阵试探性的盲射是少不了的。东部公国一向不缺少能工巧匠和大量木材以及金属矿石，主力军队里配备的十字弓足以射穿敌阵扰乱敌心。与公**队长久作战的他们早就摸清了这一点，主动上前只会在半路就被射成筛子或是在黑暗中被石子绊死。

    远处传来数声传令官的喊叫声，弓箭离开十字弓的可怖声响齐刷刷地响起，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脚步一样逼近着。

    御一队九人将各自的盾牌相互搭在了一起，以便让盾牌能防护更大更周全的范围。随着剑雨落下，巨大而又密集的冲击力伴随着响声撞击在了铁盾上。顶住盾牌的压力极大，没一会儿他们身边便有人因没举稳盾牌而被射中，幸运的能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放嗓痛呼一番，引起最后的注意，运气不好的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尸体被不断射来的弓箭打得乱跳。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辛拉瑞兹军队中发出了停止射箭的喊声，那快令人失去听力的密集响声才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行军步伐声。

    筛子想要放下盾牌时才发现他已经的右手臂酸麻难当，僵在了伸手举盾的动作无法移动。五条命和硬杂碎身上都被通过缝隙砸进来的弓箭射中了，好在经过盾牌的格挡撞击下弓箭已经失去了大半劲力，否则那插在五条命腰间的弓箭能击断他的脊梁立时取走他的所有性命。

    体力视力都极佳的御早抛下了坑坑洼洼的盾牌，往越来越近的公**阵中看了看转头警告道：“我看见了焰形长剑，小心别被近身，筛子，帮我们拿长枪，跟紧了。”

    焰形长剑，一直有着波浪形状剑刃的双手重剑，挥舞起来慢且不灵活，但在军中却是兵阵的噩梦，无论焰形长剑使用者的力量大小，只要它们挥动起来就意味着伤亡。被焰形长剑近身的密集兵阵会发现，被这种血腥武器轻轻一抹也会导致巨大的伤口和极大的痛苦，甚至血肉皮肤乃至内脏都被挂在焰形剑弯扭的剑刃上无法脱身，最终失血而死。

    御让筛子拿上长枪就是为了在前几排枪阵被冲开后能够随时切换武器，防止被焰形剑阵近身。

    零散的枪阵已经摆好，包括御小队在内的一百多人做好了最先和敌人交锋的前阵准备。

    “各位。”大舌头捏紧了手里的长枪说道：“咱们明早见。”

第四十章 往事 四

    临时搭建的零散木栏没能起到太大的效果，除去一些倒霉的辛拉瑞兹人在中锋时被后排兵士推囊着对准木尖插了下去外，基本没有造成多大伤亡，即便黑暗中无法看清木桩，那插在上面的同袍尸体也足以帮后排的人隔住尖刺了，猛撞上去除了疼痛外便只能感受到战友那留有余温还在抽搐的尸体。

    大批的辛拉瑞兹人成排地冲入了尼瑞克阵地，第一排的持盾士兵用盾或刀将枪阵挡开，或是用决然的气势带着自己的身体冲撞上去，给予尼瑞克枪阵动摇，后排的士兵们则顺着他们用命打开的通道往里涌去。

    御在内的一百多首排先锋后还有数百人，他们紧紧地挨着第一排士兵，帮助他们抵御冲击和补上空缺，侧翼的枪阵也不断摇晃着，以惊人的韧性坚守着防线。

    筛子不知道自己握枪的手臂是否还连在身体上，四面八方不断推挤着他的巨力和武器上不断传来的撞击早让他全身麻住了，此刻除了发懵的脑子还在勉强运作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随着自己的意愿在动着，只知道僵硬地朝前举着长枪。

    其他老兵的动作则多了许多，他们不停地抖动着长枪，将枪尖上的碎块肉屑甩开，一边紧紧靠着身后帮助防御的穿甲剑兵。传说和诗歌中的英雄和勇武在此时毫无用处，只有紧紧依靠战友才有活路。

    不过御是特例，他已经用那非人的力量劈断了三根长枪，舍弃了突刺和防守，御在有限的空间里挥舞着长枪，用劈砸的方式将冲锋来的辛拉瑞兹人扫飞。也只有御能做到，将原本末端插在地面的长枪拔起来挥舞不但自身要承受数个冲锋而来的敌人的冲击力，且露出的空档也是极大，夜晚没有像御一样的视力露出空档就意味着被乱剑刺中，无法躲避。

    如果御不是担心受伤流血的话他早已凭着一身怪物般的力量冲入敌阵，那样的情况下史诗传说中一击撕裂军阵的英雄倒有可能出现。

    不知阻挡了多少波冲锋，尼瑞克枪阵终于有了崩溃的迹象。御小队中的八人从一开始站到了崩溃前的最后时刻，身边补上的士兵不知换了多少茬，甚至连弓兵也放下了射空的弓箭抬起盾牌顶了上来。

    “五条命”尤安德在身边露出空缺却没人能补上来后被一把阔剑劈开了脑子，永远地倒在了地上，他被称作拥有五条命一般的好运这次没能救他。

    “奶酪”波萨，那个沉默寡言有些蠢笨的战士致死履行着他的诺言--保护几人中唯一有孩子的筛子活下来。他帮筛子挡住了两个方向的冲锋和进攻，一把长矛最终透过简陋锁甲刺进了他的心脏。

    人数和装备上的劣势让尼瑞克的阵地不断后退着，这时冲锋而来的公**队中出现了焰形剑阵的身影。那些挥舞着巨剑的恐怖收割者击溃了尼瑞克的最后一丝希望，到了这时他们才猛地想起，自己是被送上来做必死的争斗的，对面的公国主力消灭他们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逃兵开始出现，奔入黑暗的逃兵走不了多远便会被四周游走寻找冲阵机会的骑兵撞死。

    御仍死死地钉在他的位置上。

    一个公国士兵隐约看见那个不断有惨叫声传来的位置上站着一个高大身影，那人正将一把狭剑插进了另一个公国士兵的肋骨，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他抓紧机会挥舞着剑冲了上去，想趁对方失去武器时削下他的头颅。

    还没等他多冲几步，那高大的尼瑞克士兵从腰侧抽出了什么朝他扔来，一把短刃以难以置信的精准在昏暗的夜间正正插入了公国士兵的眼睛中间。

    御的身上从来都多准备着一把武器，他不喜欢给任何人找到他空手的时机。他找机会用力拔出狭剑，转身横抹划过两个公国士兵的脖子，随后迅速转身拿起了早被筛子扔在了一旁的几杆长枪，怒喝着高鼓肌肉对准了几个靠近的焰形剑兵投出了数十斤重的长枪。

    长枪在空中飞过的声势甚至比机弩所发出的大箭还要恐怖，它刺穿了数个士兵最终将两个焰形剑兵死死插在了地上。就这样御在身旁波奉和小桑杰斯的掩护下投出一杆又一杆长枪，将正挥砍着焰形剑大把撕开尼瑞克阵型的士兵插死。

    这样勇武的景象如果是在白天被施展开，御敢保证没有人会再敢向他发起冲锋，可惜夜晚限制了所有人的视野，除了他自己和被插死的人没人能知道那撕破空气发出巨响的东西来自何处。

    长枪被扔完后御负责起了保住新兵筛子的任务，他用怪力拉拽着筛子离开每一个可能被杀死的地方。尼瑞克方的阵地已经完全乱套，御拖着筛子和小队中剩下的人紧靠在了一起。

    “酒塞子”利尔的右手不知被什么打断了，上半段手臂弯着扭曲的角度挂在了他身上，其余人也各个带伤，就连筛子也被一把剑划瞎了右眼，如果不是御及时拉了他一把，那把剑已经砍在了他的脑子里。

    御侧耳仔细听了听，从开始一直在叫喊指挥着阵型的军士长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响起来了，御对着身边的几人大喊道：“往河边撤！”

    七人将在夜间视力极佳的御的带领下向河边跑去，那附近的乱石坡地可以防止他们被骑兵追上。

    公**队在彻底击溃这波仅有千人左右的小部队后没有清扫战场，在指挥中继续向尼瑞克大帝率军逃离的方向进军而去。听着大批军队的行进声渐渐小了下来御才带着一众战友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他很想享受战死沙场的荣耀感，但也更在意身边各个负伤的战友。

    利尔和杰里都受了重伤需要马上送往医治，但附近的村落城镇都因战争的原因已经撤空，除了正规部队里再也难找到医师。

    “我们得回去找到大帝的军队，那里肯定有医师。我们在这拖延的时间应该能让他们回到援军的救援范围内。”波奉按着杰里腰间的伤口说道。

    御点了点头，但这里距离尼瑞克援军驻扎地白焰城太远，重伤的两人根本无法走到，他对波奉说道：“你在这里照看酒塞子和软鼻子，我和筛子去驻军地找医师和草药，剩下的人去坡地上找找看，辛拉瑞兹人没有打扫战场，应该能找到担架和一点草药干净的绷带之类的。找到担架的话抬着他们慢慢顺河往白焰城方向走，我们会带着医师顺河和你们半路相遇。”

    御不由分说地拉上了筛子，稍微抬头辨别了会方向便朝着白焰城的方向跑去。二人运气不错，走了没多久便在主路上见到了辛拉瑞兹为通报信息派遣的骑士。御捡起一块石块等那骑士靠近后猛地扔出石块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随着骑士栽下马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他边朝地上的骑士嘀咕着几句为偷袭道歉的话，一边把马鞍卸下帮筛子骑上了马。

    高马足以坐下他们两人，但当御要上马时却猛地用力抓住了缰绳僵在了地上，那匹马被他的怪力拉扯得嘶叫不已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不敢乱动。

    见御好像是有些不舒服，筛子用他剩下的那只眼关切地看着身形有些抖动的男人问道：“您。。。。还好么？”

    在见证了对方的一系列壮举后他实在不敢用湿毯子来称呼对方，想了半天才用“您”尊称着问了出来。

    御正在艰难忍受着什么似的，脖子上的血管在昏暗火光下都清晰可见，他猛地摇了摇头说道：“来的真不是时候。。。。”

    说完他便窜上了马，筛子不会在夜间骑马只得由御冒着满头大汗驾起了马。颠簸间筛子开口说道：“对不起。。。。”

    御头也不回地问道：“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战争里所有人都是废物。”

    “可你们都是出色的战士。。。波萨先生却为了保护我而死。。。”

    “别把战士的荣耀归在杀人的本事上，奶酪这辈子最荣耀的事不是那把让敌人胆寒的双手剑，而是他找到了比在战场上杀敌更有意义的事。”

    筛子不知从他眼窝里流出的是血液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有些哽咽地道：“谢谢您。。。您。。。真是个独特的战士。”

    “听着。”御仔细地看着路对筛子说道：“我让你跟我一起去白焰城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举火把跟我聊天。我。。。有一种病，现在看来快要发作了，我要你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带着医师找到波奉他们，你能做到么？”

    “好的先生，您放心待在白焰城养病，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筛子坚定地答道。

    御强忍着那股将身边的一切撕开嚼碎的冲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言自语道：“我会养病的，但不能在白焰城。”

第四十一章 往事 终

    二人在夜幕渐复光亮时看到了白焰城的城墙，然而事情却没有想象中顺利。

    辛拉瑞兹人的军队包围住了白焰城，铺天盖地的蓝色旗帜在各处摇晃着，大量攻城器械在辛拉瑞兹人的调整下准备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攻城。

    未明的天色和两人骑乘的辛拉瑞兹战马在一定程度上让御和筛子避免了被乱箭射死的命运，但却也无法再继续大正旗鼓地靠近了。

    “我还以为我们帮大帝的军队抵挡出了足够的时间。”筛子有些焦急地从远处看着白焰城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辛拉瑞兹军阵。

    “显然没有。”御抬起满是血丝的红眼估算了一下说道：“这里的军队数量远比我们昨晚遇到的那只多得多，追击伏击尼瑞克主力的军队不止一只。”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可能冲过几万人进到白焰城里的”

    “听着筛子。”御滑下马把缰绳交到了筛子手中，面色惨白地说道：“无论你等会看到了什么，不要停下来看，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白焰城，这匹马如果不跑了你就用剑戳它的屁股。总之爬也要爬进城墙里待着，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再去找医师。”

    “一切都安静下来？什么东西安静下来？”筛子不解地接过缰绳问道。

    御似乎不能再忍了，他看着筛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再会，替我向你的妻女问好。”

    说完面色惨白的战士像是憋着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转身朝围在白焰城下的辛拉瑞兹军队跑去，他每跑上几步就要嘶吼一声，那吼声从一开始充斥着人类声音的雄厚渐渐向诡异的尖啸转变，最后变为了正常人类不能发出的刺耳吼叫。

    尖锐的叫声在白焰城前的平原上一遍遍扫过，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或从云梯中探出脑袋，或从白焰城城墙上往远处张望着。帝国和公国的军队都以为那叫声来自于对方军阵中，不停询问着身边的人是否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尼瑞克帝国的统帅，福尔大帝和早先御见到过的洛里斯亲王披甲匆忙奔上了城墙，向亲随询问着这怪声的来源，得到的却全是同样疑惑的表情。

    他们在些许征召部队的拼命阻拦下得以撤回白焰城，但却随即发现更多的辛拉瑞兹军队从附近的各个驻地被抽调了出来，包围了白焰城，显然对这场战役早有预谋。

    “征服者陛下，亲王殿下，我为您们带上可能知道怪声来源的人。”一个亲卫提拉着一个双腿颤抖的老头来到了福尔大帝和亲王面前。

    看着那个颤抖的老头被亲卫扔下后便一团地瘫软在了地上，福尔二世有些厌恶地蹙起眉头问道：“那么，这样一个只会发抖的废物能为我带来什么消息？”

    老头双眼无神摊在地上，嘴里叨念道：“怪物。。。。。荒野怪物。。。。是它的声音。。。”

    “荒野怪物？”洛里斯亲王凑近那团发抖的东西仔细听了听后说道：“什么时候那些恶心的怪物也敢出现在有几万人驻扎的地方了。”

    城下公**队中的骚乱和惨叫回应了他们，清晨的寂静和开战前的紧张氛围导致那声凄惨的叫声传遍了白焰城上下，一个搭建好的云梯不知被什么东西摧毁了基座正朝公**阵中倒去。福尔二世从亲卫手中接过远视镜向城下骚乱的中心望去。

    公国部队的深蓝色铠甲密密麻麻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不断有身披重甲的士兵在冲向烟尘弥漫的骚乱中心后又被某种巨力打飞出来，落在远处赶来的军阵中砸得公国士兵筋断骨折。福尔二世见过武装得最精良的骑士顺坡地冲锋也没有这样大的冲击力，全身板甲的精锐士兵竟被抛起近三米高又远远落下。他不由得开始相信那老头所说的荒野怪物的说词。

    发现近身只是在平添送死的精锐士兵后公**官放弃了活捉那个冲入阵地的人形怪物的想法，他命令着士兵们后退，看到退出了距离后挥手示意一排手持弩手齐齐射出了钩刺弩箭。

    能射穿普通人的腰的重弩箭射入因怪物巨力砸地产生的扬尘之中被弹出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消失在了其中，那箭头入肉的声音意味着那怪物被射中了，带着钩刺血槽的弩箭能让它流血致死。

    泥土飞灰随着怪物停下的动作而慢慢落下，杀死了数十个公国精锐士兵的怪物露出了他的样貌。或许曾是尼瑞克士兵靴的东西挂在那东西的脚踝处，四只长满血色倒刺的爪子，手指长的利爪紧紧地抓着地面，扣出了几条深缝。它的脸似乎是人脸，一层黑色的污血状液体包裹着身体的大半部分，可怖的倒刺和血管正随着它粗重的呼吸抖动。两只弩箭成功插入了它的肩头，粉色的血液朝地上滴淌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半人半怪物的东西吸引住了，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显得如此突兀，一个尼瑞克帝国士兵装扮的年轻士兵正骑在带着辛拉瑞兹徽记的战马朝人群士兵最密集的地方冲去，一边冲一边神色慌张地叫喊着什么。

    福尔二世发现自己竟无法从远视镜上挪开眼睛，他从未在战场上见过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冲入军阵的怪物，单骑冲向数万敌阵的古怪士兵，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大群荒野怪物。

    闻到御大量流出的鲜血气味，本就藏匿在战场附近食尸充饥的大批荒野怪物的**盖过了对密集人类聚集的恐惧，争先恐后地朝御的方向冲来。

    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亲眼见到一只的荒野怪物以成千上万的数量冲了过来，每一只都尖啸着从未听过的古怪叫声，庞大的躯体和横生的倒刺血瘤都令人不禁想象被这些东西攻击后会发生些什么可怖的事情。

    公**队和怪物潮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了一起，凶暴的怪物们没有理智和思考地撕啃着挡在它们前方的一切生物并以及其野蛮的方式快速侵蚀着辛拉瑞兹人的阵地。

    福尔二世通过远视镜甚至看到一只庞大的六肢怪物吼叫着撕开了挡在它身前的一只较小的怪物，顶着横飞的内脏和绿色血液又撞入了公国士兵的长枪中。盾牌无法抵挡住怪物非人的巨力，长枪在刺穿它们前就会连着枪兵的手臂一齐被击断，成千上万的荒野怪物携着恐惧和颤栗而来，军队指挥官的呼呵及军法根本无法阻止士兵们那滋生起就无法消散的逃散想法。

    最开始引起骚乱的半人半怪物的古怪生物也带着伤口往人多的地方冲去，它粉色的鲜血像是流不尽似地从弩箭箭头的血槽中溅出，没有人能够阻挡它，横冲直撞的怪物动起来快得像是没有影子。也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去观察它了，一些长有翅膀和长翼的怪物从天上俯冲进了战场，用利爪抓走一个又一个身上沾着怪物血液的士兵，从高空而来无法躲避的怪物进一步催化了士兵们逃离的想法。

    洛里斯亲王脸色煞白地奔走在城墙之间调遣布置着所有能找到的弓弩手，射下一切朝白焰城飞来的怪物以防止他们也遭受和辛拉瑞兹人一样的命运。

    不少辛拉瑞兹士兵朝白焰城的方向呼喊着跑来，宁可被尼瑞克人的弓箭射死也不愿葬身于身后那布满怪物的血腥地狱。尼瑞克帝国大帝福尔二世轻倚城墙看着敌**队在城下奔逃中消亡，心中却无法升起任何快意。

第四十二章 征服者

    “就这样。。。。我们取得了毕妮河战役的胜利，辛拉瑞兹公国也在此战中失去了近半的主力部队，从此反胜为败，两年后便在大决战中彻底被彻底击溃了。”

    距离御三人生火扎营的林地数千里以外的帝国王城法尼沃的庞大宫殿中，当年倚着城墙思绪万千的壮年统领，征服者福尔二世也垂垂老矣。

    岣嵝得可怕的老人已经快拉扯不开眼皮。或许是作为他用杀戮换来的征服者称号的代价，八十多岁的帝王被数种病魔缠身，养尊处优的生活和舒适的王庭也没有给他带来寿命的延长。

    此时的他正和自己最宠爱的孙子，桑艾克公爵讲述着当年的隐秘。帝国真正逆转战局的原因只有很少人知道，且没亲眼见过的人很难相信横扫南方大陆的尼瑞克帝国在将要战败之时是以一群荒野怪物的暴乱作为了胜利的基石。

    福尔二世下令宣称那场决定了两国命运的战斗最终是在战神费里诺派下使徒的帮助下取得了胜利，甚至寻到了南方大陆最出色的几位画家在王庭的顶部绘上了帝国最出名的画作--《双星的勇烈冲锋》

    桑艾克公爵，被视作最有可能继承下一任王位的年轻男人正发愣地看着坐在那冰冷王位上的爷爷，他不知为何一向骄傲冷酷的帝王突然在今天将他私下喊来，破例地允许自己近前后讲了这样一个有些透着魔幻的故事。

    他甚至有些怀疑愈发老态的征服者的脑子开始有些不清楚了，那刻画于二人头顶的《双星的勇烈冲锋》本该是帝国的象征，是费里诺信仰的最好证明。

    战神费里诺派下的使徒和野兽围绕着年轻的征服者大帝和洛里斯亲王将军，伴随他们向敌人发起冲锋的壮观画作现如今却被当事人告知只是个懦弱的谎言。

    福尔二世垂下浑浊的眼睛，盯着桑艾克公爵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在质疑我。”

    公爵浑身一颤，低下了头恭敬地说道：“请原谅我。”

    老人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浪费已经不多的精力来和你说这样一个故事。。。”还没等桑艾克公爵有所反应他便用手上的权杖戳了戳大理石地砖，发出清冷的声响后继续说道：“那个最先冲入辛拉瑞兹人军队的怪物，那个半人半兽的东西，我认得他。。。。即使他的脸上被污血遮住了一半，但仅凭那双眼睛我也认得出他。。。他是尼瑞克帝国存活下去的希望，是我的希望。。。。”

    “陛下，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福尔二世突然狰狞地伸出手抓在了桑艾克公爵的精致领子上，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领扣也被拉扯得飞了出去，弹在空荡的宫殿地砖上。

    “我！只有我才能坐稳这个位置！你们谁也不行！我就是帝国的希望！我需要更多时间！我要活下去！”大帝狰狞地露着他残存的牙齿，用尽力气咆哮着。

    吼了几句后他有些累了，又躺回了王座喘着粗气说道：“答应我，我最宠爱的孙子，帮我找到那个东西，帮我活下去。”

    桑艾克公爵不敢多问有着那样非人描述的东西该怎么帮这个已经临近死亡边缘的老东西活下去，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无需担心我的忠诚，陛下，只是我要怎么找到。。。那个怪物。”

    福尔二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兽皮纸，上面印着一副用粗糙笔迹勾勒出的一个高大男子的形象，他颤颤巍巍地将画像递给了桑艾克公爵，说道：“那个骑着马带着万千怪物冲入辛拉瑞兹人阵地的士兵，我在逃入白焰城的人中找到了他。他说那个怪物曾隐藏在我的征召军队中，叫做御。。。。身形相貌都画了出来。这五十几年中我不断派人寻找这个画像里的人，消息时有时断，现在我已经没有精力独自守住这个秘密了，和我的弟弟一起，在我的寿命抵达终点前找到它。。。。

    那个认识怪物的士兵叫做安桑杰尼，还活着。。。。去汉米尔郡找到他。”

    “安桑杰尼？”桑艾克公爵抑制不住情绪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问道：“神迹安桑杰尼先生？那位传奇战争英雄？”

    福尔二世发出了一声嘲弄意味十足的笑声后说道：“英雄？他只是我在建立宗教和王权的联系时找到的承载物。在荒野怪物的帮助下取得了胜利不能为这片长期信仰费里诺的土地带来喜讯和光荣，愚民们只会认为尼瑞克帝国是在邪教和异端的帮助下取得了胜利。

    洛里斯亲王提出了建议，我们向麾下的士兵和其他所有人宣布，那些杀退辛拉瑞兹大军的，帮助我们取得了不可能的胜利的东西不是荒野怪物，而是费里诺派遣的使者所带来的野兽，猜猜那个使者是谁？没错，安桑杰尼，那个被叫御的怪物提前叮嘱过，骑着马被万千怪物追逐而来的新兵，那个无能的废物一夜间成为了带来神迹的英雄。他是这世上除了我，洛里斯和你以外唯一知道真相和叫做御的怪物真面目的人。”

    桑艾克公爵见大帝开始喘粗气，知道说了太多话让老人感到疲惫，他起身行了个礼道：“陛下，您需要休息了，我会和洛里斯亲王多了解那个怪物的消息，请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在您的允许下我先告退了。”

    福尔二世点了点头准许了他的请求，在他后退准备离开时又突然开口道：“只有我能将帝国完整地交到你手里，明白么？”

    桑艾克公爵身子一顿，又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回道：“万物的征服者，您将永远手持权杖，我愿在您身边谦卑效力，永无期限。”

    福尔二世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开了。随着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偌大的王庭中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冰冷的气息。

第四十三章 故事的结局

    静静听御说完，蕾仍沉浸在故事里，她从未想过史诗和书本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藏着如此残酷的符号和细节。

    “后来呢？酒塞子和软鼻子得救了么？筛子成功找到医师了么？”纵使知道那已是五十多年前的故事，她依旧有些担忧地问起了两个受重伤等待医治的战友的命运。

    “只有酒塞子活了下来。。。我再次恢复人类的意识时已经身处白焰城数百里外的一处林地中，身边铺满了荒野怪物的尸体。等我顺着毕妮河找到波奉他们的时候软鼻子的尸体已经凉了，筛子带回了医师，但对软鼻子来说还是晚了些。

    我和剩下的人又在战场上找到了被踩碎的五条命和奶酪的尸体，把他们一起埋在了附近最高的树旁。在那之后我就离开了军队，只是偶尔藏在暗处看看老朋友们。”

    蕾有些低落地道：“我很抱歉。。。”

    御笑着摇了摇头回道：“不用为他们悲伤，他们死得像真正的战神，携裹着荣耀，平等和胜利而死，起码致死都没有松开各自的武器，我想象不出一个战士有更好的死法了。”

    “其他人呢？活下来的其他人？”

    “酒塞子断了只手后死在了一次冲锋中，其他人都活着看到了那场大决战的胜利。油布，也就是森莱尔的老师，算是享了一段时间的福，后来为了保护白扣镇而死；大舌头在从军队出来后靠着那张碎嘴去做了说故事的诗人，现在不知道躲去哪了；硬杂碎去做了捣腾酒的商人，挣下了不小的产业，最后在家人的哭声中去了英灵殿。至于筛子。。。。他反而是最奇怪的一个。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我失去意识被怪物占据身体后冲回的白焰城，但自那以后他似乎成了什么大人物。先是从白焰城带回了一个小队的顶尖医师，每一个都对他敬若神灵，然后他不知怎么被福尔二世看中，从此住入了尼瑞克军队为指挥准备的帐篷里。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或许成了将军之类的。”

    一直沉默着的瓦特听后说出了他的看法：“根据弗朗斯大师收藏的尼瑞克帝国近代战争史上所记录的，你所描述的战役和尼瑞克公历一八二年的神迹战争极其相符。那本书上对于这场南方大陆人类历史上格外重要战役的描述却十分简略，似乎是由于尼瑞克统治者刻意隐瞒修改的原因，书里只对前半部分尼瑞克帝国的数次失利有着大篇幅记录，到了尼瑞克帝国反败而胜时则变成了短短几句话。

    战神使徒率其野兽援军从天而降，征服者大帝及洛里斯亲王将军得以突出重围，灵巧夹击，以数倍兵力弱势大胜辛拉瑞兹军队。

    如果你的回忆没有偏差，再加上人类独有的联想习性，有很大可能在你失去意识后引来了大量荒野怪物，怪物在混乱中击溃了辛拉瑞兹军队，而被你称作‘筛子’的新兵在穿过那些怪物和军队回到白焰城时被视作了所谓的‘战神使徒’，也就解释了他在前后的地位变化。”

    御听后愣了愣，偏头想了想有些不在乎地道：“听上去对他不错，起码不用亲自拿剑上阵了，说实话他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天赋。”

    蕾好像想起了什么，问御道：“你说筛子的原名叫什么？”

    “记不清楚了，安什么尼之类的？”

    “安桑杰尼？”

    “没错，安桑杰尼，你认识他？”

    蕾张着嘴巴惊道：“谁不认识神迹安桑杰尼？超脱在一切战士之上的传奇人物！费里诺的在世代言！他是筛子？那个发抖的新兵？”

    “看来瓦特猜得是对的，筛子成了战神的使徒。。。”御看着蕾惊讶的表情和那一连串与筛子形象完全不符的称号，不禁有些想笑，那个只会发抖剑也不会握的小子竟成了什么神迹。

    “他可是五十年前的东西岸战争中最伟大也最神秘的英雄！没人见过他出手，只知道他唯一一次出手就逆转了尼瑞克帝国的颓势，去找到任何一个吟唱诗人都会得到超过十几个版本的神迹故事，有的说他一击就击溃了五万大军，有的说他在挥手间召下了战神的武器，光是闪烁的光芒就灼烧了整个战场！筛子是他？你确定你没记错？”

    御抬起手笑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夸张那我也开始怀疑起自己记忆的正确性了，我记得的那个筛子可没这么大本事，他连击倒一个人都困难。”

    蕾神色激动，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样低声嘀咕着：“瞎了一只右眼。。。五十三年前十八岁。。。。七十一岁。。。。有一个女儿。。。都对啊！”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他可是我儿时以来的偶像之一！斧刃联盟的缔造者之一啊！就连第一届斧刃联盟的评委也是他！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大的错误裁定也出现在第一届了。。。。”

    “什么错误裁定？和我说说。”御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依旧有些忍不住笑意地问道。

    蕾如数家珍地为御说明起来：“第一届斧刃联盟的总决赛中，对战的是历史首席第七位的灼日雄狮卡多尔和首席第九位战舰索特，由于当时辛拉瑞兹公国刚被收纳进帝国版图，卡多尔身为胜利方尼瑞克帝国的士兵，索特则是被击败的亡国之人，那场比赛的火药味也是有史以来最浓的一届。

    随机抽选下决赛被放置在了涉水场地进行，索特被誉为战舰就是因为他在涉水场地中的超凡表现，而卡多尔引以为豪的巨力在那样的场地中会受到限制。就在大家都猜测索特会夺得第一届斧刃联盟冠军的时候，卡多尔在先负一盘的开局后连胜两局战胜了索特。

    在后来的裁定中辛拉瑞兹人和尼瑞克人又产生了冲突，原因是有人看见卡多尔先生在决斗时往嘴里含了水，并在最紧要的关头朝索特先生的脸上吐水，这一行为导致了索特先生的视野被水糊住而落败。多数人都认为这有失战士的荣耀和公正平等决斗的原则，在交给总裁决安桑杰尼先生裁定时，他坚持称用一切手段取得胜利也是战士的荣耀而将胜利判给了卡多尔。

    你无法想象这五十多年来有多少人为这个裁定而在酒馆里撕扯滚打，甚至有学者专门为此出了书，《战士的荣耀，胜利还是死亡》，《公正与口水》等等等等。”

    御嘴角的笑意越听越浓，终于哼笑着说道：“筛子只在战场上待过一个煎熬又痛苦的夜晚，也不能怪他把用尽手段活下来当做战士的荣耀。”

    笑了一阵他才长叹一声，有些感慨地说道：“油布能在掉牙齿的年龄战死，硬杂碎终于摸上了女人的手还有了一堆孩子，大舌头终于可以说个痛快，就连筛子都成了神迹和传奇。他们的结局可真不赖。。。。”

    蕾杵着腮帮子抬头看着火光闪烁中的树叶，似乎仍在消化传奇化为腐朽的消息，听御这么说她像是本能反应似地回了一句。

    “我们也会有个完美的结局的。”

第四十四章 鼠疫

    回忆和故事不能作为行进道路上的力量，三人在御古老回忆的调剂下再度上路，这一走就是三天。单调的泥沙路和风景丝毫没有阻碍瓦特观察这个世界的兴趣，他不断停下来观察某种事物的要求极大程度上再度拖延了已经十分缓慢的行进速度。

    按照蕾的规划，他们会在内陆的直线道路上行进半个月到最多一个月的时间，跨过爱纹河和天秤河最终抵达帝国北部海岸线上的洛尼特城。然而按照三人现在的行进速度他们或许都无法在七月前赶到洛尼特。

    在瓦特今天第十次自己停留在了后面时蕾的忍耐终于到了极点，她气冲冲地跳下了马车朝瓦特跑去。

    “够了！”蕾直起身板要比瓦特还高一些，她微微低头朝正观察着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麻雀的瓦特喊道：“不能再随便停下了！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我不管是一对正在交配的兔子还是一块长得像人的石头，你再停下一次今天晚上就没有你的肉干！”

    御和蕾在几天的相处中惊讶地发现瓦特对于一切食物都有着不亚于他观察事物的**，即便是又硬又干的肉干或者被御烤得焦黑的兔子，他都能用仿佛鉴赏宫廷美食般的态度吃下一切递给他的食物。蕾不得不将干粮和肉干藏起一部分以免永远不知什么是饱腹感的瓦特将赶路用的食物全部吃下。

    蕾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肚子里装的东西是否和其他人一样，但他时刻都处于某种诡异的饥饿感之中，不给他食物是唯一一种不会引起他长篇大论的警告。

    果然瓦特在听到酥脆的肉干要被收走后立刻回身上了马，用他诡异的表情对蕾讪笑着跟了上去。

    蕾也小跑回了马车上，似乎余气未消地对驾车的御说道：“走！”

    御笑着看了看耐心被消磨得一干二净的蕾，轻轻甩了甩缰绳后笑道：“我为自己曾觉得你赶路事多道歉，现在看来你是利落的那一个。”

    蕾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耽搁是因为我准备得多，行囊重量永远比针轻听说过么？再多的行囊都不会嫌多。对了说起这个，我们在尔克里斯准备的食物不多了，照瓦特这么吃下去再过两天我们就得天天打猎了。”

    “按地图上标识的这时候我们早该路过五个村子了，但除了被遗弃的房子外这几天连个活人也看不见，哪怕商队也没有，我怀疑附近出什么事了。”御看了看路边歪倒着的路牌，有些担忧地道。

    “是挺奇怪，再走十里左右应该有个叫骡行镇的小镇，那里总不会没人了吧，最好再有个舒服点的旅店，我真是受够了用河水洗澡了，皮肤会变差的。”蕾捧着地图有些期盼地说道。

    事不与人愿，三人站在空无一人的骡行镇前，一切美食和热水的愿望都在瞬间落空。似乎是在匆忙前被遗弃的小镇里散落着还未来得及收走的生活用品和不知多久没人清扫过的满地树叶。

    美丽的乡野景色在少了驱动它们的人类后显得有些萧瑟，一张染着鲜红色染料的纸随风飘到了御的脚下，他弯腰捡起一眼之下脸色猛地变了。

    红纸上只有两个歪扭的大字，鼠疫。

    最令人不知所措的恐怖瘟疫，没有巨响和烟雾，没有房屋的坍塌和人们痛苦的惨叫，这种灾难带来的只有突如其来的死亡，除了满地可怖的尸体和无处不在的鼠虫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它来过。

    御还以为这种灾祸已经消失人间超过三十年了，却没想到又被那纸上的两个丑陋大字带回了多年前的记忆中。他的一生中见过无数灾难，鼠疫无疑是其中最为令人恐惧的一种。尸体上的恶心肿块，四处渗出的血液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最令人不安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它所引起的人类互相之间的猜忌和杀害。

    仅因忍不住咳嗽而被拉进土坑中活埋的孩童，相隔十米对坐猜忌的夫妻。一座座没有一丝声响的城市，交谈声，叫卖声都会在鼠疫的存在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成群患病者被昔日的亲人们活活烧死时无力的惨叫，残破的焦黑尸首摊在大路正中无人收敛。

    他够头往镇中看了看，大开的房屋门窗和摆着腐烂食材的摊子都说明鼠疫还没在这里传开，人们可能只是接到鼠疫在别地横行的消息后匆忙撤离去了封锁隔离起来的大城市中。

    御看了看对鼠疫的可怕一无所知的年轻代理人，严肃地道：“你们俩先去蕾的香宫里等着，关上门点上防虫香薰，我进去看看。”

    蕾见他表情严肃，压下了心中对鼠疫这只在书上看见过的灾祸的疑问跑回了马车上，按御所说的点起了厚厚的防虫香薰。

    御被诅咒的身体杜绝了他被类似疾病缠身的困扰，否则他早在一百多年的游历岁月中被无数碰上的可怕疫病杀死了。他不确定瓦特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感染鼠疫，但从那与常人无异的大量进食来看这个可能最好还是不要排除。

    瓦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歪着头说道：“请不要担心我，我不具备被传染的条件，我的身体构成和你们不太一样，再加上蕾似乎不喜欢别人跑进她的香宫。”

    御上下打量着他，想起了埃尔凡拉米尔笔记中瓦特被铁锯随意拆解身体后又恢复如初的记录，耸了耸肩带着他走进了被遗弃的小镇。

    他们一间间民房地检查着是否有死在家中的尸体或是成群的鼠虫，所幸二人搜遍了整个镇子近百间房屋都没有看见一具尸体和烧毁染病人的土坑或架子。从房子中积起的灰尘和蛛网来看这个小镇被遗弃了超过三天。

    期间御搜集了不少干净的奶酪和储备干粮，汉米尔郡的铎利尼城是离他们最近的可能被安全隔离的城市，以他们的速度想要赶去那里最少也需要两天时间，尽量多备些食物在这样的时候格外的重要。

    “我看见了很多肉干，你不拿么？”瓦特指着民房中悬挂着的鹿肉干问道。

    御提着一小兜食物道：“现在起我们不能吃不安全的肉了，打猎也不行了，谁知道哪些被带病的虫子叮咬过。”

    瓦特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是在书上看过鼠疫的很多预防方法，我们要用尿洗澡吗？”

    “。。。。你要知道不是每本书上都有靠谱的东西。”御将手中的食物从瓦特的身边拿开，有些无奈地道：“走吧，咱们连夜赶路，在铎利尼城彻底被塞满前赶过去。”

第四十五章 铎利尼

    建立在爱纹河旁的铎利尼城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关闭了所有出入的桥梁和通道，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守住了所有出入口，他们躲在厚重的铠甲后，希望这些叮当作响的护甲也能挡住一些刀剑以外的东西。

    御，蕾和瓦特一行三人在连夜的赶路中抵达了铎利尼城外，御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高大的围墙，有些担心这些东西在带来安全感的同时是否也会成为疫病的滋生罩。不过他们毫无办法，待在野外被可能携带疫病的飞虫跳蚤叮咬的概率实在太大，他和瓦特不惧怕这些但奈何有着蕾的存在。如果不加以防范，她很可能在交谈间毫无征兆地倒下。

    一个红甲士兵在御驾车通过门桥时拦住了他们，他眯着眼看了看带着那顶破旧三角毡帽的御和他身后的古怪建筑，满眼警戒地道：“诶！你们以为自己去哪？带着那么大的。。。。马车还是什么东西，上面这么多瓶罐是不是用来传播疫病的？”

    蕾从马车中钻出半个身子，悄悄递过去了一袋铜币说道：“我们和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一样，麻烦让我们进城吧。”

    红甲士兵先是被马车上的庞然大物中钻出的漂亮女人弄懵了一会儿，随即使劲摇着头说道：“别来这套，现在这个时候我没可能放你们进城，趁早离开，别害了这里的人。”

    “放他们进去，这位是我们以前海岸卫队的士兵，我可以担保。”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士兵身后传来，是在白扣镇时御和蕾认识的老熟人，索利军官。正是他将朗.凡拉的身份交给了御参加比赛，却不知道他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那红甲士兵愣了愣低头回了一声后让开了通道，他身后竖着长枪的士兵们也将武器收了起来。

    索利朝御眨了眨眼睛靠近了些说道：“请不要怪他们，特殊时期，跟我进城吧。”

    蕾邀请索利侧坐上了马车，三人边进城边低声交谈起来，瓦特则晃晃悠悠骑马跟在后面。

    “谢谢，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御对索利微笑着说道。

    “无论何时何地，能帮到像您这样的战士总是我的荣幸，我猜你们是想穿过铎利尼往洛尼特的方向去吧？”

    “没错，离积分赛结束只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我们要赶到资源更好的洛尼特城。”

    索利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有些困难了，想必你们也知道爱纹河流域爆发了鼠疫，情况很糟，疫病爆发的中心疑似在铎利尼西南方的一个小城寨中，所有通往北岸的道路都封闭了，在情况有所好转前都不会开放了。”

    蕾吸了口凉气道：“这么严重？”

    “铎利尼附近已经有八个村镇永远消失了，这次的鼠疫好像比以前的来得严重，一夜之间几个之前还和附近有来往的村镇里的人全部死光了，没活下一个。”

    御皱着眉头道：“怎么可能？得了鼠疫再严重也不会一夜就死人，而且以往几百人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有特殊体质能抵御鼠疫的才对，全部死了？”

    索利看着御抬了抬眼睛说道：“看来您对鼠疫很了解，没错，您说的和那些老医师说的一模一样，但这次的鼠疫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次，来得太快我们根本没什么反应的时间。现在铎利尼里塞满了人，都是一整个村落或城镇的人一齐逃进来没一个落下，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但凡一个聚集地中出现了一个感染者就意味着整个聚集地的快速死亡，没有人能幸存。您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门口的士兵这么敏感了？但凡有一个可能带病的人进来就意味着全城人的终结。”

    蕾焦急地问道：“帝国派人来了么？那些学者专家和医师，药物？或者扑灭老鼠的军队？”

    索利嗤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只要老鼠没有让大帝多活上几天的功效，他就没精力来管这里。现在这简直是一片烂摊子，之前托您的照顾。。”索利向御点了点头：“我们靠那些怪物的尸体赚了不少军功，本以为调来稍微富庶些的铎利尼城情况会好些，谁知道爆发了鼠疫，北岸的军队一步也不愿意踏过爱纹河，就驻扎在远处看着我们整天担惊受怕。好在现在有个大人物正好在铎利尼城中，他指挥城中剩余的军队向所有爱纹河以南的聚集地散发警告，但除此以外以我们现有的人手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这么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天知道鼠疫什么时候会走，一年还是两年，难道帝国就看着整个帝国东南角被老鼠啃死？”蕾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很遗憾的告诉您，大帝似乎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去调查疫病爆发中心的医师和军队，没有药物，没有物资支援，我们也不敢去打猎，只能看着库房里的食物一天天减少。我说实话吧，再过上一个月，啃死这城里人的就不是老鼠，而是现在躲在房屋里的人了，没有吃的和安全感天知道那些饿疯了的人会干些什么出来。”

    御握紧了缰绳，索利的话和路旁小巷中偶尔快速窜过的人影让他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无论时代如何变化，疫病的本质依然如同旧日那样，毁了一个又一个城镇的从来不是跳蚤和老鼠，而是那些惶恐的心。

    蕾皱着眉头看着索利道：“那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死？”

    “当然不是。”索利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我之前说过，铎利尼城里有个凑巧来到这里的大人物，他有些办法，但是需要像御先生这样强大的战士的帮助。”

    “大人物？谁？铎利尼城主？”

    “允许我买个关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建议先把这辆美丽的马车寄放到城内的军营里，那里还算有些空位。请不要多想，只是这辆马车闪烁的玻璃瓶和拉着它的骏马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毕竟是这样一个让人不安的时候。”

    御代蕾答应了下来，如果继续驾着十匹骏马和一座像是储藏了无数病菌的怪异建筑走在街上的话，躲在那些木屋砖房后偷偷看着的恐慌居民们一定会出来闹事。

    城内军营就建在了铎利尼城入口的东侧，教场上空无一人，不惧怕战场和拼杀的士兵们此刻正躲在各自的营地内，避免着一切可能传染上疾病的活动。

    御三人将十一匹马和巨大马车放在了军营马厩处，拿了些必要的行李就跟着索利走上了铎利尼城宽阔的石板铺地街道。

    四人走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空旷地传遍了每一个能穿到的角落，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音。塞进铎利尼城中的数万人不知藏去了什么地方，或许在自家地窖中祈求好运，或许在那些被木板封死的窗后透过角落悄悄偷窥着一切可疑的人。

    “我。。。从来没在铺有石板路的城市里感到这么阴森的气氛。。。”蕾抱着手臂小声说道。

    索利笑道：“这就是鼠疫阴影下的铎利尼城，欢迎您，女士。”

第四十六章 戏剧

    “和那个‘大人物’住的地方还有多远？”

    蕾紧紧挨着御问索利道，她容易多想又胆小的性格再次主导了她。

    铎利尼城中那不合常理的安静让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所发出的声音都染上了回声，宽阔的街道旁满是死气沉沉的建筑。门板，木窗，甚至烟囱都被封上了木条，从那些沾满油污和烟渍的木头上可以勉强看出此地原本的热闹繁华。

    “就在前面。”索利指着前方一座稍微有些色彩的圆状建筑说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每天中午的激励动员表演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戏剧院？你确定那个力挽狂澜的大人物在里面？”蕾认得那样的圆状建筑，帝国中大多数戏剧院都是这幅模样。

    索利摆了个将嘴巴鼻子拱起的鬼脸说道：“怎么说呢，那位先生有些。。。特别，我们刚发现他的真正性格时也吓了一跳。。。”

    “这么说他很出名咯？”

    “多说无益，听见了么？那是要开始的声音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动员表演真挺好看的。”索利手指天空侧耳对身后的三人说道。

    御早在几分钟前就听见了那有些浮夸造作的鼓点和越来越响的音乐声，一个在全城戒严下听戏剧来动员的大人物？他心中的期盼渐渐小了下去。

    索利带着三人从剧院的偏门走了进去，宽大的环形剧院漆黑一片，只有被围在观众席中央的舞台上被铜镜和火光照亮，几个动作浮夸画满奇怪妆容的演员正从后台缓缓走出，伴随着鼓点站到了舞台中央。

    御一行人站在了观众看台的最后排，隐约可以看见一整个剧院的观众席中只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独自坐着，没人愿意冒着被传染的风险相互靠近交谈。

    台上站着九个演员，高矮胖瘦形态各异，都手持着戏剧用的木制武器。一个站在舞台左侧的高大演员有着第一幕的第一句台词，只见他用颤抖的声音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

    “天主，万能的他已经抛弃了我们吗？看那蜿蜒的山丘之后！公**队像击碎这世界的浪潮般涌来！”

    站在他身侧的一个胖演员向前踏了一步说道：“或许是时候逃离了，扔下手中的武器，背弃被教导的荣耀，拥抱阴暗的苟且偷生！”

    “不！”一个俊秀的男人从所有演员正当中的位置上站了出来，挺着胸膛慷慨激昂地说道：“征服者大帝，命运统御万物的未冕王者，他正在我们身后，我们是阻隔他和敌军的最后一道坚墙！我们不能后退，拿起你们的武器！”

    从台词和那俊秀男演员的位置不难看出他就是主演，其他说着要逃跑和软弱话语的则是衬托他的配角。

    那主演一步一顿地走到每一个配角身边说起了台词：“是的，我没有如你们一般健硕的身姿，是的，我没有你们一般被眷顾的好运。但我知道，在神的光辉中，你我终将沐浴胜利！”

    一群配角齐刷刷地伸手喊道：“我们怎么做？神选之人！”

    “倘我知道前进的坡路，你们，满心恐怖畏怯的战士们，愿昂首挺胸随我走么？”

    “只要跟随着你，我们不怕”

    “只要你仍在领路，惧怯会被您的光芒驱散！”

    御看着台上的演员浮夸地舞动着肢体，用起伏明显的语调念着复杂的台词，有些不解地对身旁的蕾说道：“你听懂了么？他们拿着武器念了那么长时间到底要干嘛？”

    蕾面色古怪地道：“你不觉得这出戏有些熟悉么？除去对神和宗教的夸大以外有些像你和我们讲的故事啊。。。。”

    御不太能听明白那些造作的用词，只能理解出一半左右，经蕾这么一说和仔细消化台词后他发觉的确是这样。

    那个有些胖的配角，“奶酪”波萨；那个自始至终只跟着一众配角附和的光头演员，“酒塞子”利尔；画着满脸刀疤妆容的大汉，“五条命”尤安德；提着盾牌的则像极了“油布”波奉。。。。。

    御观察那九个演员的形象后发现竟全部有着和当年在毕妮河湾死战时战友们的对应，甚至他自己都和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高大演员有着相似之处。他将眼睛转向了一直慷慨激昂地赞美着战神费里诺和征服者大帝的主演，似乎只有筛子的角色能和他对应上了。。。

    “不会吧。。。。”御有些恍然地看向了蕾。

    二人惊愕间戏剧已经转向了第二幕，九人在一番激昂的说辞后开始了与公**队的战斗，一个又一个穿着代表公国的深蓝色西服的演员轮番跑上了舞台，接着又被九人装模作样地挥动武器打了回去，其中尤以那个主演的动作最为丰富。他从左至右不断地忙碌着，帮一个又一个配角解围，以威武的身姿赶跑公国士兵，连番奔跑下来演员念词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和喘气声。

    “退去！僭窃尼瑞克光照领土的辛拉瑞兹人！没人可以跨过我的左右！”

    御甚至有些担心他在说这些拗口台词时会喘不上气而晕倒在台上，以他跑两圈就气喘吁吁的体力还要来表演一个英勇的战士，或许这是个喜剧也说不定。

    “不！”那主演忽然跪在了地上，对应着奶酪和五条命的两个角色没有任何征兆地躺在了地上，主演抱着他们的“尸体”大喊道：“瞧！走得如此仓促，他们如同我身上最坚硬的铠甲，十月连冬中的温暖洞窟！他们脸上未消的怒容，还带着不甘和生前的气势！我将保护你我曾宣誓保卫的帝王和领土，安心地去吧，朋友们！”

    在他身后的两个蓝衣“公国士兵”在他念完了这段长词后才缓缓地挥动木剑在他的右眼上划了一下。

    “啊！龌龊的偷袭，如烈日下的冰块一般不堪一击！”主演捂着右眼用他“华丽”的剑技赶走了两个敌人。

    看到这里御就是再听不懂那些戏文也明白了，他憋着笑看了看同样面色古怪的蕾，两人都有了种在冬天吃冰块的别扭感受。

    两人不顾索利好奇的眼神向前走了几步，伏在栏杆上寻找起编导这部戏的人的身影。

    观众席的第一排正中间，一个满头被精心护理过的白发的独眼老人正无比激动地鼓着掌，同时还上蹦下跳地为台上的演员提着建议。

第四十七章 大人物

    漫长造作的戏足足撑过了五幕才算结束。御看着那个与五十三年前的自己相对应的角色在主演的光芒下颤抖着，不停说着要逃跑的话，甚至第四幕专门说的就是那个代表了战神的主演是如何说服想逃离战场的高大战士随他一起去白焰城拯救被围困的福尔大帝。

    这个故事御可以说再熟悉顾不过却又无比陌生，他可不记得那个只会发抖的筛子有着那么多英勇的表现和繁复的说辞。

    最后主演用他虔诚真挚的心召唤了战神费里诺派遣的野兽，帮助尼瑞克帝国击败了公国大军，被封为神迹，在众演员的鞠躬和台下零散的掌声中拉下了帷幕。

    已经老去的筛子带着一个精致右眼眼罩，身着华丽的天鹅绒袍子在台下用力鼓着掌，满脸欣慰地看着这出他已经看过不下千次的戏剧落幕。近年来他带着神迹的称号在帝国周游，编排出了这个和他的亲身经历不太相似的戏剧。

    《神迹安桑杰尼》，这个他亲自挑选演员设计台词并指导排练的戏剧在全国各地收到了敬仰者的追捧和喜爱，也被受邀前往各个郡巡演，在巡演至汉米尔郡时恰巧遇上了爆发的鼠疫。筛子安桑杰尼那颗曾有过憧憬的心在此时又活络了起来，他厌倦了凭着一个不太真实的功绩四处宣扬的生活，解决鼠疫或许能成为神迹安桑杰尼的第二个旷世传说。于是他开始召集有能力胆识的战士前往鼠疫的爆发中心，并用这出得意之作作为动员表演。

    他挪动着已经老去的身子往台上走去，在台下召集来的战士的敬仰眼神中开口道：“如果在五十三年前，我心中闪过一丝退却的念头，那帝国或许就不会是今天的这幅模样。如果在那场逆转之战中，我对战神费里诺的虔诚之心有过一丝动摇，那的野兽使者们也不会听从我的召唤。我想说的是，正是胆气和永不动摇的信仰铸就了今天尼瑞克的战士，告诉我，前往鼠疫爆发中心的旅程你们有谁想退缩？”

    场下的战士们纷纷举起拳头喊道：“绝不退缩！”

    “你们是否能像五十三年前的我一样坚定？”

    “坚定不移！”

    安桑杰尼满意地点着头环视着台下的十几个战士，他们将是拯救这座城市和爱纹河南岸的希望，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有些不真实的身影，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强大战士正抱着手臂微笑着看着他。

    五十多年不见他的脸依旧和以前一样年前，安桑杰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年龄，一切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战场，这真实感不是那浮夸的戏剧所能带来的。

    御见他张着嘴呆立在了舞台上，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后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安桑杰尼咽了咽口水有些魂不守舍地对其他人说道：“就。。。就这样。。大家。。。去准备吧。。。。”随即抖着双腿往御的方向走去，留下观众席中正被激励到一半的战士们不上不下地举着拳头，互相疑惑地看着。

    御朝索利小声说了几句，带着蕾和瓦特往后台的方向走去，那里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们。

    安桑杰尼甩开了两个想来搀扶他的侍女，激动地跟着往后台走去，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打理起了有些凌乱的衣物，将散开的扣子系上，宽大的外套脱去，露出了有些弯曲的背脊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即将报道的新兵。

    整理好衣物后他转进了后台，那个一如五十年前的高大身影正站在一个角落里等着他，用那熟悉的低沉嗓音说道：“好久不见了，筛子。”

    筛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吱吱啊啊的声响，御笑着拉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将其抱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才在筛子有些发青的脸色下松开，一脸欣喜地说道：“很高兴看到你过的不错，神迹是吧，听上去可比筛子好多了。”

    好在筛子这些年虽然年纪增加但身体还算不错，御的两掌才没把他的肩骨拍断。他龇牙咧嘴地感受着被拍过地方的疼痛感才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随即也抓住了御的胳膊激动地道：“你。。。。您。。。您。。。真的是御先生？”

    御笑道：“怎么要称呼我先生？叫我御就行了老朋友。”

    筛子又吱吱呜呜了半天才低头道：“对不起。。。。”

    “怎么又在说对不起了？”

    “您想必看了那出戏。。。我不是有意将你们刻画成那样，实在是。。。。”

    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别在意这些了，这几十年过得怎么样？”

    筛子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青涩懵懂的年代，万千情绪一齐涌了上来有些哽咽地道：“托了您的福，活下来了，还有了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长相仍未脱稚嫩的高大健硕青年一副长辈的姿态揽着一个满头白发老人的情形实在过于古怪，蕾往两旁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道：“您真的是神迹安桑杰尼先生？您的故事我可是从小听到大都不腻的！”

    筛子有些尴尬地道：“要真说神迹的话，你身旁的御才是真正的神迹。不知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他以为蕾也是和御一样永驻青春的神一般的人物，因此将姿态放得极低，弓着腰问起了蕾的身份和名字。

    蕾慌忙摆手将他扶起后才说道：“请不要这样，我是御的代理人，蕾.沃利艾克。”

    筛子愣了愣后对御说道：“代理人？您现在在参加斧刃联盟？”

    “没错，人老了总想找些事做，现在你也可以叫我朗.凡拉，尤其当着外人的时候。”御朝筛子眨了眨眼。

    筛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啊。。。明白了，年轻的凡拉先生。。。”说罢他又端详起御来，带着感叹道：“是啊，为什么不参加呢，您简直一点也没变，看上去甚至比五十年前更年轻了。。。。”

    御此时梳洗干净头发绑在脑后，一点没有当年在战场上时的灰头土脸形象，旁人看来说是筛子的重孙也有人信，谁会相信这是曾带领他在战场上拼杀的老战士。

    筛子越打量越觉得神奇，不由感叹道：“看来大帝说的是真的。”

    “大帝？”御皱起眉头问道：“福尔二世？他和你说什么了？”

    筛子有些为难地道：“这个故事太长，如果是在别的时候我当然愿意坐下和您好好地说说，但现在事态紧急我需要您的帮助，有了您铎利尼城七万人的生命就有了更大希望了。”

    御点了点头继续听了下去。

    “不知您对铎利尼现在的情况有多少了解，但我可以保证事情比您能在外面打听到的糟糕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