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孽缘》清风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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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晴天霹雳

    理想与孽缘

    ——苦海有边可涅槃，倒行逆施遭天谴，人渣是这样炼成的

    理想很美好，犹如美丽的星子，神秘而绚丽；现实很酸辛，仿佛青瘦的苹果，清纯而苦涩。

    世事沧桑，天道轮回，老天饶过谁？不能饶过我这样的女人，更不会饶过倒行逆施之人！

    1971年出生的我，随着2021年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竟然五十一岁了。近一年来，月经不规律，出血量大，加上潮热出汗，心悸每天反复发作。白天脑子昏昏沉沉的，晚上失眠，偶尔耳鸣，每天深夜独自盯着天花板感觉甚至生无可恋了。一句话，我更年期了。

    在我因严重贫血不得不住进医院的时候，我那个在别人眼中叱咤风云的曾经的老公，屁颠屁颠跑来郑重地告诉我：“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已经六岁了！他叫高兴。希望我能理解并接受这个事实，不要找事，我们还可以复婚，反正你已经绝经了……”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使我的脑袋瞬间变得斗大，耳朵嗡嗡直响，自己只看见他的嘴一动一动的，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弄的小丑。

    “滚！你这个人渣，赶快滚出我的世界，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不知道经过多久，我终于清醒过来，我崩溃了。泪水登时打湿了枕头，其实，我的婚姻早就结束了。我用纯真、善良与隐忍成功造就了一个人渣。

    活该！就是活该！我就是一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懦弱之人，我就是一个碰到南墙而不知转身的虚伪之人，我就是一个明知山有恶虎而偏向虎山行的愚蠢之人，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而丢掉一生幸福的自负之人。这时的我，尤其痛恨自己。因为这种种恶果都是我咎由自取的，而且还是我忤逆父亲的现世现报。

    我眼前这个男人，长我两岁，现在是名律师，曾经和我一样是老师。他就是我的同学，我的初恋，我认定的白马王子，我曾经不顾及父母的反对执意要嫁的男人。真的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无耻，无耻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哈哈，你都躺在医院里了还这么凶！我等这个时候好久了，我反复想象千万次了，你自己慢慢想想吧：你老了，离开我谁会要你，连孩子也生不出来了。哼，你对于我来说，你最后的价值就是伺候伺候我父母，在他们去世时，抱抱罐子，我不会丢面子！”说完，他竟然气呼呼地抛下病床上的我扬长而去。

    我的情路坎坷，充满传奇色彩。我竟然和这个男人演绎了一场长达三十多年的人生闹剧，真是孽缘啊！

    我们先订婚于1988年正月初六，后经过三年的书信交往，轰轰烈烈恋爱了三年，我并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于1991年10月17日与之登记结婚，之后离婚，最终也似乎没改变被玩弄被利用的结局。是不是很讽刺？真的很讽刺！

    我用我的青春岁月经历了一段孽缘，炼就了一个渣男，一个真正的人渣！

第二章、八十年代的乡村爱情

    我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子，家里姊妹五个，排第二。父亲是工人，常年在济南上班。母亲在老家务农，爷爷奶奶，连同我们姊妹五个，是农村生产队里的人口大户。自农村实行责任制以来，母亲是成了家中唯一的劳动力。村人称我家五姐妹为“五朵金花”。

    1987年7月，中考结束，我如愿以偿考上了师范学校。当时农村有早订婚的习俗，1988年春节放假，媒人来了一个又一个。虽然我才17岁，但模样长得还算不错，身高一米六五，苗条得很，又成了非农业户口，毕业就能分配当老师。这在非农业人口稀缺的八十年代，条件还是蛮好的。

    天真幼稚的我以为：找个家庭地位高的以后结婚了可能会受气；找个条件相当甚至更差点的，绝对不会受气。我们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幸福生活，那多有意义啊。最好，这个人还能帮我家干干农活。我的理想就是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像童话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白头偕老。我母亲自己劳动太辛苦了。一个少女懵懂的梦想是多么天真烂漫啊。

    正月初六，我第一个见的就是高志刚，因为他是通过我闺蜜的母亲来提亲的，而且我们还认识，曾经同学过一年。虽然是同学，但我并不了解他。因为八十年代，在农村学校里男生、女生都不说话，谁多看谁一眼，就会有好事的同学说，谁看上谁了。这可是老师重点打击的对象，很丢脸的。再加上媒人说：“他家兄弟四个，在村里虽是贫困户，但是家里不缺劳力，还养了一头牛，可以犁地、耙地干不少农活哩。”我只模模糊糊记起他高高瘦瘦的，曾经在一个运动会上打过一回醉拳，那时候我们学生都迷恋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

    果不其然，他上身穿一件旧的绿色军装，下身着一条黑色的迪卡长裤，裤腿上还有一个小的圆窟窿。衣着虽然寒酸可是相貌却很精神。他自己坦白说，这是借来的裤子，那个人吸烟，这个窟窿是烟灰烧的。我惊讶于他的坦诚，也感受到他的健谈。他说虽然自己现在穷，以后凭借他的本事一定会让我过上好生活，至少我们俩以后都是老师，都有工资。最重要的是，他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帮我家干农活。他妈妈临来时还做了保证。这也许就是我的理想对象吧，谁知道呢？

    神奇的是，我竟然相信了：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内心是多么地纯洁啊！

    虽然父亲反对，可是我却毅然决然地答应了这门婚事。正月初八，我俩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在书店里买了两支英雄牌钢笔，作为订婚信物，其他东西都没买。他告诉我，他妈妈说家里就只有这四十块钱，以后等他有钱了再给我买金戒指哩。那时我真的确信无疑。一个男人怎会说话不算数呢，况且他比我大两岁呢？

    八十年代的乡村爱情在订婚后开始萌芽。一个少女的爱情理想就是这样懵懂无畏，即使是空头承诺上建立起来的爱情楼阁也是那么令人神往，一个少女热切希望着未婚夫会给自己好的生活。

第三章、书信点燃的爱情

    订婚后的几天里，父亲一直唉声叹气，母亲在一旁抹泪，我脑子里还是想着高志刚的话，他一定不会骗我的。人家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又是四兄弟中的老大，一定是个有担当的人，我应该相信他才对。

    父亲一脸凝重地说：“一家人穷必然有穷的原因，不是因为懒就是其他的，这个时代哪有勤劳还穷的道理呢？”

    我就是不说话，心里嘀咕：“人家不是说了吗，兄弟多，家里还有牛，浇水的机器哩。”

    一个任性少女的理想爱情或许就是含有叛逆的成分，就算是一剂毒药，也得亲自品味一下味道。

    正月的风依旧是凛冽的。

    终于熬到了正月十六，爸爸回济南上班，我们各自所在的师范学校也都要开学了，我才从父亲日夜的唠叨中逃离出来。

    耳根可算是清净了。

    在归校的两天后，第二节晚自习临近下课时，学校传达室的喇叭声竟然传出了我的名字。“……请以上同学在下课后来拿你们的信！”

    在惊愕中，我怎么也想不出，谁会给我写信呢？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一下课我就飞跑出了教室。那会是谁呢？是不是父亲从济南写信给我呢？是不是父亲这周日让我去找他？毕竟这个春节我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选择，选择了嫁给一个穷小子——在农村一家就有兄弟四个，还是老大的穷小子。这决定了我一生的幸福。

    相亲当天，父亲也和他聊了聊。事后，父亲正色地告诉我：“他不适合你！这个孩子心浮气躁，口无遮拦，空话连篇，不会给你好的未来。希望你不要太冲动，毕竟这是决定你一生的事情。咱们家是老实人家，一旦定了婚，你以后再悔婚就不好了。我们不能做出尔反尔的事！”父亲还把他那天带的两瓶酒给退回去了，以示态度。我心烦意乱地在翻找着自己的信，很快我的心安定了许多，信上不是父亲的地址。

    在春寒料峭的校园小路上，我激动地撕开了信，是他写来的。

    “亲爱的薇：

    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会很意外吧。

    今年春节，虽然你的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是我们还是订婚了。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天写一封信给你，汇报我的学习生活，表达对你的思念。我也希望你能给我回信。

    刚开学，事情多，学习紧，你如果不回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的志刚

    1988年3月3日”

    我把信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胸口上，一阵子脸红耳热。我怎么会就定婚了呢？我甚至还不了解他呢？或许这就是小说中的一见钟情吧？我如果能和一个男孩白头偕老，不也是很浪漫的事吗？这或许就是爱情吧，爱情是什么，谁知道呢。

    那晚，我的青春迷失在清冷的校园里，月亮在天上静静地沉默着。

    师范三年，除了放假，我每天总能收到他的信。在传达室的喇叭声里，我的同学们都知道了，就如他们所说，我是名花有主了。

    他是我的初恋，也成了我终生的“劫难”。这又怪谁呢？他是我自己选择的。

第四章、帅哥来了

    书信一天一封，讲述着他点点滴滴的学习生活琐事，有时他大谈理想，要立志自己成为马克思，而希望我成为他的燕妮。偶尔还会抄写一两首的情诗。

    我也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诉说着我的心扉。可是他从不接着我的话题说，也不会安慰我，即使我有某种想不开的事情。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这个人或许真的不适合我。他真的有些像父亲说的满口空话哦。我的心开始惴惴不安，心神不宁起来。每周六附近的同学往往都会回家，而剩余的同学都在教室各忙各的。

    “小薇，有人找你！一个帅哥来了！”美丽开朗的同桌满脸笑容地从教室外大声喊。

    “谁会找我呀？我正烦着呢。”

    “别呀，有一个帅哥找你，人家可是指名找你的哦。”

    教室里的男同学都惊叫着凑向窗口张望：“哈哈，哪个帅哥啊？赶快瞧瞧，谁把我们的班花拿下了？”

    我的脸一阵阵发烫，赶快跑出教室。

    是高志刚！

    我很是吃惊。一百多里路，他竟然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我的疑惑烟消云散，他是爱我的？我想是的。

    他疲惫地靠在树上，一脸笑容：“最近不给我回信了，我有些担心，来看看你。”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了，总共加起来不过24小时。

    “哦，我没事，就是最近心情不好。”

    “我带你逛逛吧，散散心……”

    学校的柳荫小道上，我们一前一后慢慢走着，我静静地听，他不停地讲。

    我们没有去逛街，因为他没钱。“我只有5元钱，不好意思，也不能给你买礼物。”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说。

    “没关系，我自己买就好。”虽然是说不在乎，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怅怅地迷茫。我的爱情里没有礼物没有鲜花，可是他还是在乎我的，不是吗？

    一对少男少女的初恋，一男一女慢慢地走着，走着，女子聆听着一个男人的未来。她是否听明白了，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她有着怎么的位置呢？这似乎不重要，关键是见证了他的灿烂理想。

    晚上在同班男生宿舍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他又骑着自行车回学校了。

    之后，一天一封信，他说着生活的艰难，我也回信，还把自己省下来的饭票换成粮票寄给他，叮嘱叮嘱他吃好喝好，别伤了身体。

    有一次，他竟然写了一封血书给我，表达对我的爱，还画了一对背对背的熊猫，写着：“你是我的宝贝，我是你的宝贝。”于是，我精神上彻底沦陷了。

    我们彼此盼望着暑假，可以见面。

    炎炎烈日，他隔天就帮我家去给棉花打农药，那时的棉花不是抗虫棉，棉铃虫猖狂得很哩。我们一个负责打水，一个负责喷药，农活虽累但很快活，他承包了他家和我家所有的治虫事业。我觉得他很厉害，是那个能给我安全感能给我幸福未来的人。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爱情是炎热夏季的凉爽剂，是饥寒环境中的小火炉和小火锅，温馨而踏实，有着浓浓烟火气。

第五章、执著换来满地鸡毛

    1989年7月，高志刚毕业了，被分配到一所乡村中学。

    1990年7月，我也毕业了，我主动要求分配到他所在的一所乡村中学，为了我们的爱情，虽然这所中学地处偏僻的村庄，交通不畅。为了我们的爱情，我还放弃了去大学继续深造的机会，因为我学习成绩突出，每个学期都是全优生，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你应该去抓住这个机会，一个人学习的东西多了，眼界或许也会提高呢，你的人生可能会更美好呢。可是谁能说服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因为她的智商的确是零。

    1991年10月21日，也就是在登记的第四天，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迎娶了我，那一年我刚满二十岁。没有彩礼，没有结婚照，一切从简，因为他家穷。

    在我母亲的泪雨滂沱中，我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家门，嫁进了高家。当时的我，怎会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呢？

    一年后，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一间又窄又暗的泥坯房里，在村里接生婆的关照下，我做了母亲。我的儿子，我可爱的儿子，带给了我生活无限的希望与勇气。

    坐月子期间，我婆婆没有给我做过一顿饭。儿子出生第八天的早晨，我老公告诉我，天气不好，他不做饭了，婆婆来给我做饭。当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她才迈进屋门，讪讪地说：“我光答应志刚给你做饭，可是一忙起来我就忘了。你又不是剖腹产，自己下来做饭活动活动也好呀。哪个女人没做过月子呀，用不着这么矫情。志刚上班回来还得给你做饭，多辛苦啊！”说完，像打发乞丐似的丢下两三根油条，气呼呼地走了。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肆意流下来，我的奶水更少了，儿子吃不饱，嗷嗷嗷地不停地哭。我老公回来后，听到孩子一哭，就心烦。气急败坏地喊：“这孩子只知道哭，哭什么哭？一个母亲连奶水也没有，真是废物。你让他使劲吃奶，奶水不是越吃越有吗？”儿子十二天一过，母亲就用板车把我们娘俩接到家里照顾，还买来了奶粉，说男孩子饭量大，你奶水太稀，这是饿的。你看孩子出生十几天了，不长称还瘦了，多可怜人啊。我背着母亲偷偷抹眼泪，直到休完产假去上班，我没有说一句婆家的不好，我不想让母亲挂念。这是我自己选的婆家。

    确实双方父母没有条件帮我们带孩子，修完八十四天的产假，我带着孩子搬进了学校提供的一间宿舍。

    当爱情遭遇繁忙的生活时，那剩下的就只有满地的鸡毛，兀自凌乱。

    我忙得像一只陀螺。上课，批改作业，看孩子，洗衣做饭，每天努力计数着儿子的年龄，盼着快快长大。当深夜时，筋疲力尽的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偶尔会想起孩子爸爸，他好像变了。除了周末去帮我娘家去干干农活，家里的所有家务活几乎都是我自己干。而且还对我产生了很多的不满：你看你收拾的孩子邋里邋遢的，饭也不会变变花样，你为什么就不能用些心呢？

    我们每人工资只有103元，儿子需要喝奶粉，每个月都是月光族。曾经的他，业余甚至还帮棉花厂拧打包的铁丝赚了点钱，毕竟太有限。月底，还是得在我母亲的物质支援下，熬到发工资的日子。

    他说，我不能满足这样的生活状态，我们太难了，总是月光族也不是事。我要趁着自己年轻再进修本科，或许能改变这不堪的现状。我是支持他的，我相信努力改变是对的。他说这样你就得承包所有家务，好让我安心学习！我只有同意。

    为了理想，年轻的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奋斗呢？

第六章、转机来了

    在一所偏僻的乡村学校里，白天他上课之余，灯火通明的夜里又拿起了学习资料；我则承担了自己的教学和所有的家务。

    蹒跚学步的儿子在校园里随意地爬上爬下，我在锅碗瓢盆的交响中操持着一切。感觉就是字一个“累”，一个词“昏天地暗”。

    1994年暑假，我们终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转机。我们假期搬回了结婚时的小土屋住，因为学校一放假就没有人了。

    可喜的是国家开始面向社会招聘干部，公检法都招人，而且当老师的也可以报考。这个消息是我的二舅顶着暑假炎炎烈日骑行将近二十里土路来告诉我们的。

    他气喘吁吁地说清楚了这件事，连水也没喝一碗，心疼地环顾了一下我局促的生活环境，语重心长地说：“你俩都该去考一考！”说完，起身就兀自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我望着舅舅的背影，泪水悄悄滑落下来。我这个执意嫁进寒门的不争气的外甥女，他一直牵挂着。院子里沙土堆上，一岁多的儿子只穿一件短裤，正在拿着铲子挖土玩。

    我们都报了名，高志刚自己回学校复习了，而我的儿子呢，我思虑再三临时送到了母亲那里。可是孩子从未离开过，我一夜夜失眠，过几天实在熬不过，又把孩子接回来住几天。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九四年底尘埃落定，高志刚以笔试面试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法院。而我笔试差了6分无缘面试。这是我以后人生中背负的第一块巨石。他每每打击我的时候，总会自然而然说起：“你做什么行啊，就看考干那次考试……我全县第一名！”

    1995年初，他被分配到一个乡镇法庭做了一名书记员。由于法庭庭长骑着一辆摩托车，他觉得骑着自行车使劲蹬也跟不上，就动员我母亲，他妈妈双方家庭到处借钱买了一辆金城牌90摩托车，上牌后落地一万多。我从此就过上了月月攒钱还债的生活。

    甭说结婚后衣服没买过，平时生活只有儿子能吃上一个鸡蛋，我就是馒头咸菜，偶尔改善炒个大白菜，夏天从母亲自留地摘点黄瓜、西红柿打打牙祭。我患上了贫血，面黄肌瘦，面容失去了以往的洁白光滑。我成了一名黄脸婆。而高志刚法院工资虽不高，但那时在饭店吃吃喝喝的事，是经常有的。母亲偶尔心疼地说：“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吗？连个鸡蛋都吃不起！”每次周末回娘家，总是连吃带拿着，晚上，母亲总是在胡同口目送我们回家，随着摩托车的一路颠簸，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我的理想中的白马王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法官，这或许是我的福气吧？

    事实证明，这不是福气，而是潘多拉的盒子。一切的美好都慢慢地随着他身份的变化变成了庸俗。

    “你一个破教师，能不能有点进取心啊？咱们这样的两地工作多不方便，如果你也能考上法院，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我无语。

    生活的快乐一点点淹没在一声声的埋怨声中。这就是我理想的婚姻吗？泪水滑过一个个漆黑的夜晚。

第七章、祸不单行，都是女网友惹的祸

    1997年，高志刚升职调到了县法院研究室，负责给院长写材料。而我还是在原来乡村中学教书。

    随着时代的发展，各县衙门都配置了电脑。这时儿子已经上了县妇联幼儿园，我们一家三口寄居在一个同学的工厂场地的门岗房里，主要原因是可以不交房租，而且离他上班的地方和我的学校不算太远。一大早，他送儿子去上园，然后去上班；我自己去学校，晚上各自归巢。儿子永远是去的最早的小朋友，孤单单守在门口等老师开门。日子还算平静。可是他对我的不满不再表现在家里，开始在我们的同事、同学面前时时露出鄙夷的神情。我无语。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心里暗暗地骂自己。为了儿子，忍了。

    1998年6月，县实验中学建成，向全县招聘教师。我顺利通过考试成为了县城的一名教师。这是可喜可贺的。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在县城有家了。我们住进了县法院西头的一间破旧的瓦房里。夏天，屋后的泡桐树竟然从我们的床下冒出来了。哈哈，风水真是好啊，是块福地。

    1999年麦收时节，一向身体健康的母亲，忽然来县医院看病了。我带着母亲在拍片后，被告知应该到大地方再看看。几天后，济南千佛山医院确诊为胃癌晚期。这年春节初三，母亲带着未了的心愿永远离开了。全身上下穿着姥姥做的棉衣的儿子，跟在送葬的队伍里，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不知所从。他太小了，只有6岁。

    世事沧桑，天道轮回，老天何曾饶过谁？我一直觉得天地人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未报，只是时机没到的。可老天却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勤劳善良的母亲，还未曾过上一天清闲日子的母亲为什么就这样被叫走了呢？

    2000年暑假后，儿子要上小学了，同时我家又迎来了另一个小朋友——孩子二叔家的高明哥哥。两口子去包头做生意，带孩子不方便，让我们帮着带着。七岁、九岁的小朋友，都在一所小学，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原来儿子接回家总是一个人。可是说话总是简单的，一家四口人每天都得蒸馒头，我还带着两个班的语文课，当着班主任，学校上早晚自习，每天骑自行车来回穿梭在学校、菜市场与法院之间，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帮孩子们检查完作业，洗完澡，洗完衣服一直忙到深夜。而我家的那位除了加班就是加班，时常不回家吃饭；我就像一直不断被人抽打的陀螺，不能有一刻停下来。因为家务活十几年来都是我干，他没有义务似的，母亲去世后，家里也不再种田，自然农活也早就不用干了。而我们的生活还得继续，而且越来越忙。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为了孩子有一个家，忍了吧。

    2001年实验中学集资盖家属楼了。经过五年的省吃俭用，买摩托车的一万元外债刚还完。七万的房款对于我们来讲就是天文数字。婆婆听说后发话出来：“你们有钱吗？没钱就是隔河忘金，反正我没钱借给你们。”于是，我们开始一点一点挨家挨户去借钱，我四妹的彩礼钱都给了我，七拼八凑也只凑到了一万元，后来在一位贵人的帮助下，在银行贷了六万元，终于凑齐了房款。贷款从我每月工资里扣，清楚记得扣完贷款就只剩三十五元了。

    日子在繁忙中过得最快。一眨眼功夫，高明小学毕业了，夫妻俩在包头生意也稳定了，就接去上初中了。2002年暑假，家属楼如期完工，我们欢欣鼓舞地在拿到钥匙的第二天，就拿着两张草席住进去了。因为没钱装修，有新房就很好啦，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在村里的土屋因为他四弟结婚也被婆婆安排了出去，当然也就不再和我有关系。

    福祸相依，我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吧。

    听说法院组织员工去威城学习培训，还可以带家属呢，但会收取些许费用。我和儿子都放暑假了，多么渴望能到海边城市玩一玩，让孩子增长增长见识啊。算起来，我们结婚十一年多了，从来不曾出去玩过。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神情庄重地告诉我，刚搬家，家里没钱，你们娘俩就在家呆着吧。我说：“我可以去妹妹那儿借点钱……”不等我说完，他就愤怒地说：“你以为法院的人是光去玩吗，怎么这样不懂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说是去加班了。我的心一阵惊悸，到底哪儿不对呢？这么气急败坏的，至于吗？

    他学习培训之后的十几天后，深夜，家里的座机忽然响起来。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拿起电话，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这是高志刚家吗？”“是呀，这么晚了你有事？”

    “你就是他老婆吧。我是高志刚在威海的网友，叫杨紫。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和你老公都已经上床了。他答应回去和你离婚，可是我打他手机不通，我就打了这个他经常给我聊天的座机号……”

    在夏季的深夜，我身上像有一群眼镜蛇在缠绕着爬一样冰冷……

第八章、出轨风波

    大概男人出轨，恐怕最后知道的就是他的老婆吧。我也不例外。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脾气暴躁点儿，由于家庭经济困窘而不满足现状，拼命工作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罢了。可是现在呢？怎么会这样呢？那个一天一封信拼命表白理想，拼命表白爱情的穷小子哪里去了呢？哪里去了呢？！

    华北平原小村庄的一大片棉花地里，一对少男少女一个打水一个背着喷雾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右手拿着喷头管，左手上下压着气筒，脸上的汗水在升起的弥漫雾气的跳跃；女孩子时不时撵上去替他揩揩汗水，谈笑声在夏季干枯的热风中飘扬，散开，彼此起伏，氤氲着青春气息，幸福的味道……

    还有心灵手巧的母亲随着时令变化给高志刚置办的棉袄，棉背心，每年新年买的新衣服，暑假即将开学准备的粮票……种种东西都化作冰雹硬硬地砸将过来，我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化作土行孙，遁地消失……

    这一幕幕往事随黑夜浮动，沉淀，堕落，消弭，最后像大海里的一片枯叶被淹没。我就像一个在暴风骤雨的黑夜，孤身瑟缩在一叶扁舟上的小女孩，惊恐万分，双手抱膝圈成一个球儿，多想滚出这个世界，多想滚出自己作茧自缚的爱情家园，多想纵身跳下万丈深渊哪怕万劫不复，多想去死，对，怎么死都行。自己太失败了，生生活成了一个大笑话。

    父亲当初的竭力劝阻，母亲百感交集的泪水，姊妹各种不理解的神情眼神……这时都化作闪电霹雳直直打将过来，我崩溃了。

    我独自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嚎啕大哭，累了，泪水也默默地伴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流淌，流淌……

    天色渐渐亮了，我惊悸而起，我不能这样，侧卧里的儿子怎么办？他那么小，那么可爱，我不能……

    我得赶紧振作起来，不能让儿子知道这事，绝不能。

    再想想最近高志刚被单位下派到村里做了扶贫干部，极少回家。说是需要扎根扶贫地，如果成绩突出的话，会进一步升职呢。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男人出人头地呢？原来如此！他去威城前的异常表现有了答案。这样多方便与别的女人谈情说爱，没有老婆孩子的干扰。想起来，最近家里电话费猛增，他的手机费也频繁充值。原来扶贫扶到了威城女网友身上了。

    我打电话给他：“回来离婚吧！”

    夏天日头叽叽歪歪就不愿下山，天已经黑透了，他终于回家了。

    “怎么，真想离婚？你想想你的工资还剩几个钱，够你娘俩生活吗？还不是我养着你们？”

    “什么你养着我？我没挣工资吗？”我被他气得直打哆嗦。

    “我可没有工夫和你去离婚，我很忙。”说完就扬长而去，带着我碎成一地的心一起沉入地狱。

    我好像不认识这个男人了。这还是那个天天给我写信，天天说情话的高志刚吗？这还是那个承诺让我过上好日子，有钱再给我买金戒指的那个穷孩子吗？这还是那个让我飞蛾扑火般敢于牺牲的白马王子吗？

    我想起了当年父亲告诫我的话，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以后再打电话，总是忙音。

    我把收在衣橱中的一大包袱信统统扔进了垃圾桶。毕竟那时的人已经死去了，留着也是徒增伤感吧。

    2002年暑假，理想的爱情家园化作了海市蜃楼，人生悲剧的大幕正式拉开。

    这真真是孽缘啊！

第九章、他真的辞职了

    当晨曦透进卧室的瞬间，我终于苏醒过来。我不仅仅是高志刚的妻子，我更是高飞的母亲，我还是父亲晚年的抚养人，姐姐的妹妹，三个妹妹的二姐，众多学生眼中的班主任张老师！

    人生不能因为一个渣男画上句号。

    对！日子还得过。我看着只有10岁的儿子，难过、矛盾、委屈只能藏在心里。孩子是无辜的。本该快乐无忧的年龄，我不能这样伤害他。

    我就当他死了，他死了我娘俩也得好好过！

    暑假在工艺品加工点领了一些计件的活，捏制面塑的花，电扇不能吹，先擀皮，再扣花瓣，然后再看着花样沾成一朵朵花，十二朵为一打，再穿枝，最后整合成成品。我看着一支支，变成一束束，这些娇艳的花朵使我变得平静了许多。钱要挣，饭要吃，你自己的烂事，看看你怎样拎得清。

    每个晚上，我原本很好的睡眠像小偷一样消失了。夜越黑我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像放纪录片一样闪过一个个往事的画面，有花有草，有声有色，有情有爱……可是，在反复的影像中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对、在这所有的一切中，我都是那个聆听者，那个配角，那个相声中的和声。我不再是那个美丽动人，文思泉涌的女子，我慢慢地变了，变了，变成了自己也不清楚的样子。我更深地沉默了……

    一个男人一旦出轨，那一定是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事。

    整个暑假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平静，我在慢慢地把自己从他身边剥离，即使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我不仅不能死去，我还得坚如磐石韧如蒲丝，因为我是一位男孩的母亲，我是他的整个天空。

    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回来了。似乎出轨事件从没发生一样，得意洋洋地向我宣布：“我要从法院辞职了。我将成为公检法第一个敢于辞职不干，出去闯天下的人！我是不是很牛啊！”

    “我们先把婚离了，你爱去哪去哪。”我冷冷地说。

    “老婆，你干嘛要离婚啊？我做错什么了？难道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我真的无语。

    渣男从来没错，错的都是你。这句话千真万确，掷地有声，震得我天旋地转。我怒喝：“滚！爱去哪去哪！”

    他嬉皮笑脸地继续说：“老婆，你干嘛这么凶。我出去挣钱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难道还有错吗？”

    我知道，他一旦辞职，那以后我和儿子就只能有35元生活费了。他在外面是不是挣到钱，挣到钱会不会拿回家来，这些都是现实存在而甚至可以预知的问题。因为兄弟多，他从一岁多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虽然奶奶走了，爷爷还健在，现在还时不时来一趟，等冬天有暖气了，一定会搬来让我养着。我们自结婚后，婆婆就跟我们立了规矩：春节、端午、中秋节必须要给节礼。我们还得两份，还有爷爷一份。

    老话不老，“痴情女留不住负心汉”，他真的辞职了。

    离婚没门！

第十章、带“女徒弟”回来了

    他带着全家仅有的200元积蓄，带上行李去了省城泉州，凭借7年的法院工作经验，找到了一个法律服务所的工作。

    我们十一年的婚姻在经历了出轨风波之后变得如死水般的腐朽与冷寂。

    他的离开，不仅是距离上的分离，更是精神上的撕裂。

    从此，我们各忙各的，偶尔他打电话过来，就说他如何如何不容易，也没挣到什么钱。我明白言外之意：你娘俩还有他爷爷在此的生活费用只能由我自己想办法。

    虽说经历过出轨风波，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我还是很担心他。俗话讲，穷家富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确实不太容易。我也就自己扛着生活的担子，如履薄冰地省吃俭用，尽量多去盯早晚自习赚点补助。否则，我们连最便宜的菜也吃不起了。

    我最害怕孩子生病，尤其是发烧，害怕去医院，因为家里从没有存到过50元。劳累，贫困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贫血越来越严重。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日子艰难是无法想象的。

    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好一个母亲更难。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生活的日子总是甜中带苦味儿，甚至充满惊悚味道。

    记得隆冬时节的一个深夜，月黑风高，老天似乎极其愤怒，不停撞击着窗户。

    儿子有些害怕，赖在我床上猫着。

    一觉醒来，一只手忽然摸到孩子的额头，哎吆妈呀，这么热啊！赶快看大夫去吧。

    慌忙下床一个人背起孩子去砸南关街道门诊大夫的门。我走过了短短一公里的路却是这一辈子最漫长的一段路。气喘吁吁地赶到门诊，每敲一下门心就颤一下，赶紧开吧！老天保佑，赶快开吧！北风怒吼，吹打着窗户，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敲门的声音。不知是谁家好负责任的小狗‘‘汪汪汪’’地赶紧叫起来。敲门声一声紧似一声，屋里终于传来大夫迷迷糊糊问询的声音，我便像得了救星一样长舒一口气，因紧张焦灼的情绪语言也期期艾艾起来：‘‘发烧，我儿子——发烧！’’

    当大夫给儿子量过体温，拿过药，打完退烧针好，我感觉自己又活了一回。

    回去的路一路的祈祷，赶快好起来吧，老天爷求求你发发善心，让我的儿子赶快好起来吧。我可是从不做坏事的呀，也从没做过坏事的呀。有灾有难的都降在我身上吧——我是他的妈妈愿意替他承受。

    月亮冷冷地挂在天边，稀疏的晨星眨着惺忪的睡眼，北风呼啸，一条小路上一个女人背着一个生病的小男孩，一步步艰难地挪回家，那个前方唯一亮灯的地方。

    那是我独自拉扯儿子成长的日子，有欢笑有泪水。现在儿子长大成人，我则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总是想起过往的岁月。

    一个个子夜，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故事。

    高志刚的两个兄弟前几年就去了省城做香油坊生意，没钱他肯定有地方借。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连电话也不打了，甚至我打过去也没人接。

    2005年5月的最后一个周日，他竟然开着雪佛兰轿车回来了。不仅仅是买了新车，还带回来一个“女徒弟”。这着实让我吃惊。可能是高志刚这次真的发财了吧。

    他春风得意地领着那个女的进了门，径自来到客厅的电视橱前，打开靠近屋门边一个橱门，说：“你看看，你看看，这里面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老婆就是这么邋里邋遢的。要不我会不愿意回家吗？”

    我一脸的无语。他接着给我介绍说：“这是齐柯，我的徒弟，跟着我当助理。”这次我真的惊讶于高志刚的审美了。真真是超越美的神存在：一米三几的小个子，五短身材，皮肤灰黑，倒是披肩长发，五官只有鼻子还算大，嘴角扬起一丝嘲讽。哈哈，活脱脱一个女侏儒患者。上身白卫衣，下身牛仔裤，屁股一扭一扭，令人作呕。一股强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呛个踉跄。

    我顿时明白了，他这次带“女徒弟”回来，是要给我摊牌了。

    一棵树根烂了早晚得死，一个蛀牙在嘴里时不时会疼，该来的总会来。

第十一章、公婆大闹办公室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房子。”高志刚环视一下，转头给我说：“你做饭不好吃，我带我的徒弟去吃驴肉火烧了，下午我们就回济南。”

    “你爱咋的咋的。与我有关系吗？只想问你一句，咱们何时办离婚手续？”

    “等着吧。我想何时就何时！你管得了就管，管不了就忍着！我给你娘家干的活白干了吗？你想的挺美啊。”

    这次回来高志刚还真变了模样，起码穿着打扮不同往常；一件姜黄印花衬衫，配一条亮得刺眼的青色休闲裤，一双皮凉鞋，猛一打眼让你绝想不到是一个律师，就纯粹一个油头粉面的街头小混混。

    恶心，无比的恶心！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能改变一个人啊！那个张口闭口就是理想，斗志昂扬的农村穷小子，似乎彻底摆脱了原生环境，蜕变成一只不断耸动卖弄的并处于发情期的花公鸡，咯咯咯地鸣叫着，他得意忘形，似乎也是神采飞扬的，但那股小人得志的俗气实在让你恶心得想吐。

    我不争气的眼泪直流下来，我甚至有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做梦一般，颓坐在沙发上，不断用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慢慢地心沉下来了，静寂无声中变成一潭死水。

    随着远去的汽笛声声，我明白：那个十七岁少女在那个寒冷春节做出的订婚决定是如何的荒唐可笑，自己理想爱情的家园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就像太阳照耀下的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就那么轻飘飘，悄然崩裂，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气息也不曾留下来。

    我知道高志刚才一定早就得意洋洋地带上他的“女徒弟”一脚油门绝尘而去了。一股深深的悲哀袭来，我早年真的心也瞎了吧？我确信无疑，鬼迷心窍。现在的我，反而无比的平静，也许这错误该画上句号了吧。

    半晌，我像往常一样要去盯周日晚自习。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高志刚今天的一幕一幕，一股痛彻心扉的耻辱感淹没了我。

    快放学了。突然听到走廊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叫骂声。这声音似乎还很熟悉。我刚想打开办公室的门去探个究竟。“嘭”的一声，门开了，竟然是我婆婆王秀英一路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了。随后是我公公高大明白（在村里经常给人说事，落得个绰号“高大明白”），满嘴酒气，脸和猪肝一样红，气呼呼地拿起脸盆架上的洗脸盆，举高猛地摔在地上，大骂：“你还是人民教师，你干的是人事吗？”我一脸懵逼，心想，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呀？婆婆也用手指着我，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不孝顺的儿媳妇、扫帚星，有你这么恶毒的吗？……”如果不是同事拦着，可能我就会直接被打得鼻青脸肿。一群学生围上来，瞧动静，大都还是我班的学生，我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公婆在我一众同事的劝说下，骂骂咧咧走了。

    于是，我成了实验中学的名人。因为在实验中学历史上，从没有一位老师被自己公婆或者爹妈打骂到学校来，这得多大的仇啊！我开辟了学校的屈辱历史，罪大恶极。

    半晌，我才终于想起：一定是今天下午高志刚带着他的“女徒弟”回去看他爸妈了。

第十二章、我的麻辣婆婆

    说起我的婆婆王秀英可了不得，她是全乡十里八村响当当的人物，至少在本村秦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又是本寨内联姻，娘家婆家可是隔墙的邻居。

    本姓王家子女四人，一姐一妹还有一个弟弟，她是老二。父亲是文化人，结婚后听她自己讲，姥爷可是全寨考上师范学校的第一人，当过教师，后来因为为人处世机灵能干，发现突出被提拔到乡政府做了干部。后来和政府内一名未婚女青年乱搞男女关系，被泼辣霸气的姥姥领着孩子们，跳着小脚大闹到乡政府而不得不开除公职。回家之后在那个时代，倒买倒卖商品，被抓进监狱蹲了三年，出狱后以放羊为生，最后在姥姥的整日整夜的谩骂中驾鹤西去。因其头脑精明，精通生意经而有了“县城南第一王”的美誉。

    姥姥却是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和姥爷原是两姨做亲，本是亲上加亲的，姥姥是家中独女，自小娇生惯养，虽然不识字却生的一副大嗓门，大吵大闹连哭带骂的，就是骂三天不带重词的厉害人。姥爷自从结婚起，每次不顺老婆心意那可是经常被通宵地骂。或许因为姥姥泼悍的性格，常年被辱骂，从被开除公职回家后就换上了哮喘病，最后也是在呼哧呼哧地气喘中结束了自己不平凡的一生。

    据说，姥爷死后还给姥姥留下了足够的银钱养老，当年做生意存下不少钱哩。你说他姥爷是不是个传奇人物。

    王家四个子女就是在他们父母打骂吵闹中长大成人。那真是个个麻辣个个是擅长打骂的高手，无人能敌，至少在十里八村是响当当的著名家族。本王家在秦寨真是无人敢惹的主。

    四个子女各自成家后，都把原生家庭的打骂文化发扬光大，家家不安宁，户户吵翻天。每逢佳节，一家偶聚也是吵骂声连天，因为彼此姐妹，姐弟之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秦寨街上彼此跳着高地对骂，骂街就成了王家的独家大戏。

    婆婆王秀英在结婚前还是在四姐弟之中最不厉害的角色，结婚后却也把婆婆公公拿捏得死死的，一点不如意就骂大街，搞得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婆婆年纪轻轻就得了心脏病。只要一听到儿媳妇的骂声立马犯病。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原本以为的亲戚关系荡然无存，他和公公本也是两姨做亲的。结婚后原形毕露又加上连生了四个小子，更是挺直了腰杆无所畏惧。神挡骂神，佛挡骂佛。

    我自从结婚后，就尝够了挨骂受气的滋味，就成了寨内人人知道的受气包。

    这怪谁呢？在自己没有打听清楚人性的时候就盲目地答应了婚事，这真真是一脚不小心踩进了火坑。

    我的原生家庭爷爷奶奶慈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为人至孝耿介；母亲贤良淑德，敦厚善良，勤劳踏实，一辈子孝敬父母，与人无争，真真是本本份份的人家。自小家教不许打架骂人不礼貌，行为举止优雅，加上都是女孩子，是我们张庄年年的“五好家庭”。

    最富戏剧性的是两个三观完全不同的家庭，我却非要违背父亲的意愿和阻拦飞蛾扑火般嫁过来，这又能怨谁呢？谁也不能怨。

    这都是年轻无知冲动的个性害苦了我。一个少女心中理想的白马王子，怎会出现在一个骂声连天的家庭里呢？这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那晚，我彻夜未眠，盯着天花板到太阳升起。黑夜真的好漫长啊，我感觉自己老了，真是老了。

第十三章、屠户高家

    高志刚的先祖是开屠宰铺的。

    乡间流传屠宰牲口过多会殃及后代子孙万代，造下冤孽业障。到曾祖这代开始注重子女教育，于是从高志刚的祖父高登州开始，其父就开始给孩子们请先生学文化。其读书写字的能力成为他一生的重要技能和骄傲，他以此成为寨内红白喜事的座上客，书写对联和记记账簿，还备受寨内人尊敬。家中兄弟排行第二，人称“高家二相公”。

    想当年，二本鬼子入侵到了县城，城南棉花行姜老板的独生女因怕遭鬼子践踏选择下嫁离县城很远的秦寨高家，高家二相公成了不二人选，姜家女儿带上丰厚嫁妆悄悄嫁进了秦寨高家，成为了其改善门第观念的一股清流，子女一定要读书识字。她一生生了四个孩子，因后来家庭贫困潦倒，救治不及时，长子出生几天就夭折了，公公高大明白是家中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活不到两岁也没了，最后一个女儿在全家惊悸和喜悦中幸运地活下来。姜氏因自小读书有文化有教养，由原本娇生惯养的优渥生活一下子沦落到寒门屠户的儿媳妇的受奴役的处境，自身肩不能扛，不善劳动被全家人看不起，每天郁郁寡欢，后来儿子又娶了王秀英，这个泼辣霸气的儿媳妇，早晚大骂，朝夕小吵，心脏病由轻到重，后来一听到儿媳妇的骂声就晕厥，多次住进医院，更是被儿媳妇称为“老不死的”。幸运的是王秀英害怕落得个泼妇害死婆婆的罪名，加上自家四个儿子慢慢长大以后也要娶媳妇，再说一旦住院还得花钱，这诸多顾忌到使得王秀英骂声连天，骂大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真真切切是秦寨一大幸事。寨内民风似乎也大有好转，人称王秀英都变文明点了，哪个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家境贫寒，加上长期压抑的生活氛围，女儿出嫁后，姜氏一住进女儿家就不愿回来。由于女儿嫁的是军人，后来随军去了，于是乎就转身住进娘家侄女家里，只要不过年，就不会回高家受那份委屈。

    1989年春节正月十八姜氏在王秀英沉闷许久，最终又破口大骂之后，心脏病复发，一命呜呼，结束了自己悲催的一生，享年五十九。

    时代的不幸，家庭的喧嚣，终身抑郁不得意，她带着一贯的幽怨神情、恍惚的眼神，这位资本家的大小姐终于解脱出来。我想一定是去了天堂的。据高志刚讲，奶奶为人慈善，做的一手好女红，他自一岁多就由爷爷奶奶抚养，自己的衣服鞋子等都是奶奶亲手缝制的，精美得很。

    我1988年和高志刚订婚后，还有幸见过老人家一面。

    当时，她拉着我的手，坐在土炕边上，深情脉脉地嘱托我：“志刚这孩子，本性不坏，不像他妈，从小受穷，是我看着长大的。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

    斯人已逝，出丧之日，大雪纷飞。

    众人皆连连称奇，时令至此，还能下如此般大雪？！

第十四章、高大明白

    姜氏死后，爷爷高登州再没续弦。下面四个孙子都没娶媳妇，谁还会在乎一个老头的需求呢。再说，哪个老太太愿意进一个骂声连天的家庭饱受煎熬呢？

    高志刚1989年7月师范毕业，一直和爷爷一起生活。

    高志刚学业一直是在爷爷奶奶的支持下完成的。用王秀英的话来讲，志刚的在村内的责任田让他爷爷奶奶耕种，自然应该由他们支付高志刚的一切费用，她没这个义务，多地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她是忘掉了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母亲，退一步说，也是人家的儿媳妇，老人是在替她照顾孩子。

    老话俗话说的真好，秀才遇到不识字的兵，有理说不清。

    爷爷当时是生产队的会计，有点文化不愿意也不擅长干农活，奶奶本是千金小姐，自然也不会干农活，地里的收成年年不好；再加上奶奶时不时的因病住院，常年要吃治疗心脏病的药；连同高志刚的吃穿学费等，是村里一等一的贫困户。

    高志刚订婚后曾多次一脸忧戚地说：“自己最最难过的时候，就是每学期交学费前的晚上，自己站在村子街口无所适从。给自己母亲要学费被骂；折回家再看到爷爷一脸的无奈和痛苦；还有奶奶一连地唉声叹气，一个劲儿地抹泪，那忧郁的眼神，恍惚的状态真的让自己开不了口。”

    至于高大明白在家里的地位就是王秀英的长工，只管干活挣钱，钱都由老婆管着，自己一分钱没有。自然而然对大儿子的诉求也爱莫能助。再加上自己没主见，枕边风吹多了，也认为自己的父母不体谅自己，三个男孩子家庭困难，没事找事还让大儿子来要学费，他的地不是你们种着吗？凭什么要我们拿钱？！

    自小，高大明白身体状况也不好，怕也养不大，被自己母亲送到娘家，一直到高中，后来姜家老人去世，高登州以家庭困难为由就让他辍学回家了。这或许是他终生的遗憾吧，起码觉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书都不让读完就让他学木匠手艺支撑家用了。

    后来娶了王秀英，一直叫骂：“天下哪有这样不爱孩子的父母，自己亲生孩子高中都不让读完，你看人家大爷家的孩子，还是后妈却让孩子完成了学业，谋得了一份公差呢你的困境都是你父母造成的！最终导致高大明白在父母有生之年，和自己的父母不说话，一直放任自己的老婆撒泼打滚，任意辱骂自己的父母。

    后来，或许觉得自己窝囊，除了干活就是喝酒，一喝就醉，整天醉歪歪的，喝醉了蒙头睡大觉。谁爱咋地咋地！尤其是高中生，学了不少诗词，经常在同村酒友面前吟诗抒情，借酒浇愁，给别人分析问题头头是道，被人美名曰：“高大明白”。叫着叫着甚至人们忘记了他的名字，就成了大号。

    俗话讲，清官难断家务事，干脆就不断了。自己佛系起来，自己干活喝酒，至于自己的父母如何，老婆如何，孩子如何只要死不了，管他呢？谁爱咋地咋地。现在看起来，到真是活得通透了。这或许就是大明白吧。

    那时候的我，一直安慰他，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父亲母亲订婚后也了解到他的家境，不仅逢年过节不要节礼，而且还主动承担了他的衣食学习费用。经常通过我送他衣服、粮票，自此再没有困窘寒酸的样貌。

    公婆自从我们订婚后，对我来说，倒是清净的，好像自己的大儿子消失了一样不管不问。

    我只知道婆婆务农，公公高大明白凭借自己的木匠手艺在外打工。

第十五章、要结婚了？

    1990年春节，高志刚忽然跑来，郑重地告诉我：“我妈让我们赶快结婚。”

    我一脸的惊讶，“为什么这么着急？我还没毕业，更别提工作了，再说我还不够结婚年龄呢？我才不满十九岁呀？”

    高志刚说：“我们这儿没结婚证照常结婚呀，我妈说证不证的没关系，先办了仪式你嫁过来，等年龄够了二十岁再再去办登机手续呗。”

    “那不行，我不能违背国家政策非法结婚！我们家很传统，绝对不会这样做！”我有些不满地说。

    “我不是也愿意你赶快嫁过来吗？我和爷爷一起生活，两个大老爷们，再说我也不会做饭……”他放低姿态极力克制自己幽幽地说。

    “这不可能。难道你娶我就是让我给你爷俩做饭的吗？”我真的很是生气。

    “也不是啦，我不是天天想你的吗？

    “这事没得商量！”我干脆利落地说。同时我的心一点点下沉，气息也急促起来，他怎么会这样想呢？我难道……

    “我妈说，我弟弟志强也订婚了，按照传统家里都是哥哥先结婚，我们如果不结婚我弟弟就结不了婚呀。”

    我更加不可思议：“你弟弟也不到结婚年龄呢，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他和我同岁。他也才只有十九岁呀！国家婚姻法规定，男子得到二十二岁。”

    “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啊？志强订婚了，如果不赶快结婚，以后女方因为穷什么的再反悔了是谁的事？”

    “反正不是我的事。我管不了这么多。”我看着眼前的高志刚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甚至是从来都不曾真正认识过似的感觉。

    “我妈说，这样对我们也好，你看我也没少给你家干活，连她都没有这么多，再说，我们都订婚两年了不是吗？”

    “你妈说什么都是对的吗？高家又不是国家，法律规定男女不到年龄不能结婚。我们将来要是国家干部身份，怎么可以违法呢？”

    “违什么法呀？你知道不，我们的同学潘涛都已经结婚了呀？我和他是从小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骗你的。”高志刚急赤白脸地说。

    “我不管别人，只说我们自己。退一步讲，即使我答应，我父母也不会答应，他们不会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的。”我竭力辩解着。

    “你也是嫌我们家穷是不是？是不是？”

    “这不是穷不穷的关系，绝不是。”

    最后，他扭头就走，好像我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似的。

    管他呢？我恨恨地想。

    我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他的妈妈是那多的重要，他妈妈是这样的霸道，他妈妈是那样的不可理喻。

    今年倒春寒，风很冷，我的心也很冷。

    我怎么就觉得是他因为给我家干活有卖给了他家的味道呢？

    我郁闷，我也不敢和自己的父母说。我真的害怕面对父母，尤其是父亲，他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们的婚事。现在他会怎么想，我真的无法可想。

    我的思想迷惘在凛冽的寒风中，我就像一只被狂风暴雨中击打在网中竭力挣扎的蜘蛛，那么无助，那么惶恐不安，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没掉。

    这怎么会快结婚了呢？！

第十六章、毕业协奏曲（一）

    春节不欢而散。我的寒假终于要结束了。我决定提前一天一大早就出发。我感觉自己犹如一只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要飞回到学校。

    高志刚送我到长途汽车站，扭头就走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百感交集，忽然有点难过，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是为他还是为自己呢？

    长途汽车启动了，我的伤感情绪慢慢收了回来，眺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情渐渐平复了，甚至有些陶醉了。

    “到站了，请各位旅客赶快下车！”我被司机的声音惊醒。

    到站了，这么快？我竟然睡着了呢。

    “小薇，小薇，小薇…”刚一下车，就被一个似乎很熟悉很热情的声音吸引，嗯？谁呀？我睡眼惺忪地寻找着方向。

    管少童！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皮肤白皙，明目皓齿，高高的身材的他正站在人群中一面喊一面向我招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拖着行李下了车，他一把抓住行李嘿嘿地笑着：“我说是碰上的，你信吗？”

    “这么巧，这么巧？”我疑惑地想。

    “快走吧！我带你回学校吧？我借的咱同学的自行车。”管少童微笑着对我说，“来都来了，我们这眼见的都要毕业了，可能这是我第一次接你，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看着他已经泛起红色的英俊帅气的脸，我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们的学校离长途汽车站有近十公里的距离，来往非常不方便，如果晚点到，我是从来不敢的。从车站步行到学校得一个多小时，1990年啊，没有这么多出租车，更没有共享单车，如果带着行李，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真是越走越难，最后几里甚至是步步艰难。所以，我如果不是寒暑假，几乎都选择留在学校里，去图书馆看书，在教室里写一些诗歌，和同桌在校园里散散步说说心里话。

    眨眼之间，还几个月就要毕业了，还真是快呀！

    “小薇，你毕业要去哪里呀？”管少童一句话打破了我们的沉默。

    “我还没想，应该按照国家政策回我们的老家吧，听说咱们等县教育局分配就行。”我想了想回答道。

    “我打算留在齐县，不和你一起回老家了。如果你不给我机会的话……”管少童幽幽地说。

    我感觉他有些伤感。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弱弱地说。

    “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的心越缩越紧，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似乎明白了那么一点点…”

    “我一直关注着你，可是你好像对我没有什么反应，我是不是很糟糕啊？其实我不该这么想，因为我知道你在老家是订过婚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很是难过，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背脊，把头使劲扬了扬，好像不想让泪水流下来。

    “对不起，我——我——我真的没注意过，也没想过，哪个同学关注我，喜欢我，因为我已经订婚了呢。我也没资格想……”

    “他很优秀吗？我不甘心，所以我才从昨天开始在车站一直等着你回来，我不想以后遗憾。你懂吗？你知道吗，从昨天一共从我们老家到了十五辆车。”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愿意的。其实我感觉很开心，我想象着能看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的心缩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如何说，也说不出。

    在一条白杨掩映的小路上，管少童用自行车带着我一点一点点地移向学校的大门。

    我们任凭思绪在风中凌乱，谁也没再说话。

    快到学校门口了，管少童下了车，“你先进校门，我等会再进去，别让我们的同学看见。记住：我会一直等你的，一直到你结婚，生子。”

    毕业的序幕慢慢拉开了。

第十七章、毕业协奏曲（二）

    ——你情商好低

    经过两年半的相处，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同学们见面都很开心。这就像一群农夫在一块田地里播种，耕耘，施肥，浇水，捉虫，眼见的庄稼就要成熟了。于是大家都兴奋起来，彼此谈论着自己的收成，展望着美好的未来。

    我回校后，心神不宁，眼睛不敢对视管少童，尽量避免单独见面以免感到尴尬。

    晚自习放学了，我的同桌马晓晨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同桌，你有心事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你想多了亲爱的同桌，我真没事！”

    “撒谎！你一定有心事。你看你又摸你的头发了，我早就知道你一心虚就摸头发！哈哈，你瞒不了我的，老实交代吧。没准我真能帮你出出主意呢。咱俩谁跟谁啊。”

    “我现在有些乱，不知道怎么说。你让我想想。”

    “哈哈，让我猜猜吧！”晓晨俏皮地说。

    “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有人喜欢你了或者直接表白了是吧？”

    我愕然惊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说；“你没猜对！”一阵风吹过来，我感觉脸有些发热。

    “我就知道我一定猜对了。不管你是否承认。”同桌似乎语气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的？说说看。我不信你知道是谁。”

    “我的老乡王朔是不是，是不是？他可是大帅哥，而且还是我们县教育局长的公子，好多追求他的女生呢。”

    “停停，停停，你这是哪跟哪啊？你再猜。”

    晓晨搂住我的肩膀说：“别打马虎眼，一定是王朔！上个学期末，他曾经通过我打听过好几次你的情况，我说你在老家订婚了，他就是不相信。还说我骗他，他会直接找你哩。”

    “我向你保证，发誓，真的不是他！”我一脸惊讶语气肯定地说。

    “好好好，我的小薇薇，如果不是王朔的话，那个人是谁？老实交代！千万别说是高志刚啊，我可不信。”

    “他是—他是谁来呢—”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咱俩啥关系，说了我给你保密。”

    “是管少童。”我鼓足勇气终于说出来了，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管他呢，说就说了吧。

    晓晨一脸地玩味道：“你是不是才知道他暗恋你呀？你情商真低！”

    “你说谁情商低啊，同桌你不能这样埋汰人啊。”我伸手挣开晓晨的胳膊。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情商高也不帮我提一提哈。”我笑着说。

    “其实，管少童从我们到校的第一个学期起就一直很照顾你，你没感觉到？他一直喜欢你，这是我们班人尽皆知的旧闻了。”

    “不会吧？不带你这样忽悠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要不我说你情商低吗！”

    我心里更乱了。

    晓晨接着说：“我帮你回忆一下吧。我们食堂打饭周四有油条，只要你想吃，每次都能排上号吧？你想想是谁帮你买的？每次劳动课你的劳动任务都是全班女生最轻松的，而且他还帮你干活不是？秋季运动会你每次跑一千五百米是谁一直给你带跑来着……”

    听着同桌一条一条地列举的事情，往日的生活场景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滑过，有声有色，真真切切。

    “行了同桌，咱不说了。我真的情商太低好像，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订婚了……”

    “这真是个难题。你是得好好想清楚，关乎你一生幸福哦。”晓晨一本正经地说。

    “师范的校园都初春了，怎么还这样冷呢。”

    晓晨说：“你看那不是月亮吗？很亮，也很美哦！果然你的情商低啊！”

    校园里，两个女孩说说闹闹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月亮露出了笑脸瞧热闹。

第十八章、毕业协奏曲之三

    ——深夜密谈

    “小薇，我怎么觉得高志刚从他毕业后不怎么来信了呢？”晓晨意味深长地一脸不解。

    “你问我呀，你别说还真是如此，我这低情商的人……”我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心慌不安。

    “不是我说你，别这么麻木，万一人家有了别的意中人呢？”

    “你这乌鸦嘴。我有那么差劲吗？”我自信满满地说。

    “其实啊我觉得你哪里都好，又有那么多暗恋的人，啧啧，我是有点羡慕呢。不过…”

    “能不能不要调侃我？还那么多暗恋我的人，不就一个管少童吗？”

    “同桌，我们快毕业了。我就给你说说有关你的爱情故事吧。不过可能你还是局外人，所以我说你情商低真的不是瞎说啊。”晓晨调皮地说。

    “那就先说说我们班暗恋你的男生吧。管少童算第一个，现在表白了就不说了；第二个高正波，写得一手好字，长得也不错吧？听说他家境也不错。父母都是老师，还有一个妹妹……”晓晨活像一个小媒人的样子，真是笑死我啦。

    “停停停。媒婆啊你？我怎么从没发现他关注我，更不用说暗恋了。”

    “他就是你的后位，快三年了吧。我们是同桌，我一斜眼大都能看见他吧？自习课上十有八九次他都在盯着你发呆，还笑眯眯地眨眼，是不是有些暧昧味道儿？”

    “那是你暗恋他吧？要不你老看他干嘛？”我反问道。

    “别瞎说！你想想你是我们的学习委员，每次收作业的时候，有谁每次都让你检查一下然后再交上？他那是在有意显摆他的书法吧？说到底就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呗。还有他老是有事没事想找你聊天，聊的多是他的家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他还曾经因为你把我班一个男生放在你桌洞里的情书拿走撕掉了，两人还打架了呢？你不知道这事？这事还闹到班主任张老师那里了，我是通过我们班主任知道他们打架原因的吆。”

    “我没有想这么多，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不是吗？我已经订婚了呢。”

    “说你情商低没冤枉你吧？”

    “第三个就是范艺，他喜欢美术，画得一手好画，还在咱们学校美术展上获得了一等奖，你应该知道吧。他上学期画了你的一幅素描，还亲自送给了你。你不记得了吗？反正我是当时的见证人。那是我们上第一节晚自习之前。你还称赞不已，说人家大画家哩。”

    “别闹，这可不是什么暗恋，只是把我当模特的吧？好练练手，谁让我在他面前的位子呢？”

    “那你就不想知道高正波把谁给你的情书撕掉了吗？你猜猜看，是谁？”

    “我可没地方猜，别卖关子你说说看。”

    “你先猜猜嘛？看看情商提高一点没？”

    “管少童？”

    我们的团高官晓晨严肃地摇摇头，“不是他！再猜！”

    “那就是范艺！”

    “呵呵、也不是。”

    这时候的寝室里早就响起了其他同学的鼾声，此起彼伏。

    “我不猜了。我们赶快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跑操呢。”我同桌说：“我们就睡一张床吧。别再打扰了别人。”

    夜风也渐渐消失去了。

    我们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十九章、“自杀”风波？

    初春的黎明，起床的哨声一如既往地刺耳儿。

    “同桌，赶快起床了。不利落的话，我们可爱的苗老师又得来砸门了。”我迷迷糊糊地说。

    “嗯呢，我先眯一会儿，看看他不来的话我就不去跑操了吧。”

    “你确定不去，被抓住会给班级扣分的，班主任张老师又得给你做教育工作，闹不好你这书记会在班会上做检查的。后果很严重，快点啦。”我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给同桌做思想动员工作。

    “你烦不烦啊，知道了知道了。”

    刺耳铃声响过三遍后，同学们都飞向操场，体育委员任晓明正在集合队伍，于是同学们在“一二一、一二一”的哨声中开启了新的一天。

    六点半下操后，是早餐时间，我和同桌一起拿着餐具去食堂打早饭。忽然晓晨哈哈大笑起来。

    “小薇，你看你的衣服是不是穿反了呀？哈哈，衣兜在外面哦！”

    “不是吧？天啊，果然！”我一把将餐具塞到她手里飞跑回寝室换衣服。真丢人啊！昨天只顾聊天，烂七八糟做了一晚上的梦，又急急忙忙地摸黑儿穿衣服，唉！

    忙乱不堪的早晨，倒是和今天沉沉的天气配合得不错。幸亏阴天，要不同学们都看到我把衣服穿反了，真真是无脸见人了。因为我在女同学中个子高，和同桌永远是一条男女分界线。说不准，男同学都看见了呢？

    随着预备铃声结束，我们都静静地等待班主任张老师的到来，因为第一节是语文课。

    张老师可不是平庸之辈，四十多岁，身材魁伟，声音洪亮，讲课风趣幽默，不仅教学经历丰富，而且还是诗人。他经常在《诗林》《黄河诗刊》等刊物上公开发表诗作。他是我校文学社《蚯蚓》的发起人。我和我班同学于峰是文学社的编辑。我俩负责收稿，选稿，校对，刻版，印刷，发放等所有事务。因此，周末就是我们的文学社事务的办公日。紧张忙碌，有时稿件不够或质量不高，我和于峰就自己写一些，拿给班主任审核，通过后再排版。

    “同学们好！你们即将毕业了。时光匆匆真是感慨万千啊！

    这节课我们就学习一下诗歌创作的技巧吧！希望你们走上社会参加工作后，不要放弃自己的文学梦想，把我们的诗歌艺术发扬光大。你我也不枉这三年的师生情分。下面……”

    还没等张老师的话说完，教室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了。

    “张小薇是不是你班的？有她的电报！”收发室的王师傅急急地说。

    我的头嗡地变得斗大。出什么事啦？竟然发了电报？

    我愣怔了一下赶紧跑出教室。

    天在下小雨，雨中夹杂着冰凌扑面而来。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电报，“志刚自杀，速回”几个大字赫然撞进大脑。

    我立刻头晕目眩蹲在地上。

    冰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我丢失了自己。

    “小薇，小薇！”我同桌跟了出来。

    “高志刚自杀了？！”

第二十章、接力快送

    “小薇，别着急。我帮你去请假。再找两个男同学送你去长途汽车站！”晓晨急急地进教室。

    门一开，教室内一片死海般地寂静。

    “怎么啦？”张老师首先打破寂静。同学们的眼神齐刷刷集中到晓晨身上。

    “张小薇家里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家！”

    “谁去送她去长途汽车站呢？”张老师环视学生们幽幽地问。

    “我去！”

    “我也去！”

    闪电般站起来两个人：一个是劳动委员管少童，一个是体育委员任晓明。

    “好！就你俩吧！骑上张华、顾云的自行车！速去速回，注意安全！雨天路滑！”张老师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

    “我们继续上课。”

    来回将近四十里的土路，在雨冰交加中变得分外泥泞，犹如一条打着滚儿的泥鳅，呲溜呲溜地不断咬着车胎。

    “我们一人带小薇一段路，这样快！我先来！”管少童打量了一下任晓明说道。

    幸亏我只带上车费，啥也没拿。我坐在车后座上心里五味杂陈。

    “真是太感谢你俩了！这么坏的天气，还得耽误上课。”

    “别客气！都是老同学了。我们还都是老乡，责无旁贷！”任晓明说道。

    “应该的！别说那么多，赶快走路！”管少童一面蹬着自行车一面说。

    俩人交替几次后，都很疲惫了，我眼见路程早已过半，就跳下车来，说：“我们一起走一段路，或者说休息一下吧。”

    于是三人急急地赶着奔向长途汽车站的方向。

    “咱都是老乡，小薇方便说说家里出了啥事吗？或许我们还能帮到你呢。”管少童焦急地询问着。

    任晓明也连连点头：“是呀，啥事啊？”

    我脑细胞在疯狂地运转，要不要说实话？不说实话真的对不起人啊！可是说了他们会怎样想？老师们同学们都知道了会怎样？我还有四个月才毕业哩……

    短暂而漫长地思考再三，我终于鼓起勇气说：“我那个你们知道的订婚对象自杀了。”

    “自杀？为什么？怎样了？”两人神同步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我父亲发的电报。只说他自杀，速回。”

    “你赶快再坐上来吧！现在雨也小了，快进城了也是柏油路。”任晓明道。

    “好！还是我来吧！”管少童说。

    “我们都是老乡，你什么意思啊？我来！”任晓明不满地说。

    “再次感谢你哥俩，我同学，我老乡。”我说着说着忽然想哭，扬了扬头，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选择坐上了任晓明的后座，“还是一人一段路。我什么也不说了。我们以后永远是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

    终于到达了车站，雨也停了。

    “你俩一起回去吧。你们的接力快送任务完成了。注意安全啊！路太难走了。”

    “等你车开了我们再走，不急，反正我们已经请假了。”管少童轻轻地说。

    足足半小时，长途客车才慢吞吞地启动。其间，两人还给我买了面包和牛奶，嘱咐我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无情的冰雨啊，暖心的情意，有了你们我一生无憾，不负此生！

第二十一章、都是牛惹的祸？

    长途客车一路颠簸，今天好像跑得特别慢，好像一只蜗牛在雨后湿滑的小树干上爬，使劲地爬着，窗外的景物模模糊糊迷蒙一片，恍恍惚惚地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象。

    高志刚自杀了。他是死是活？父亲没说。死了？是父亲怕我受不了不敢说，还是自杀没死了？没死了的话现在他怎么样了？我头有些疼，一想就钻心地疼，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让他失去了理智，不活了？

    就不顾及他年迈的爷爷了？

    虽然关系不好，他还有爸爸妈妈三个弟弟呢？

    不是还有我吗？我又算什么？！你死了我就成了“望门寡”（人们称订婚后没结婚男方就死掉的女方）。我该怎么办？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相亲时的画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上身穿一件旧的绿军装，下身着一条黑色带着小窟窿的的卡长裤，想起来还是真不合身，很肥的样子，显得人更瘦了。他的嘴一张一合目视着屋梁大声讲述着他的未来，还发誓要让我过上好日子，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难道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越想越气闷，越想越难受，泪水不争气的泪水流下来，怎样也止不住。

    和我坐一排的中年男子不停地望向我，不一会轻轻地询问我：“姑娘，你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一定要想开啊！”

    “我没事，没事—真没事。”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滔天而来。我终于相信，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大自然的伟力的，我确信。

    歪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路旁的白杨树在雨中一闪而过，好像透出一抹淡淡的绿色。

    春天已来临，为什么要自杀？到底为什么？

    看到了熟悉的鄃城，这个位于鲁西北平原上的小县城。这里是我的家乡，不久前不是你送我到长途汽车站的吗？为什么现在会自杀？

    终于客车缓缓行驶进了车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父亲明显苍老的憔悴面容，我心里一阵阵发紧，心脏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出来了。我告诉自己：你不能晕倒，你要坚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选择的理想爱情啊！

    “孩子啊，走吧！”父亲看到我下车便迎上来说道。

    “爸，他怎样啦？”我急切地问道。

    “没死！”父亲冷冷地说。

    “他在哪儿？我得去看看他。”

    “在我们家。”父亲答道。

    我的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没死就行，在家里应该不严重。我长长地连连舒了好几口气儿。否则我就要窒息了。

    父亲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带着我，一点点移向家的方向。我的家是距离县城十五里的小村庄——张庄。那里有我美好的童年，少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爸爸，高志刚为什么自杀？”我低声问。

    “为什么自杀，就是因为他家的一头牛。”

    我一下子陷入沉默。

    他竟然因为一头牛要自杀？

    难道都是牛惹的祸？！

第二十二章、牛的地位有多高？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谁家能拥有一头牛可是很荣耀的事情。耕田犁地，耙地拉车，碾压麦穗和谷穗，还有那熟透了的豆荚，牛可是人们的不二人选。人力拉着石碾子太吃力了，所以牛拉着石碾子咕噜咕噜地在打麦场里转圈儿，确实省却了不少劳动力。牛的地位真的很高，起码比毛驴、骡子要厉害得多。

    牛在古代就是受政府保护的唯一牲畜。只有皇帝祭祀时才能杀头牛，带上猪和羊，以示最崇高的敬意，史称“太牢”。其他人即使是诸侯、贵族等达官显贵如果宰杀牛来祭祀就是“僭越”，平民百姓就更不无法可想了。

    如今这是新社会了，宰杀牛不再犯法，可是哪家人辛辛苦苦圈养的牛，无论是哪家也是不舍得的。更何况是对外号称贫困的高家呢？

    在兄弟四个当中，牛在干农活的时候的地位无人能及。

    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父亲在沉默许久之后忽然说：“你对志刚的自杀是怎么看的？”

    “我——我想不明白。”我如实回答。

    “我觉得你在他心里就不如一头牛重要！”

    “爸，不能这样比吧？没有可比性吧？”我弱弱地嘟囔着。

    “你这傻孩子，啥时能清醒一点，如果他心里有你，他会为一头牛自杀，让你成为望门寡？”

    我真的无言以对。

    “你想过吗？他就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你如果真的和他结婚了，你会有好日子过吗？”

    我低头听着，仰起头，努力不使眼泪流下来。

    “一头牛再值钱也不能去死吧？如果是个正常人。”

    “我现在和他解除婚约，他如果想不开的话……”

    “他如果真想不开，那应该就是他的命。如果一个人用死来解决问题，你不害怕吗？谁一辈子不会遇到难事、苦事呢？”爸爸越说越气，加上自行车载着我已是很疲惫。

    “我们下车聊聊再回家吧？”爸爸慢慢地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在路旁的树下。

    “他自杀，他爸妈管都不管，他爷爷这么大年龄了他都不记挂，你想想如果结婚了，你得赡养他爷爷，回头他爸妈，我绝对看不错！你就是他的免费保姆！不如等这件事过去，和他退婚。”

    “爸，他会受不了的。我不想他出事。”

    “傻孩子，你不能只为别人着想，你也替自己想想，想想你自己的幸福。你是有文化的人，道理你应该比我懂。”父亲眼里充满失望。

    “他给我家干了不少农活哩。如果真退婚了，别人怎么看？”

    “别人的看法是重要，可是你的幸福更重要啊。”

    “我——”

    “你都是受你妈影响，只会为别人想。真是傻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我点了点头。

    “走吧。时间久了你妈会担心。”

    我暗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问清楚，他为什么为了一头牛自杀？不合常理啊？

    五六分钟工夫，张庄就在眼前了。

    我终于到家了！

第二十三章、逃逸的牛引燃的人性拷问

    “你们可回来了。”母亲早就等在了胡同口。

    “妈，志刚没事了吧？”

    “刚输完液体，现在在睡觉。这可怜孩子累坏了。差一点就没命了。”母亲百感交集地说。

    我问：“他为什么在我们家？他自杀不应该是在他家吗？”

    “是他爷爷送来的。老人家用地板车拉着送来的，说是他父母不管，扬言死了拉倒，就当没有这个儿子。”母亲无奈地说。

    “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孩子可怜见的，再说你们也都订婚了。”

    “他父母为什么不管？还这样说狠话？”我不解地说。

    “他爷爷说，他爸妈这几天一直在用牛翻地，牛累了，他爸觉得牛速度太慢了，就用鞭子抽了几下。谁会想到这牛竟然用头撞向他爸，还刺伤了胸膛，他爸就多抽了几皮鞭，谁成想这牛犟脾气上来了，挣脱缰绳跑了。”

    “那关高志刚啥事？”

    “他正好上班回家。他爸从地里捎信回来让他去找牛。说牛要找不着就别回来！这不就找吗？又不知道牛跑哪里去了，他拿着鞭子跑了好几个村寨才打听到牛跑的方向，一直跑啊跑的到晚上十点才找到跑不动了的牛。等找到了牛这孩子牵着牛缰绳晕过去了！他爸妈听人说牛找到了，才赶过去，把牛就牵回家了，可是等他醒来之后，竟然一个人也没见到。他一个人拖着身体回到家，他爸妈连面儿都没露，这孩子一阵子苦恼，就把他奶奶去世后遗留下来的安眠药给吃了。要不是他爷爷发现他没去上班，觉得不对劲，估计就没命了。唉，可怜的孩子，咋这么样呢……”

    我听着母亲的叙说，陷入了沉思。我还能怎么样呢？

    “他爷爷不应该送回去医院吗？”

    “送去了卫生院，说是洗胃了，说回家输液就行，没想到他爷爷给送我们家来了。”

    “他爷爷怎么说？”

    “他爷爷说，他爸妈听说他喝药的事，竟然一路叫骂着到家里闹，说他们没有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愿意死就去死，他们没有这个儿子！死了的话，还给他们落个坏名声。”

    “真过分！”我愤愤不平地说，“难道他不是亲生的吗？他们儿子的命还比不上一头牛重要吗？这真是不可理喻！

    “唉！小薇啊，你爸说的有些话啊，你自己真得好好想想。”

    我知道父亲肯定也把想让我退婚的事情给母亲说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你们就不要逼我了。”

    “没人逼你啊孩子，是为你着想。”母亲伤感地说，“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选择了个穷家庭，可是他父母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以后会怎样对你呢？想想我就睡不着觉。尤其是你爸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虽然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还是听懂了些。你想想：从你们订婚以来，都是我们倒贴他，当然他也帮我们干农活了。可是，他似乎没有给你买过什么礼物，哪怕是一件衣服。原来他没钱，但工作后是不是有钱了。他给你买过啥，还是给我们买过啥？当然我不是贪图他的东西，可是应该礼尚往来，至少得有点表示吧？你觉得他这样的为人，等你们结婚了，他会疼你吗？”

    我心里很乱，思绪如阴风阵阵中飘荡的柳枝，没有自我。

    这逃逸的牛还真的引燃了我们对人性的拷问。到底哪里不对呢？

    我和母亲在西屋里说话的时候，父亲突然来告诉我们：“志刚醒了。”

第二十四章、重提结婚

    “你赶快去看看他吧。”母亲说，“我和你爸在这屋。你们自己好好聊聊。”

    “好。”我赶紧起身去北屋。

    高志刚就躺在我家大土炕上，看起来脸色很是憔悴。好像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的样子。

    “志刚，你醒啦？”我轻声问道。

    只见志刚一听到我的声音，忽地坐起来。“别，别，你不用起，再躺着睡会儿吧。你太累了。”我说道。

    随即我坐在炕沿上。他忽然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我有些不知所措，“你还难受，就哭哭吧。这事放在谁身上也难过。”

    他一扭头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小薇，我太想你了，我真的很想你。”我抽抽嗒嗒地说着。

    我赶紧站起来，“别，别这样，我爸妈都在呢，让他们看见多不好，我们还没结婚了不是？”

    “咱们早就订婚了，你难道忘了吗？你早就是我媳妇了。”他好像迅速变得口齿伶俐起来，我有些吃惊。吃了那么多安眠药，这么快就好了？

    “你好了我就放心了。接到爸爸的电报可吓死我了。”

    他抬头看着看了一下我的眼，忽然笑起来了，“你为了我哭过了吧？你看你眼睛都有些肿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也很无用，甚至觉得自己太过于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你不是想让我成望门寡吧？”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说：“我以后不会了。真的、我向你保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这样让你担心，让我天打雷劈！”他真的举起了手，像我们入团宣誓一样，我不禁哑然失笑。

    “算了，不用你发什么毒誓。”说完。我好像觉得自己之前的眼泪很贱，心里怪怪的难受。

    “我们赶快结婚吧？你看我参加工作后都瘦了。我不能没有你，小薇，答应我好吗？”

    “我，让我想想，我才不满十九周岁，领不了结婚证的。”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不是说过了吗？咱们这村寨好多比我们小的都结婚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小薇——”

    “我们能不重提结婚的事吗？我不想非法同居！对，非法同居！”我忽然清醒过来，怎么地就想起了法治访谈节目里的这个词。

    他忽然不说话了，一下子又躺在炕上，闭着眼，拉过被子盖住了脸。好像他又哭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然后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他说。

    “你可以不回家，难道你也不上班？你的课谁来给你上？”我有些气恼，起身离开了。

    出门就碰见父母都在门口瞧动静，吓我一跳，“你俩干嘛在门外？今天天多冷啊！”

    父亲说：“你干嘛去，你跟我来西屋谈谈。”

    “谈什么谈，你们应该都听见了吧？”

    “那才更得说明白。”父亲好像很生气。

    父亲在前，我在后，母亲也跟了进来。

    “说吧，你真正的想法。”父亲不容置疑地说。

    “我不都说了吗，现在我不够年龄结不了婚。”我如实回答道。

    “我是说你退婚的事情，不是结婚。”父亲气呼呼地说。

    “至少不是现在吧？即使提出退婚。我怕他受不了。”我恳求道。

    “我得想办法把他送回家吧。他在我家总不是事。”

    “连他输液的钱都是我们出的，你看他还想赖在这。”父亲不满地说，“你看你选了个什么样的人家吧，想想我就睡不着觉。你妈昨天一宿也没睡。”

    抬头看见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疲倦不堪的样子，我又想哭，可是我不能哭。

    什么人呢？竟然又重提结婚！

第二十五章、大儿媳妇主动找上门？

    我只好向父亲要了二十元钱，到庄内唯一的一个小卖部里去买点菜。高志刚刚刚洗了胃，应该给他做点菜粥喝，好消化。

    小卖部是我本家院里一个哥哥开的。他一看见我吃惊地说：“小薇，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叔叔婶子老人家身体不好吧？我昨天晚上看见你领娣妹妹去请村医去呢？我这正准备去你家瞧瞧哩，正好你就来了。”他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只好如实回答：“谢谢文哥挂念。我爸妈身体挺好的。”

    “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嗯，嗯，是我那个那个——高志刚出了点事。”我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他怎么啦？”

    “他病了？”

    “病了也不该在你们家啊？！”文哥一脸惊讶与疑惑。

    “真的。你不相信我呀文哥？你妹妹我何时说过瞎话？”我赶紧说。

    “你这小丫头片子越大心事越多了！我可是听说秦寨一家人前天牛跑了，他家大儿子为了追那头牛竟然吃安眠药哩！你说奇不奇？人家父母只牵回了牛，儿子都跑晕了当父母的就没看见似的。哎哎，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你都还听说啥了？”我一脸地惊讶。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心里暗暗地想。

    “文哥，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是我爸给我发电报我才回来的。”

    “这样啊。我还听说他爸妈一起骂大街来着，一直骂到他爷爷家，扬言没这个儿子呢！我是今天早上听秦寨一个朋友说的。正好他来我这里买东西，就随便聊了一下，他知道高志刚和咱张家有婚约。现在这事整个秦寨没有不知道的。”

    “这样啊，谢谢哥哥关心我。我买点菜，回家给他做点菜粥喝。”

    “小薇你就没有什么想法？”文哥一边帮我拿菜一边说着话。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心虚虚地说。

    “摊上这么一个家庭，你嫁过去了日子可能会不容易哟，尤其你那婆婆，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吧？”我相信文哥是真的替我着想。

    “可是我能怎么样呢？都订婚两年多点了，他还替我家干了不少农活哩。”

    “那是两回事我的傻妹妹。谁家给咱干点活咱就非得嫁给他呀？”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那就好好想想。你太年轻了，还是个孩子。”

    我拿着菜满腹心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不到六点，天色怎么就这样黑了呢？我望着天，心里沉沉的，和天空的颜色一样。

    吃过了饭，我坚持送高志刚回家，明天早上我就赶回学校上课。

    我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上，五里多的土路，坑坑洼洼地，骑了不到两里路，我就累得出了一身汗，贴身的衣服粘在身上，粘哒哒地很难受。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上午管少童和任晓明带着我的艰难，一幕一幕不断浮现在脑海里，还有父亲载我回家的背影……这一天我活得真的太难了，我又想哭，可是我不能哭。

    高志刚坐在车上，一个劲儿地不停地说：“谁送你到的车站啊？”

    “同学。”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谁呀？”

    “你又不认识。管这么多干嘛？”

    “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你就自杀啊？”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下来吧。我骑不动了。”咱们一起走着吧。

    “哦，我光想着和你说话了，忘记你带着我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都是你自己，这好像是你的风格啊。”我揶揄道。

    “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呢？”高志刚惊醒地说。

    “哪里不一样？”我反问道。

    让我想想：“对了，以前我说什么你就认真听着，今天老黑我，给我抬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学校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连男同学的脸都从不看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一说你就急，肯定不是好事！”高志刚提高语调说。

    “你这么大声音干嘛？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事是吧？”我有些生气地说。

    “我有什么事怕让人知道啊？”高志刚质问道。

    “你勇敢地追牛的英雄事迹啊！恐怕附近的几个村寨都传遍了吧。你就不想给我好好说说。我想知道故事的原版。”

    “嗨，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忽然神情有些黯然。

    “其实，也没有什么。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前天下午我下班刚回到家，登丰爷爷就告诉我，咱家的牛跑了。我爹让我去找。他还捎话儿给我说找不到牛就别回来。你想我哪有啥选择啊？只能去撒丫子跑着去找啊，我家牛在家里肯定地位比我高，连我和你相亲，我娘还跟媒人宏大娘说，有牛和浇水的机器，你想那是我家最大的最骄傲的财产啊！”

    “也是，你娘还附加条件让你优先给我家干活不是？”我接着他说。

    “我只知道牛是从我家责任田跑的，又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跑了，只能先跑到田里找父亲问，他只说牛朝南边跑了。你想啊，牛跑在田野跑，我只能顺着小路追着找。我先跑到孙庄，在大街上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看见咱家的牛，人家都说没看见。我那个着急啊，可是只能跑呀跑继续找，跑的我都有快要死了的感觉。我向南找了又转向西边找，小薇，你知道的，天越来越黑，万一找不到，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回家。我就继续跑呀跑啊，腿都让路边的烂树枝划破了，我实在跑不动了，就在一个村口坐在地上喘，我觉得我都快要死了。忽然，我看到了牛，我就赶快去追，牛可能也跑不动了，我不知道怎么抓住牛缰绳的时候，我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等我醒了，睁开眼发现牛没了，我只能回家，可是爷爷告诉我，我爹两个小时前就把牛找回来了。我有些受不了了……所以，我就……”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就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路边抽泣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让你揭开伤疤。”

    我拉起高志刚说：“来吧，我载着你赶快回家吧！明天你还得上班。”

    晚上十点多，我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才回到家。

    好冷好黑呀！

    月亮也好像躲起来了。

    后来我听庄里人说：“高志刚他娘给别人说，他家大儿媳妇深更半夜地自己主动找上门了，说要赶快嫁过来呢？！”

    她大儿媳妇真的深更半夜地自己主动找上门了？我的老天爷，我又能向谁证明？

第二十六章、有女夜送人

    回到家，开门就看到父亲和母亲还都没有睡觉休息的意思。

    八十年代的鲁西北平原上的农村人家，一般一户人家一个院，北屋四间或五间，同时还有东屋或者西屋，家庭条件较好的偏房紧连着门楼，院落方方正正为佳。门楼前面建有迎背墙，迎背墙上面多有竹子山水的画面。

    我家住宅建筑面积不到四分地，北屋正房只能建四小间，中间两间通着，较为宽敞亮堂，多是正对面放一张八仙桌，左右搁置两张椅子。再靠右是碗橱，再靠里面就按照房屋的宽度盘一个大炕，家里主人大都住正屋。两边各建有一间。东面的一间单独设置向南房门，西面一间与中间两间贯通，设置小门用门帘隔开着，在南墙上中间设置一个窗户，用来采光。

    偏房我家建有西屋三间，紧连着门楼，迎背墙前面是两棵树，一棵香椿一棵梧桐树。院落的东南角修了茅房（厕所）。

    我把自行车搬进西屋，来到北屋。

    父亲就端坐在八仙桌的椅子上，母亲则侧身坐在炕沿上捺着鞋底。

    我知道我无处可逃，也不能逃避。

    “怎么才回来？”父亲问。

    “志刚心里难过，我们在路上聊了一会儿。所以耽搁了时间。”

    “聊什么了呀？”

    “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我想听他自己说。”我如实回答道。

    “和他爷爷说得一样吧？”

    “差不多就那么回事。”

    “你和他说退婚的事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怎样开口。我也不能说，我还没想清楚。”

    “你这傻孩子。你是又心软了是吧？”

    “他真的很可怜的。我不能……”我嗫嚅着。

    “早晚有你好果子吃！唉，不争气的孩子。等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哩。”爸爸有些生气地说。

    母亲在一旁插话说：“现在说是不合适。明天孩子还得回学校，就让她睡觉去吧。”

    “就你会做好人。等她后来后悔别给说。”父亲不满地嚷嚷着。

    母亲不再说话，依旧做着手中的活儿，头也不抬。她已经习惯忍受，不管是父亲，还是曾经的爷爷奶奶。别人说什么她从来都不正面呛呛。

    在我心中，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睡觉去了。”

    “明天让你爸爸去送你。六点就起来吃饭。”

    “哦，晚安，爸妈。”我抽身去东屋睡觉去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睡不着。这一天到晚，昨晚还在学校宿舍和晓晨聊到很晚，现在却在二百里外的家里睁着眼睡不着。

    早操还穿反了衣服，真丢人。

    昨晚晓晨说的和管少童打架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还给我写了情书。这是不是真的？怎么这么乱糟糟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真的情商是零分吧。明天回到学校我该怎么说？尤其是对管少童、任晓明和晓晨。

    我又忽然想起了管少童的话：“他很优秀吗？”对呀，他有哪些优点呢？能干？有思想？聪明？嗯，能干到是真的，也有思想，至于聪明吗？我忽然想起他1989年6月临毕业的一封信。心中好像有说道他要补考化学。聪明怎么会补考呢？我们班就没有人需要补考呀！他还强调他化学老师很厉害，厉害也不是不及格的理由啊？厉害的老师不应该学生学得更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就睡去了。

第二十七章、不长记性咋么办？

    “快起床了，孩子。吃完饭送你去长途汽车站。”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来喊我了。

    我强力睁开眼睛，头有些晕晕乎乎的，还想睡觉。嘴里答应着，真心不想起床啊。

    “怎么还不起啊？你爸都吃完饭了。”我腾身起床，哎呀妈呀又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天塌下来自有长的撑住，现在好像不头疼了。加油，每天开心哟。我给自己打气鼓劲儿。

    满满一碗面条，上面浮着一点香菜，香油的味道更让我感觉开心了。赶快吃！哇哦，还有荷包蛋，惊喜不断啊，小时候只要考一百分妈妈就奖赏我一个鸡蛋，那家伙鸡蛋金贵得很哩，家里的母鸡下蛋了，首先是爷爷奶奶每天早上打蛋花汤，家里剩下的就只有谁生病了或者考满分的孩子才能吃一个。

    “你想什么呢？快点吃！”父亲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催促我。

    “嗯呢，这就吃饱了。妈妈做的面条真好吃！妈妈味道的就是好吃！”

    “就你废话多，该说的话，该想的事通通迷迷糊糊，也没个主意，也以后啊……”

    “爸，大早上的就不要打击我了吧。谢谢爸。”我赶紧吃剩余的面，最后像在学校食堂和菜汤一样都消灭了。

    “出发！”今天我载你吧，老爸？

    “也行，看看你有力气了吗？咱交替着来。”不知怎么，老爸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可能是腰疼了，我惭愧地想，都怪我粗心。昨天就该自己载着爸爸的呀。不知不觉我已经成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依赖的惯性坑死人啊！一个人是不是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付出，人们就会变得理所当然了呢？好像还真不假。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今天心情舒畅，与昨天大相径庭。“啥事没有，自杀风波都过去了。”我暗暗地想，“真的过去了吗？但愿吧！”

    临出门，母亲追出来了，说道：“拿上这些熟长果（花生的俗称），分给你同学们一起吃！还有你昨天带回来的面包和牛奶，路上吃。”

    “我只拿长果吧。那些你们留着吃。”

    “是你买的牛奶面包，你爱吃。拿上吧！”母亲说。

    “不是我买的，是同学送我的。”

    “那你就接着呀？这东西多贵呀！”母亲有些不满地说。

    “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女孩子。想吃自己买。你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我知道母亲担心我。她对我们姊妹五个从小家教很严，绝不能在外面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哪怕自己多么喜欢。如果要了，等回家以后一定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教训，稍微一反抗，或许会挨上几苕帚把儿。更不用说是拿或者偷拿别人的东西了。从记事起，我们五个都多少别修理过。母亲一句口头禅就是：“一个人得贵气点儿，不能犯贱！尤其是女孩子。”今天我触犯了家教。可是他俩非得塞给我，我都不知道谁买的呢，嗯，回去得问清楚，还上这份人情。

    “快走吧！你爸等你哩！记住啊，没有下次！”母亲说完就往屋里走去。

    唉，我这张嘴，真的藏不住一句话。我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往竹筒里倒豆子——直肠子！啥时候能改啊？！我有点郁闷。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这又像母亲说的那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该怎么办？我不长记性怎么办，真真无法可想！

    天晴了，我发现不知不觉就要百花齐放了！真好！

第二十八章、父亲“大人”

    我载着父亲骑行在昨天回来的路上。

    忽然发现，父亲还没有高志刚重！在我印象里父亲有些发福，应该比较重才对啊？我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如大海微波虽然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澎湃，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想来父亲五十岁了，属小龙的，他和母亲同一个属相。父亲大人是农历四月初三生日，母亲是农历正月初三。

    父亲在六岁时亲生母亲就因肝硬化去世了，后来爷爷又续弦娶了本庄解家的女儿，解氏就是我心中的奶奶，她一生没有自己的子女，待父亲极好。但脾气不好，尤其是对待我母亲甚是严厉，在这一点上我是永远心怀不满的，因为我爱我的母亲，同情我的母亲，而奶奶却对待我极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想方设法给我吃。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好难过，也很没用。她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曾劝奶奶对母亲得好点儿，奶奶总是口头承诺，但不当着我们孩子面儿的时候，常常发婆婆的威风。有时母亲是可能太难过，我发现她好几次晚上在一边做针线活一边抹眼泪儿。我问她为什么哭，她总是说眼里撞进了小飞虫或者不小心吹进了灰尘。开始我还是相信的，但后来我发现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奶奶又发淫威了。爷爷是老好人，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小孩子好不明白：一家人为什么就不能相亲相爱呢？这也真愁人！

    称父亲为“大人”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是从我懂事起，我才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换句话说就是我小时候就不认识我父亲。你说奇不奇？我父亲是省城安装公司的工人，从1958年就开始工作养家了。父母的婚事是真正的父母包办婚姻。他们俩是在我奶奶和我姥姥的撮合下订婚结婚的。结婚前就见了一面。结婚后，他们就一直过着长期分居的生活。父亲在省城，母亲在老家照顾爷爷奶奶和后来的我们姐妹五人。而父亲只在收麦子时和春节期间一年回来两趟。故此，我姊妹几个生日都是农历九月份的。父母的婚姻生活真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这可能是时代的印记或者说悲剧吧。

    记得我五岁时的腊月二十八，我和三妹领娣在自家院子里玩，忽然进来一个背着挎包的男人，进门就给我们拿水果糖吃。这下子可把我们吓坏了。什么情况？一个陌生人的东西我们是万万不能要的，否则母亲会打屁股呢。看见他一直进了北屋了，我就和三妹赶快去二婶子家找妈妈。我们就想问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妈妈，我们家来生人了？你赶快回去看看吧。”

    妈妈回家后竟然告诉我们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爸爸。爸爸放假回来过年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我们竟然还有一个爸爸，还给我们带来了糖果，真是幸福的事情！而且爸爸带来的糖果竟然包着各种各样好看的纸？

    在我的记忆里，糖果就是奶奶用草纸包着的一个个光着身子的白白的薄荷糖。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甚至可爱的花糖果呢？

    当然随着年龄增长，我们都知道我们也是有爸爸的，只是我爸爸与别人家的爸爸不一样，他终年是在省城工作的，还是个吃公家饭的厉害人。于是，我就暗地里叫爸爸为“父亲大人”。

    1998年年底，我的父亲大人光荣退休了。现在退休在家，我们的关系才真正熟悉或者说密切起来。

    在我们鲁西北平原的农村子女大都称父亲叫爹，妈妈叫娘；而我家因为父亲在省城，我们一直称爸爸妈妈。

    想着想着长途汽车站就在眼前了。

    父亲给我买了车票，让我自己等车。临走前，他又意味深长地嘱咐我：“别忘了想想我给你说的事情，别装糊涂。想明白了给我写信。”

    父亲大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不远处，有一束束迎春花零星地在风中招摇着，很美！我觉得。

第二十九章、真的打架了吗？

    长途客车一路行驶，窗外的风景犹如青绿底色的油画，裹挟着强烈的生命气息跟着车轮滚滚向前。我想如诗如画的意境也不过如此吧。

    渐渐地，我似乎忘却了一切的不快，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惬意与宁静。人这一生如果都在客车上多好。放下一切困扰，静静地看着春夏秋冬的变幻，一个人慢慢地长大，然后慢慢地变老，慢慢地走向一个神秘的地方。不对，或许有一个伴侣更好吧，如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愿意就这么简单地执著地描绘着我们心中的理想家园。那应该就是我们的伊甸园吧。

    那个人会是高志刚还是谁呢？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父亲的离别嘱咐。心里有些怅惘。我这样想的话，是不是对我理想的背叛甚至亵渎呢？我又想起和晓晨的谈话，那个和管少童打架的也就是给我写信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女娲娘娘造人之时，她会想到一个少女的心思是如此清纯如此迷人吗？

    慢慢地我又困意袭来，眼前迷离起来。

    “到站了！请各位旅客下车，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司机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我带上母亲的熟花生下车，然后赶快赶回去上课。

    一路走一路想着回校后的说辞。

    “天啊，你终于回来了！”刚进学校大门我就好像被晓晨逮了个正着似的。

    “嗯，回来了。一切安好。”我回答道。

    “一切安好最好。我们都担心你哩。”

    “谢谢你亲爱的同桌。来，我们一起回宿舍吃我妈妈带来的花生吧。”

    “好。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回去呢。不知不觉就转到校门口来了，没你在我还真不习惯呢。你说我们毕业了我会不会经常梦见你？”同桌一路兴奋地说着。

    我笑起来，“亲爱的同桌，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煽情啊，没准儿我真的快哭了？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我们已经分开一天多了呢。”

    “别拽词，我是真的好担心你。”

    “收到！”

    “可能有人比我更盼着你回来呢。”晓晨说。

    “你又逗我开心。”

    “真的，我刚才在校门口还看见管少童了呢。你说他会在等谁？或者有啥心事？”晓晨一边走一边说。

    “你能不提这茬吗？我这次回去真的太难了！”

    “你知道吗？管少童和任晓明昨天好像打架了？同学们看见他俩衣服好多泥水，各自脸上还有受伤的模样儿，咱们班同学都认为他俩打架了。如果只是送你去车站，即使摔地上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不堪。”晓晨神神秘秘地说。

    “有可能他俩路上碰到坏人了吧？没准一起和别人打了一架哩？”

    “你真是写诗的，佩服佩服。想象力爆棚了。”晓晨笑着说。

    “那你觉得他们为了什么大打出手呢？”我进一步问道。

    “为了你呗，因为上次管少童撕的情书就是任晓明塞你桌洞的。”

    那人竟然是任晓明！我暗暗地想。

    他们真的又打架了？又是谁给我买的牛奶和面包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第三十章、错位的爱引燃的战争？

    “大家一起来吃花生喽！”我在宿舍里大声喊着。

    刚刚吃完饭回来的同学赶忙凑上来。

    “这次又带来了花生，谢谢阿姨啊，每次回家都捎东西给我们吃。”顾云真诚地说。

    “是啊，是啊。”有的同学在附和着。

    “阿姨自家责任田里种出来的东西味道就是好，上次拿来的青豆荚很香很鲜，现在还记得那个样子和味道，想起来就流口水呢。”

    “大家不用这样客气，自己同学嘛。我妈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还有阿姨的地瓜，真挺甜的！现在我们都再尝尝花生的滋味吧。”

    一时间女生宿舍里在一阵嬉闹声中飘着一股香香的味儿。

    我家的花生是母亲特地从种子站买来的优良品种，个头儿不很大，但颗颗饱满，一个花生果里面大部分都是三四个花生米，花生皮是红色的，咀嚼起来还特别香。母亲说这品种就“小二型”。

    我发现姜文菊没来吃，就抓起一把送了过去。没想到的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花生。你拿回去好了。”她淡淡地说。

    “就尝一个，保证你喜欢！”

    “真的不用，谢谢你啊。”真真切切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我默默地回来，给其他同学说：“她不喜欢，我们一起吃吧！”

    我哪里得罪她了吗？我弱弱地想。

    我同桌小声说：“不管她，我喜欢吃。”

    不过我总觉得姜文菊怪怪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想了想，好像我每次捎东西给大家吃，她都不积极参与。管她呢？

    其他同学都又关心起我来了，纷纷询问：“你家出啥急事了？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应该没大事。是吧，小薇？”

    “谢谢大家，真的没大事。个人的小事情。”我含糊其辞地说。

    “怎么管少童和任晓明打架了呢？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可是送你回来就受伤了呀！”

    “我真不清楚。可能说话不对付了吧？”

    有的同学说：“事情应该并非这样简单，他俩都是第二次打架了？这能有啥过节（纠葛的别称）呢？”

    女生宿舍里有时也会谈论男生，尤其是帅哥一类的相关轶事。

    大家议论纷纷时，姜文菊好像很感兴趣似的。

    这人真怪，怎么不合群呢？

    学校的课堂精彩，临近毕业的我们课外活动更是精彩，甚至不仅仅是精彩，有些事还有点儿小悬念。

    比如，管少童是怎样知道任晓明给我写情书的呢？难道这种事还嚷嚷着塞桌洞里吗？

    我和晓晨就很不理解。到底是有哪个同学看见了，还是与任晓明或者管少童有过节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几天，这事情还真是有了一点线索。

    有一个同学正好看到任晓明塞东西了，而且还拐弯抹角地说给管少童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文菊。

    “她这样做有啥好处呢？”我疑惑不解地问同桌。

    同桌悄悄告诉我：“他俩打架前一天，有同学看见姜文菊和任晓明晚自习后在操场上聊了很久。是不是他们之间有秘密？”

    “也不一定吧，这只是我们瞎猜。我觉得两个事情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啊？”

    “你想想，那天晚上姜文菊最后一个回的宿舍，两眼红红的。”晓晨认真地说，“还是我替她开的门。”

    “对呀，她好像是哭过的样子。你给她开的门，你好像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慢慢地回忆起了那晚的场景。

    原来的师范学校条件不太好，我们班二十三个女生住一个大宿舍，宿舍就是原来的一个大教室。床铺都是上下铺，密密地整齐地排列着。宿舍内除了床没有任何桌子柜子等物件，唯一一个没有人的空位子就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置物间。

    女生宿舍晚上到十点就得在里面插好门栓，以保人身安全。因为之前，我们女生宿舍曾经出过一个令人窒息的诡异事件。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一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摸了进来，那个人进了门就在临近门口的同学身上一阵乱摸，我这同学像诈尸一样一声惊叫，几乎我们大家都听到了。于是，那个人赶紧推开门逃窜了。等我们慌乱地拉亮电灯，只有那个同学在抱紧被子瑟瑟发抖。我们那晚大家都忘记了插门栓，于是我们就商量一下制定了宿舍锁门时间。这件事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学校政教处还因此加强了学校的安保工作。那个冬天我们每个班的男生班长还在学校排值班。

    “哦，好像有点道理。”我若有所思地说。

    “那应该是谁追谁呢，这样分析的话？”

    “应该是女追男。”

    “有道理，是有点道理。”

    “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呀？”晓晨笑着说。

    “我对男女之间的关系认定好像认知能力是零。”我如实回答，“我自己的事情还想不明白呢。”

    我用手抓着头发，感觉人们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

    “按照推理，应该是姜文菊追求任晓明，任晓明拒绝了她；她知道了任晓明喜欢你，但当她看见任晓明还写了情书偷偷塞进你的桌洞，一定很生气，应该就把这情书的事情暗示给了管少童；管少童知道这件事情于是就撕掉了那封信，然后战争就爆发了？”

    “也不对吧？管少童为什么要撕掉那封信？这不符合人之常情吧？”我疑惑不解地说。

    “嗯，看似不合理。如果姜文菊说自己正和任晓明谈恋爱，那么这件事就看似合理了。”

    “为什么？”我傻傻地问。

    “管少童喜欢你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他就这样默默地守护你。他如果发现任晓明有恋爱对象了，还来骚扰你的话，你想一下就有可能了。这应该叫错位的爱引燃的战争。”

    “还是我们的团高官厉害，当代福尔摩斯啊。”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意思。

    之后，管少童与任晓明打架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男孩子火气盛，一冲动招呼几下，有啥了不起的事啊？

    世界上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真相，因为有些事当事人也不完全知道其中的奥秘。

    我脑海里又响起了父亲临来时的嘱托，还有管少童的话，我会等你的，直到你结婚，生子。

    我自己的事情似乎也并非是简单的。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心思谁能看清楚呀？

    一般人大概都不能，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是最最麻烦的事情。于是人们有了“造化弄人”的感慨，令人唏嘘不已。

第三十一章、诗情飞扬的浪漫多彩校园

    第二天上午，预备的钟声敲响了。伴随着钟声我们的班长就站在了讲台上。

    “同学们早上好！

    现在我郑重地下个通知。

    内容如下：我们学校的“天彩”美术作品展将从今天开始正式启动，同学们可以积极参与投稿。

    作品的素材题材都不限，可以是油画、国画或者版画等任何形式，届时获奖作品将在我们的艺术长廊展出，学校将颁发荣誉证书和相应的奖品。

    作品都交给我们的学习委员张小薇，由她一起送到学校美术组委会。投稿时间到下周三截止。

    我再多说一句，这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美术展，希望大家重视起来，并珍惜这个机会。”

    班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就像平静的湖面猛然投进了一个大石头，击起了不小的波澜。

    同学们开始活跃起来。

    有的同学跃跃欲试，有的同学切切私语，有的同学唉声叹气，有的同学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像现在就想去拿自己的作品似的……

    我也很兴奋，因为我的国画也画得不错哦。我甚至窃喜了一下下，万一再获奖一次，多好！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城堡，在我的理想城堡里还有一间美术室。它应该在我卧室的右侧房间，起床后就随时可以写写画画，多好！

    “当——当——当——”，上课钟声敲响了。

    我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我们学校的铃声就是门卫李大爷敲打的钟声，一个铜钟就悬挂在传达室门外的大柳树上。

    那棵柳树很大，树干也很粗但分叉却不高，挂上铜钟刚刚好，一个人踮起脚正好够着，你说妙不妙？

    同学们好！

    今天，我们一起来分享一下上节课同学们写的诗歌吧！

    坏了。我怎么就忘了问一下，上节课张老师讲诗歌创作，应该有作业的呀！

    于峰你先来吧。

    于峰皮肤很白，有些瘦，但皮肤光洁细腻，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很精明干练。声音却很高亢有力。他开始读了。

    颂春

    一眼黄花满田畴，我道大河天际流。

    鸟稚不敢趁流连，天高正是振羽时。

    “好诗！好诗！”张老师连连称赞。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我好像真的沉浸在花海中，看到于峰像一只雏鹰振翅欲飞。

    真是好诗，很美！色彩美，意境美，人更美。

    于峰真真是不愧为文学社编辑或者说编审，平时稿件大都是他定稿审稿的。他可是张老师的得意弟子。

    张小薇你来分享一下吧。

    我愕然失措，我哪里有什么准备啊？

    我也只能默默站起来，极力镇定下来，去想我以前的作品。可是越想越想不起来，想起来的都是不完整的样子。

    对，有了！就现在只能即兴写一写吧了，管他是好是坏呢？于是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的接力快送。

    雨中偶感

    冰雨玉碎随人转，泥路鳅舞逐轮翻。

    人道一生多坎坷，我言豪情上九天。

    “好诗，也是好诗。”张老师高兴地说，“对啊，你那节课请假了，也知道作业？”

    我摸着自己的头发讪讪地说：“我——我现想的。”

    教室里又响起来了一阵掌声。

    下面马晓晨来分享。

    月下闻琴声

    闲坐窗前忽闻声，鹘落兔起扬琴鸣。

    好似流水咽幽谷，钟期故去无一人。

    “好诗呀，还用了典故。”张老师点头微笑连连称赞。

    我觉得同桌好像有事瞒着我呢？她好像是有心事，而且有些伤感，失落甚至是难过，我这不合格的同桌！

    教室里又想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青春飞扬的校园里，多么美好的回忆，如诗如画，如诗般美丽动人，如画般绚丽多彩。

    下面还有谁愿意分享一下呢？

    “我来！”

    是管少童。

    他站起来，拿着一张漂亮的信笺，好帅哦。我的前位李雨悄悄地说。

    “别犯花痴，张老师看着呢。”她同桌顾云小声提醒。

    李雨吐了吐舌头。

    咏蔷薇

    蔷薇枝叶太葳蕤，

    不摇香乱花自飞。

    清冷月下独沉吟，

    怎能任她沉沉黑。

    同学们你一首我一首，短短四十五分钟，我们在悠扬的钟声里下课了。

    多么浪漫多彩的校园啊！

第三十二章、理想是什么呢？

    语文临近下课时，张老师告诉同学们，把所有的诗歌作品都交到学习委员那里，优秀的将会在校刊上出版，我也会挑选出来寄给“诗刊”，全力帮同学们实现你们成为文学家的理想。

    下课！

    晚自习，我看着同学们一首首诗歌作品，捕捉到了一个个理想的影子。每个人心中都有理想，只是有的人明晰，有的人迷糊罢了。

    首先我们的班主任张老师就是一个有理想的诗人。他身材伟岸，他激情澎湃，他德高望重。

    张老师一米八多的个头，四十多岁，喜欢穿中山装，皮肤微黑透着红光，声音洪亮。他上课时总是带着笑的模样。

    张老师不仅教课好，还不遗余力地提携后辈新人，很有作为中国当代诗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总之一句话，我敬重他，有这样的班主任我三生有幸！

    他觉得诗歌趋于衰微，不仅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影响，还有后辈学习知识的短视倾向作祟，很多学生学习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缺少理想和激情，缺少文人情怀。

    于是他无私地帮助我们提升写作能力，给我们开小灶，帮我们修改稿件，那种认真的治学严谨的态度，对我影响很大。我觉得他是有理想的人。

    他给我们修改稿件，还耐心讲解修改的理由。对于斟酌字句和标点符号的使用，一点也不含糊，有时还会和我们沟通交流，已达成共识。

    我清楚地记得，我的一篇散文诗《有关石头的思索》他就给我改了好多个地方。

    原文如下：

    有关石头的思索

    深山峡谷中躺着一块石头。

    不知睡了多少年。

    一个石匠唤醒了他，

    千锤万凿成了伟人模样儿，

    终日居高临下受着朝拜。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有了飞的冲动。

    于是他开始怨恨甚至诅咒死沉的底座，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痛苦的底座扭动着身躯，

    瞬间将他摔得粉身碎骨。

    于是他不再想飞，

    因为他又变成了铺路石。

    其实，我通过这篇文章想要表达有关理想的思索，可是张老师却有不同的见解。他认为这是写人们对地位与欲望的思索。我们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

    我觉得理想可能就是一种执念吧。执著于美好生活的信心而已。我的爱情理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的理想的爱情城堡里，除了我还有一个谁呢？

    高志刚，按理来说应该是。可是我又想起了父亲母亲和文哥的话，还有他的爸爸妈妈，以及他自杀未遂的事儿，一想就心里发紧，不敢再想。可是如果那个人是管少童呢？

    管少童也是老乡，父母都是农民，兄弟五人，他排行老四，大哥二哥都考上了大学，三哥没考上学在家务农，一个弟弟还在读初中。

    他人长得帅，对我好像也不错。想到这里我竟有一种罪恶感，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已经订婚了不是吗？

    随手看到了晓晨的诗，再读一遍，还是有一种感觉，她一定也有心事。

    我偷偷拽了拽她，“同桌，你的诗写的你自己的心境吧？”

    “神经！”晓晨反应有点大，“我觉得管少童写得是真实心境。”

    “别打岔。”我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说。

    “你叫张小薇，他偏偏写咏蔷薇，写得多真挚啊，真情流露啊！”晓晨轻轻说，“还有你，是不是即兴写的是管少童和任晓明送你回家的见闻感受啊？我怎么读怎么觉得像。我喜欢“泥路鳅舞逐轮翻”这句诗。”

    “好了不说我，说说你。”

    我不得不承认，晓晨比我城府深。平时，她看似乐观开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整天乐呵呵的，其实她家里事情很多，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爸妈老来得女，两个哥哥都在外地工作，家中只有年迈体弱的父母，都需要她照顾操心。晓晨长得比我还高三公分，在女孩子中很是遭人嫉妒的。再加上做事利落干练，思维缜密，又是我班的团高官，真有一种老大姐的威严劲儿。与她同桌成为闺蜜是我三生有幸啊！

    她的理想就是找个比她优秀，身材高大伟岸，能给他安全感的帅哥，最好比自己大点更好。她以为年龄比自己大，会更有安全感。

    其实，他这种想法也影响了我。当年我和高志刚见面，觉得他比我大两岁呢，应该可以有安全感，可以信任。

    现在她好像情路有点不顺的感觉。

    “你怎么啦？”同桌见我发呆，于是用手轻轻打了我一下。

    “在想你哩。”我小声说。

    “又神道了？还是好好看看稿件好交差吧！”

    她说的没错，明天筛选出来得给于峰和张老师审一审稿，这周末还得排版，刻板，印刷，周一班会得分发到各班。

    对了，我又想起了班长下的通知，我还得准备一张画参赛哩。

    “同桌，你参加美术展不？赶快准备一下吧！”我真诚地询问道。

    “我有一张哩，回合适的时候拿给你看看，切磋切磋。”同桌神神秘秘地告诉我。

    “嗯？这么厉害，感情人家早有准备，真不是简单人啊！”我暗暗叹服。

    心想：一个人想优秀得多交优秀的朋友，呵呵，一点没错。

    “告诉我，画的是什么？”我好奇心开始泛滥。

    “现在就不告诉你。赶快忙你的正事。”

    我想，我同桌一定是一个有着清楚理想的人。她知道自己，还善于观察别人，只是不太爱显摆而已。

    理想？理想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我想：理想好像一盏灯，明明亮亮，发着温馨美好的光芒，照耀着我们的人生路；理想好像一颗夜明珠，光芒四射，璀璨夺目，充盈着我们的幸福感：理想好像一座城堡，金碧辉煌，浪漫神秘，承载着我们的灵魂。

    这好像是对所有人讲的。对于我们青春学子来说，最迫近的理想就是获得人们的赞誉，简单一点儿就是在我们学校“天彩”美术展中一举夺魁，拿到特等奖！

    被理想笼罩的我们个个是舞台上的主角。我相信，并坚信理想会实现。

第三十三章、理想还是彩色的哩

    好不容易把同学们的诗歌作品看完了。我长舒一口气。最近事好多啊，心绪不宁的，做事效率太低了。我甚至怀疑自己能力不足了。

    我得明天一早赶紧把选出来的稿件交给于峰和张老师。不能耽误校刊的工作。多不容易呀，都坚持两年半了，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我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俗话讲：“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終者盖寡。”我可不能轻言放弃，做事虎头蛇尾的，招人烦！

    我认为，理想的核心就是信念和执著。当然是向着美好的未来奔跑。

    “同桌，你应该想想你参赛作品的事了吧？”晓晨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一起去操场上散散步去吧？

    “好呀。我们不谋而合。我也正想和你聊聊呢。”我很高兴地说。

    “外面还真的有点黑。不过没关系，我们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眼也不会走错路。”我感慨道。

    我们径直走向操场。晓晨说：“你还参赛吗？”

    “我还参加吗，最近有点力不从心呢。”我如实回答道。

    “嗯，你是最近够乱的，可是这毕竟是我们在校的最后一个美术展了，你不会给自己留个遗憾吧？！你好好想想。”晓晨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清醒与理智，这一点我真是自叹不如。

    “谢谢同桌，以后没有你在身边我会怎么样呢？想想我就害怕，甚至觉得我成了那个孤独的一个人。”说着说着，我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别呀，张小薇你可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啊。别煽情了，我也受不了。我现在一想要毕业的事情就莫名其妙地伤感。”晓晨温情提醒我，“这是我们共同的雷区。勿踩勿踩，小心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连哭也没地儿哭。”

    ”我一生能拥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足矣！”

    “不过，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觉得在你众多粉丝中，我的老乡王朔论条件的话，是最好的。人长得帅，家庭条件也好。简直对于我们师范生来说是最佳人选。”晓晨认真地发自肺腑地说。

    “唉，你不要捕风捉影好吗？我都不认识他是谁。再说我现在已经满头苍耳了——刺挠的很哩。”

    这时的我不敢再去多想。就一个高志刚就够我受的了。我自己觉得自己很像一只鸵鸟，只想逃避。想想自己原来每天不是上课就是读书，写诗，画画的日子真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简单的生活就是幸福。这句话对我来说是绝对的真理。

    晓晨见我不接这话茬，说：“我最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都懂你。你现在就是被你们乡里的订婚风俗这道紧箍咒抓得死死的。你拿自己当圣人吗？圣人也是要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日子的。你想想自己真的那么爱高志刚还是同情他？还有他那样的家庭，以后的苦日子有的你受。”

    “我们俩以后自己单过，应该还行吧？

    “你真天真，他爷爷呢，我估计一定得让你们养着吧？”

    “想想还真是，不养也说不过去啊。养个老人应该养得起吧。他爷爷性格很好，不像他爸妈那样。”我一边说一边想，觉得自己从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考虑问题总是站在别人立场上考虑。

    “说你善良行，说你傻更准确！”晓晨斩钉截铁地说。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嘛。”我随口而出。

    “你这样理想的生活态度如果碰上铁的现实问题可能会很受伤。”晓晨说，“你没听说锅是铁打的这句话吗？”

    我无言以对了。

    抬头看到今晚竟然没有月亮。

    “你还是说说你的那个谁吧？”我含蓄地说。

    “你真想知道？”晓晨问。

    “当然，我不是关心你吗？做为同桌我义不容辞！我也帮你分析分析。”我仗义地说。

    “我说了，你别多想啊。”晓晨说。

    “还能与我有关？快说吧！”我催促道。

    “他叫鲁生。你可能不熟，但你应该见过。”

    “我摇摇头，没印象。”

    “他说认识你。”晓晨说。

    “这不可能啊！也不符合逻辑啊？”我更加疑惑了。

    “你再想想，上学期我们学校举行篮球比赛时，我俩不是一直在操场给他们加油吗？”

    “嗯，是有这事。那不是为了我们班同学吗？”我想了想说。

    “那么说你和我班男同学打比赛的班级里的同学了？”

    晓晨点点头，说“他是四班的，和我们二班不是进行决赛吗？四班那个最高的就是鲁生。扣篮很准，帅吧？”

    我脑子开始飞快地刷屏，“嗯呢，有点印象了，真的好帅，技术也很好。四班女生啦啦队喊的好像也是不是这个名字啊？”

    “鲁生是他的小名，因为他在山东出生，他爸爸是军人，转业到山东。”

    “他爸一定是军官，家庭应该不错，人也帅，你还真有眼光。你想高志刚只有一米七高，那样的家庭……”

    “呵呵，有啥可比性啊？”晓晨笑着说，“提前我可是给你打了预防针的啊。”

    “对呀，你再说说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到什么程度了？”我转回神来问道。

    “分手啦。”晓晨忽然释然带点伤感地说。

    “为什么分手呀？”我一脸惊愕不已。

    “我们这不快要毕业了吗？他想让我和他一起留在他爸妈身边，可是我做不到。我爸妈和两个哥哥都不同意。”晓晨伤感又失落。

    “我爸妈年龄大了，需要我，我大哥二哥都在德城希望我毕业后也留在德城，好彼此之间有个照应。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晓晨轻轻地问道。

    “对呀，这样方便照顾父母，你们三个孩子都在一个城市工作生活多好呀！”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可是，他也离不开他的父母。我该怎么办呢？真是太难了。”晓晨情绪很低落。

    我赶紧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我很郁闷。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感慨道。

    “可不是吗？”

    “你们就这样分手了？”我不解地问道。

    “要不然呢？！”

    我也沉默了。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我的父母长期分居的婚姻生活。这都什么年代了，看来这还真是明智的选择哩。

    两个人有一个好的开头，却没有好的结果，注定是悲剧，这就是孽缘！

    晓晨和鲁生也是孽缘啊！

    “长痛不如短痛！想开吧，同桌！”我开解道。

    “你的事怎么就不能想开呢？”晓晨反问道。

    我的脊背发凉，是啊，我为什么就想不开呢？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吧。

    今晚没有月亮，天真黑呀！

    我们牵着手默默地走了好久好久，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我忽然说道：“同桌，我决定参加这届最后的美术展。我明天就开始准备画一副“貂蝉拜月！”

    是啊，理想里不仅仅只有爱情，还应该有友情，有亲情，有诗歌，有音乐，有运动，有绘画……

    理想应该是彩色的哩！

    加油！

第三十四章、我心中的“貂蝉拜月”

    说干就干，绝不能拖泥带水！这一直是我推崇的做事风格。

    “貂蝉拜月”，我决定画这个内容，是因为昨晚没有月亮，貂蝉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有“闭月”之美誉。

    我忽然想起晓晨说她准备好作品了。于是就问：“同桌，现在是合适的时候了吧？你该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了吧？”

    “”咱们说点高兴的事情。痛苦地过是一天，快乐地过也是一天。那就让我们选择后者吧。让我们大展身手，一展风采吧？我们的团高官同学，想开点吧，你最会做别人的思想工作了。加油，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一起加油！晓晨振作了一下自己。不过，我不擅长绘画，这是你知道的，那幅画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哦，到时候一定会把它送给你！”晓晨意味深长地说。

    “这么神神秘秘地，肯定是好事，那我们就说好了，到时候一定不能反悔，把它送给我哦！”我心生向往地说。

    天晚了，我们回宿舍吧，要不被锁外面了。

    我心里想，我明天得先去图书馆，找一找有关貂蝉的资料，还得明确具体一下“拜月”这一情景产生的背景，还有那个时代人们的衣着打扮特征。

    其实，画一幅历史人物画可没有那么简单！

    一夜在梦中，感觉很累很累。

    “嘟——嘟——嘟——”随着体育老师苗老师的紧促而有力的哨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图书馆里明显比以往人多起来了。我按照图书分类去搜索目标，忽然看到了我的同学姜艺，他正看一本美术素描。突然想起晓晨前段时间说的话，想赶快避开为好。刚一转身，却听见姜艺喊道：“小薇，这里有很多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你快来看看吧！”

    我只好转身走回去，还尽量保持态度自然一点儿，“这么巧，你看的是什么画册？”

    “我看的是《芥子园画谱》。这本书内容丰富，好像对我们来说，这画谱也很实用。”姜艺说话总是那么轻悄悄地说，声音富有磁性，但似乎他的观点表达得不那么肯定却好像有不容置疑的感觉。这也许就是深藏不露吧。你可别小看师范生，八十年代的师范生可不同于现在的师范生的落魄处境。

    八十年代的我们，中等师范学校毕业都有国家包分配的待遇，身份还是国家干部。尤其是农村户口的孩子，如果一旦考上了师范，就代表着从此有了铁饭碗，可以吃公粮了。那时高中升学率很低，所以绝大多数学生愿意上中等职业教育或者师范院校，而不愿意考上高中。

    这可真是“物以稀为贵”，就像中国的猕猴桃到了国外就美其名曰“奇异果”，身价倍增。所以，有好几年教育局决定，按照分数排序，中专学校先录取，然后再高中学校录取，于是中专就成了香饽饽。

    师范学校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我想找一下有关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的资料，还想看看三国时代的衣着打扮以及“貂蝉拜月”的相关内容。

    “这样啊，我也可以帮你找找啊。”姜艺轻轻地说道。

    “你也准备美术作品了吧？你忙你的好了，我自己可以。”我委婉地拒绝道。

    “人多力量大啊！别客气。我的作品已经完成了呢。”他微笑着说，同时脸上竟然泛起一阵阵红晕。

    “难道男生也会害羞？我忽然想起姜艺还真是见人就爱脸红的人哩。”

    “这次你一定还会获奖的，恭喜啊。”我想起以前每届美术展获奖名单都有他，被我班同学称为“绘画小天才”。

    “你的画也很好哦，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他幽幽地说。

    “不敢不敢，班门弄斧而已。”我赶紧把话截住。心想开快溜吧。

    “你看看这边，我再到文学类那替你找。”不等我说话，他转身就走了。

    其实，我知道貂蝉这个人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她只是小说《三国演义》中的虚构人物。

    话说貂蝉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也是其中唯一一位无史料记载仅存在于小说戏剧中的的美女，曾登场于历史小说《三国演义》，民间传说她是山西XZ人，与名将关羽是同乡。也有人用尽心思根据实物和史料作出另一个推断，貂蝉极有可能是河北HD永年人。与西施、杨玉环、王昭君并称中国古代四大美女。

    有关貂蝉的传说还真不少。比如“貂蝉梳妆”就是其一：陕西米脂地方传说貂蝉出生于米脂爱好湾村，传说村中有一水洞，清冽的泉水日夜流淌，长年不断。貂蝉常来此梳洗打扮，羞愧得泉边的花草不敢开花，不敢招蜂惹蝶，整整枯了几年。待貂蝉离开家乡后，这儿的花草才又繁茂地生长起来。

    其二最出名，那就是美誉的由来——“貂蝉闭月”。

    人们形容女子长得漂亮，往往用“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来比喻。

    “闭月”是貂蝉的代称。传说貂蝉在后花园拜月时，忽然清风吹来，一块浮云将那皎洁的明月遮住。这时正好王允瞧见。王允为宣扬他的女儿长得如何漂亮，逢人就说，我的女儿和月亮比美，月亮也比不过，赶紧躲在云彩后面去了，因此，貂蝉也就被人们称为“闭月”了。

    我通过查阅资料得知：三国时期妇女着汉服。汉服有正式完备的规定，汉朝的妇女穿着有衣裙两件式，也有长袍，裙子的样式也多起来了，最有名的就是“留仙裙”。

    从其形制上看，主要有“上衣下裳”制（裳指下裙）、“深衣”制（把上衣下裳缝连起来）、“襦裙”制（襦，即短衣）等类型。其中，上衣下裳的冕服为帝王百官最隆重正式的礼服；袍服（深衣）为百官及士人常服，襦裙则为妇女喜爱的穿着。普通劳动人民一般上身穿短衣，下穿长裤。

    慢慢地“貂蝉拜月”在我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艺术就是美的想象，貂蝉就是我理想中汉服最美的载体。

    其中，关于人物线条的设计姜艺提出了不少的建议。就那么轻悄悄地叙说着自己的看法。他是美术小天才，名副其实哦。

第三十五章、斗尺之间意趣深远

    宿舍里、教室里都没有长桌，更不用说画案，我想也只好趁着周六一早就去美术室占位子。

    “同桌，我们去美术室吧？”我们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

    “小薇，今天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我今天有事，脱不开身。”晓晨歉意的说。

    “没关系。你忙去吧。”我怏怏地说道。

    晓晨左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回宿舍独自拿东西准备出去，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我的小薇，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行。”

    “嗯，我会努力的。”我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看到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很温暖，很温暖。

    我直奔教室带上自己的笔墨纸砚赶快去美术室。

    平时冷冷清清的美术室现在还没到开门时间就挤满了人。我感觉好像凭空出现了好多人似的。仔细看看，大都是陌生面孔，心想这次美术展作品会很多，同学们都想一展才华，最后在毕业季给自己的人生画卷涂上一抹亮色，多好的季节，多美的校园啊，多好的青春韶华啊！每个人都可谓是跃跃欲试，好像随时准备展翅高飞的雄鹰或蓄势腾出深渊的蛟龙，还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必须全力以赴。

    管理员来了。人们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就像一叶小舟划过平静的水面，水面荡漾起来，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儿。门一开，同学们洪水般奔涌而进，迅速找到一个位置，甚至都来不及选择，唯恐自己占不到位置，以致自己变成了一块屹立海中的礁石。

    我被人挤着进了门，只好赶快选了一个离我最近的画案，把东西赶紧放上面。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放上了东西。什么情况？我回头一看，是姜艺！

    “这么巧？我再找一个去吧。”我说。

    结果我很失望，几乎是在瞬间画案就被抢占一光。这太神速了吧！这就像洪水涌进房间一样到处一片汪洋，没有一点遗漏。

    我默默地回来，姜艺微笑着说：“我们一个画案就好。”他就那么轻轻一句，我不能拒绝。

    “嗯嗯，只能这样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咱俩同时相中了这个位置，不是吗？”他嘴角上扬轻轻地说。

    “哦，我们开始画吧。”我说。

    “好，你先选位置，左边还是右边或者对面？”他问道，“女士优先。”

    我选择了对面，左右错位。这样都方便。

    “你总是聪明的……”他欲言又止，忽然觉得了什么似的，不说了。

    我拿出画具，把一张四尺宣纸打开，对折后，然后用美术刀割成四尺对开。

    宣纸4尺整张为69×138cm；对开（竖对开）34.5×138cm；横对开又称为斗方69×69cm。

    四尺宣纸尺寸为69cmX138cm，横开为镜片（69cmX69cm），竖开为条幅（34.5cmX138cm）。一般买的整张宣纸为整宣，有八尺长四尺宽(138*69cm)，四尺对开就宽度为原来的一半，长度不变。

    姜艺在一旁帮我抻平宣纸，随意用手轻轻按摩了一下，说道：“你这宣纸不太好呀。”

    “我只有这一种宣纸。”我回答道。

    姜艺说：“你知道的，宣纸按原料的配比分为三类：特种净皮类、净皮类、棉料类；

    按纸面洇墨程度分类：宣纸分为生宣、半熟宣、熟宣。你这是熟宣不错。可是质量不太好。

    好的宣纸具有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不蛀不腐、墨韵万变之特色，享有“千年寿纸”的美誉，被誉为“国宝”。用宣纸题字作画，墨韵清晰，层次分明，骨气兼蓄，气势溢秀，浓而不浑，淡而不灰，其字其画，跃然纸上，神采飞扬，耀目生辉哦。

    出名的宣纸品牌有红星，明星、汪六吉等十多个，其中我以为AHXC市泾县的红星宣纸就不错。

    你这是哪个牌子啊？”

    我静静地听着，心想你知识够丰富的啊！美术老师也没讲这么多吧，大哥？

    姜艺看我发愣，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好像在给你上课似的。

    “谢谢，我真的学到很多。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受呢。”我发自肺腑地说，

    “我只是想要画一张四尺对开的“貂蝉拜月”。我没有想宣纸这么重要！”

    姜艺看着我裁完，才拿出自己的画纸铺开。我上前摸了摸他的宣纸，又摸了摸自己的宣纸。果不其然，真的感觉区别好大啊？！他的宣纸光洁如玉，也厚点儿；我的则没有多少光泽，虽然也很白，有点滑滑的感觉。

    “对吧？我这是AH宣城的宣纸哦。”姜艺像看宝贝似的说，“它是有灵气的哟。”

    “真好！”我由衷地赞叹道。

    “你先用你的宣纸做好构图，调整好色彩，然后我可以送你一张我的宣纸，千万不要推辞哦，我真心的。”姜艺慷慨大方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我这有宣纸哩，再说我以前也用它画的，效果还好。”我笑着说，“你这名副其实的牌子货，AH宣纸咱们美术老师也是经常提起的。它很贵哦，是纸中的贵族。我的宣纸接地气，是平民百姓。”

    我们开始画起来，一晃一上午就过去了。

    “到饭点了，张小薇。”姜艺提醒道，“去晚了食堂就没东西可吃了。”

    “谢谢！”我放下勾线笔准备去食堂。

    “我们一起去吧？”姜艺说。

    “你先去吧。我得先去宿舍拿餐具，然后再去食堂哩。”我赶紧说。

    “不急，我等你！”他语气轻轻地说，但态度很鲜明。

    “这不好吧。”我弱弱地说。

    “你就是有点儿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其实有些时候真的用不着。”姜艺说，

    “我看你画画好久了，我想和你探讨一下你的线条设计，还有色彩明暗问题。”

    “好吧。我吃完饭美术室立马就回来。”我赶紧溜之大吉了。

    匆匆地吃完午饭，我赶紧跑回美术室。

    姜艺微笑着早就回来了。

    画案上他的作品已经完成了。我不禁暗暗吃惊，一张四尺生宣纸上，眼前慢慢展开一幅骏马图：辽阔的草原上，一群骏马奔腾而来，我好像听到了万马嘶鸣的声音，感受到逼人的气势。

    “真是大手笔啊！不愧是绘画小天才啊！”

    我沉浸其中，心生感叹：“这真是斗尺之间意趣深远啊！”

    琴棋书画中，绘画艺术最是妙不可言。我理想中的校园是写意的化境。

    我美好的校园生活啊，幻化成一条神妙的河流，流注进我生命的血液里。日夜奔腾，奔腾不息。

第三十六章、这个天才有点儿暖

    “来了。发什么呆呀，来吧，咱们探讨一下画作的构图技巧和色彩阴暗好吗？”姜艺就那么微笑着看着我说道。

    “我可真惭愧啊，你看看你的作品多有气势，有意境……”我脑子里使劲挖掘着美术学上的好词，但是真有点儿词穷，“色彩搭配协调统一，明暗变化以及过渡衔接很真实自然，我都已经感受到马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斗志了呢？！”

    他一手托腮，审视着他的画儿，在听我说话，还微微点了点头，听我说完，说道：“不要说套话好吗，小薇？咱们都同学好几年了，你就找找哪里不足才好。”

    我激动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心也似乎随着群马飞奔，脑子里想象着马的动作、眼神以及肌腱变化，右上一缕朝阳洒在草原上，使整个空间笼上了一层金色，白色的骏马前蹄扬起，昂首嘶鸣；黑色的骏马目光投向前方，透视着坚毅果敢；枣红色的马则似乎用温情的眼神斜视着她右前方的头马……

    “哦，这匹马有点怪怪的呢？为什么呢？”我指着最后的一匹花白的老马说。

    姜艺站起来从多个角度审视着那匹花白的马，轻轻地说：“是有点怪怪的啊。对了，马的花纹没有随着运动姿势变化，有点僵硬。谢谢你张小薇。”

    “别客气，你来帮我看看！”我笑着说，“不过你可不能笑话我这个小人物，不能按照你小天才的作品标准来。”

    “你看，貂蝉的衣服皱着有点不自然，看不出衣服材质，你想她可是王允的养女。王允是何许人也。他是太原祁县人。东汉末年时期著名大臣。出身太原王氏，世代官宦。举孝廉出身，司徒高第征为侍御史。他的养女应该穿的是绫罗绸缎，丝滑有光泽，线条应该流畅，用长细线才好吧？”

    我连连点头。

    “你看你这里，还有月光的照耀，明暗变化不好，失真。得重画我觉得。”他轻轻地说道。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我。

    “好吧。”他拿起勾线笔，在我的画上看似随意画下去，一条漂亮的线条呈现出来，“你看，我这条怎么样？”

    “能感受到是丝绸的柔软细腻了。”我欣喜地说。

    他随即从身后拿回来一张宣纸，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送给你的，请收下吧。

    我不禁愕然。还有一个大苹果，什么情况？他把苹果推到我面前，又把宣纸平铺在画案上，四尺对开，熟宣。它静静平躺着，光滑如玉，犹如美女白皙水嫩的肌肤，简直是完美无瑕的存在。

    “谢谢，太金贵了。”我受宠若惊地叹道。

    “那就好好画吧，不过我希望你参展后把它送给我或者再给我画一幅，用我的纸墨颜料。”我语速很慢，口中似乎流出的是潺潺的溪水，温润如玉，甚至我感受到香香的味道儿。

    “你不嫌弃的话，成交！”我无法抗拒地接受了他的建议。自己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怎么就这样轻易答应他了呢？管他呢！我兀自笑了，说：“我重画，好好画。”

    他回到对面的位置，接着审视润色他的骏马图。

    美术室里静静地，氤氲着墨香，天色渐渐暗下来，管理员说：“该关门了，同学们明天一早再来吧。”

    美术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同学们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我决定占着这个位置，以免明天抢不上。等有些同学离开了，我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整个美术室，竟然一个空位置也没有，画案都被学生们以各种形式霸占着呢。有的纸上写了名字放在画案上；有的干脆直接啥都没带走，笔墨纸砚俱全；有的未完的作品还展开着，上面压着枕石……

    姜艺静静地看着我，微微一笑，说道：“明天再合作吧。你可早来啦，否则你会画不完哦，加油吧。”

    我郑重地点点头，微笑着说：“明天见。”

    回到宿舍，晓晨也刚回来，倚在床栏杆上，看似情绪不高。

    “嗨，同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刚回来，有些累，就没去找你看看你的大作。”她好似有意提高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红。

    我揣摩她一定去见鲁生了，否则她会为了谁哭呢？

    一个女子的初恋啊！

    我没有再追问，接着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才刚刚开始画，没成型哩。”

    “这么慢，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她一脸茫然地问道。

    “本来嘛，第一张如果不废掉的话，就应该快完成了。可是我又重画的。”

    “原来这样，你画工笔人物画，自然也是快不了的。”晓晨善解人意地说。

    “就是。”我答道，“要不是姜艺指点我也不会重画。”

    “怎么你碰到他了？”晓晨意味深长地问道。

    “可不是吗，人太多，画案同时就抢到一个。所以就共用了。”我如实回答。

    “这还真是巧啊！是不是有预谋的啊？”晓晨嬉笑着说。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生活中哪有那么多预谋就能发生的事情！要的话你不就不伤感了吗？”我反问道。

    “我哪里看到我伤感了？”晓晨一手打向我。

    “你看恼了吧？肯定让我猜对了不是？”

    “你的聪明老用不到正地方。”晓晨笑着说。

    “行了，我说错了行吧？”我不想进一步说到自己的心事上，我太难了吧我。

    我想一想竟然把自己气笑了，可不吗？我就是一只鸵鸟，老想逃避。同时我挺愿意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摇着尾巴在大海里玩。我知道鱼大概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多好！我生而为人太难了！

    “不过说回来啊，姜艺这个绘画小天才可是有点儿暖，千万别被融化了。”晓晨又笑着说，“对了，你的参赛作品回头必须送给我啊！否则我跟你急眼。”

    “可是——可是我好像答应给别人了。”我想都没想地说出来。

    “送谁了呀？我不管，女士优先。”晓晨装作气呼呼地样子说。

    “也行吧！是同桌优先，谁让我是你同桌呢，剩下的事情我再想办法。”我赶紧说道，“不许嫌弃我的画就成。我这三脚猫功夫，你懂的吧，可能只有纪念意义价值！”

    我莫名地想起今天美术室的一天，好像晓晨说的一句话有道理。那就是这个绘画小天才有点暖！有点儿暖吗？

第三十七章、那个女孩儿的背影是谁的啊？

    暮春周日早晨的校园里，杨树柳树等各种植物都在拼命地生长，绿色犹如海洋般涌动起来，撞击着每个学子的心，尤其是即将毕业的学子。

    我一大早就洗漱完毕，看着时间在美术室前徘徊等待。我昨晚一直在想像着画作每个细节的地方，包括那个香炉，是否应该有图案或者线条？貂蝉的眼神应该是怎样的复杂感情？又要如何表达出来呢？我发现工笔人物画好难呀！它确实不如写意画表达情感来得痛快淋漓。今天看看能否顺利完成它吧！

    美术室管理员终于姗姗来迟。这次没有必要抢位置，大家都从容地找到自己的地方。一时间美术室里静得让人感到孤独。

    等晚自习的钟声敲响了。我的画差不多就要完成了。

    一整天我都没有离开画案半步，姜艺悄悄告诉我：“他帮我带来了午餐，一块面包一盒酸奶还有一个苹果。”

    周三下午我按时把我们二班的作品收集起来，一共有八幅作品。

    在晚自习前，同学们都一起凑上来说是要先睹为快，看看哪幅会独领风骚？

    于是乎，八幅作品分别展开，同学们围着一大片儿。忽然有一个同学说：“你们看，哪幅最好呀？”

    有的同学说：“这不各有千秋吗？”

    “对呀，有工笔人物画和写意画，还有油画，版画呢。”

    “评价标准也应该不同吧？”

    “是的呀是的呀。”

    顾云同学说：“我喜欢姜艺这幅画，有徐悲鸿的韵味呢。”

    肖明的《山水甲天下》画的也不错，是大写意，用墨酣畅淋漓，形神兼备，以神似见长。李雨评价道。

    “张小薇的《貂蝉拜月》是工笔人物画，你看细节处理的蛮好的哟。尤其是貂蝉的眼神，我感受到她很复杂的情感，不容易。这香炉，好像是古董，像秦朝物件的风格哩。”

    不少同学纷纷表示赞同。

    “还有这幅《童趣》虽是版画，但妙趣横生，用笔色彩都不错哦！”

    “嗯嗯，看来我班同学这次又得荣获特等奖了，祝贺，提前祝贺！”

    李雨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咦？这幅素描是谁的呢？竟然没有署名？”

    同学们都围过来瞧一瞧吧！

    这个素描画的背影，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夕阳下一个女子的背影。

    “这个背影有点熟悉的感觉，大家猜猜是谁呢？”

    我想起了，这是晓晨交给我的呢。

    我偷偷问她：“这是你画的吗？你不喜欢绘画的呀？”

    晓晨神秘的说：“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瞧瞧那个背影想谁呢？你可瞧仔细了。”

    画中的女孩子，一头披肩长发，被清风吹起，一袭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裙子那么飘逸灵动，如梦般美丽迷人。

    “你们看，裙子上有个图案，好像是三个字母形状，是z—x—w……”

    “是不是有特别寓意或者什么的？”大家都议论纷纷。

    “一定有，会不会是名字缩写呢？”

    “有可能！”

    “那样的话可能会是谁呢？”

    在我们班出现，我们来想想，年轻人的好奇心就是强烈，犹如狂风暴雨般不可阻挡。

    我们都把自己的首字母报上来，接龙一下怎么样？

    咦？好主意啊。好久没开联欢会了呀。

    忽然管少童大声说：“有啥意思吗？都散了吧，快上晚自习了。”

    “散了散了！”任晓明也附和着说。

    同学们忽然觉得他俩早就和好了似的。要不怎么这样默契呢？！

    于是同学们都慢慢地各自回到自己位子上了。

    其实，我刚才就知道了一个事实——zxw也是我的名字三个首字母。画上你那条样式的长裙我也有一条哩。

    我把画儿麻溜地收好，赶紧和晓晨一起送去了“天彩”美术作品展览组委会。

    一路上，我再次追问晓晨，“到底是谁画的呢？你觉得画的又是谁呢”

    她呵呵笑着说：“等你情商高那么一点点了，我再告诉你。”

    “真讨厌，还给我卖关子。不理你啦。”我假装生气地说。

    “我就告诉你一点儿，这是一个男孩子给一个女孩子的情书，也是礼物。”

    “哦，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人应该是“王朔”吧？我想一定是。晓晨曾经说是秘密，她又是受人之托，她和王朔是老乡，还多次给我明示过——我最合适的理想人选就是王朔。

    这层窗户纸还是不戳破为好。世上有些事真的没有答案，我又何必如此执著以致自己徒生烦恼呢。

    那个女孩的背影是谁的啊？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有了归宿。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曾经那么地执著无畏。可是，他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从不会给我送礼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为什么他妈妈的话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为什么他会无视国家法律要非法同居？……

    我想着想着，心里空落落地甚至有些难过有些压抑。

    送完作品回到教室，我感受到管少童深情脉脉的眼神，赶快低下头躲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管少童难道真的会一直等我到结婚，生子吗？

    这可能吗？这完全不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一毕业一定会忘掉我，就像一个梦一样醒来，发现我真的不值得他去珍惜，也是释怀了。真的，我真的这样想。

    “天彩”美术作品展如期举办，顺利完成评选后，获奖作品都一一在学校的艺术长廊展出了。

    “姜艺特等奖，肖明和张小薇都是二等奖哦，而哪幅没署名的《记忆》却获得了一等奖！我们二班听到消息后一片哗然。

    艺术长廊上的观众开始是一群群，后来慢慢地变成三三两两的，偶尔也有一个个的学生，在望着作品发呆。

    那个没署名的《记忆》渐渐地名声大振，因为人们都想知道那个女孩儿的背影究竟是谁的呢？

    也许，有很多的女孩在梦中出现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吧？！

    在青春四溢的校园里，我们又有谁没有过懵懂的爱情呢？

    —

第三十八章、我只想好好告诉你

    又是一个周末。

    已经连续三周了，我不是在教室里读书就是在美术室里画画。用晓晨的一句话概括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忙起来。

    “哈哈，真真是知我莫若卿，卿言赛真金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呀！

    一个人有心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使自己忙起来，最好忙得晕头转向，忙得筋疲力尽，倒头便睡，于是你就好似没了心事。说不定你会“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哩。

    一个少女的理想生活里不能只有爱呀情的，因为我们最重要的是使自己更优秀，使自己成为自己的女王。

    这就像母亲说的一样：“一个人得活得贵气些。”如果一个女孩子依靠别人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你慢慢就物化成为了别人的附属品。人生的悲剧往往就拉开了帷幕。在这场戏剧里你的角色一定是道具，那就太合情合理，水到渠成了。我有一首诗，可抒此情怀。

    观河有感

    河来决昆仑，咆哮触龙门。

    大浪淘沙处，处处露狰狞。

    人生多像这大浪滔天的黄河啊！生活就是水石相撞的较量。我们就是激流回旋中的小鱼儿。而我选择了找一个石洞，穴居起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做着自己开心的事情。

    突然，传达室里广播里又传出了我的名字，请到传达室领取自己的信！

    咦？会是谁来信吗？

    瞬间，我怎么觉得好长时间高志刚都没来过信了呢？也许他在生我的气吧？或许是工作太忙了吧？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吧？管他呢？

    一个人忙起来真的很好，我忽然觉得。

    广播声音刚停下来，我决定先去拿信件。

    姜艺正好也有一封信，于是他轻悄悄地对我说：“张小薇同学，要不要我帮你拿回来呀？反正我得跑一趟，别忘了你得赶紧画你的画，你答应我的哟。”

    “也好。谢谢你！就请你代劳吧。”

    我知道每当周末，学生的信件都很多，1990年的时候人们也没什么手机，家用电话更没普及，有急事只得长途跋涉来到本地邮政营业厅发电报。人们最普遍的联系方式就是写信，邮票8分钱一张，实惠得很，把邮票一糊，把信件往乡镇或本村里的邮政服务员那里一送，或者就近塞到墨绿色邮筒里很是方便。

    虽然速度不及现在的快递，但也等不了太久。再说，人们等待信件的过程也是充满希望或着考验情感的好契机。人生中没有期待点什么，还会有啥意思呢？这就像农民期待丰收，学生期待成绩的下发公布，国家期待成为强国一样的道理。

    我们师范的学生大都离家很远。每天传达室桌子上或地上像小山一样堆积着各色各样的信件。

    信封有的是牛皮纸的，有的是白纸带图案的，如果有的信封是粉色的，那极有可能是一个女子给她的意中人寄来的，那可是自制的信封，很是暖人。它在众多信件中极为扎眼，那可是温情故事绽放出的一朵鲜花哦。

    学生们对粉色或者紫罗兰色的信件往往会多瞅几眼饱饱眼福，带着一种羡慕的心情想着：是否也会有一天，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是不是也会青睐自己。这样的话，蛮美好浪漫的呀。

    捡信就成为了传达室里每天上演的大戏。学生们收到书信往往会迫不及待地撕开，读着读着就有笑的，有哭的，有默默离开的，有激动不已满面泪水的……因为书信里承载着成百上千个家庭的悲欢离合，承载着人间烟火的浓重气息或韵味儿。

    书信啊书信，你陪伴我们人类走过来了几千年的时光，你是情感的纽带，你是友情爱情亲情的桥梁，你是人际关系拉出的最细密结实的蜘蛛网。

    书信网住了时光，网住了情感，网住了人间冷暖的各色果实。

    我在美术室里一面勾着线条，一面胡思乱想。我感觉时间好像走过了一条漫长的路，在荆棘丛生，曲折蜿蜒的荒原上迷了路。

    “张小薇，你的信。”姜艺慢悠悠地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惊奇地看到一封紫罗兰的信封，上面赫然写着“张小薇亲启”，再看来信的地址是齐县清河街道百花小区。

    我怀疑姜艺拿错了书信，再看看邮寄地址很是准确，竟然精确到师范八七级2班了！

    这封信确实是我的！

    我赶紧小心地撕开信封，展开折成白鹤的彩色信纸，一行行刚劲有力的文字霸气外露地撞进了我的瞳仁。全文如下。

    张小薇：

    你好！

    收到我的书信你一定很吃惊吧？

    你可能还对我很陌生，可是我对你却是魂牵梦萦，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王朔，1971年8月出生于齐县清河街道百花小区，父母原来都是教师，我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妹妹。我爱好美术，喜欢打篮球，身高一米八五，相貌并不可恶，在别人眼里可能算是帅哥吧？其实，我觉得至少不令人讨厌。

    我的老乡马晓晨应该给你说起我吧？她是受我之托，反复恳求才同意帮我的，希望你不要误会她的好意。

    还有马晓晨的哪幅匿名画也是我的。我希望你能看到我心目中的你，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情景，我把它画下来送给你作为见面礼物，你不会拒绝我吧，希望你不会。

    我在校园里多次和你擦肩而过，甚至都不敢直视你。

    我曾多次远远凝望着你的背影，看着你和晓晨散步；

    我曾经多次盼望着你能来到篮球场看我投篮进球；

    我曾经多次想象着你能看见我并和我说说话聊聊天；

    我曾经多次在你教室前乒乓球前找你同桌打球，以期引起你的注意；

    可是你却好像无视我的存在。我听过晓晨说过你在老家订婚了，我难以相信也难以接受，所以我又写了这封信。

    现在我的心情是沉重的，又是矛盾的。我们快毕业了，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辗转难眠，食不甘味。

    现在我在家里给你写信。

    我和妈妈说起了你，妈妈是支持我的。我说我是男子汉应该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而我以为我们如果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所以我鼓足勇气写了这封信。

    我只想好好告诉你：我王朔心中的姑娘只有你一个！

    或许你不信，在我们学校不是有好多追求我的人吗？我现在以我的人格保证：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对别的女生都没有交集。

    我只想好好告诉你，你能不能在你收到信的周末答应见一见我！

    时间周六晚上七点，地点学校操场！我一定会等你，一直等到你的到来。

    你的追求者：王朔

    1990年4月7日于家中

    我的心情越来越乱，更是不知所措了。

    我该见不见呢？

第三十九章、那晚的风都是香香的呀

    四月中旬的校园，真是好美呀！

    此时桃花已落尽，正对学校门口的大花坛里牡丹却蓬蓬勃勃地盛开了，可谓争奇斗艳，不愧是国色天香，纷纷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儿，牡丹香气被风吹得到处游走，犹如带着香囊的美丽仙女降落人间。

    晚风习习，整个校园氤氲着浓浓的花香。周六晚上的大操场上，并不寂寞。

    三三两两的学生，女生大都在操场内悠闲地散步，或站或坐；男生有夜跑的就在跑道上转圈儿；操场上篮球架下往往是学生们促膝长谈的最佳选择，人们可以坐在球篮下面的台子上，抬头望见农历十九的月亮在天上笑，月亮虽然不太圆但还是很亮，像一个温润可人的笑脸，慢慢地在云彩中穿行游览着人间万物。

    我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慢慢地指向七点。手表在灯光下发出蓝莹莹的光芒，这表是一块梅花女表。它是我父亲到外国支援基建，回国的时候在机场外贸进出口商店购买的。之后它一直在大衣柜抽屉里存放着，现在却戴在了我手腕上，成了我内心深处的荣耀。因为我考上了学，所以父亲用它心爱的手表来奖励我。

    往事如斯，万事如梦，趁着这月光我陷入了沉思。该不该去见他呢？

    我父亲让我好好想想和高志刚退婚的事情，我可是从没有当回事的。在我心里，一个人的承诺就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存在。我当初相信他能给我好的生活，我们通信两年之久了。我们一起劳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是从他参加工作以后，信也很少来了，春节提出按乡俗结婚的无理要求，还有最近他因追牛而自杀的事情，还有他对我的不理解，而我却把自己的整个人生幸福都放在了他身上了。可是现在的我对未来充满隐隐的不安，甚至有些怀疑了。还有管少童，姜艺、高正波，现在又来了一个王朔？我该怎么妥善处理？既不能勉强自己，又不想伤害到别人。唉呀妈呀，我真的太难了。

    我真的选错了吗？俗话讲一步错步步错啊！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月光照耀着操场，七点已过王朔应该去了。

    对，即使我不想和什么人有什么暧昧关系，可是我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必须让别人对我死心，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吧。

    我不能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尤其是这些爱慕自己的人。我也应该对他们负责。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定去见见王朔。其实我心里真还有一种紧张和说不出的兴奋劲儿。

    女人其实有时候真的也不懂自己。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梳了梳头发，穿上了一身运动装。我觉得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让同班同学发现了呢？我可以说来跑步，打个马虎眼，也不至于太尴尬吧？

    俗话讲，女人的心似海深，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可是我现在有些怎么了呢？

    其实我班的教室距离操场只有几百米，站在教室门口就能看到大半个操场呢。我快步走向操场，好像有做贼的感觉，真的好可笑吧！

    我觉得他一定在篮球场上，因为他是篮球健将哩。再说那里可是学生们讲八卦或者晚上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月光下，操场篮球场地里，我果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在拿着一只篮球，一个一个地投篮，命中率似乎也不高，眼睛时不时地朝着我来的方向张望着。

    他是王朔，确定无疑。我想起来他在篮球比赛场的出色发挥，看来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我悄悄地移动过去，心怦怦乱跳。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打招呼。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投了两百多个球了。”王朔笑着说，“要不要你也投几个球？”

    “我不太行。”我如实回答道。

    “试一试，没准儿比我还厉害。我刚才只投进了不到一百个，是不是有点好笑。”他那么自然而然地说着。他好像和我很熟络的样子。我现在好像不怎么紧张了，我简直不要太奇怪了吧。

    他把篮球投向我，我以为他会很有力，他却轻轻地抛过来，让篮球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真是高手！”我不禁暗暗赞叹道。这篮球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似的，稳稳地落在我手上。

    我右手托起篮球使劲投过去，咦？竟然是瞎猫逮住死耗子，搜的一声投进了！

    “哇塞！好厉害！再来一个！”王朔有点意外地笑道。

    “今天月亮有魔力，在帮我吧？平时我可是没有百发百中的功夫。”我高兴地说道。

    他把篮球找回来，又一次轻轻地划着美丽的弧线抛过来，笑着说：“我可是一个高水平的球童哟，希望能经常有活干。”

    我再次托起篮球使劲投过去，只听“嘭”的一声砸在球篮边上，结果没投进。篮球可能太疼了，屁滚尿流地跑出场地。

    “这才是我的真实水平呢？”我笑着说。

    “你需要一个好球童，得多练！”王朔很严肃很认真地说，“你看着，我给你投十个球，你帮我数着，看看能否有当你陪练的资格！”

    在明亮的月光下，师范学校空旷的篮球场上，接连不断地投篮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好厉害！都投中了！”我真是感觉太意外了，“命中率竟然是100%！”

    “你来啦我高兴呗！”王朔兴奋不已地回答道。

    “你要不要再来几个？”王朔问道。

    “算了我不想班门弄斧了呢。”

    王朔于是也停了下来，随身把篮球一放，说道：“你坐这里来吧！”

    “好。”我随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发现在球篮下面的台子上，竟然放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坐垫儿。

    “这是给你准备的。我知道女孩子怕凉，请坐吧！”他像绅士一样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谢谢，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啊？”我情不自禁地说。

    “我可是一个暖男哦。”王朔微笑着说，“我从小时候就是妈妈和妹妹的护花使者。”

    “挺好的。”我轻轻地说。

    王朔一屁股坐在我的右边台子上，他抬头望向天空，由衷地说道：“今天月亮真好。”

    “嗯，真的很亮。”我附和着。

    我们一起望着天上的月亮，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了。

    忽然王朔叫道：“张小薇，你闻闻，今晚的风都是香香的呀！”

    我笑了。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怎么感觉真的今晚的风是有点香香的呢？

    忽然，我感觉天色一下子变暗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原来是月亮突然穿进了一朵云彩里。

    今晚的风竟有点凉丝丝的，还带着幽幽的香味儿。

    操场上篮球场地，月亮又偷偷摸摸地露出脸来，照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

第四十章、月亮代表不了我的心？

    月亮终于穿过了那朵云彩，又明晃晃地了。

    王朔终于打破沉默，问道：“你能给我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我陡然觉得空气都要停止流动了。

    “我可能不太行——”我弱弱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他很优秀吗？我不服。”王朔有些激动地说。

    “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还出身贫寒家庭，不值得你喜欢。”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慢慢地说。同时，我的眼睛悄悄地望向他。

    “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原来父母都是教师，虽然现在我父亲是教育局领导，可是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王朔诚恳地说，“我给我妈妈也说了你的大体情况，她支持我的选择。”

    “我知道每个母亲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就像我妈一样。”我轻轻地说道。

    “你妈妈也一定希望你过上好日子不是吗？”王朔肯定地说，同时目光收回来望向我，“你真的很美，尤其是在我心里。”

    “我已经订婚了呢？”

    “哪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又没有结婚！”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用手轻轻地抓着自己的长发。

    “你看你心虚了吧？其实马晓晨告诉过我你的一些事情，比如他自杀的事情。我觉得任何一个爱你的人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去干这样的傻事。这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为她着想不是吗？爱一个人就不应该让她过苦日子不是吗？爱一个人就得站在她的立场考虑问题不是吗？爱一个人就要好好呵护她，让她成长，让她开心快乐，让他觉得幸福有安全感……”王朔轻轻地说着，看着我，我不敢看他，但我感觉到他目光温柔如水，仿佛想要把我融化似的。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我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也不清楚真正的负责任的爱人是哪样的？”说完，我竟然真实地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地伤感。我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头低得更低了。

    “你怎么啦？”他好像感受到了我情绪的波动似的。

    “我有些心酸甚至难过，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想到了我的妈妈。她一生都很苦……”我不知为什么特别想给他絮叨絮叨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话。

    “别伤心，有我呢！你可以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一下。我可是我班里数学最好的学生。”他鼓励着我说道。

    我开始说了，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但我们姊妹五个童年却很幸福快乐。因为我有一个爱我们的母亲，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10岁时，随着五妹的呱呱坠地，我家就有了五朵金花。加上爷爷奶奶，母亲和常年在济南工作的父亲，我家就成了银子王村人口众多的家庭。

    如果你从张庄西头在右手边数第三个胡同，进去后在左手边数第二家，那就是我的家。南北五间泥坯房，西房三间连着大门，进门的迎背墙翠柏挺立，举头北望，不大的院子，长年被母亲扫得干干净净。

    我爱我的家。它虽然不富裕，但充满了童年的幸福快乐。而给我们带来幸福快乐的就是我们的母亲。

    她勤劳勇毅独力撑起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似乎一直在干活。当我起床后，妈妈就已经做好饭，在飘着炊烟的朝阳下，扫着庭院或者擦着锄头等农具，安排着去地里干活。她是那样地从容淡定，不悲不喜，有条不紊地劳作着。短短的头发，简朴干净的衣服，总是精精神神的，在我心里她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她在朝阳下的映衬下，真的像仙女，就像童话故事中的河蚌姑娘，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给我们做出各种各样的饭食——红薯面的“蝌蚪”，白萝卜饽饽，金黄的玉米饼子，偶尔也有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当吃过早饭，姐姐，我和三妹去上学，四妹自个在家玩，奶奶看着五妹，爷爷有时去帮妈妈去干农活。当大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母亲扛着农具回家做饭，她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上，放学回家的我们，总是能看到母亲的笑脸，总能按时吃上午饭。饭桌上，还能听到母亲的不多的几句唠叨：“可要好好上学哦，要不你们就要像我一样，终年地没黑没白在土地里刨食吃了。”懵懂无知的我们只觉得干农活一定是很脏很累的，母亲不希望我们像她一样。

    夏天午饭后，除母亲外，其他人都会午睡。母亲时常洗着一家人的衣服，或者用大大的簸箕筛着玉米抑或小麦，准备着一家八口人的口粮。

    当我们枕着奶奶的童谣睡去，母亲则在昏黄的灯光下缝制鞋子或衣服。神奇的是，当我们醒来，母亲又像往常一样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我的奶奶虽然对我们孩子很好，可是对我母亲却很厉害，还经常苛责我母亲。父亲又是孝子，把挣到的钱都寄给我爷爷保管，母亲终生没有私房钱。

    母亲她一生劳苦，我多么希望我能帮她分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啊！所以当我考上师范的第一个春节，我就跟高志刚订婚了。原因就是他家有机器有牛，答应帮我家干农活。

    你说，我是不是已经通过这个婚事把自己卖了呢？”

    他认真的倾听着，还把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深情地说道：“你不要太想不开了，虽然我没有办法改变你以前的一切，但我保证你并没有把自己卖给谁家！同时，如果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起一定能改变你家的现状，让你妈妈有个幸福的晚年。我保证。”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月亮悄悄地挂在西边的天空上，瞧着我们。

    我说：“天太晚了。我们都回去吧。”

    他说：“再坐一会儿好吗？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啊！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只想好好告诉你——我爱你。”

    理想的爱情是怎样的呢？

    月亮真的能代表我的心吗？

    月亮代表不了我的心吗？

第四十一章、莫名其妙的书信炸飞了三观

    学校的熄灯钟声响起来了。

    我似乎猛然从梦中惊醒，我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们都回去吧！”

    王朔连忙说道：“好吧。我还想坐一会呢，你先回吧，你们宿舍锁门了就不好了。我看着你走。”

    “你也回宿舍吧。外面天有些冷呢。”我赶紧把他的外套塞给他，说：“真不好意思，我还披着你的外套，你一定很冷吧？”

    “没关系，我身体好得很，抗冻的。”他把他的外套嗅了嗅，惊喜地说道，“我得谢谢你，我这衣服上面有你的香味儿还有体温呢！走吧，我再呆会儿。张小薇，我认真地请求你，你得好好想想，是否可以给我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我非常希望能取得做你陪练的资格。”

    月光下，我径自朝着我们的宿舍方向走去，感觉好像走出了好远，我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一直目送着我的离开，见我回头看，他朝我挥挥手，好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心里发紧，赶紧加快脚步跑回了宿舍。

    我慌慌张张地回到宿舍，猛然发现晓晨不在，她怎么还没回来呢？我躺在床上许久，才想起来，她好像告诉过我，她周末要去她小姨家。最近忙于画画，我似乎和同桌一起聊天的时间太少了。

    想着想着，一缕困意袭来，我失去了自己。记得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男生在月下托着腮望着寂冷的天空发呆……

    一大早醒来，我赶紧洗漱完毕，准备去美术室继续完成自己的那幅画。

    平时的美术室不像美术作品展以前那样人满为患了。我独自在美术室角落里找了个画案，以求更清净一点儿。

    我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迎面而来：“哈喽，小薇。早上好！”

    “早上好！”我转头看见了王朔，赶紧快步走向我自己的画案位置。

    天啊，他跟过来了。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我笑着说，带着一种大男孩的调侃幽默的语气说道，“我也是来画画的，你应该知道的，我的作品还荣获了一等奖了呢。”

    “哦，忘记恭喜你了。现在补上。”我笑着说。

    “我想再画一幅画，原来那幅画送给你，再把画一幅自己保存起来。你想做第一个观众吗？”我静静地说着。

    这时，姜艺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美术室。天啊，这么巧呀！

    “你赶紧去画吧！”我赶紧催促王朔道。

    “急什么？我不急，我得慢慢想着一点点画，画里才会有灵性，有故事，有温度……”

    他好像有意慢悠悠地说似的。

    “小薇，早啊！”姜艺也来给我打招呼了。

    “你早姜艺！”我答道。

    “他是谁呀？你们很熟吗？”王朔轻轻地问道。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儿。

    “我同班同学呀，很熟。”我平静地回答道。

    “我要尽快完成这幅画，下周学校就要开春季运动会了。我就更没有时间了。”

    “好吧。你画我看着行吧？”王朔说。

    “不行。你在这里就不怕别人看见说三道四的？还有这样我也静不下心来呀！”我一脸茫然无措地说道，“求你了，赶快找个画案坐下来吧。”

    “我听你的。我就听你的。我想一直听你的。”王朔轻轻地说道。

    “小薇，你快画完了吗？我可是等着你的大作呢！”姜艺也凑过来说。

    “还没完成呢。”我赶紧回答道。

    “我今天加加班，差不多就可以完成了。”

    “好呀，中午我给你带饭来！”姜艺不容置疑地说。

    “什么情况？”王朔问。

    “我答应送一幅画给他的。”我如实回答道。

    “那不行，你也得送我一幅，礼尚往来吗，你懂得的？”王朔一挑眼睛霸气外露地说道。

    “我的画不好，你是一等奖，我才二等奖呢。”

    “我不管，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同学姜艺好像还是特等奖哩。这不公平吧？”王朔直直地望着我说。

    “好了，你不嫌弃，以后我可以也送你一幅的。”我赶紧妥协了，“你再打扰我，我就要反悔了。”

    王朔知趣地就近找了个画案，兀自忙起来。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最快。转眼就要到午饭时间了。忽然，传达室里又响起来了。

    “请下面的同学来传达室取自己的信件！

    吴小丽、肖明、张小薇……”

    通知足足读了六七分钟。通知话音刚已停止，王朔就跑过来轻轻地告诉我：“小薇，有你的书信。我帮你去拿了啊？”

    “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现在应该人多，还得捡好长时间哩……”我注意低头调着色彩轻声回答道。还没等我絮叨完，王朔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咦？这么快！看了打篮球的就是身手敏捷。

    大约半小时，王朔回来了。不仅拿来了我的书信，还手里用塑料袋提着两大包东西。

    “来，你的信，还有你的午餐，水果和零食。”

    我惊诧不已，“你这是干嘛呢？”

    “给你买的，你不是说要加班加点吗。”

    “我给你钱吧。多少钱？”我赶紧说道。

    “免费！商店送的。”王朔说。

    “要不我可不能收。我妈经常教育我，女孩不能随意要别人的东西。”我态度坚决地说。

    “好吧。一元钱。”王朔斜眼看着我说道。

    “你就这么不着急看看你的信啊？万一家里有啥急事呢？”王朔打岔说道。

    我赶紧放下画笔，想找张纸擦擦手，王朔赶紧递过来一个手帕，湿湿的有点温度。

    “洗过了擦擦手！”王朔轻轻地告诉我。

    好像一个家长对一个小孩子在说话。

    “谢谢，谢谢！我用纸一擦就好，手上有颜料怕是会弄脏了你的手帕。”我受宠若惊地说道。

    “这是手帕的荣幸，请吧！”王朔说道。

    不知什么时候姜艺站在了一旁看着，感觉怪怪的。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多谢。”我笑着说。

    其实哪个女孩不希望有自己的护花使者呢？可怕的虚荣心吗？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的关照！罪孽啊罪孽。

    擦过手，打开信件，一流寒冷从脊梁骨生起，天啊，太过分了吧？太过分了吧？！

    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竟然炸飞了我的三观！

第四十二章、最奇葩的求婚信

    信是高志刚寄来的！

    亲爱的小薇：

    近来可好！

    好像从你走后我就没有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学校的工作很忙，还有就是家里的事情也很多也很乱。我简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忙于奔走急于应付，更是满心焦灼不安。

    这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你。你可不要生气。我也不想让你生气。可是我不得不说，否则我就要快崩溃了。

    我从春节就给你提出结婚的事情。你竟然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我，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以为你会很爱我，会毫不顾忌地嫁给我，可是你毫不动心，你忘了我们一起劳动的事情了吗？我隔天就去给你家棉田治虫喷药，更甭说除草施肥了。正因为这样，我娘就挤兑我说我还没娶媳妇就已经忘了娘！

    还有我的弟弟志强今年七月底就要结婚了。本来我娘让我们先结婚，毕竟我是家中老大。可是由于你的固执，我娘很生气，我也很失望。

    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想早晚我们都是得结婚的，早点儿不更好吗？现在我奶奶也去世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吃不好喝不好的。

    还有因为这事，我娘很生气。说你不知感恩，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说是我们结婚的彩礼就别想了。因为弟弟志强结婚花了不少钱，家里早就没钱，现在还借了不少债。更严重的是，如果这样我在高家老大的地位也就保不住了，以后我也很难受，毕竟长幼有序是祖宗立下的老规矩。

    我想如果你爱我的话，就应该理解我的焦灼不安，现在我在替弟弟结婚忙活，可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如果不是因为我上次追牛喝安眠药的事你也不会回来看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再说，我喝安眠药的事我已经给你道歉了呀。你如果在乎我的话，你就应该原谅我啊！

    从你走后我就一直等你的信，希望你能想通了答应我们的婚事，结果也没等来答案。

    现在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咱们就不能在志强前面结婚吗？我再问你一句。

    见信如面，希望能收到你的好消息！

    你的志刚

    1990年4月10日于学校

    我读完书信整个人完全傻了。什么情况？这是满纸的指责，满纸的怨恨，满纸的不理解啊。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我就像一个被人锁住喉咙的囚犯，都快要窒息了。脊梁骨发凉，头皮发麻，这竟然是我收到的求婚信，或者说是逼婚信。

    别人求婚的时候，大都男生拿着鲜花准备好钻石戒指，真诚地跪下求婚，以求的心上人的“愿意”两字。更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包了餐厅，雇上乐队，准备好大大的蛋糕，点一大桌子精美食物，在烛光照耀的浪漫玫瑰花群中含情脉脉地向心仪的对象求婚。

    当然我也不想太浪漫，可也不至于下命令，站在封建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说尽苦楚，骂我不通情理，还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的有限认知里我的三观瞬间被这封信炸得粉碎。

    我看完后，心里一阵酸楚，一阵忐忑，一阵气愤……于是我干脆直接趴在画案上哭了。

    “怎么啦？家里出什么事情啦？”王朔一脸茫然无措地关切地询问道，“有什么事情给我说说好吗？小薇，你别哭了，有我在呢？”

    我无法回答。我觉得自己就想哭一哭释放一下自己的压抑情绪。

    许久，我好像有些累了，慢慢心情平静下来。

    “不好意思，我没事。我只想自己静一静。你去忙吧！”我对王朔说。

    王朔知趣地说：“你记得吃饭哦，我出去转转，随便办点事儿。”

    我再次爬在画案上默默地流泪。我真的太难了。父亲让我退婚，高志刚逼我结婚，我应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我好久才抬起头，睁眼就看到，姜艺就坐在我对面静静坐着，一脸地不安。

    “张小薇，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王朔对你说什么啦或者……”他关切地询问着。

    “哦，我没有什么事，不管王朔也什么事，是我家里的一点私事。”

    “听说你那个订婚对象自杀，不会是没了吧？”

    “别瞎猜。不过怎么你啥事都知道啊？还自杀的什么什么的？”我不可思议地问。

    “这又不是新闻了。这事不都过去好几周了吗？上次管少童和任晓明送你回来，当天晚上，我们男生宿舍里可是像扔了一颗原子弹。”姜艺毫不保留地说道。

    “你们还知道什么？”真是好奇害死猫啊，我不知怎么就问出嘴来了。

    “那信息量可就大了！有些是女生不宜听的内容哩。”

    “那你就不要说了。我也不想知道。”

    姜艺说：“你是不是好受一点了？”

    我点点头。

    “嗯，我没事。有些事谁也帮不了我。”我如实说道。

    “记住张小薇，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那么聪明一定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你。加油哦。”

    “谢谢你。你吃饭了吗？赶快去吃饭吧，我自己静一静，想一想吧！”

    “好，再见！我是得去吃饭了。你反正是有东西吃了不用我担心。”

    我环顾一下四周，学生们大都去食堂了，我一把抓起那封信一点一点地把他撕得粉碎。

    我独自对着这一小堆纸发呆。这一小堆纸好像一个小小的坟墓。在这以后的日子里，我用自己的一生告诉了我自己它就是坟墓——它埋葬了我心中的理想爱情与憧憬的幸福婚姻生活。我就像一个被活埋在坟墓里的爱情殉葬者。

    我决定把它们回归大地。我轻悄悄把它们用塑料袋装好，独自来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找了一棵白桦树，在它下面挖了一个小坑，埋了。

    以后的日子，我总是会想起这棵白桦树。因为他见证了我的悲伤，收纳了我的奇葩的求婚信。

    于是，我的生命里多了一棵白桦树的记忆。不管怎样，他也成了我生命中的过客。

第四十三章、我是鸵鸟还是蔷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真理。

    善良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味儿的善良忍让往往会使自己处于险境，甚至遭遇灭顶之灾。

    我竟然忘记了玫瑰虽美但处处有刺，给人们带来香气之时，却也对那些不良折枝之花痛下毒手，至少得让你感到痛苦。下次你一旦伸手必有所顾忌。这就是玫瑰的生存智慧。

    我虽然叫张小薇，按理说蔷薇也满身是刺，可是我却名不副实，有愧于这个名字。因为我经常采取“鸵鸟政策”，来对付我的某些追逐者。

    该词语最早出现在1891年9月1日英国的《朴尔摩尔新闻》上。

    这是回避现实的一种政策。据说鸵鸟被追急的时候，就把头钻进沙土里，认为自己看不见，就不会有危险。

    我天真的以为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有些事情需要快刀斩乱麻的勇气。而这正是我所欠缺的。

    大成至圣孔子《论语·学而》的处世之道中云：“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意思是说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要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圣人果真是圣人的高水平，而我恰恰就是那个自己不了解别人却毫不担心的愚蠢人罢了。

    高志刚是太了解我了，所以能够霸道地手持道德仁义的封建主义大棒毫不客气打向我，而我却采取了没没有效果的“鸵鸟政策”。我就像一只单纯可爱的小鸵鸟一样，被人追急了或者逼急了就盲目地一头钻进了大沙漠里的任何一个流动沙丘里，认为自己看不见了，自己于是也就摆脱了各种或好或坏的人的追求或追击。想想是不是很有点黑幽默的搞笑。

    还不错，后来我就把自己活成了沙漠中的野蔷薇，独自艰难地生长，迎战现实生活中的大风沙。一旦有人想来追或者打杀我就立即又化作一只鸵鸟，一头扎进沙堆里，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当我把高志刚的信埋进白桦树下面的小坑里的那时刻，我似乎好像又看不见了高志刚的霸道总裁似的嘴脸，而自己又自信满满地像一朵蔷薇一样努力绽放着自己。

    下午的我，依然静静地坐在美术室里专心描绘着自己心中美好的艺术形象，那个有着众多非议的貂蝉。

    在我的，她不是男权社会的玩偶，而是一位有着独立闪亮人格的美丽善良又懂得感恩的姑娘。她应该得到世人尊重，而不是被别有心机的某些人骂为“红颜祸水”。

    “小薇，你好点了吗？”不知什么时候，王朔从外面回来了，他轻轻地问道。

    “我没事。我已经好多了。”我头也没抬的说。

    “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想单独给你说件事。”他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我一眼看到画案角上的两大包东西，觉得必须要有个说法，于是就点点头说：“好吧，你先到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就去。”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干嘛你老是在乎别人的看法呢？多累啊。”

    说完他就走出了美术室，望着他的背影——一米八五的魁伟背影，坚毅果敢，充满着无穷魅力，我似乎觉得他很完美，好像是不真实的存在。我有些恍惚，我的理想爱人是不是应该就是这样的呢？

    那太模糊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朦胧迷离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容颜。他就在远处想我招手，我却犹犹豫豫不知所从。

    我一出门差点撞了个满怀，王朔这家伙就在门口等着哩，我真的无语了。

    他摸了一下头，嘿嘿一笑说道：“我怕你找不着我。”他一笑就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也笑了。

    周日下午的太阳暖暖的，照在四月的校园，一前一后两个人行走在林荫小道上，我们决定去艺术长廊去坐一坐，转一转。

    “你看，这是你们班姜艺的大作，确实不错！”姜艺站在画前由衷感叹道。

    “是呀，你的也不错。”我说。

    “来，我的在这边，”他孩子一样开心地跑在前面引路，指着画说，“你猜这是画的哪里？”

    “你还考我，这不就是花坛右边那条林荫小道吗？”

    “恭喜你答对了。”他一笑又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感觉似乎好温暖，像一缕阳光那样灿烂。

    “你能不能再去站在那里让我看看你的背影？”我好像有点认真地问。

    “为什么？你耍我吗？我就不上你的当。”

    “我只想复原一下那个无数梦境里的画面，看看有没有变化。”

    “肯定变了呀，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我不加思索地说。

    “你也记得那个场景吧？是不是还历历在目？”他明显很高兴起来。

    “你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在夕阳余晖里，那么可爱那么迷人！”

    “别犯花痴。”我不好意思地说笑道。

    “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吧。”

    “是秘密就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说，“否则就不是秘密了。”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看着我的脸，笑着说：“就这一次机会哦！”

    我笑了，“我勉强想知道那么一点点吧？就这么一点点，我伸出右手小手指用拇指点着小指尖儿。

    他笑起来了，很开心地大声笑起了。

    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走了。

    “你看，你是否笑出来了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气！”

    王朔说：“我就告诉你这一点点吧。”

    那天，也是一个四月的周日下午，我班的一个女同学写信约我在花坛边赏牡丹，你懂得的呀，是不是？我不来不好意思，就来了。她指着牡丹问我最喜欢哪种颜色的？

    我就那么心不在焉地用眼睛到处瞅呀瞅的，没想到我就瞅到了小道上一个着长裙的背影，我就说，那个白色的背影最漂亮。我那个女同学抬眼一望扭头就走了。从此，她就到处张扬我有了女朋友。

    其实那天我的女同学走后，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这到底是哪个女孩子的背影呢？她的背影很美，那么会有着怎么的一张脸呢？于是我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了过去。一路上想像着她的脸，想象着是不是会吓着我或者有着一个怎么明眸善睐的小模样儿。

    没想到看到你脸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你很熟悉的样子，尤其是你那两簇淡眉下两只漂亮的大眼睛，还是单脸皮，我就再也忘不了了。

    你说这是不是我俩的缘分啊？！

    反正我觉得是缘分。

    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第四十四章、奔跑的鸵鸟

    1990年4月27日，师范学校春季运动会在我们毕业班学生殷切地盼望中如期开幕了！

    这可能将成为我们学生时代记忆中最后一个的运动会经历，故此大家都倍感珍惜！同学们都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原来由我们体育委员任晓明负责的运动会报名工作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完成了，不像以前还要就报不满的项目做个别动员工作。用任晓明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字“爽！”

    早上七点半，各班同学都兴奋地集合到操场上，运动会开幕式终于在咚—咚—咚的鼓声中拉开了帷幕。整个校园开始沸腾起来，活像一个被青春之火烧红的熔炉！

    开幕式正式开始了，当指挥员一落棒，一阵小号吹打声立刻响起，又整齐，又响亮。小鼓队鼓声震天，似乎要将空气震得四处飞溅！啊！我惊呆了，一班接一班的整齐的方队，像豆腐块一样，间隔排列，真可谓气镇山河。移动起来的方队，一眼望不到头儿，好像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威风凛凛。面对着主席台站定了之后，紧接着是一阵舞蹈队带来的精彩表演，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而我浑身充满了振奋无比的神圣感。舞蹈表演结束，校长致辞，教练员代表和运动员代表分别宣誓致辞。学生们的掌声一阵一阵响起，那掌声犹如大海上吹过一阵阵的飓风。

    比赛开始了，首先是径赛，运动员各就各位，如箭在弦上，整齐地排在起跑线上，活动筋骨，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听一声枪响，他们像子弹一般飞射出去，他们跑得好快呀，就像草原上一只只捕食的猎豹。“加油，加油！”各班观众席上的学生们一下子都站了起来，为自己班的同学们加油。

    第一！韩鹏拿到了第一！我班男同学一拥而上，又是拥抱，又是祝贺；女同学纷纷投去赞赏的目光，又是端水，又是恭喜。

    在最后一个运动会里，一个耀眼夺目的时刻或许能射进每个同学生命的夜空中，犹如灿烂的烟花绚丽色彩，令人陶醉！

    青春飞扬的校园精彩永不缺席！你看，田径场地上，任晓明沙坑前腾空的一跃，竟然凭空跳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标枪比赛场，一支标枪如腾飞的蛟龙扭动着身子直窜远方……一项项比赛把精彩的运动会推向一个又一个的高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女子1500米长跑。各班运动员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我也位列其中。有的在做热身运动，甩甩胳膊，踢踢腿，像一位正准备接受严格训练的武警战士一般;有的表情严肃稍显紧张，已经做好起跑的姿势，随时准备哨声吹响，一个个拉满了的弓，好像冠军非自己莫属似的。

    随着“叭”的一声枪响，运动员们如离弦的箭飞奔出去。刚开始，我们都铆足了劲抢内道。渐渐地，便拉开了距离。我位居中间，这让我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小薇，加油！小薇，加油！!”跑道外啦啦队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已经第三圈了，运动员们的体力都消耗很大，可都在坚持着。我一直不紧不慢地紧盯着前面的同学跑着，跑着。

    “加油，小薇！跟着我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眼光一扫，原来是管少童在带跑，还有任晓明也在，什么情况？感觉只跑了十几米，广播喇叭里就传出禁令：“请同学们都回到观众席，不允许带跑，否则取消运动员资格！”

    他俩迅速离开了，“最后一圈儿了，加油！”于是，我开始用尽所有的力气，甩胳膊迈开大步，飞速地撞向终点！

    “第三名！小薇第三名！”随着晓晨的声音传来，我在草坪上竟然昏睡了过去。

    好累啊！

    我真想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当我朦朦胧胧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是躺在学校卫生室里的。我的眼前晓晨、李雨、顾云、管少童的脸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你终于醒了！”

    “我们都担心死了。”

    “你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你还好吧？”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我抱歉地说：“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觉得很累，想睡一觉。”

    晓晨说：“剧烈运动后是不能迅速停下来的，更不能睡觉，你这傻丫头。”

    “嗯呢，我不知道怎么了就眼前一黑…”

    “校医检查过了，你身体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就是有点儿低血糖。最近是不是事情又多，还不注意吃饭呀？”晓晨一脸心疼地说，“也怨我，最近我事多没能关心点你。”

    “同桌，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发酸。站在一边的管少童走到床边说道：“我去给你买点儿葡糖糖，医生说你是低血糖。”说完管少童就消失不见了。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堆食品和水果，还有一束玫瑰花，躺在漂亮的包装之中格外鲜艳亮丽。

    “谁送的花儿？”我悄悄地问晓晨。

    “不知道。”晓晨神神秘秘地说。

    我看有好几个女同学都在，就没再多问。

    顾云说：“小薇很羡慕你啊，还有人送花，待遇真好！”

    李雨也接话说道：“看来你这一晕还急坏了不少帅哥呢。”

    “是呀，这么一大束，真漂亮。

    我躺在床上甚至觉得有幸福感在爆棚。

    我还是很累，晓晨说：“你再闭眼休息一下，我们就可以回宿舍了。”

    闭上眼，慢慢地，我想起来了许多。整个1500米的跑道上，我就像一只努力奔跑的鸵鸟，好像后面有好多人在追呀追呀，我紧张极了，慢慢地我好像看到前面灰蒙蒙一片，像发生了一场沙尘暴一样的，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最后一圈儿，于是我就拼命地一头撞了过去……

    多年之后，我在赛场上努力奔跑的记忆图景就是——我就是那只奔跑的鸵鸟，永远留在了我生命的草原上。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在极度压抑极度焦虑不安地时候，那只奔跑的鸵鸟就会跑来告诉我，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吧！前方就是胜利！他是属于你的荣耀时刻。

    运动会上同学们豪情万丈，校记录接连不断被打破，在一个个精彩瞬间的闪现，消失，闪现，消失中，欢呼呐喊声此起彼伏。

    我在校的最后一个春季运动会啊，我不仅收获了荣誉，还收获了友情。

    啊，这激情四射的校园啊，我最美的年华！

第四十五章、惊心动魄的求婚闹剧

    谁的青春没有故事，但奋斗的青春最是闪亮。

    春季运动会经过三天运动员们的激烈角逐即将圆满结束了。

    还剩最后一个接力决赛的项目时，传达室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来了！

    “八七级二班的张小薇同学请到校门口，有人找！”

    听到广播我心里一惊。这又是什么人找我呀？这还兴师动众的如大军压境一般。我慌慌张张地放下正好撰写完的《致接力决赛的运动员》广播稿，急急忙忙赶去校门口！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是高志刚！随着距离最近，我确信无疑千真万确地看到了一个比先前瘦了好多的高志刚！

    他为什么来了？

    他会有什么事？

    我的脑细胞在极速地运转。

    “小薇！”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不能来吗？我可是你未婚夫啊？”

    “这是我学校，在开运动会，同学们都在操场上，看到了多不好！”

    “有啥不好意思。我们这都要结婚了。”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我有些生气了。

    “我都告诉你了，我还不够结婚年龄！我是不会结婚的！我还不到十九岁呢！”

    “你不能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你看我因为想你都瘦了。”高志刚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说道。

    “那也不行！我再说一遍！不够年龄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再说我们也只是订婚了，还没答应要嫁给你！”

    “你说什么呢？我们订婚就意味着你答应嫁给我了呀！你可不能反悔呀！没有你我可活不了！”高志刚激动地说。

    “谁离了谁都能活，你这样说太吓人了！”我也激动地说。

    “你这样说是想悔婚了吗，张小薇？”

    “我没有。我还没有去想。”

    “这是你在想的意思不是吗？”高志刚巧舌如簧地说道。

    “你这样说我还真得好好想想哩！”

    “小薇！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活不了！”说着说着，他竟然冲过来一下子抱住我。

    我使劲挣扎，但无济于事。他太用力了。

    “你松开，要不我可喊人了！”

    “你喊吧。让你们学校的人都看见才好哩。”

    他抱得更紧了。

    “你再不松开，我真要喊耍流氓了！”我无助地喊道。

    他松开了手，却一把抓住我的手，顺势跪了下来。

    “张小薇，嫁给我吧！”高志刚真的疯了！

    “快起来！我求你了！”

    “不起！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一直到你答应！”高志刚毅然决然地说道。

    “哪有你这样逼婚的人呀！请你放尊重点！你还是一名教师哩！”

    我使劲想抽出自己被他抓疼的手。

    “就不！”他松开了右手，他竟然用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用柳树折成的戒指样的圆环，径自戴在了我的左手无名指上。

    “嫁给我，小薇。我是爱你的，我一生只爱你一个人！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能给你好的生活。”高志刚大声地喊着。

    不知什么时候，运动会结束了，同学们都要围拢过来了。

    天啊，我真的崩溃了。

    “张小薇，答应嫁给我吧！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在这里，永远不起来。”

    “就让他跪着！别理他！”一个声音响如洪钟地传来。

    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这是要抢婚不成！起来！不然的话我们就报警了？”

    “你谁啊？这么爱管闲事。”高志刚气愤地站起来了。

    冲上去就一拳朝那个同学打将过去。我赶紧站起来一看，天啊，是王朔！

    只见两人扭打在一起了。

    一群学生朝这边涌来，可能看到有人打架斗殴了吧？！

    “别打了，你俩不要打了！”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竟然怎么也拉不开，“任晓明快来啊，帮忙把他们拉开吧！”我朝着操场的方向大喊。因为我看到了我班的同学都搬着凳子回来了。

    突然，王朔停下来了。高志刚还想去打他，王朔抱着双手挑衅地站在那里，说道：“我让你打三拳，你把张小薇让给我，怎么样？”

    高志刚已经双眼都打红了，像一头豹子一样冲过去，嘭地一声，王朔重重挨了一拳，他竟然纹丝没动，大笑起来，说道：“哈哈，你就这样弱啊，再来！”

    没想到高志刚竟然不打了。可能是想起来了王朔刚才的话了吧。

    任晓明、韩鹏等一众赶来赶紧将二人拉到很远的地方。

    同学们都一脸的不解，问我：“他俩怎么就打起来了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误会，误会，没事了。”

    任晓明看我哭过的样子，气呼呼地说：“说，谁欺负你了？”

    “没有，都是误会。”

    这时晓晨也赶过来了，一看情形就大体明白了，赶紧劝王朔离开。

    “你等着！如果你敢欺负张小薇，你就等着吧。”王朔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高志刚也不是糊涂人，他一看这形势也不敢再放肆，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气呼呼地朝着王朔离开的方向喊：“你管不着，我就等着你。”

    晓晨是认识高志刚的。

    她站在高志刚面前，说道：“你这是来我们学校打架的吗？”

    高志刚回答道：“我是来找小薇的。”

    “你不要欺负小薇，就是你们订婚了也不行。”晓晨大义凛然地说道。

    “我怎能欺负小薇呢？我爱她还爱不够呢？”高志刚油腻腻地说。

    “我怎么觉得你哪里变了呢。”晓晨若有所思地说。

    “哪有，我没变，要是说变的话，也是小薇变了。”高志刚轻声说。

    “你和小薇好好谈谈吧。”

    “围观的同学们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晓晨真不愧是我们的团高官，处理起事来，那是没得说。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我心里想，与晓晨同桌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给高志刚说：“你赶快回家吧，要不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咱们啥事等我毕业了回家再说！”

    “张小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别的人了？”高志刚质问道。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违反法律！”你赶快回家吧！

    “小薇，你好长时间没有给我写信了？我的信你也不回，啥意思吗？”

    “没啥意思，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回！”我如实回答道。

    “我不能没有你，没你我活不了。你给我记住：我高志刚这辈子就要你一个女人！”

    我又成了一只鸵鸟，钻进了沙堆里。

第四十六章、都是“三观”惹得祸

    “高志刚走了吗？”我刚一回到宿舍晓晨就问。

    “走了。”我轻松地回答道。

    “高志刚有什么事吗，连周末也不是就来了？而且他们为了什么打起来了？”晓晨不解地问道。

    “一言难尽啊！”我说。

    我看到宿舍里还有几个同学在休息，向晓晨使了一个眼色，于是晓晨轻轻对我说，“还没到宿舍熄灯时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我轻声应道。于是我们一起牵着手出了宿舍。

    四月下旬的校园，天气很凉爽但外面有些黑，月亮镶嵌在天幕上只勾勒出一丝金边儿。

    我们慢慢走向艺术长廊方向，那里有一条林荫小道。可以走走，累了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

    运动后的学生大概都累了吧？今晚的校园有些寂寥。

    “你说说啥情况？”晓晨问。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遇知音万言多。于是，我一五一十地把高志刚从春节就开始提出结婚的事情直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出来。我整个人立马变得轻松自在了许多。

    晓晨静静地听着，好像并没有太吃惊，等我说完，说道：“这真的是你们的三观不同造成的。正因为这样才没法给他说明白。”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晓晨接着说：“在高志刚的意识里，你们已经按照乡俗订婚了，他认为你就是他的老婆，结婚是理所应当，只要村里人认为你们是夫妻就行了，至于国家婚姻法规定的男女法定年龄并不重要。他认为乡风民俗大于国家法律，或者国家法律不能直接干涉到你们的结婚。所以他就认定是你不愿意结婚就是不爱他，甚至变心了。

    还有他妈妈也是按照乡俗要求来评判你！她认为他儿子已经按照订婚答应你的条件帮你家干了农活，那么彩礼就可以不拿，你就应该无条件地嫁过去，否则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在他们的思想意识里，你就是经过订婚把自己变相卖给了他家做媳妇。”

    “有道理！好像他们一直强调的话有源于这个思想认识。”我很赞同晓晨的观点。

    “至于你呢，你是当事者迷。”

    “我怎么就是当事者迷了呢？”我一脸茫然地问。

    “你是按照自己的思想意识来拒绝他的结婚请求。你认为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男女结婚的最低标准是男子二十二岁女子二十岁，如果男女双方达不到这个年龄就违反法律，是非法同居。所以你拒绝他的立马结婚的非法请求。这样，你是把国家法律放在了乡风民俗之上，也就是说国法大于高于乡规民约。你拒绝立马结婚也不是出于个人感情问题而悔婚。潜意识里你的答案就是等你俩都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你们就可以结婚。我说的没错吧？”

    “有道理！很有道理！”我连忙表示赞同道，“还是你思维清楚，同桌我太佩服你了！”

    晓晨说：“这就是你们对世界观的认知不同，所以说我说是三观不同。你明白了吗？”

    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明白了，可是对于他自杀的事情为什么在他那里就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呢？好像不是他没有责任感，反倒还成了我不体贴他不理解他甚至是我没有同情心了呢？

    晓晨说：“这也不难理解。这也是三观不同导致的结果啊。你想，高志刚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想问题的。

    第一：他自杀直接原因就是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在他父母眼中心中就是不如一头牛重要！他觉得自己委屈甚至想摆脱儿子不如牛的现状！他根本就从没有为你想一点点。”

    第二，他觉得自己受伤了，你作为未婚妻就应该安慰他，体贴他，理解他，这好像就是没错。再说，他都向你保证不会再自杀，就是说有错就改，或者有错想改，你作为未婚妻就应该原谅他，信任他，这好像按照他的逻辑也没错吧！你如果想退婚那就更不可理喻了，你怎么可以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呢？原本他觉得自己就是受害的一方，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都很痛苦，你作为他的未婚妻就更应该对他好，这是把你当成强者一方，你如果不这样当然就是没有同情心了。

    第三：按照他和他妈妈的思想逻辑，如果你家提出退婚了，他如果因为你死了也是你害死的。因为你是他的未婚妻，这是已经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家通过付出劳动把你给等价交换了。所以，你是属于他家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感情的大活人！”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是利己主义者！”

    “你说的对！他们的思想意识里考虑问题都是从自己作为出发点！”晓晨肯定地说

    “我同意！”我从内心深处更佩服晓晨了。

    “至于你呢？你是站在对爱情，对理想、对家庭的思考上看问题。”

    “有道理。”我点点头说。

    晓晨又说：“你认为理想的爱情就是两个人相亲相爱一辈子在一起，即使现在很穷也没关系，可以相互扶持，相互陪伴，相互取暖，共同过上美好的生活。”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觉得要求不高啊？”我肯定地说道。

    “你错了，因为高志刚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你的价值是作为一个他家的附属品让他过上好日子，让他过上自己心中的美好生活。”

    “这样我就成了他的工具了不是吗？”我心慌慌地问道。

    “差不多吧。”晓晨怜惜地看看我。

    “他的美好生活里有我的位置吗？”我又问道。

    “那就看你的价值大小了。那就看你价值存在的时间长短了。按照高志刚和他原生家庭的思维逻辑，你价值大就有一定家庭地位，如果你价值小或者没价值了，你就会被别人轻松替代，或者向扔废弃的东西一样被抛弃！”晓晨说着说着好像很难过，“当然我也不希望你会这样！我只是进行了逻辑推理罢了！”

    一股冷气猛然升起来了，我甚至打了个寒顫。

    “现在晚上还挺冷的。你看月亮都看不见了呢。”我有些伤感的说。

    晓晨使劲搂住我的肩膀说道：“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你说的太对了我觉得，可是一个人的三观是否可以改变呢？”我问道。

    “很难。除非你是圣人。比如孔子就用自己的学说已经影响了我们中国几千年了。你爱好文学，这些你比我懂得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吧！”晓晨真诚地说道。

    “你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慎重选择！”

    月亮再也不肯露面。

    师范的校园里两个女生匆匆赶回宿舍。

第四十七章、人性是蜕变还是会涅槃？

    我和晓晨回到宿舍。其他舍友都已休息，我赶紧洗漱上床，心想能睡一觉多好呀！

    人世间的事情大都不会顺遂人的心意。我越想睡反而越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来好多有关高志刚的记忆，开始是模糊，慢慢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他的屠户高家，他的爷爷奶奶，他的大明白爸爸和麻辣妈妈，四个年龄递减两岁的弟弟，还有擅长骂大街的姥姥，舅舅姨姨以及有生活作风问题却精明能干的姥爷——城南第一王。那么清晰的一张一张人物的脸一个个涌现出来，走马灯一样从我眼前走过，消失，或说或笑，或吵或骂，还有带着一脸幽怨而慈爱的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奶奶姜氏，那么生动活泼，于是我彻底失眠了。

    高志刚和我在一起劳动的一幕幕，他一封封大谈理想的书信，他追牛自杀的风波，管少童任接站路上的爱情表白，还有管少童晓明的雨天快送，学校美术展、运动会，高志刚的到校闹剧般的求婚，王朔与高志刚的互斗，最重要的是今晚我同桌马晓晨的精密推理，三观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会不会有一个理想的爱情与婚姻？我应该如何回应父亲的退婚问题？我又该怎么面对管少童和王朔？王朔今天又怎么会那么巧碰到高志刚对我纠缠的呢？

    天啊！

    我是越想越头疼，越想睡越睡不着。思绪更是天马行空，无限放大开来了。

    人性是什么？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人性可以蜕变也是不容置疑的。比如那些

    历史上可以颠覆我三观的历史人物，无疑就证明了环境对人的巨大影响。比如凿壁偷光的匡衡。

    说起匡衡，想必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凿壁偷光吧。匡衡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读书，他只好借书来读。等到匡衡长大后，他白天下地干活，没有过多的时间读书，到了晚上因为家里穷没钱，点不起油灯，也没有办法读书。后来他发现隔壁邻居家的灯光从墙里透过来，于是匡衡灵机一动，把那面墙壁抠出来一个小洞以便透过更多的光亮，这样晚上他就可以读书了。

    就这样，匡衡刻苦学习，终于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他对《诗经》理解很深，当时身为太子的汉元帝也非常赏识他，等到汉元帝继位后，匡衡被任命为郎中。看到这里，似乎也没感觉到匡衡是一个令我们感到颠覆三观的人。

    可是时位移人啊！后来匡衡的所作所为，与年少时期的勤奋学习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凭借汉元帝的赏识，匡衡一步步做到了丞相之职，此外他还被封为乐安侯，封地有31万亩。然而如此强大的权势和富足的生活，匡衡还不满足，他不但强取豪夺了临淮郡民田四万亩，还指使部下贪盗国家财物，因为背后有汉元帝的宠爱，也就没人敢惹他了。

    汉元帝去世后，匡衡以贪污罪被弹劾，汉成帝将他贬为庶民，没几年，匡衡就在家乡病死了。这样的匡衡还是您一直以来认识的匡衡吗？

    从中我们不难看出机遇环境对一个人三观的巨大影响，甚至可以使人性蜕变的面目全非。高志刚虽然从很小就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可是恶劣的原生家庭文化会不会浸染他成为他妈妈那样的人？这可真的说不好。从他参加工作后以及要求结婚、自杀事件的态度看，竟然和他妈妈思想意识三观高度吻合！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贫穷的环境往往会激发人们的名利欲望。高志刚的理想从他书信中就可以看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做人上人。我跟他会幸福吗？是不是像晓晨分析的一样，要看我价值的大小才能决定我的家庭地位，甚至会因家庭或者社会环境的改变而轻易被取代甚至抛弃呢？！

    按照三观推演是很有可能的。虽然今天高志刚信誓旦旦地说，他这一辈子只要我一个人呢？他的话能相信吗？

    再想想写《悯农》的李绅，

    李绅幼年丧父，在母亲的教导下，27岁考中进士，从此走上仕途。贞元十四年（798年），李绅赴长安参加进士考试时遇到了吕温，做了《悯农二首》，体现出他同情劳动人民的仁心。

    可是后来呢？李紳受到吕温的赏识并进士及第后，官场得意，累至高官，还封了赵国公。

    随着职位的晋升，李绅也逐渐变成了一个花天酒地，贪图享乐的腐败分子。其除了生活奢侈以外，他为官酷暴、滥施淫威。

    与李绅同时代的韩愈、贾岛、刘禹锡、李贺等人无不对其嗤之以鼻。刘禹锡任苏州刺史时，曾应邀参加时任扬州节度使李绅安排的宴会，他看到李绅家中私妓成群，其中一名歌妓色艺双绝，感慨颇多，于是写下了《赠李司空妓》一诗：“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李绅的所作所为被定性为酷吏。这前后人性的差距简直判若两人啊？如果高志刚变了我该怎么办？

    还有“建安七子”的孔融，

    孔融让梨是我们自小就学到的典故。《三字经》中就有“融四岁，能让梨”的语句。

    长大后的孔融，也在地方和朝廷历任多职，孔融还有恃才傲物的能力，他早就看出了曹操的奸雄诡诈，因此很是藐视曹操，因此言谈之中常常触犯曹操。孔融后来更是提出了一个另类的观点：父亲对孩子是没有爱的，那是情欲勃发时的一个产物而已。母亲对孩子，就好比是瓦罐里装的东西，东西拿出来了，跟瓦罐就没啥关系了。

    建安十三年，曹操让手下罗织孔融的罪名，以不孝之罪借机将他满门抄斩。

    这不都是人性蜕变的铁证吗？

    但是人性会不会经历磨难之后，超脱生死，实现浴火重生的涅槃呢？

    人性向善，是不是也有可能高志刚会受我以及正面人物的影响变成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有爱心的理想爱人呢？

    夜沉沉，我的思绪在宿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中如波涛般汹涌澎湃，盲目地撞击着各种思想的礁石，我的眼前也渐渐地变得模糊，迷离起来，好像自己坠入了无尽的黑洞。

    我终于沉沉睡去了。

第四十八章、能不能勇敢点儿

    “快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晓晨坐在我床边一面说一面掀被子。

    “再让我睡会吧？”我迷迷糊糊地说。

    “睡什么睡，都八点半啦。”

    “什么情况？”我赶紧坐起来找自己的衣服，“这不是迟到了吗？”

    “迟什么到啊？今天是周六，我们不上课的。”晓晨笑着安慰说道。

    我一下子又躺下来，“我接着睡一会儿吧！”

    “你确定再睡一会儿？你忘了什么事吗？你想想吧。”

    “我有什么事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的画儿完成了吗？还有下周一的普通话水平测试，你想想你有什么事吧？”晓晨提醒我。

    “天啊，真的是记性不太好啦，画没完成呢，还有令我担心的普通话水平测试，都还没准备好呢。”

    “快起来吧！我们在校时间不多了。好好珍惜吧？”晓晨催促道。

    “等我五分钟！我们立马出发，到音乐室练发音！”

    作为师范生毕业前必须经过普通话水平测试，否则你懂的就是连毕业照都没的拿，这后果论谁也承担不起。

    音乐室里人还不少。

    “你练之前先总结一次你容易出错的点吧。”晓晨说。

    “好。”我想了想说：“就是我的乡音有些重，字母“I”和“r”有时分不清楚，容易把“吃肉”的读音“ròu”说成“lòu”。”

    “就这些？不是吧？还有你的读音爱读成三声调，比如“他”这个字，就经常读错成宝塔的“塔”的读音。

    “嗯呢，好像是这样。”我笑着对晓晨说，“你还是真了解我哩。”

    “那必须的，我就好像你肚子里的蛔虫！”

    “哈哈，比啥不好，非得比成蛔虫。”

    “我挑选了一首林徽因的诗——《你的人间四月天》，我们一起练吧。我先来读，你听着；然后你读，我听着。谁错的读音多，谁中午就请对方吃饭。”晓晨说。

    “成交！我们要吃食堂最好吃的肉卷儿！”我高兴地说道。

    我早就想请同桌吃顿好的了，为此我都一周都注意攒菜票了。

    当时，我们师范生一个月只有三十斤饭票和十八元五角钱的菜票。每次吃饭都得算计着吃，否则到月底就要自掏腰包再去生活委员李金鼎那里买票。在生活贫乏的年代里，再花父母的钱就觉得于心不忍。

    我们食堂最美味的食物就是肉卷儿。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花卷儿的升级版。花卷儿里面卷的不是肉，而我们食堂的肉卷儿加的是酱肉，在肉食缺少的时候，那就是太美味了。不过，肉卷儿不能用饭票买，只能用菜票。

    “你先来吧！”我说道。

    晓晨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哇，没想到她的普通话真的很好。这根本不用练准保能一次过关！”我心里真替同桌高兴。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一句爱的赞颂

    林徽因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

    新鲜初放的芽的绿，你是；

    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是人间的四月天！

    听着听着，我沉浸其中，竟浮想联翩，似乎看见了云烟、星子，感受到了细雨，听到了燕子的呢喃……竟然忘记了计数辨析读音。

    晓晨读完问我哪个音不准确，我就如实回答道：“好像都对了呢。”

    “你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忘了计数辨析读音呢。”

    “对不住，再来一遍好了。这次一定会好好辨析！”我嬉笑着说道。

    两个女孩子在音乐室大声地朗诵着诗歌，多美好的校园时光啊！我的青春年华，我的流金岁月啊！

    自然而然中午是我请客吃肉卷儿。

    香香的肉卷儿一直芳香在我们的记忆里，飘荡，飘荡，似乎从未减淡消失。

    我们吃饭时，晓晨神秘地说：“小薇，下午我有重要的事情，不再奉陪啦！”

    “好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不说我跟着你一起去。”我追问道。

    “保密！回来再告诉你。”晓晨眉毛一挑说道。

    “ok！不许耍赖。”

    “小薇，我再提醒你一句吧，不管是读文章，还是做人，做什么事，你都要直面问题，不能逃避！能不能勇敢一点儿呢？勇敢一点儿，不能只考虑别人，也要为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幸福再勇敢一点儿！”

    “我不勇敢吗？”我满腹心事地弱弱地说。

    “你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的未来！”

    午饭后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下午我去了去美术室，一头扎进画的意境中不想再出来。

    心想，我如果能一辈子就这样静静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好呀！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真的愿意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儿，快乐地摇着尾巴游来游去；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真的还愿意长成一棵无情无知的树，坚定地立在原地迎接风雨；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真的也愿意成为一棵长在角落里或依偎在篱笆上的一朵蔷薇，兀自在风中摇曳。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能不能成为一只搏击长空的老鹰，勇敢无畏，好像也不错。

    我能不能再勇敢一点儿呢？这真是一个问题，一个突破自我人生观的哲学问题。

第四十九章、我妈妈来了

    周日早晨，我终于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儿。昨晚晓晨又去她姨妈家住了，没回来。自然也没人叫我起床。

    洗脸刷牙，想我自己还得去练练普通话，自己以后是要当老师的，如果操着一口家乡普通话岂不是笑话？

    我要趁自己在校的最后两个月时间，使自己变成最最标准的普通话。加油！我得勇敢一点儿，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加油！

    等洗涮完毕我已经精神百倍，神采飞扬了。

    我又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浅蓝色碎花连衣裙，感觉自己美美的哟！

    我对着一面大镜子一遍遍地朗诵着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我第五遍刚结束，就听见有人鼓掌，我扭头一看，是王朔！

    “哈哈，原来你藏在这里啦！我说昨天上午都没找到你呢。”他站在门口，逆着一缕阳光，高大健美的身影显得格外迷人。

    “你找我干嘛？”

    “你说呢？你就不想谢谢我，我还帮你解了围不是？还被某些人打了几下吧？”他那么平静地望着我说道。

    “嗯，是得谢谢你，我答应给你的画儿完成了呢，这算不算？”

    “那是两回事吧？想耍赖？”王朔调皮地调侃我说。

    “你说，怎么谢你？”

    “好。你就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陪我……”他站在那里，充满期待地说。

    “说明白，陪你一起做什么去，否则我不会答应。”

    “就是陪我见一个人吧。”

    “什么人？”我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不行。你不说我怎样知道我是什么角色，到时候多尴尬啊。”

    “也是。”王朔想了想！

    “跟我走吧，一会儿告诉你。再说，你的普通话水平测试一定没问题的，我都听你读了好几遍了，声情并茂地，厉害啊。我优秀的小张老师。”

    “你先走，我这就去。”

    “我在艺术长廊等你哦！”王朔说完就出了门。

    我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去一趟，于是就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顺路放在自己教室里，然后再去艺术长廊。

    周日上午的校园里，没有往常的喧嚣，但周末路远没有回家的学生还是不少。

    “小薇，刚才有人到这里找你啊，找到你了吗？”李雨见我来到教室就问道。

    “是谁找我啊？”我吃惊地问，“他说什么事情了吗？”

    “好像是校篮球队的那个帅哥。他没有说啥事，只是问你是否回家了？知道你在哪吗。”李雨说。

    “哦，这样啊。”

    “你们很熟吗，小薇？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啊。”李雨笑着说。

    “没什么事你想多了。”我回应道。

    “我不清楚你干什么去了，他就扭头走了呢。”

    “嗯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到处找我会有什么事呢？也不怕同学们非议啊？这是什么人啊？我一路想着一路走向艺术长廊方向。

    远远就看到王朔和一个人在艺术长廊里说着什么。

    这个人是谁呢？

    “这边呢，张小薇！”王朔一眼看到了我，赶紧过来打招呼。

    小声嘀咕说：“我妈妈来了。”

    “什么？是你妈！”我顿时觉得自己好晕。

    “你不要多想，我妈妈就是想见见你，有我呢。”王朔安慰我说。

    “阿姨您好！我是张小薇。”我赶紧走上前打招呼。

    “哦，你好，我是王朔的妈妈。”她笑的很灿烂，语气温和地说道，“王朔，你去一边呆一会儿，我和小薇单独说几句话吧。”

    什么情况啊？我心中忐忑不安地想。

    我不安地给王朔投去一个眼神。

    “没事的，我就到那边看看我们的作品。”

    这小子竟然闪人啦？

    “小薇，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让我儿子日思夜想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她还是那么笑着说道。

    “我——”我低下头，有些难为情，“阿姨，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最近刚认识不久呢。”

    “哦，这样。他回家就给我絮叨你哩。说什么非你不娶。我这才……”

    “阿姨，对不起，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其实我很普通的，而且还在老家订婚了呢。”我鼓起勇气都说出来了，“我不能欺骗一个母亲。一个风尘仆仆特地赶过来的母亲。

    “嗯，这些我都知道的。王朔已经告诉我了。”

    “阿姨，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会不会退婚？然后和王朔一起回齐县或者一起考本科。因为我不想儿子去你老家，甚至放弃自己直接升本科院校的机会！我还知道你在学校的成绩也很好，每学期都是全优生，考学一定没问题。你们可以一起直升本科院校多好！”

    “阿姨，我还没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办。我一直觉得自己该毕业回老家，毕竟我的家庭需要我，尤其是我的母亲她老人家。”

    “嗯，你这孩子很真诚。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给王朔一个答案，也给我和他爸一个答案。虽然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很喜欢你的。”

    “谢谢阿姨。我会的。”

    “王朔这孩子对你用情很深，我还不知道他能否能接受你的所有答案。虽然有不少女孩追求他，可是他从没有放在心上，你不一样。我只希望我儿子能快乐能幸福，我们不会在乎你的家庭出身，经济条件的。你不用担心。”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何德何能呢，王朔他竟然给他爸妈都说了。我该怎么办呢？

    “王朔过来吧！”他妈妈喊道。

    王朔早就慢慢凑过来，赶紧跑过来说：“妈，你问完了吗？”

    “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好吗？”他妈妈提议道。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情。”我赶紧说道。

    “一起去吧！”王朔盯着我问，“我妈好不容易来一趟。”

    “我真的去不了，对不起。”我坚持道，“谢谢阿姨的好意。”

    我心里很乱，我无法接受并消化这海量的信息，我就想好好逃离。

    他妈妈微笑着说道：“孩子，那我就不勉强了。你去忙吧。”

    于是我只想赶紧回教室。

    此刻的我，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鸵鸟，深深地把头使劲扎进沙丘里。

    一个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母亲，悄悄告诉我他儿子的想法，还有他们夫妻的想法，我有资格成为这个幸福家庭的一员吗？

    我有资格吗？我还有资格吗？

    校园五月的风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幸福的味道呢？什么是理想的爱情呢？

第五十章、黑得冷寂绝望的夜呀

    周末的这次特殊见面让我真真实实感觉到人生选择的重要性，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对男方原生家庭的选择，往往就是对自己幸福的取舍。

    我太年轻了，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女子，我能怎样有多少的勇气，又有多少的智慧去做出正确的选择呢？答案就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逃避问题，选择了无视问题，使自己一步步地走向了人生的泥潭。这当然是以后的岁月用我的血泪教训告诉我的真实答案。

    周一的晚自习后，我又见到了王朔。还是在操场上的篮球架下。

    他眼睛红红的，有些肿，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惭愧，好惭愧。

    这个高大健美的男孩子，可谓是完美无瑕的男子，热爱篮球，擅长画画，数学满分，年年都是全优生，家庭恐怕早已达到我想不到的优越了吧。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尊严，还不知运用何种手段调动了母亲的力量，就想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也给我一个幸福的机会。

    可是我呢？我竟然选择了做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飘忽忽地走向了一个以利己为主导思想的乱糟糟的家庭，去历劫，想得到传说中的涅槃。你说是不是有点可笑？

    圣人思想可以教化众生。这似乎成了我的唯一信仰。

    而圣人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呢？

    我想起来了。

    这个对圣人的评判标准出现于春秋时期，是鲁国大夫叔孙豹提出来的。据左丘明的《左传》记载：鲁大夫叔孙豹在回答范宣子问的什么是死而不朽时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也就是说，想成为圣人，就要做到立德、立功、立言。

    虽然看起来就只有这三个标准，但在历史上，能做到其中一条的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三个同时做到？

    泱泱华夏数千年历史，被世人公认达到的也就区区两人。这两人就是春秋时期的孔子和明朝的王阳明。

    我这个出生于鲁西北平原一个小村庄的小女孩竟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圣人思想，凭着自己的一腔热忱和对美好爱情的执著追求，一定会影响甚至改变那个与自己订婚的穷孩子。

    一句话，我患上了恋爱脑瘫症，不可救药地飞蛾扑火般撞向了自己理想的幻影。

    我拒绝了王朔。

    四月最后一天的校园的晚上，没有一点月光，在黑漆漆的夜晚，我吹灭了自己的幸福的火苗，沉沉坠入漫无边际的黑洞。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哪怕你能给我一点希望。”王朔认真地近似乞求地说道。

    “我不能。因为我不想离开我的母亲太远，也不想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我害怕高志刚会自杀，我不敢去冒险，我不想让我父母姐妹遭人诟病……”

    “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那么一点点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你整个世界里就没有你自己，你真的以为你是圣人不成？”王朔有些激动起来。

    “我虽然不能做到立德、立功和立言三条，可是我可以修身立德，用我的爱与一生去感化那个人，即使是一个石头也许能暖热一点了吧？”我竭力狡辩着。

    “这是你的理想，小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呀，如果那个石头不让你捂，而是砸向你呢？你一定会受伤的。你相信我，我能给你幸福的。我们是一类人，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取暖，很幸福地永远在一起，一直到我们一起死去。”

    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一发不可收拾。

    王朔连忙安慰我，“小薇，你别激动，你好好想想，我不是在逼你呀。我只是在唤醒你，你是一个被人催眠了的小女孩。我是爱你的，相信我。”

    他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让我靠在蓝杆上，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说道：“别哭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我慢慢地平静下来。

    过了好久我才沉重地说：“我没有勇气面对高志刚的自杀，我不敢想未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这傻女孩，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王朔痛苦地也坐在了混凝土台子上，双手抱着头，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发现他哭了，他哭得很揪心，低低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夜晚好黑呀！这黑得冷寂绝望的夜呀！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操场上所有的一切，我甚至感到了窒息。多年之后，我还会感受到那个夜晚黑得冷寂，黑得让绝望淹没了一切。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的样子。我们竟然几乎同时说道：“天真黑呀！”

    两人都不觉笑起来。

    “你看，我们多有默契呀！”王朔感慨道。

    “是呀，有点儿。”

    “只是有点吗？你这小丫头。”

    “我能怎么办呢？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轻轻地说。

    “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复习，直接考上本科学校，有一个好的未来。”

    王朔无奈地看着我。

    “你不也是一样吗？为什么不为了自己再去拼一次呢！你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浪费了这个机会真是可惜呀。”

    “我再想想考试的事情。王朔，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好好地爱你，因为我不配拥有你，你是那么的完美。”我发自内心地说着。

    “小薇，在我眼里你就是完美的女神。”

    “你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好吗？”王朔深情地说。

    “好。我们都好好的。”

    “我会一直等你到结婚。我会一直远远望着你，祈祷你快乐幸福，我的女神。”

    我的眼泪又来了。

    “有什么事情，随时欢迎来打扰我！我的家门我的心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我会记得你的，在我的生命里有一个贵客曾经路过。”

    “你给我写一首诗吧，小薇！”

    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你也写一首吧。”

    我想了想念道：

    那颗最亮的星子

    ——张小薇

    在黑色绸缎般的夜里

    我在用心眺望着远方

    冷寂浸入了灵魂的血液

    绝望熄灭了理想爱情的火苗

    在那遥远的星海

    有一颗最亮的星子

    灿灿地温暖着爱情

    美丽的瞳仁闪着智慧的光

    那颗最亮的星子

    定是我生命里的贵客

    照亮了我所有的爱

    照亮了我所有的未来……

    听着听着他又哭了。

    那个冷寂绝望的夜呀，他曾经见证了真诚的对待，或许就是真正的爱！

第五十一章、谁是最幸运的人？

    世间最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其实并没有标准的模样儿。

    惺惺相惜遥遥相望也是一种爱，有些人的温存缠绵也一定是真爱，可能是雄性激素或者多巴胺在作怪，所以我们都要珍惜每份遇见。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学生们显得格外忙碌。

    考完普通话水平测试，继而就是钢琴考试，硬笔书法比赛，还有毕业生最后的本科院校的选拔考试，学生们都忙的不可开交，不亦乐乎，当然还有学生们各种情感故事似乎都忙着演绎结尾或者准备展开续集。

    学生们像一股势不可当的洪流浩浩荡荡地由清纯的校园要涌向社会的大海。这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小薇，你确定了要参加本科院校选拔考试了吗？”我同桌问道。

    “我还没最终确定要不要再继续深造。”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因为我又想起了高志刚，如果我再选择去上三年大学，他会怎么样？会不会再次到我的学校里闹事情呢？不过说回来，他会不会选择和我分手呢，这次考试也许真是我改变人生最后一次机会？

    我其实一直在复习资料，准备考试。从那个晚上后，我和王朔再没相约见面，偶尔碰见就是在图书室学习的时候，我们心照不宣地一致认为这样对彼此都好。

    世上有一种爱就是不打扰，有一种爱就是彼此祝福，为了彼此的幸福。

    偶尔有一次我竟然又收到了一个粉色的匿名地址的信封，里面藏着一只紫罗兰信笺折成的鹤，赫然写着“我们大学再见！”六个大字。

    “班主任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晓晨捎信给我说。

    “好的，我这就去。知道是什么事吗？”我问晓晨。

    “应该是有关选拔考试的事情吧？咱们张老师可是很看重你哦。”晓晨调皮地说道，“我觉得他老偏心了，怎么就不给劝我考试呢？”

    “你还用劝？那么有主见的人。”我这是实话实说。在我心里晓晨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智冷静的，她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人们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是一块顽石一样，总是保持本色。这可能就是天意弄人吧。

    “来了。”张老师正坐在办公桌旁边批阅试卷，“坐下吧！”

    我局促不安坐下来，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令我敬重的张老师的关照。

    “听马晓晨说你还没确定下来要参加考试，是这样吗？”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嗯，是这样的。”

    “你怎么也得争取一下，是吧？首先你不应该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其次也应该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期望，是吧？”

    “您说的对，张老师。我知道您是对我好的。”

    “那就别犹豫了，赶紧报上名，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这次张老师停止了阅卷，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知道了张老师。我明天一定报上名。”

    “那我就放心了。”张老师开心地说，“你不是也一直在复习吗？你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张老师你这么看好我，我会尽全力的。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也为咱班争光。”

    我连连保证。

    “我没事了，你走吧。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次你的考试作文写得很好，得了满分。”

    我兴奋不已地回了教室。

    第二天早上，我就到教务处正式报上了名。一旁的书法王老师还在一边给我说：“张小薇，我看好你，加油吧。你的钢笔字可是女生里写道很好的呀？”

    周四，选拔考试如期举行。

    参加的同学还真不少！

    黑压压挤了一大片，准备经过检查进入考场。

    我们都知道，如果被检查出夹带小抄就会被取消考试资格呢。

    我一大早就只带了文具和准考证等在考场门口。心想尽力考试就好，成事在天谋事在人，随缘吧。心态可是好的很哩。

    终于开始进场了。

    我顺利通过进入考场，安静地坐在考桌前等待考试时间的到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哭叫声，一个女生声嘶力竭地带着哭腔说：“老师，我这不是小抄。我昨天背的东西忘记放在口袋里了呢。求求你，让我参加考试吧！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随着考试时间的到来，外面才安静下来。那个女孩最后还是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好像上天特别地垂怜我，考试无比地顺利。那些考题大都是我复习过的，对我老说最难的数学也只最后一题有点不确定性，真是“soeasy！”

    凡事尽心就好，无怨无悔。考完后的我一身轻松。

    张榜前一天晚上，我通过侧面打听，我是最后录取的一名学生，只选拔4人，也就是说我是第4名。同时，还听说王朔以半分之差屈居第5名！

    这晚的月亮真的很亮。

    今天又是农历十七了呢？我不仅想起上月的这一天，我和王朔第一次见面，我一生最漂亮的投篮，我们坐在操场上篮球台子上，我屁股下面垫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坐垫儿。

    我思虑再三终于做出了一个惊天的决定：我要主动退出考试，不打算继续深造！

    “你疯了吗？”晓晨第一个反对，当我对她说出想法时。

    “我没疯，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肯定地回答，“我本来就不想参加考试的。”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啊！有多少人羡慕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去上三年大学再去工作！我想一边工作一边参加在职进修！”

    “那不一样，你会被分配到乡镇中学的。如果你本科毕业就可以轻松留在城里中学甚至高中。“

    “我不在乎。乡镇中学有啥不好呢？”

    “你确实是疯了，你这恋爱脑瘫又犯病了！真气死我了！你如果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我同桌气呼呼地喊着。

    “我就是不去了。”

    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我为此专门去找了负责考试的副校长。

    第二天，张榜公示成绩。

    王朔第四名，他成为了同学们眼中最幸运的人。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永远不会告诉他，我在那次考试中我考了第四名！

    谁说真情总会被辜负呢？这就是所谓的“失之桑隅，收之东隅”吧！

第五十二章、最后一次集体郊游

    毕业生还有两周就要离校了。

    周五早读完毕，我们的班长鞠正豪就快步站到了讲台上，严肃认真地说道：“同学们，本周末是我们离校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经过我们班委员研究决定：为了纪念我们三年来的真挚友谊，给我们丰富多彩的师范生活增添更加亮丽的色彩，将于明天周六举行一次黄河郊游集体活动，希望有时间的同学积极参加。集合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地点我们学校门口大柳树。出行方式骑自行车。没有自行车同学可自行借取或结对出行。通知完毕！”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热烈掌声，竟然持续了五分钟之久，同学们都激动不已，想把一切的情感尽情释放出来，手掌都拍疼了。

    班主任张老师走进了教室。笑着说：“这是欢迎我吗？这么热烈的掌声，我都受宠若惊呢！”

    同学们都笑起来，教室里又是一阵强似一阵的掌声。掌声像狂风卷起大海的波涛，气势磅礴，激情万丈。

    上课的钟声敲响了。

    大海恢复了平静，大家目视前方，认真听取着每个老师的每一句话，好像这些话语都将镌刻在同学们的生命画卷上。

    周五一天的课，出奇地生动有趣，晚自习钟声敲响，同学们又是一阵欢呼声。

    “明天见，八点校门口，相约柳树下哟！”同学们相互提醒着，期待着。

    一夜无话。

    周六的天气真好呀！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当太阳把金粉洒向大地的瞬间，同学们都已准备好行囊，三五成群地推着自行车赶往校门口集合，这可是最后的集体郊游活动，而且还是游黄河！

    全班四十九个人，到了四十个，个别同学实在脱不开身的，早已向班长鞠正豪报备了。这是我班成立以来人数最多规模最宏大的一次集体郊游活动。

    八点钟一分也不差，我们随着班长的一声哨子响起，浩浩荡荡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女生有自己骑车的，也有女生交替骑行的，男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后座上大都会捎带着没有自行车的同学，我们学生大都离家远，没有自行车，再加上当地学生数量也不多，于是乎结对出行就理所应当了。

    八十年代，男女生之间还是比较保守的，男女生不会在公共场合肆意大声谈话，如果有班级公务那就另当别论了。男女之间交往一多，往往就会传出风言风语，谁与谁可能谈恋爱了，甚至还会有一些添油加醋的细节被渲染出来。所以男女生之间即使有私人之间的联系，也大半会采取写信的方式。情书告白是男女之间最普通也是最浪漫的时代符号。

    一路嬉笑着使劲赶路，道路两旁有柳树还有杨树，六月的树木葱茏茂密，形成不小的阴凉，骑累了的同学下车聚在树荫下稍作休息，女生兴奋地采着路边的野花，男生们看着采花的女生调笑道：“家花没有野花香，可是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呀！”

    在这最后的一次集体活动中，连那些平时很矜持的同学们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有的同学笑得捂着肚子喊肚子疼。

    二十几里的距离，我们的队伍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黄河边。

    “你们看，前面就是黄河了！”张瑞大声吆喝着。

    同学们都鼓足力气蹬几下，箭一样射向黄河大坝。

    同学们都丢下自行车，一路疯跑着冲下黄河大坝，即使荆棘丛生也难以阻挡同学们是热情似火。

    “黄河，我的母亲河，我又来看你了！”于峰激情澎湃地仰天长啸。引得不少同学大笑。

    有的同学说：“还真是一个大诗人，酸不酸啊？”

    有的说：“你也来几句呀！”

    还有的同学对姜艺喊道：“你赶快画张画啊，为我们的母亲河留个念想吧！”

    姜艺呵呵笑着：“忘带画具了，只想着和同学们一起玩玩了。”

    有的同学大叫道：“我们班长有照相机，我们赶快照一张照片吧！”

    “这靠谱！”

    大家不约而同地用眼睛搜寻着鞠正豪！

    “在哪儿！他都跑到黄河滩上了！”

    李雨大声喊道。

    只见鞠正豪正小心翼翼踏着有些发软的泥沙，慢慢地把手伸向河水里。

    “小心点儿！别滑进去了，黄河很深，暗流涌动啊！”张瑞大声喊道。

    同学们都知道，张瑞家就靠近黄河边，安家在黄河崖上。他是一个看着守着黄河长大的孩子。自然对黄河了解得一清二楚。

    同学们都替鞠正豪捏把汗。

    有些胆大的同学也试图去摸摸我们母亲河的体温。

    “好凉呀！”

    “真的很凉啊！”

    有的同学惊异地叫道。

    女同学借了鞠正豪的相机，他把乐凯胶片放进去，又耐心地教同学如何照相。

    随口叮嘱道：“就这一卷胶片，记得留一张给我。”

    大家在黄河边嘻嘻哈哈摆着各种姿势照相。大都是女生和女生一起，男生与男生之间互相留影。

    忽然，站在河边沙滩上的管少童大声说：“马晓晨，张小薇，我们三个一起照个相，好吗？”

    我抬头看着晓晨，她笑着说：“好呀，要不我们几个班干部一起照张相片吧！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好！”鞠正豪立即附和道，“我刚才就想留着最后一张我们一起拍个合照来着。”

    “要不我们三个先拍一张。”管少童还是坚持说。

    “好。君子成人之美！来吧小薇，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吧！”晓晨总是很善解人意的。

    蓝天白云下，在黄河沙滩上，身后黄河默默翻滚着，我、晓晨和管少童三个人留下了我们人生第一张合影，它也是唯一的仅存的一张。

    六月的中午太阳好热呀，张瑞邀请我们大家一起去他家做客，我们都说：“你家水缸水也不够喝呀！人太多，屋里站也站不下呀！心意领了，大家都到黄河大坝的柳荫下休息一下吧。”

    我们同学们聚集在一起，拿出各自带来的食物和水壶，彼此分享着，就地解决，笑声不断，快乐犹如小鸟铺满了黄河的上空。

    当日头西斜时，我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又向

    学校的方向行进了。

    我们带着快乐，带着满足，带着留恋，带着飞扬的青春梦想，出发吧！

    啊，我终生难忘的最后一次黄河郊游！

    你定格了青春，你定格了情谊，你定格了人生的美好旅程。

第五十三章、用相册开启理想的风帆

    赠小薇：

    命运的安排使我们在师范留下一段重合的印迹。在这分别之际，送本影集让它带去我的微笑，留下你的倩影，作为我们永久的回忆。

    祝：幸福永随

    淑梅

    1990年5月16日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毕业赠礼。感谢淑梅的深情赠言，帮我开启了实现理想的风帆。

    1990年学生们彼此互赠的礼物无非就是影集，纪念册、包装精美的小礼物比如音乐盒，玻璃杯，发卡、腰带、钢笔等各种生活用品。影集纪念册在里面属于价格高的，还属于精神层面的高档礼物。

    虽说礼轻情谊重，但在那物质并不丰富，人们生活水平并不高的时候，礼物价格的高低往往也显示出人情的厚薄。

    毕业班的同学们都到城里的照相馆去拍照，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就选取一张，需要洗出来好多。具体数目应该是和自己要互换照片的人数数目还要略多几张，万一有个其他班的男生或女生，或者老乡给你要一张作纪念，没有的话那就不太礼貌了。

    一般家庭的学生都是洗一寸照片，便宜；也有家境好的同学，洗四寸的照片，那是相当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毕竟大都数同学的生活费是了了无几，没啥闲钱的。

    但凡有一张一寸照片，那就很好了。

    每人一本纪念册，纪念册扉页上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还有临别感言，最后再在右上角再贴上自己的一寸照片。这就齐活了吗？当然不是。你还要先拿着自己的纪念册分别去自己的班主任，各个任课老师那里求取留言，等老师们都完成了再在同班同学那里传来传去。

    这样以来，你的这本纪念册几乎都会走过每一个同学的手里或者心里。更有甚至，同级的老乡也要讨去写上几句赠言，那句句赠言还真是真情流露，诗情飞扬的青春舞台，看后会让你热血沸腾，甚至满目充满了感动幸福的泪水。

    如果纪念册上的留言少或者没有自动粘贴上老师或同学自己的照片，那往往代表着别人对你感情并没有达到留影的深度。那如果有甚熟悉的同学，尤其是同班同学没有给你留言，那可能就是你们积怨太多了，人家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和记忆。

    于是乎，人缘好的同学，需要准备好几本纪念册，那简直就是自己学生时代最高的勋章。毕竟是三年的交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老师同学呀，在最美好的时光，最好的年龄里，能相识相知是那么浪漫多彩的事情呀。

    留一张美美的照片儿，写几句真挚的话儿，好像那个老师或同学就会永远在那里含情脉脉地真诚地望着你，仿佛给你讲述着三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悲欢离合。

    我感恩我的班主任张老师，他不仅给我写了满满的赠言，还送给了我一张珍贵的三寸黑白照片。记得我第一个就是拿着我的纪念册找的班主任张老师。

    “你来了。赶紧拿过来我看看，你的临别寄语写的怎么样？”张老师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桌前说道。

    “我写的不好，还请张老师斧正。”

    他拿过去，认真地打开扉页，仔细看了看，抬头对我笑笑说：“还行吧。有些欠功夫。情感虽有，意境不够深，意象选的太少，火候不足。可惜点呀。立意蛮好的，记住可不要辜负了文字，以后好好写作，别半途而废啊！”

    我垂手立着，认真地倾听着，至今张老师的字字句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了一下，提起笔来开始写了。

    时而沉思时而微笑，他好像写了好久好久，忽然笑起来，说道：“小薇啊，这纪念册留点空间太小了呀！”

    “张老师，你可以接着下一份写，不用介意。”我赶快回应道。

    只见他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两页。我敬重的张老师，有你为师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写完，他长舒了一口气，向我说道：“来，替我拿胶水来，我给你粘上一张我写作的照片，想我了就看看。”

    他笑得情感有些复杂，又说道：“真舍不得你们离开啊，你和于峰可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哦。”

    他粘好又用手按了按，露出满意的微笑。

    “走吧，也让其他老师临毕业再叮嘱你几句。”说完他向我做了一个摆手的姿势。

    我翻开纪念册一看：

    那是他的一张正在写诗或文章的照片。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桌子左上角上放着辞海，还有几本诗集，张老师端坐在书桌前，铺开一本稿纸，打开，在认真地用钢笔写字。那是一幅侧面照，他留着分头，穿着一件中山装，白色的衬衫微微露出一点白边儿，宽宽的额头，笔直的鼻梁，嘴巴紧闭着，神态肃穆地思考着，低头写着在什么。背景是一面白墙。

    猛然一看竟然有***的神韵，我好像想起来了***在窑洞里挑灯夜读的情形。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好似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我不仅仅收获了满满三大本纪念册，影集里满满的的个人照，合影照片，我陶醉在其中，看一遍好像又活了一遍。真好！真好呀！

    理想是什么？

    我觉得理想的校园就是我三年的师范校园。

    那里有一排排整齐的教室，是红砖瓦房；教室的西面是操场，其上面有两个篮球场地，一个排球场地，沙坑，高低杠分别排列其间。每排教室东西方向都可以通向操场，分别有一条条柳荫绰绰的小路，绵延数百米；校门走几十米正对那里有一个种满牡丹的花坛，有嶙峋怪石突兀的丑石假山；花坛向里走右边有一条林荫小道通向艺术长廊，校园后面有一片白桦树林，紧挨着是一片果园，果园前面就是我们的宿舍区。

    校园大体布局是由校门起，由南向北走，一条柏油路是主路，柏油路左边是教学区，是教室及各种功能室，比如图书室，化学物理实验室，音乐室、美术室可谓是应有尽有！柏油路右边是教师办公室和学生宿舍区，学生宿舍区后面是教师的家属院。

    我优游其间度过了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一个个老师各具风采，一个个同学神采飞扬，一场场景像历历在目，一本本相册纪念册形象生动，一个个青春理想的帆船从这里起航，扬帆。

    我们心照不宣地在离校的最后一个晚上，纵情歌唱，联欢会上泪流满面。

    我们第二天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生活三年的校园。有哭的同学，有默默离开的同学，还有走几步一回头的，还有深深鞠躬的后转身而去的……

    我们就像一只只帆船，张开了多彩理想的风帆，悄然划进了社会的大江大河中。

第五十四章、人生大转身，我终于回来啦

    我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望着窗外的熟悉风景，我心情舒畅，意气风发。

    1990年7月1日，我就顺利地被教育局分配到高志刚所在的一所乡村中学。我由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姑娘似乎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教师，我心情大好。

    我的母亲一直希望我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因为母亲因为兄弟姊妹多，又是家中老大，加上姥姥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女孩子都不让读书上学，致使她姊妹五个都成了农民，她曾经背着弟弟去学校偷听老师读书，也学得了些许文字，可终究没有找到工作的机会。姥爷曾是乡镇干部，那时可以安排有文化的子女上班，可是女儿们没有一个小学毕业了的。遗憾啊不是，于是母亲经常教导我说：“教书就是良心买卖，得好好教，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一定要做个好老师。我这辈子也就了无遗憾了。”

    为了了却母亲的心愿，也为了自己成为一个优秀教师的理想，我踏踏实实地回来工作啦！

    母亲一生是平凡的，但也是伟大的。她用她善良勤劳坚毅的性格影响了我的一生。

    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教师，因为我喜欢孩子们，一看到学生们一个个笑脸，我就忘记了一切烦恼，自己也觉得很有朝气有活力。

    “你终于回来啦！”高志刚自是欣喜不已。

    “对，我回来啦！”此时的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对父亲退婚的想法，我决定要用自己的爱去温暖他，影响他，相信我们一定会过上理想的婚姻生活。

    我的理想婚姻生活就是两个人相亲相爱，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忠诚，一步步使自己变得优秀，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一句话，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平安喜乐。

    “你是爱我的，我也真的离不开你，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高志刚信誓旦旦地说。

    原来，我曾经写信给他表达我想进一步深造上本科的想法。可是他直接地表达出来不赞成的态度。

    他在信中说：“回来一边挣钱一边读函授，不也是一样吗？还有，这样不就不用花家长的钱了，你母亲负担不也小了吗？周末我们还可以帮你家去干农活，多好！”

    是啊，我也是考虑自家在农村没男孩的艰难处境，母亲是家里唯一劳动力的实际情况，我终于克服重重矛盾，突破各种纠结回来了，回到了生养自己的母亲身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我的生活我创造！我千真万确毅然决然地回来啦？

    其实，人们都是向往美好的生活的，就像一条鱼当它意识不到未来的时候，它自由自在地即使游在小水洼里也是很高兴的。

    我确实享受了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即使短暂但也很美好。

    至于随着后来的越来越久的婚姻生活及高志刚人性的蜕变，我则用我的眼泪与血的教训成功造就了一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活生生用自己的婚姻诠释了“孽缘”的深刻内涵！

第五十五章、你的命运你做主

    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在翻看《红楼梦》，父亲突然一脸严肃地问我：“一晃就两月了，我想知道我让你退婚的事想好了吗？”

    我不敢看父亲，把头转向一边，使劲盯着书看，轻声说道：“想好了，我这次选择回老家工作就是答案。”

    “你这孩子太天真啦。这都随你妈妈，眼里满眼是好人。做事从不为自己着想，太善良了就是你的软肋，以后有你受的。如果到了那一天，你可千万别埋怨别人，别后悔！你们年轻人讲究什么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吗？好！我再也不管了。你的命运你做主！”显然父亲是气愤的，可能就是恨有我这个固执的女儿吧！

    一个少女的心里那个一直对自己表达爱意的人都是真心的，原因就是她自己走心了。

    这就是恋爱脑吧？我想一定是的。

    一旁做针线活的妈妈一直在听着，没说一句话。她是了解我的。我从很小就是那个一条路走到头，八条牛都拉不回的犟小孩儿。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我给志刚做了一件新棉袄，里外三层新的，你回头拿给他吧。”母亲温和地说道。

    “看看，你们都是好人，我是坏人吗？！”父亲不满地说，“既然小薇决定了，以后就把志刚当作自己的孩子疼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希望他能好好待你。”

    “嗯，志刚这孩子也不错，很能干，也是很精明的，他比你心眼多太多了。你这傻孩子。”

    善良的人永远都会记住别人的好处，而那些自私的人往往只是习惯于别人对自己的好，却从不知道回报别人！用鲁迅先生《阿Q正传》中的一个句式来表达就是——三观不同，这真是太他妈妈的事了。

    “志刚他从很小跟他爷爷奶奶长大。他奶奶又过世了，没有人给他做衣服穿了，去年冬天我给他做了一件棉背心，他就那么一直穿着。现在他也是老师了，每天面对那么多学生，怎么也得穿体面些。今年再做这件棉袄，冬天就暖和了，这棉花可是咱家自己棉花地里留的最好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咱也没有儿子，就当一个儿子吧，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

    父亲默默地坐在八仙桌旁边椅子上吸烟。一句话也没说。他是了解母亲的，母亲眼里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托在手上怕摔着。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我的命运我做主！好像很不错，很惬意很享受哦。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说话了：“两周前，你们学校一个什么校长打电话给我，把电话都打到了村委会，他说了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什么情况？“能有什么事，你尽管问好了。”我心里猛然惊醒，难道是……

    “那个校长说你考上了曲阜师范大学的本科，你自己却要自动放弃。问我们知道不？”

    天啊？还会这样。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你很固执。”

    “我就是想回来工作挣钱吗？”我心虚虚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父亲慢慢悠悠地问。

    “没有了。我哪还有什么事瞒你。”我绝对不会给父母提起王朔的事情，这是我的秘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那个什么同学来着，1987年寒假放假，他送你回咱家的。”

    “那是我同学管少童。”

    “那孩子还不错。长得也不错，说话也比高志刚稳重。”父亲若有所思地说着。

    什么情况，他竟然记得这事！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上学自己独自回家。寒假放假赶上春运期间，那天天气奇冷无比，我又带着行李。

    很巧的是那次我和管少童坐的是同一辆大巴车回县城的。下车后，他在他大哥家借了自行车，一直把我送到家里，对了，那天爸爸刚好也回家过年比我提前回来了一天。

    “嗯，他留在齐县了。”我如实回答道。

    “这样啊。”父亲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问道：“听说你们师范生原则上都回老家工作，怎么他不也是咱这里的孩子吗？”

    “他应该是自己要求留下的吧。”我回答说。

    我是万万不能说出管少童对我说的话的！

    这是作孽啊！真是作孽！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都订婚了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有些心不在焉。

    “你看的《红楼梦》吧？”

    “是的爸。”

    “里面有《好了歌》是吧？”父亲问。

    “有！”

    父亲于是慢慢吟道：

    “世⼈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荒冢⼀堆草没了。

    世⼈都晓神仙好，只有⾦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说恩情，君死⼜随⼈去了。

    世⼈都晓神仙好，只有⼉孙忘不了。

    痴⼼⽗母古来多，孝顺⼉孙谁见了？”

    我真的很有些惊异，我知道父亲小学毕业，长期在省城工作，喜欢读书，没想到他会完完整整地背出来！还那么意味深长，富有感情的吟诵出来。

    “爸，你很厉害。”我由衷赞叹道。

    “你读书得走心啊！”父亲轻轻说道，“里面的女子你喜欢哪一个啊？”

    “我喜欢林黛玉。”

    “她哪里值得你喜欢啊？性格还是才华？”

    “有才华，至于性格吗，还行。”

    “林黛玉的性子啊，放在现在这个时候，命也不会好吧？”

    想想父亲说得好有道理哦。

    “你再认真读一读，把书读透了，或许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哩。”

    “好的。我再认真看看，琢磨琢磨。”

    一旁的母亲一直默默地做着针线活，一双鞋底快要做完了。

    “你母亲总是很能干的。”我父亲由衷地说道，“一个女人的命运不是只有能干就好了。你看王熙凤，凤辣子，长得漂亮，出身大家，精明刁钻，善于变通，还会溜须拍马，怎么样？最后贾琏还是偷偷摸摸，最后一张破席子埋在了乱坟岗上。自己女儿也被人卖了去，幸亏刘姥姥感恩图报呀，要不就只能流落青楼了。”

    我忽然觉得父亲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其实我知道：我并不真正了解他，毕竟我和父亲相处时间加以来也不会超过365天。

    “你的命运你做主，孩子，好好做你命运的主人吧。”

    父亲那晚坐在椅子上再也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着《红楼梦》，母亲做着针线活儿，父亲就那么眯着眼坐在正屋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几个妹妹早已进入梦乡。

    这鲁西北平原乡村张庄的夜呀，如今我时常想起，那人，那话，那景，那幸福的味道儿。

第五十六章、我也有礼物啦

    有人说，如果一个男人爱你，鲜花就会送不尽；如果一个男人爱你，红包就会响不停，收红包收到手软。这就是想想，还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呀。

    暑假的时候，鲁西北平原的天气还是很热的。太阳一露头，站在棉花地里就是淋淋漓漓一身汗哪。

    “小薇，你还是帮妈妈去打药吧！地里棉铃虫放肆哩。”母亲前一天晚上就给我说。

    “这是我的责任啊，没问题！”

    “你也可以趁早去，拿个小瓶子，先去捉虫子，早上露水大，等露水散去再打药效果好哩。”母亲对地里的农务可是专家，我没有理由拒绝。

    “好的。不过我可不敢捏虫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呢。”我如实回答。

    “那就拿着镊子好了。用镊子夹，能捉几个是几个。”母亲出主意。

    “那就没问题啦。”

    “记得带上一块塑料布裹在腰上，棉花棵高，露水大。”母亲叮嘱我。

    这不早上六点半多，我就拿着小瓶子小镊子，带上塑料布出发了。

    早上气温虽然不高，可是棉花棵子发疯似的长，都能和我的胸部平齐了，我有些发怵。可是没有办法。农家孩子有谁不给家长干活呢？更何况我现在是家里的除了爸妈以外的唯一劳动力。

    棉铃虫很狡猾，它们总是藏得很好，躲在棉花里面或者在未开的花萼里，或者在棉叶的背面，悄悄潜伏着。

    我只能按照母亲的教导，寻找它们的蛛丝马迹，比如他的粪便，有没有咬过的痕迹，再或者就是看棉花开的状态，如果有虫子，棉花儿闭合的花瓣大都不一样，不整齐自然，因为但凡虫子爬过，棉花会是有应急反应的。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棵棉花苗，这可是母亲一年的期待，等着卖它花钱哩。除掉种子化肥农药浇地等成本，不计人工费用，算下来也一亩地剩不了多少钱。真心的农民不易呀。

    一大早晨我就找了四五十个棉铃虫，看了虫灾还挺严重哩。

    当太阳照在我的脸上，我只感觉热辣辣地难受，浑身刺挠，是不是有棉铃虫跑完身上去了呢？想想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害怕。

    一大片棉花地，一个女孩子在钻来钻去上下翻找着，和棉铃虫斗智斗勇。

    “小薇，你还不回家吃饭吗？你妈让我来喊你！”高志刚他站在棉花地头儿大声喊道！

    “咦？你怎么来了？”我赶紧趟着田垄走出来。

    “我就知道你家的棉花该喷药了。”

    “挺厉害！”

    “厉害什么！我家昨天我也刚打完农药。这时节有棉花的都在治虫哦！”他确实说的很有道理，整个暑假都是棉铃虫的治理期，等我们学校开学了，棉花桃儿成熟了要摘棉花了，棉铃虫也就有少了。

    “看！我给你买了礼物。”他开心地说着。

    “让我看看！”我很意外，他可是还没有送过我什么礼物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呵呵，是啥啊？

    他慢慢松开了手，手里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瓷小猪！

    红红的脸蛋，扑闪着大眼睛，还有一个粉色小领结，还是一只小女猪！

    “挺可爱的。谢谢你的礼物！”

    我很高兴，我收到了未婚夫第一个礼物，应该知足了吧？礼轻情谊重嘛！

    ”我也有礼物啦。谢谢你。”

    清楚的记得，他瘦瘦的脸有些红了。

第五十七章、永远的贵宾待遇

    高志刚在我家的待遇那是贵宾待遇。

    首先是我奶奶很高兴。她虽然是一双小脚，但还是忙前忙后为下地干活回来的高志刚准备着饭菜。这可是她第一个未过门的孙女女婿哩。自小她就喜欢我，爱屋及乌自然高志刚也受欢迎了。

    “赶快去菜地里摘几个新鲜黄瓜，还有西红柿，看看茄子也有可以吃的了吗？”她发号施令了，“领娣，你去摘，别在路上磨蹭啊？我们得等志刚他们打药回来把饭菜都做好哩。”

    “好吧。”三妹从来都是听话的。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两个妹妹，奶奶又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奶奶那里，她可是最不大受优待的。

    即使有我们打药治虫，母亲还是必须去地里干活，棉花还得掐枝打杈，今年雨水多，棉花棵子疯长可不是好事，这样养料都被吸收了，接不牢果实，那可是要减产的。母亲是好强的性格，自己地里的庄稼就像她自己的孩子，必须是优秀的，那就得好好照顾。

    至于我父亲，从很小在外面工作，农活不会干，也有些懒怠干，自然而然高志刚的地位就高上去了。人口多地多，可是劳动力少啊！这样就可以说是雪中送炭。这待遇自然也就是贵宾待遇了。

    奶奶负责烧火煮饭，这一年她已经八十二岁了。可是她也不愿意看着，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安排一下工作啥的，支使支使三个妹妹做做家务活，论谁也不敢不听话。但凡哪个孙女脸色不好看，立马就开始数落甚至骂几句，所以我们姊妹五个都很敬畏奶奶。

    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我们的亲奶奶，可是她是看着我们五个长大的呀！更何况她也真的关心我们，但是绝不会惯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因为如此，她即使对我母亲厉害，我母亲也总是忍受着，从不敢顶嘴，任由她说，任由她骂，实在委屈了就找个地方自个儿哭去。

    “你妈妈还不回来呀？这看着太阳老毒了，志刚他们应该快回来了，这还炒菜不？”他就坐在正屋炕头上絮絮叨叨地说。

    三妹摘完菜回来，自是去南边院子里的旱井里打水，要不怎么洗菜做饭呢？还有五只山羊要喝水，一家八口人加上五只羊，每天都得去挑好几趟水。

    姐姐结班去了省城做了工人，我又考上了学，三妹初三说什么也不上学了，非得辍学学缝纫技术，之后又去了棉纺厂打工。上班回来只要有家务活，一定不得清闲。

    四妹才读初一，自小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五妹只有九岁，小的很哩，还是小孩子，自然不用干活。偶尔也喂喂羊，五妹自然也是乐意的。

    奶奶烧火煮好了饭。三妹打水回来，把菜都清洗好，切好，就等母亲回家来炒菜，因为那时我家只有一口大铁锅，必须把饭盛到碗里，才能涮锅炒菜哩。吃饭的人没到家，不能提前开饭，怕是凉了。

    农村大锅炒菜，真的挺好吃的。尤其是我母亲炒的菜那是一个香啊！

    母亲是个会看天气，看太阳的人。她一抬头看到太阳就知道大概几点了，准得很哩。

    母亲炒完菜，院里飘着菜香的时候，我和高志刚就下地回来了。

    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往饭桌上一摆，一家人围上来，那就叫好日子。

    说高志刚是贵客待遇，那是因为我奶奶总是单独给他盛上一大碗，放到他跟前，让他自己吃，而我们一大家子都一起分享奶奶盛剩下的菜。

    她笑呵呵地说：“志刚啊，就你的活儿累，多吃点儿，别客气。”

    “我自己自家孩子，不会客气的。”高志刚总是笑着说。

    他总是会讨我奶奶欢心。我很奇怪，我母亲干那么多活，还不如高志刚辛苦吗？

    我是真不懂！

    次数多了，高志刚在我家永远就是贵宾待遇，好像成了理所应当，他也就不以为意了。

第五十八章、钱是考验人性的法宝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却是考验人性的法宝。这几句是我从和高志刚及他妈第一次打交道的时候总结出来的。

    具体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都知道人确实不是铁打的。

    繁重的体力劳动促使人类开始改进劳动工具。历史证明，改进劳动工具是人类科技的进步，更是人类文明的进步。

    暑假开始不久，张庄与秦寨来回奔走的高志刚明显体力不支，虽然是仅有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可终究不是铁打的金刚。

    7月20日晚，月亮挂在天上，很慵懒似的。高志刚在我家吃完晚饭，刚要起身回家。母亲示意要我去送一下他，低声嘱咐道：

    “志刚有些累了，你去送送他吧。随便告诉他后天我家不用打药了，让他在家休息休息，这孩子两头跑干活肯定受不了。看着怪让人心疼。”

    母亲对人总是慈爱的，总是让人感到温暖。她就像一轮暖阳永远照耀着你，呵护着你。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我反问道。

    “你这丫头片子，人不是铁打的，是人都是会累的。做事必须要调节自己，劳逸结合不是吗？”

    “嗯呢，好的。”我应答着赶紧去送高志刚出门。

    他推着自行车，我赶出来他有点意外。笑着说：“要不你送我回家吧？”

    “你想什么呢？”我笑着说，“我妈妈让我告诉你一生后天不用打药了，让你在家休息一下。”

    “问什么呀？”高志刚不解地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打药了。”

    “我不信，现在正是虫子高发期哩。”

    “哪有那么多话，就是我妈觉得你很累，让你劳逸结合，在家休息一下，行了吧？非得问这么清楚。”

    “我可不想让你自己去打药，你妈也年龄太大了，就我年轻力壮啊！”

    我立刻很感动地说：“不会吧，这么会疼人啊？”

    他笑了。

    我也笑了，“你这不干活还皮痒痒了不是吗？”

    “我还有一个原因呢？想不想知道？”高志刚望着我问。

    “哪还有什么原因，愿说就说不说拉倒。”

    “我就是一看不见你，就脑子里光想你。一看到你，我心里就觉得踏实。虽然我觉得有些累，可是我心不累呀。我高兴着呢……”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去你的，别想的太多。”

    “我说的是真的。骗你我是小狗。”他笑着说。

    “对了，我娘还想让我和你商量一个事儿哩，就是我们两家合买一台打药的机器，叫“一八机”，烧汽油，和浇地的机器一样，就是功率小，可以背在身上，大大提高喷药的效率哩。机器有些贵，大约得五百多元钱哩，我娘说我家没多少钱，就想咱两家一起买。你觉得怎么样？刚才我就想给你爸妈说来着，这不没张开嘴，毕竟是让你们家拿钱的事儿。”

    我觉得很为难，不过也觉得有道理。这样毕竟可以提高效率，装备提升了，高志刚就能隔天休息一天啊。

    “我回家给我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吧。”我说道。

    “你一定要记住这事情啊。”

    “我一回到家，我娘说不定就在我家等着我哩。她老人家说一不二的，我可顶不住。”

    “你先回吧。”

    “你可一定要记住问啊！”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我家胡同口，我说：“你走吧，我一定会问的。”

    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月光照耀下的街道上。我心里有些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月光照耀下，我妈我爸都已经吃完饭，还坐在院子里乘凉。

    我们村里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大夏天的时候，晚饭都会挪到自家院子里吃，提前把庭院打扫干净，撒上水，再把吃饭的条桌搬出来，一个个小凳子小马扎按人头排好，望着天上的月亮，劳动一天的人们，洗净身体后，坐在桌旁慢慢享用这晚餐。虽然晚餐不丰富，但心情舒畅得很。毕竟劳动一天了呀，人们终于可以开心吃一顿不必忙碌的晚饭了。这是不是很舒坦呢。

    吃饭时，一家人随吃随谈论着最近或者当天的事情，有自家的事情，偶尔也会有本村内出现的稀奇事儿，比如，谁家孩子考上学了，谁家孩子订婚了，结婚了啥的，谁家媳妇孝顺不孝顺，谁家媳妇能干不能干……都是人们议论的焦点话题。

    我也坐在马扎上，随即吞吞吐吐地给父母说了高志刚提出的问题。

    我父亲听完顿了一下说道：“买“一八机”这事情倒是可以考虑，毕竟装备提升了，劳动就轻松些。”

    我母亲也附和着说：“是呀。志刚两边跑用原来那人工气压的喷雾器很累人。再说也喷不快。”

    “那就买一个呗？”我偷偷地看了父亲和母亲两眼，心里有些心虚虚地。这毕竟是不小的开支，五百多元钱呐！

    五百多元钱呀，高志刚一个月还不到九十元，得多半年的工资，还得不吃不喝的呀。

    爸爸是工人，退休工资自然也不多。

    “那志刚说他妈出多少钱了吗？”我爸爸问我道。

    “没有。他只说他娘提议是合买。”我如实回答道。

    “他家肯定不会多出的。”我母亲说道，“志刚在地里干活时就说下个月他弟弟结婚，还需要借钱哩。”

    “他真这么说？”我赶紧问了一句。

    他怎么会向母亲说这样的话呢？这难道是铺垫点什么吧？

    “他娘可不是善茬儿。估计她这是想让我们买吧？”我父亲轻轻地说道。

    “可不是呢。我也是从咱和他家订婚以后才知道他娘可是厉害人。我是从咱庄嫁到秦寨的姑娘那里打听来的。”我母亲忧心忡忡地说他。

    “这都是咱自己孩子一根筋，又能怎么样呢？”父亲有些很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怎么办呢？”母亲轻轻地说道。

    “嗨，算了。不就是五百多元钱吗？明天我就去银行看看咱家里存折上还有多少钱，够了就买！”父亲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看着，默不作声，好像在想心事似的。

    果然，第二天父亲就骑着自己的大金鹿自行车去了县城，当天就买回来了喷雾器的升级版——“一八机”。

    “一八机”有着红色的亮亮的油漆，泛着光泽，真是好得很哩！

    “是啊！也是贵的很哩！”父亲说。

    从今以后，高志刚一直背着它在张庄和秦寨之间忙碌。

    至于买“一八机”的钱，高志刚再没有提起过，他娘更没有提起过。

    我这糊糊涂涂的人啊！在之后的两年后，有一次母亲偶尔想起来，问我道：“那年那晚，志刚真的说是“一八机”是我们两家合买吗？你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呀？”

    哎呀妈呀！我怎么会骗你二老呢？这合买确实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呀！

    “孩子，你自己知道这事就行了。志刚和他妈可是一分钱也没给咱家呀！你爸和我说起来这事，心里也有些郁闷。”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钱能考验人的人性。钱确实是了不起存在。

第五十九章、结婚可是大喜事呀

    1990年8月的一天，我家来了稀客，更是贵客。

    “小薇，你未来的婆婆去你家了！”

    我从地里回来，刚走到我家胡同口，对门的嫂子就赶紧给我说。

    “你看到了吗？不会看错了吧？”我惊讶地问她。

    “我怎么会看错。我妹妹就嫁到秦寨和你婆婆是本家，我曾经去秦寨妹妹家里时，见过你婆婆哩，你婆婆可不是小人物，十里八村的都知道的！”

    “她这么出名啊，还挺厉害的。”我很好奇，这是何方神圣呢？

    一边说一边赶紧回家去。

    “小薇啊，你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有人问我，还真是高志刚他娘。

    “嗯呢，活干完了呢。”我回答道。

    “我是来给你家送喜信儿的。”她笑着说。

    “什么喜事了？”

    “我都已经给你爸妈说了，志刚她弟弟志强结婚，这可是大喜事啊！我来请你爸妈到时候去我们秦寨吃席哩！”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咱们都是亲家了吗？结婚可是大喜事呀！你爸妈怎么也得捧场不是吗？”

    “可是——”

    “有啥可是的呀，我们志刚不是经常来你家干活吗？这有啥不合适的呢？”

    “好吧。”

    我父亲母亲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呀，孩子们结婚是大喜事，我们一定去。”

    “那我就走了。你们不要送。”她一边说一边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要不吃了饭再走到？”我母亲赶紧说道。

    “不了，今天你村有集，我得买点菜回去，得准备请大柜上的人吃顿饭。”

    “那你走好呀！”我妈说道，“方便时随时来吃饭就行。”

    “好呀好呀！我们志刚一直夸你炒的菜好吃哩。他在我们家可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走了？嗯就这样走了。

    “你看你未来的婆婆多会说话，学着点吧。”我母亲对我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还没结婚，她这样做好吗？”我问母亲。

    “是有点稀奇。”我母亲说，“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知道，这在我们这里可是稀奇事儿。儿女亲家如果孩子们结婚了，彼此之间也最多是逢年过节礼貌地走动一下。如何还没有结婚，如果双方有什么事情，大都是通过媒人或者两个孩子捎信。这家伙，得多大的事情呀！

    人家生老病死是大事，这孩子结婚也是大事啊，就像她老家说的那样：“这可是大喜事啊。”

    “这是让我们去随喜礼吧，我们家得随多少钱呢？这可是没处问去呀。”母亲轻轻地说道。

    志强结婚那天，我母亲亲自骑着自行车去了秦寨随了喜礼，连糖也没吃一块就回家了。

    因为我知道，根据当地习俗，按照亲戚的亲疏关系，安排席位，至于乡里乡亲的随上五角钱的喜礼就在院里吃大锅菜。

    可是，我母亲高家的亲戚一个也不认识。总不能蹲在他家院子里吃大锅菜吧？

    “高志刚，你妈是过分啦了吧？”

    “有啥过分的，你家又不是没钱随礼，再说我娘说了，这是对你家的重视！”

    “有这么重视的吗？我总觉得怪怪的呢？”

    “你想那么多干嘛？”

    结婚这事可是大喜事啊！

    我清楚地记得，以后无论我姐姐还是还是三个妹妹结婚，他娘都没有随喜礼。

    难道我家孩子结婚不是大喜事吗？！

第六十章、高家的婚事办得挺排场

    “小薇，听说高志刚的弟弟结婚了？”对门嫂子在志强结婚后的第二天傍晚，在自家大门口站着，见到我就问。

    “是的呢。”

    “高志刚还没有结婚，他弟弟就结婚了？”她不解地问道。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问道。

    “我听你妈讲，高志刚和你都不够结婚年龄呢。他弟弟是不是更小？”

    “那倒是这么回事。他二弟才十九岁吧。”我曾经听高志刚说起过，他这个弟弟和我同岁的。

    “倒是成年了。”对门嫂子说道。我不再说什么了。

    那时的乡村风俗，早婚的很多，甚至有些人还不到十八岁就“结婚”了，在村里按照习俗办一次喜事，亲戚朋友乡里乡亲的都知道谁家孩子办喜事了，就觉得谁家完成任务了。至于是否符合《婚姻法》，可能没人去多想，或者也可能觉得没必要要受法律的约束。两个孩子一起吃饭睡觉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呢？这又没有妨碍着谁？

    “高家这次喜事办得还挺排场哩！”嫂子接着说。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有多排场，我妈一大早随完礼就回来了呢。”我如实说道。

    “怎么还去随礼了呀？你们还不没结婚吗？”嫂子惊讶地问道。

    “你不是那天碰见他妈来我家了吗？”

    “是呀是呀，还是我告诉你的——你婆婆来了呢。你看我这记性。”

    村里人邻居关系都很好，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知道，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谈。

    不像现在城市里一幢幢商品楼，即使是对门住着，对方是何许人也，住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清楚。乡情淳朴，善良的人特别多。

    至于像高志刚他妈以及她的原生家庭，却整天和乡邻闹得鸡飞狗跳的，在十里八村就自然名声大噪了。这就像一场交响乐，各种乐器配合协调，高低起伏，相辅相成，时而奏出慷慨激昂的旋律，时而响起柔婉深情的乐曲。可是如果偶尔有一个乐器猖狂起来，挥舞着棍棒，肆虐着高音，于是乎就搅坏了整个交响乐。

    “高家接新媳妇用的是汽车哩，还不止是一辆。”

    “挺好的。是有点排场。”我赶紧附和着说道。

    “就是嘛，他家四个小子，才第一回办喜事，那得讲一下排场，要不后面的就更不好说媳妇了吧？”对门嫂子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也是的。”

    “说回来，小薇，再找像你这样的人家可不容易呢。订婚就买了两支钢笔。”嫂子很是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看我那两个儿子，订婚花了那么多钱，你看现在逼得我和你哥到处借钱呢。”

    “你们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你这年棉花丰收了不就还上了吗？”我赶紧安慰道。

    “这想着好日子，才有奔头啊！”嫂子笑着说，“你很会安慰人呢。”

    “哪有，我说的实话不是？谁家没点事情呢？”

    “也是，其实你家也借给我钱了，怎么也得等秋后说事了呢？”

    “别放在心上。”

    “你看你家又买了“一八机”，好家伙，应该不差钱儿，我心里还好受些。”

    “这都是哪里跟哪里啊？”我一脸的懵逼。

    “明天高志刚应该还会来喷药吧？”

    “谁知道呢？”

    “他弟刚办完喜事，或许不会来呢。”我说道。

    “嗯，你家这工雇的够贵的。五百多元钱哩。”

    “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你婆婆在秦寨早就嚷开了：“张小薇家就是有钱，买了一八机，她现在地里喷药的活都让他儿子承包了，张家还带上汽油，自己一个钱也不用花哩。”

    “哦，她这样说的呀。”我不想再谈下去，就赶紧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高志刚还真的背着“一八机”来我家了。

    “赶快坐下歇歇！”我奶奶很高兴地说道。

    “好的。我喝点水，吃去棉田里去打药吧？”高志刚说着坐在椅子上。

    “你弟弟结婚，你这当哥哥的也很累吧？”奶奶说道。

    “还行。就是买东西，借桌椅板凳的一些杂事儿。现在都还回去了。”高志刚说。

    “那就好。小薇他妈早就去地里干活了，你不用急着去。”奶奶说。

    “听说你弟弟结婚还用汽车接媳妇的？”奶奶很兴奋地问道。

    “可不是吗？就用了两辆轿车！”高志刚也很自豪似的。

    “轿车是什么样子的呀？”

    奶奶不怎么出门自然不知道什么是轿车。

    1990年，整个县城也没有几辆汽车，尤其是轿车更是罕见。老百姓家里有一辆自行车就是很好的了。

    “轿车有四个轮子，就像古代的轿子，就是不用人抬着，是用机器带着跑。”奶奶似懂非懂地听着，又问：“那可好了，我家小薇结婚时是不是也可以坐轿车呢？”

    高志刚一脸为难地说：“那我可说不好哩。”

    奶奶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不再说话了。

    “我们赶快去地里吧！”我催促道。

    “好，这就走！”高志刚应道。

    “到底什么情况？你家这不是很有钱吗？雇了轿车？”

    “我娘不是要面子吗？”

    “是吗？要面子也得有钱啊。”

    “我们两家合买的一八机你家的钱呢？”我有些气恼地问。

    “现在哪还有什么钱啊？”高志刚似乎还有理了。

    “不是你说咱两家合买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不是我忘了，我回去问我娘说起来钱的事儿，她将我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扬言没有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儿子！她说的意思是你家出钱，我出力气，咱两家都方便！”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真的很是恼火，怎么这样会埋汰人呢！

    “这么贵的机器，你也好意思让我家自己出吗？”

    “那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挣工资吗？”

    “我的工资除去我和爷爷的生活开支，能剩几个钱？”

    “你还有理了啊！”

    “我这不是刚工作一年，还买了一辆自行车里吗？我总不能跑着去上班吧？”

    “天啊，都是些什么人啊！”

    “小薇，你得理解我呀，我夹在我爷爷和我娘之间多难受啊！”

    “没看出来。你还帮你娘算计我家。”

    “我们不还有一年就够结婚年龄了吗？”

    “哪又怎样呢？”

    “到时候，咱两到学校住，多好。这也省的我整天挨骂受气，”

    “我不理你了。”

    “你怎么还生气了呢？”高志刚好像还一脸地无辜，有发自内心地说道，

    “我家的婚事办得挺排场呀！”

第六十一章、我竟然还当了班主任

    随着暑热的消退，棉铃虫疯狂了一个大夏天，好像也累了似的，好似随着秋天的到来藏了起来。当然还有一些顽固分子直接钻进棉桃里，毫不客气地啃食着农民大半年的希望。

    在鲁西北平原乡村，虽说种棉花区域规模不太大，都是自家在责任田里根据自家的实际情况规划出来的，并不像XJ地区棉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那样壮观，可是每户农家都尽可能多种植一些以增加收入。棉花是当地农民唯一的经济作物，至于冬小麦、玉米、高粱、地瓜、谷子大都是自家用来吃的生活必需品。

    一阵阵凉风吹来，棉桃长得越来越饱满硕大。当暑假结束的时候，我就像一只放飞心灵的小鸟，快活地飞到了八里洼庄学校。

    我正式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竟然还当了班主任！你说我是不是快乐疯了。

    我所在的学校是一所中学，虽然离县城较远，但是在校学生也不少。初一初二初三三个年级，各有四个班，一共十二个教学班。每个班都六十七个学生。

    我刚毕业，自然是从初一开始上，我承担了初一三班和四班两个班的语文教学，还担任其中一个班四班的班主任呢。高志刚承担领个班的英语教学，也当了班主任。

    在1990年的乡村中学，好多老师都是民办教师，像我们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生那就是很高的学历了。民办教师大都是高中毕业或肄业，甚至还有初中毕业的。因为学生多，公办教师少，师资缺乏严重，不能开展正常教学工作，乡里就不得不从附近村子里找到那些想做老师的人，一句话就是临时工，代课老师，由乡政府发工资，民办教师当老师时间长了，就觉得干老师也不错，有的就自学考试，或者再考师范进修班，以求转成公办教师，从而获得和公办教师同样的待遇。所以，师范专业的教师必须要承担学校的主要教学工作和班主任。

    我们校长是一位中年男人，姓史，人称史校长。他人很精神，嗓门很大，有着明显的秃顶现象，但脸色白里透红的，胖胖的大脸盘，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高鼻梁，一张阔嘴，说起话来那是精气神儿十足！

    开学第一天，全体教师开大会，布置教学工作。史校长慷慨激昂地开始了讲话：

    “新的学期开始了！首先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今年我们学校在县领导和教育局领导的关照下，又增添了新教师，给我们学校补充了新血液，我相信我们的教学成绩会越来越好，一定会给我们的父老乡亲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下面我来宣布一下这学期的教学工作人员安排……”

    我感受着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与热情，我甚至有些热血沸腾了。我终于要登上三尺讲台，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当然也可以了却母亲的最大愿望——让每个孩子都能有学上，可以学到知识，成为文化人，而不是成为大字不识的文盲。

    我完成了从一个学生到一名教师的完美转身，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神奇美妙。

    我一个十九岁的老师，第一次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讲台上，望着一双双渴望的大眼睛，那感觉真的很奇妙。他们都是我的学生，这本身感觉就是很棒的感觉。

    我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同学们好！我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我的名字是张小薇。大家可以喊我张老师。”

    下面竟然响起了一阵掌声。

    我把一切班内事务安排好之后，感觉自己越来越像自己师范时的班主任张老师了。

    每个老师尤其是班主任老师，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自己学生的做事风格，甚至他一生的处世态度。

    “现在剩余的时间同学们预习一下我们的第一篇课文吧！”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传来：“张老师，你来一下！”

    我抬头一看，应该是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虽然我还叫不上名字来。她长得很好看，瘦高个儿，皮肤白皙，大眼睛双眼皮，一说话就带着笑，脸上却点缀着不少雀斑，要不简直就是长得太完美了。

    “好的。”我想随即走出教室。

    丁零零，下课铃声响起来了。电铃好像是踩着我的脚步响起了一样。

    “同学们下课。”

    “张老师辛苦啦！”学生大声喊道。

    “你的一个侄子在你的班里，他叫王昌明。今天他家有急事来不了，明天一早就可以来上学了。我给你请个假！”她就那么微笑着说道。

    “知道了，我记下来。”我随手在我的班级名单上找出这个名字，做了标记。第一天开学，学生都没来得及数一数，只是觉得空了一个桌子哩。

    “不好意思，您贵姓？咱认识一下吧？”我赶紧说道。

    “呵呵，忘记自我介绍了。只想着赶快给你说一声，怕你着急。我和高志刚是都是秦寨的，以后我们都可以一起上下班呢。你好，王芳芳。我是教英语课的。”

    “这么好呀。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张小薇。”

    “我知道你的名字，其实你没来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高志刚可是经常给我说起你哩。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漂亮。”王芳芳依然笑着说。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年龄看起来得有三十多岁了，肯定年轻的时候更好看呢。

    “你比我漂亮啊，只是没我年轻。”我也笑着说道。

    “我哪里还能说漂亮，我都有两个孩子了，这都是黄脸婆了呢。”

    “早着呢，你依然很年轻啊。”

    “哈哈，以后咱们一起工作了。有啥事都可以相互关照呢。”

    “是的呢。”

    “我侄子在你班里以后对他严一点儿，男孩子淘气贪玩，他一旦有啥事niq就告诉我，这孩子交给你使劲管，既骂得又打得。你千万不要客气。”

    “王昌明对不对，我记住了。你放心吧。”我连连点头并做出保证。

    说着说着，我心中油然而生起一种当班主任的荣誉感，也深感到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之重大，一个学生背后就是一个家庭，连同亲戚，好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老师，尤其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师。

    教育关乎千秋万代，我上班第一天就感到了当班主任的艰辛以及神圣的使命感。

    为了自己的理想，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老师。加油吧！

    忙碌的一天，晚自习结束。我骑自行车回到家，在路上高志刚问道：“怎么样啊，今天第一天上班，当了一天班主任，感觉如何啊？”

    “还行！就是事情太多，感觉有些事情不记本子就记不住。”

    “你说呢，要不学校发笔记本给班主任啊？不过，慢慢就理顺了，还会轻松一点儿。加油吧！”

    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我回到家已经快是晚上十点了。

    天上的月亮照进窗户，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班里早会上应该讲些什么，想着想着就慢慢睡着了。

    这班主任的任务真的太繁杂了呀！

第六十二章、我的车胎被扎了

    早晨六点钟闹铃一响，我立马从床下爬起来。

    从家里出发到学校十几里的土里，疙疙瘩瘩地颠得我车子也骑不快，我在七点以前一定要赶到学校上早自习。

    还好母亲给我做好了饭。

    “你老这么早，还这么远的土里，可不是长久之计。”母亲轻声说道，“以后天冷了，又黑得早，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的路真不行。”

    妹妹们还都没起床。

    “回头我问一下学校是否提供教师宿舍吧。第一天没来得及问。其他老师家离得都不太远，有的家就在学校所在地的八里洼庄。”

    “那就赶早问，别再真的没地方住了，大冬天的肯定更不方便。”母亲想问题就是周到。

    我赶紧扒拉了两筷子面条，匆匆忙忙就去推自行车。后面母亲还在喊我，“都吃完啊，下面还有个荷包蛋呢。还有带上你中午的饭。”

    “荷包蛋留给小妹妹吃吧，只带午饭好了，我把这么大了。”我鼻子有些酸辣的感觉，我赶紧逃离了母亲的视线，母亲总是对人那么好，她心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自己”这个词。

    路上看到有早起的村民，有的牵着狗扛着锄头，有的背着柳编的背篮子拿着铁锨，有的手里拿着镰刀等等，这些勤劳的人们往往都趁早上太阳没有发威的凉爽时间去做一些农活，当家里婆娘们最好了早饭，他们再回家吃早饭。于是我就想起来一句俗语：“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想勤劳的人们都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可能他们想不出这样的话来。

    “小薇，好早啊！”

    是邻居明哥给我打招呼。他也是匆忙赶去忙活的那一类人。

    “是啊。路有些远，我怕迟到了。”

    “是的呢。那么多学生等着你哩……”

    我没等他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赶路了。

    九月的早晨还真不错，让人神清气爽，一路骑车一路在想着昨天晚上想的早上晨会的内容，在心里默默地练习着，哪个问题得重点强调，语气得严厉一点儿，比如关于学生交作业的问题，必须要求齐、快、绝不能抄袭！哪个问题可以温情提醒一下下，比如同学关系应当融洽相处，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对任何一个任课教师都要尊敬爱戴，千万不要说话冒犯，这可是作为学生的基本素养哩。还有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的问题，初一新生，大都是走读，也有和我一样自己需要带干粮来学校食堂温一温的，但必须自己要记着带水杯子，最好的搪瓷缸，不容易损坏……

    哎呀，我突然大叫了一声，当骑行到秦寨村外小路上时猛然从棉田里窜出一条大黄狗来，我连人带车直直地撞向棉花地里。我知道我肯定要摔跤了。

    八里洼中学距离秦寨有七八里路，张庄距离秦寨又有五六里路，总体算起来我得在村落之间的乡间小路上每天骑行将近三十里土路。

    土路两边都是农民的责任田，种植着棉花，玉米，还有谷子等等农作物。土路边沿也就是责任田的地头大都长有野草，有蒲公英，有蒺藜，有马勺菜，苋菜，春天也会有荠菜等植物，在蓬蓬勃勃地生长。

    农民觉得地头有草不会影响他们的收成，自然也不会太在意，甚至还能保护自己的庄稼不会被路人碾压，再加上本身地里的农活也很多。路边地头就成了野草野花们的乐园。

    当我睁开眼，赶紧爬起来去扶起自己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时，那条黄狗对着我一声接一声地吼叫，我害怕极了。

    顾不得抖一抖衣服上的泥巴，我赶紧上车赶路。这时候狗的主人发现异常情况，在大声吆喝着唤回自己的狗，万一咬着路人也是麻烦事呢。

    刚骑了差不多三四里路，眼见前面就是八里洼中学了。我远远地都能看见学校旗杆上飘着的国旗时，屁股下的自行车车胎有了异动，好像听到了车圈的声音，坏了，车胎被扎了。

    哇靠！这是怎样的一天啊，我的头嗡的一下，有些眩晕。

    果不其然，车胎一点气儿也没有了。支下车子认真观察了一下，几个硬硬的浑身带刺的蒺藜正狠狠地咬着车胎呢，就像一只只小刺猬一样，手一摸就扎人。

    我在书包里面撕出一张纸垫上，把他们拔下来，可是自行车还是不能骑啊！

    我赶紧推着自行车跑，朝着学校的方向跑。

    当我大汗淋漓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早读的铃声响起来了。

    校门口，我们的史校长还有值班的老师都在执勤，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赶忙走上前地询问：“小张老师，这怎么推着自行车呢？”

    他们一看我身上的泥土，立刻明白了。

    “看来是骑车摔了一跤吧？是不是自行车压蒺藜上了？”

    “您说的对领导，我的车胎果真被扎了！”

    我上班的第二天就这样开始了。

    那条土路，那条黄狗，还有那几个坏坏的小蒺藜也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的车胎被扎了，这能怪谁呢？

第六十三章、用诗歌引燃学生的想象世界

    第二天，不管怎样我还是准时赶到了八里洼中学。

    1990年语文课本我们这里使用的是部编人教版本，第一课是***主席的一首词《浣溪沙·和柳亚⼦先⽣（长夜难明⾚县天）》。第二课是郭沫若先生的《天上的街市》。

    今天早读课是语文。我还没进教室，就听见学生们都在大声朗读着课文：

    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

    ⽑泽东

    长夜难明⾚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民五亿不团圆。

    ⼀唱雄鸡天下⽩，万⽅乐奏有于阗，诗⼈兴会更⽆前。

    天上的街市

    郭沫若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那隔着河的牛郎织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听了一遍，我感觉学生们有些字读不准，停顿和重音也有问题。我就立刻跑到三班和四班的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把读不准的字和拼音写在上面，还订正了一下朗读的停顿和重音。随后，两个班的学生在课代表的领读下，尽情地扯开嗓子读起来。

    那气势你别说还真有那么回事儿。不过，我慢慢地听着，体味着，忽然我觉得还有学生们的情感不够纯粹，他们的心中情感好像没有完全落到实处。

    “同学们，停一下。你们读诗词一定要放空心态，想象着我们的***主席和郭沫若先生是在怎样的社会背景下写成的诗词，他们当时的情感应该是怎么的自信自豪或者充满希望以及对幸福的渴望的。而不要把你看到的文字读成毫无生气的笔画而已。大家听懂了吗？”

    我看见有些学生在点头，有的同学在思考，有的学生在看别的同学的表现，有的同学一脸茫然……我知道学生们毕竟是刚上初中，只有十三四岁，理解程度一定会有不同，我于是说：“好吧！大家听老师来读吧！你们听一听和你读的有什么不同呢？”

    我满怀激情地读完这两首诗词。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由语文课代表先领读，然后再自由朗诵！

    慢慢地学生们的情感把握的好了，情绪也如潮水般高涨起来了。

    我听到他们第一首词读的自信满满，充满激情；第二首诗歌读的深情脉脉，充满向往和期待。我笑了，由衷地笑了。

    诗歌，是中国文化园地里最美的一朵奇葩。它从最早的《诗经》到现在的现代诗，也就是新诗，穿越了三千多年的时光，可谓源远流长。它是中华民族的伟大文化成就，它更是我们民族的骄傲，文化的发展与自信。

    我心里暗暗高兴，独自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在我最最美好的年华里，在这国家日益强大的时代，又有幸遇见了一群朝气勃勃的学生，我是何等幸运的人啊！我感觉我的理想之花在我心灵深处慢慢地绽开着，绽开着。

    我用诗歌引燃了学生们的想象世界，我自豪，我骄傲！

    一大早，朗朗读书声，溢满了整个校园，引得教室外杨树上的小鸟也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在苦乐参半的滋味中开始了。我的青春，我的理想，还有由我用诗歌引燃的诗情校园！

    我爱你！

第六十四章、我爷爷喊你去吃饭

    虽然说两个班的语文课正课只有14节，可是连同早读课和晚自习各2节，每周就是20节课。班主任周一下午第四节还有一节班会，上午在早读课后和预备铃之前还有四班的常例早晨会，不在课堂上的时间还得批改作业，写教案，处理四班的管理事务，比如哪个学生迟到早退了，哪个同学学习不认真啦，哪个同学生病啦，哪个同学课间操跑乱啦，甚至连学生们之间吵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必须来抓，起码作为班主任得了解一下情况，做一下思想工作，制定一下改正目标和措施吧。我就像一个自动旋转的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也真的像王芳芳老师说得那样，像一只辛勤劳动飞来飞去采蜜的小蜜蜂，又像在万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儿。

    你别说，英语老师王芳芳还真是和我有缘。经过几次对话，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来回去个厕所还相互做个伴儿。我于是又想起了我师范时的同桌马晓晨，我好想你呀！

    中午在食堂拿了自己带的馒头，食堂的黄师傅炒了一大锅茄子。我真的有些饿了，虽然说茄子没有母亲炒的好吃，但也是咸咸的有点香味儿，一会儿工夫就把肚子填饱了。

    吃完饭，看见校长也没有回家吃饭。就赶快去找史校长问了有关宿舍的问题。

    “史校长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们学校有教师宿舍吗？”

    “哦，你说教师宿舍啊，这个还真是没有呢。”他若有所思地答道。

    “我家张庄距离八里洼村太远了，来回跑路也不好走，今天早上就摔了一跤，还扎了车胎，你看能不能给解决一下宿舍的问题呢？”

    我说着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天啊，我的自行车车胎还没有找人修，下午放学怎么回家呢？一着急竟然打了个寒顫。

    “张老师，下午我去各个房间转一转，看看能否改造成一间或两间的教师宿舍出来。不过，怎样也得过几天才能住。”史校长认真地告诉我说。

    “好咧好咧，谢谢校长！”

    “不用谢，我给你记下来，还有几个女老师也问起过宿舍这件事，我一定会解决的。你放心吧。你们能愿意到我这偏远中学来教书，我真的很高兴啊。”

    等校长说完，我赶紧说道：“史校长，我的车胎被扎了，这可怎么办？”

    “哦，这事啊。你可以找咱学校的家在八里洼的男老师回家拿工具给你休一休。比如张庆云老师，他就经常帮老师们修自行车。我们这地方，到秋天冬天，路上的蒺藜扎胎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啊。”

    “那好，谢谢你校长，我这就去看看。”我连忙退出校长室，出来想办法修车。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当前最大最重要的事情啊！

    刚一出来迎面看见高志刚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校门来。

    “小薇，你的自行车在哪里？”

    “车在我班教室后面的杨树下哩。”我赶紧说道，“这不我正着急呢吗。”

    高志刚呵呵笑了，其实他长得还不错，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嘴巴不大但嘴唇很薄，一张瘦长脸，看上去真的很精神。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尽管下面的牙长得不整齐，还是很可爱哦。

    “不急，我来给你修！”他说着话扬起了手中的打气筒，小矬子，还有一管胶水。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奇怪怎么没看见高志刚来找我一起吃饭，原来是去借工具了。

    “你赶快去吃饭吧。食堂估计没菜了呢。”我催促道。

    “我已经吃了。”

    “我没看见你呢？”

    “我去我小姨家借东西时随便吃了一点儿。”

    “这样啊，你还有一个小姨在这八里洼？”

    “对呀，我忘记还没给你回报了。我小姨就嫁到了这里，离学校不远。”

    “那你就赶快修车吧！”

    “我们一起去修。”

    “我又不会修。”

    “你可以帮忙或者看着我修啊。”

    “好吧。”

    他把车子倒放在地上，开始使劲扒车胎。

    “你帮我去办公室端一盆清水来。”

    “好。”

    等我把一大盆清水端来的时候，高志刚也已经把漏气的车胎征服了。只见他的脸红红的，有点出汗。

    “对了，给你商量个事吧？”高志刚说着，“我爷爷喊你去家里吃饭。”

    “什么时候？”我有些诧异地问。

    “就今天晚上吧，放学后我们一起走。”

    “这不年不节的，还一大晚上，不好吧？”我轻轻地说。

    “非得过年过节你才去啊，现在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吃个便饭有何不可呢？”高志刚一边修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母亲知道我没晚自习，一定会等我回家吃晚饭！她会担心呢。”

    “你看，我都给你修车了。算给我个面子，就回我家吃饭吧！我都答应爷爷了。”

    “那是你答应的。我不管。”

    一面说话一面心里在琢磨，“我们还没结婚，大晚上的去吃饭，肯定影响不好。”

    “咱们都订婚两年多了，爱谁谁让他们说去吧。”

    “那不太好。还有你娘，她会觉得我不自重吧？”

    高志刚不说话了。

    下午我把这件事和王芳芳说了。她笑着说：“小薇，你考虑的太多了。这年头家去吃个饭没啥不好意思的吧？”

    “还有我吗一定会等我的呀。说不准会骂我的。”我说。

    “也是。让父母挂念总是不太好。”

    快放学了，高志刚早就来到我的办公室，反复恳求：“小薇，我们一起走吧！这次真的是我爷爷喊你去吃饭！”

    “我不都说了吗？不行。”

    “要不我生气了啊？”

    “那你就生气吧，小心眼儿。要不然我今天回家问一嘴我妈，再回头去你家吃爷爷做的饭菜，好不好？”

    放学铃响了。

    我、高志刚还有王芳芳一起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高志刚一脸的不悦，我和芳芳一直说个不停，说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

    当骑到秦寨村外时，刚志刚又说道：“我爷爷喊你回家吃饭哩。”

    我看了他一眼，说：“回头再约！拜拜！”

    我心想吃饭是很重要的，可是并不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的饭都去吃吧。

第六十五章、两封迟来的书信

    当母亲的饭菜还飘着香味儿的时候，我就骑着自行车安全到家了。

    “姐姐，赶快洗手吃饭了呀！全家都在等你哩。你听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我一进门九岁的小妹妹就高兴地跑过来给我说。

    “好的。那你先去吃，不用等我了。”我一面支下自行车一面告诉她。

    “那可不行，奶奶和妈妈都说一定人都到齐才能吃饭。”小嘴儿微微嘟起来，很有点可爱哦。

    “对不起，以后姐姐给奶奶妈妈说一声就行。”

    我洗完手一起和小妹坐下来吃饭。“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多好啊！”奶奶高兴我说得，“不过这大妮子好久没回来了吧？”

    最近奶奶念叨好几回我们的大姐了。

    父亲说：“她在省城上班，哪能说回就回啊？原来我不就一年回来两次吗？”

    奶奶不再说话。拿起筷子说：“我们赶快吃饭吧，小孩子都饿了，刚才小妮子还让我听她的小肚子如何咕咕叫呢。”

    于是我们都笑了。

    农村人家虽然粗茶淡饭，但是全家人围在一起分享着自己劳动的成果，也是满满的爱，满满的美好回忆呀。

    吃饭时，忽然父亲想起了一件事儿。

    “小薇啊，你的两封信在屋里八仙桌上，回头你看看。”

    “好的。”我立即就想去拿信，父亲大声说道：“不许去，吃完饭再去看。”

    我立马坐下来，继续吃饭。我家的晚饭每天几乎都是一样的。小米饭，红萝卜或者白萝卜咸菜条，干粮有三种——玉米饼子，白胖胖的大馒头，还会有几块蒸红薯。如果家里没有外人，一早一晚都是没有炒菜的。我心里想着信的事情，扒拉扒拉就吃完了一块玉米饼子，有喝了一晚小米饭。

    “我吃饱了！”我第一个离开了饭桌。

    父亲说：“这孩子，怎么就稳不住呢？两封迟来的信，有啥着急忙慌的？！”

    “怎么还迟来的信呢？”当我看到放在八仙桌上的两封信的时候，心里百感交集。

    明显的看出来的是，我父亲认真看了这两封信的信封和邮戳，他甚至已经动了想撕开它们的想法，看到这两封信开口处都有一个撕裂的小口子，只有拇指那么大点儿，但父亲毕竟是省城呆了大半辈子了，他知道尊重女儿的隐私。显然，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两封信一个粉色信封一个紫罗兰色信封，好漂亮的女人一样优雅迷人的躺在那里，好像在讲述着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一看地址，都是从齐县寄出来的，但并不是一个地址。有一个地址我是熟悉的，那是王朔寄来的，信封是一贯的风格紫罗兰色，邮戳显示日期是7月30日。而另一封粉色信封上赫然呈现出写信地址是齐县造纸厂，邮戳显示日期是7月20日。最后这封信是谁的呢？

    我赶紧拿起他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心跳个不停。对，确实都是迟来的书信。这两封信最少的也在路上走了30几天。

    我还是按时间顺序来打开吧。

    于是我撕开了紫罗兰的封信，两只手折白鹤相互拥抱着躺在里面。上面分别还写着字——一只写着“想”，一只写着“您”。

    我先打开了有“想”字的白鹤。

    小薇：

    见字如面！

    我的心情当你打开他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吧！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和你说一句：我真的好想你。

    我已经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可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因为我从学校张榜的时候我就没看到你的名字！我在榜前擦了好几下眼睛，看了好几遍那四个人名。

    我好像是最幸运的人，可是没有你，我也觉得这大学已经没有了意义。

    过了几天，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想法的折磨，于是我就请假回家了。告诉我爸妈我不想去上学了，我要回来上班，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分配到你老家去。

    意想不到的是，我爸妈这次意见出奇的一致，毅然决然地立刻拒绝了我的请求，甚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在家绝食了三天，最后爸妈答应各让一步，如果我能去上大学，他们答应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不管我们以后愿意去哪儿工作，他们都支持我们。

    可是当我回到学校的时候，你就已经回家了。

    我们毕业后的一个月，妈妈带我去旅游了。她一直旁敲侧击劝我，不能固执己见，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她说这不是爱情，是我单相思。

    可是我不甘心，我一直等你的消息，打听你的消息，甚至幻想你能给我写信。

    当我结束旅程，我回到家打开邮箱，没有你的信。于是我就给你写了这封信。

    祝好！愿好！

    朔

    1990年7月28日晚11点于家中

    我心里满满的感动，脑子里乱乱的，有些胸闷。

    我又打开了另一只白鹤。

    “小薇：

    您好！

    我又等你了两天，我还想给你问你一句话，就一句——你心里真的就没有我的位置吗，我不甘心。

    我会等你到结婚，期待你的回信！

    朔

    1990年7月30日早上6点

    我把我放在胸口上，脑海里浮现出月光下的篮球场，那咣当咣当的球篮的响声，那静静的月亮，还有黑白相间的坐垫。还有现在躺在我书桌上的那幅画，王朔送我的那幅画，我真的不敢去打开它。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女孩子的理想爱情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的理想爱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赶紧把它们装回信封，锁在了抽屉里。

    我又打开了另一封粉色信封的信。

    “小薇：

    你好！我是管少童。

    我已经开始上班了。你一定想不到吧，我进了齐县造纸厂。一切都好，勿念！

    我这个人不善表达，而且还很自卑。我知道你订婚了，也知道别的同学一直在追求你，可是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祝福你。

    因为我觉得，我家庭条件不好，可能没有别人家境好，我不敢保证自己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对不起！

    我永远爱你，我愿意等你，一直到你结婚，生子。

    祝您工作开心

    生活幸福

    管少童

    1990年7月19日深夜于宿舍

    我觉得天旋地转，犹如一面墙向我砸过来！

    “小薇，出来刷锅刷碗吧！”

    母亲在门外喊我。

    我赶紧把信都收好，轻轻地放进抽屉里，然后锁上了锁。

    “来了，这就来了。”

    这两封迟来的信啊！

第六十六章、三堂会审

    我赶紧把碗筷收拾好，把它们拿到灶台上的大铁锅边上，又用水盆从门口外的大水缸里舀来半盆水，倒在煮饭的大铁锅里，一个一个地用母亲自己用高粱穗子制作的炊帚洗起来，一点点地慢慢刷着，刷着，奶奶坐在炕头上说：“二妮子，你磨蹭什么？今天刷这么慢啊？”

    “我想洗干净点吧。”我赶紧回答道。

    父亲还在坐在八仙桌的椅子上，竟然抽起来烟来，母亲开始找针线箩筐，准备做棉衣，几个妹妹吃完饭各自离开了，有写作业的，有到邻居家找小伙伴玩的，家里一间正屋里我们四个成年人。

    “你是有心事吧？”父亲慢悠悠地问道。

    “没有爸，你说什么呢？”我赶紧截住话题。

    “孩子大了，谁还没点小心思呢？”母亲温情地说，“如果你愿意说一下的话，也许我们大人能给你的意见呢。”

    “对呀！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奶奶赞同地应和着。

    “是不是有人给你写情书了？”父亲直接问我说。

    “我——我——”我一时陷入混乱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奶奶说的也对，可是万一都说了会怎么样了？可能局面就会失控了。

    “说说也好。你一个小孩子，总也没有啥主见。”母亲说道。她一直在忙着做针线活儿，头也没抬。

    “是的呢。是收到了两封情书哩。”我小声说道。

    “那你能大体说说情况吗？”父亲慢悠悠地说道。吹出一口烟在眼前转圈圈儿。

    “爸，你怎么又吸烟了？吸烟对身体不好。你没看见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吗？”

    “我也是心里烦才抽烟的呀！其实你这两封信在我这里放一段时间了。”

    “爸，你怎样能这样呢？你这叫侵犯人权。”我不满地说。

    “我也是为你好呀。”这时母亲抬头看了看父亲，似乎很不理解地样子。但她什么也没说，可能她相信父亲是为我好吧？

    奶奶说：“肯定你爸是对你好。哪有父母害自己骨肉的呢？”奶奶永远都是父亲的支持者，那绝对是无条件地信任支持。“三从四德”那是她小时候的家教呢。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个践行者。

    我一下子也说不清楚。要不我把信拿给你看看吧。

    “也行，如果你愿意。”爸爸一下子把香烟掐灭了，扔在地上又用脚碾碎了。可能怕是再冒烟吧？他知道，我一直不喜欢香烟味儿，如果空腹时闻到烟味儿还会胃疼呢。

    我刷完锅碗，就去拿来了那两封信，亲自递给父亲说：“你就好好看看吧。这段时间你已经给我了足够的尊重了。”

    父亲自然知道我话的意思，说道：“这也是折磨哩。”

    父亲很快就看完了。

    “朔”是什么名字呢？

    王朔。

    “他爸妈做什么的呀？”

    “一个教育局领导，一个老师。”

    “兄弟姊妹几个？”

    “还有一个妹妹。俩孩子。”

    “那管少童呢？”

    “父母都是农民，就咱县的一个村里的。家里兄弟五个，大哥二哥都考上大学工作了，还有一个三哥务农，他是老四，下面还一个读书的五弟。”我一口气儿说我，省的我一句一句地麻烦，“还有，他现在留在齐县进造纸厂了，没回来。报告完毕，情况都属实。”

    奶奶，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话。母亲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

    还是父亲打破僵局，说道：“你怎样想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已经订婚两年多啦。”我如实回答道。

    母亲又开始做起活来，好像不知怎的还扎了手。

    我赶紧跑过去说：“你没事吧？我给你倒点凉水洗一下吧？”

    “我没那么娇气。”说着她把手放在嘴里吸了一下，“没事儿，不疼。”

    在母亲眼里，可能唾液有杀菌作用吧？

    “说正经事。”我父亲提醒我。

    奶奶说：“我觉得那个叫王朔的孩子不错，家庭条件真好。人家父亲是当官的哩。”

    “那倒是。”父亲应和着说。

    “姓管的那个孩子是不是第一个春节放假送你回家的那个？”母亲说。

    “你们都还记得清楚哩，这转眼就都快三年了。”

    “小孩长得挺帅，比志刚高，也稳重，就是怎么都这么多男孩子呢？”母亲说。

    “如果匀给咱家一个就好了。”奶奶感慨地说。

    “奶奶，你这么老封建思想，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我不满地嚷嚷着。

    “没有男孩子在城里好，不用干地里活，在我们农村里就不行啦！”奶奶还真的是厉害老奶奶，都八十几岁了，头脑还这么清醒。

    母亲一直低头做针线活儿，也不说话。她心里很苦，就是因为她只生了我们姊妹五个，虽然孩子都活了，可在村里还是老绝户。

    父亲说：“你们跑题了是吧？这辈子我命里就是没有男孩的命，要不全是女孩子，一个男孩子也没修来。这生男人女都是男方的问题。这方面我是看过医书的。”

    父亲还真说了一句公道话儿。我奶奶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啃声了。

    “咱们今天是说的小薇的事情吧？”父亲说。

    “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很重要。”父亲严肃认真地说道，

    “第一，你如果和王朔交往，就会成为城市人，过上我们乡村人都羡慕的幸福生活。不必风里来雨里去，干农活，人家城里人都有自来水，现在家里都有电话了吧！”

    “咱家这不是高攀吗？”我说道。

    “只要王朔对你好，有啥高攀不高攀的。你们不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吗？”

    “人家上本科去了。”

    “还说这事，你不是也考上了吗？你这傻孩子，你怎么就一根筋呢。”父亲恨铁不成钢地说。

    “管少童也不错。如果你和他交往，一辈子会受宠。”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他是那个最爱你的人。”父亲肯定地说。

    “因为他一直在为你着想哩。这就像民国时期一个才女所说的一样。爱你的人不一定会等你，但等你的人一定爱你。”

    “哈哈，爸爸不还知道林徽因大美女呀！”我惊异于父亲的知识储备了。

    “哎，我虽然是一个工人，但是我一辈子喜欢读书。再说，下班了又回不了家，看书的时间就多，还有有你们几个女孩子了，我不还学会织毛衣毛裤了吗？”

    母亲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她自己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八口之家，这是什么日子呀。还有一个厉害婆婆管着自己。

    “对于高志刚，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经过这几年的交往也知道了他家的所有情况，比如你那个麻辣婆婆，还有高志刚的自我，浮躁……”

    “爸爸，你不是说你不说了吗？”我赶紧截住父亲的话。

    “如果你还是选择高志刚，以后你不后悔就好。我还得尊重你自己的选择。”父亲不再说话了。

    三堂会审，就这样结束了。

    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似乎不能怎么样。

第六十七章、一场关于爱的辩论

    有人说，爱人者爱返，福出者福回。

    我认为它是个话题，而不是肯定的存在。现在想一下，这就是给善良人的心灵鸡汤。它一定会使受伤的人得到安慰，或者鼓励这些受伤的人们继续爱别人，从而再接着去无私帮助别人。如果你倒过来想一想，是不是那些在交往中被爱或者那些既得利益者故意传播出来的呢？！这就会使那些人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爱与付出，还不必心存愧疚呢？

    一句话，对于一味地付出而不明对方品行的盲目付出，绝对是毒鸡汤！要不为什么《厚黑学》会畅销这么多年呢？所以只有看清别人的人性方能无私地付出自己的爱与福。这可是古今的最大难题啊！俗话讲，这就是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一味儿善良的人一定要小心“毒鸡汤”啊！

    “毒鸡汤”喝多了就会被别人贴上比如“好人”的标签，这可不一定完全是好事儿。

    三堂会审过后，我还真的失眠了。因为我不但没有觉得轻松，而是更难受了。

    我应该去追求城里人更好的幸福生活呢，还是选择管少童被宠爱一生呢，还是继续遵循自己的诺言努力去做一位圣人呢？

    显然最后一个最难，可是就目前来看，最切近；而前面两个都需要勇气，做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不顾一切地冲破世俗束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其中选择王朔就是最具冒险精神的选择，可也是离世人眼中幸福生活最近的一个选择。

    女人往往就是一个理论家，一旦遇到一个男人的猛烈追求就好像又变成了白痴，甚至任人摆布，迷醉其中。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恋爱脑”吧。毋庸置疑，我就是其中一个。

    第二天，我起了床，还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推着自行车就去上班儿了。脑子里面还是那么乱糟糟的。

    当我行至秦寨村外的时候，忽然看到高志刚正等着哩。

    “你这是等我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也是啊。”我笑着说。

    “我们一起走吧。万一某些人再摔跤怎么办？我得好好照顾好你，这可是我的责任，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很会说话吗？”

    “我这么关心你，你就不感动吗？”

    “感动什么？就你在路上等我这事啊？”

    “一个人做一次好事往往是很容易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执著态度啊？”

    “我可没说。你自己心虚吧！”

    “我发誓，如何我高志刚一辈子不对你一个人好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竟然发此毒誓了，还举起手指着天，很严肃地样子。

    我噗嗤一下笑起来。“你就发个狗啊猫的誓言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发自内心深处的啊？”高志刚说。

    “万一你有一天……”

    “不许乌鸦嘴！”

    “有一个事儿，你今天给你妈说去我家吃晚饭的事了吗？”

    “对不起，昨天一忙就忘了呢？改天吧。”

    高志刚显然有点失落，说道：“什么时候你把我的事儿也放在心上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呢？”

    “我说过爱你吗？”

    “你没说过吗？那感情就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吧？”

    “你说什么是爱呀？”我问道。

    “这可不好说。因为爱在每个人心里含义都不一样。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里也会不同，我觉得反正就是在一起高兴开心吧？”

    “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为对方着想，对方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那才是最美的爱，也是最高尚的最纯粹的爱情模样儿。”我真心说道。

    “女人往往都是理想化的，你就特别典型，我们又不是圣人！”高志刚说道。

    “做圣人不好吗？”我反问他。

    “好当然好了，就是没人会做到。只有一个孔子被我们称为圣人，还大成至圣，可是一辈子活得苦哈哈的。”

    “我觉得挺好的。人家培养出来那么多人才，还传承下来那么多思想面包。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哈哈，说着说着又飘了。你理想的花又绽放了吧？”他笑着说道。

    “难不成这样子不好吗？你觉得什么好啊？”

    “跑题了啊。刚才你问我什么是爱的呀。”高志刚思维逻辑很清晰明了的，忽然觉得我们的思想意识差别好大啊！一股冷气由脊背升起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高志刚问道。

    “我忽然觉得我们按照你的逻辑，即使现在在一起开心快乐，那也不会永远都开心快乐吧？那是不是我们之间就没有爱了呢？还有你如果和别的女人一起也开心快乐是不是他是有爱了呢？那你是不是会爱很多女人呢？”

    “你这小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的逻辑有问题吗？”

    “肯定有问题啊！你难道不相信我是爱你的吗？”

    “但是你即使是爱我，但并不能代表你只爱我一个人吧？”

    “我发誓，我高志刚一辈子就只爱你一个，否则天打雷劈！”他又发誓了。

    “其实誓言最不可靠。”我有点伤感地说，

    “地球上万事万物都在变，人也是会变得，可是我们真的看到坏人都得到报应了吗？而那些生活中的好人活的大都不容易，甚至很苦。”

    “你看，你的悲欢主意又来了，真让人受不了。”

    “你现在都受不了我，那我们结婚后是不是………”

    “呸呸呸！一大早晨地都说些啥啊！不说了，咱俩说点高兴的。”

    “这就是一个高兴的话题吗不是？”我白了他一眼说道。

    “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高志刚说道，“我昨晚刚学的，打算唱给你听，让你开心。”

    “什么歌？你唱吧，我听着。”

    高志刚开始唱了，在早晨去上班的小路上：

    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

    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

    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底流动

    我知道这是成龙的励志歌曲《真心英雄》。

    很快我们就看到八里洼中学就在前面了。

第六十八章、陷入了爱的漩涡

    我们到校就开始各忙各的去了。

    那些情呀爱的在青春热血沸腾的校园里显然太狭隘了，我那些疑虑重重的，笼罩自己心头的乌烟瘴气，就那么轻易地像风一样被学生一声“老师好”就吹得烟消云散，我的理想，我的爱都在这群孩子身上，我的课堂显然是大受欢迎的。

    我精神抖擞地站在讲台上，引领学生感受着语文的语言美，结构美，情感美，还有作者对自然人生社会的美的理解与感悟，当然学以致用，我还要让我的学生越来越明晰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新社会新时代的新人，什么是济世济民的君子。

    你看是不是我很重要呀！我觉得语文真的是大语文。不仅关乎学业，更关乎做人。这真真不可小觑呀！

    “同学们好，我们开始上课！

    上节课，我们学习了《一件珍贵的衬衫》，请同学们回顾一下，想一想，这件普通的衬衫为什么是珍贵的呢？请同学来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吧。请同学们积极踊跃举手回答。

    王昌明把手高高举起来了。“请王昌明同学首先来回答！”

    “因为这件衬衫不同寻常，不是自己买的。”

    同学们都笑了，“有道理。谁还来补充？想想课文如何记叙这个事件的哦？”

    “因为是周总理送给他的！”我的语文课代表回答道，“因为这件衬衫里还包含着周总理对他的关爱。”

    “分析问题越来越深刻了，不错。”

    “还有谁？”

    我看到最后一排的那个小男生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举手又不敢似的，我就说：“请魏庆厚同学来回答。”

    “这衬衫，凝聚着敬爱的周总理对工人群众的阶级深情。”他激动的站起来，大声读者这句话。

    “真的不错，他知道从文章中选取重点句子来回答问题。请坐！”

    同学们现在才明白过来什么似的。

    “我有没有说用自己的话来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呢？”我开始提醒大家。

    “大家一定要注意老师的问题，还有注意回答问题的方式，这样你就不会乱想，漫无目的地想。是不是？”

    这节课同学们热情高涨，纷纷发言。

    最后，我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课文体现的是周总理作为国家领导人对一个普通工人的关爱，我们也深刻体会到了我们群众对总理的崇敬与爱戴。那么大家想一想，你的身边哪些人最爱你呢？他们是怎样表达对你的爱的呢？请大家写一个有关爱的故事，然后我们一起分享吧！”

    一个有关爱的讨论，一个个有关爱的故事，激活了课堂，温暖了人心，铸就了和谐美好的社会。

    我觉得我的理想之火在悄悄燃烧。

    在课堂上，我挥洒了青春汗水，收获了累累硕果。

    中午王芳芳也没有回家吃饭，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小薇，我那侄子可喜欢上你的课呢。他原来有点厌学情绪，现在每天上学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王芳芳真心赞叹道。

    “那就好。只要他喜欢学习了，成绩不好也没关系，慢慢就赶上来了。”我回答道。

    “真的谢谢你啊。原来他不爱学习，他还想不读初中了，你还记得他第一天就没来报到吗？真是急死人啊！”

    “原来如此，那是不想念书了？这么小又能去干什么呢？”我恍然大悟。

    “就是嘛。现在好了，有你当他的班主任，我真的很高兴很放心。”

    “别价啊，分内之事。咱两谁跟谁啊！”

    一抬头，高志刚也靠过来，于是我们一起吃饭。食堂里的菜永远是大锅炖菜，能吃饱足矣。

    “小薇，回头你请你去我家，我给你做个我的拿手菜！”王芳芳诚恳发出邀请。

    “有机会一定去你家玩。”

    “我都请也请不动呢，连我爷爷请她吃饭都没有请动！”高志刚在一旁说道。

    “那不一样，我们是同事，到你家就不一样了吗？”王芳芳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吃顿饭吗？”高志刚接着说道。

    “唾沫星子淹死人，村里好事的人没事就喜欢拿人开涮。如果被别人评头论足当笑料。这对小薇是不太好。”

    “就是嘛。还是王老师理解我。”

    高志刚不再说话，一脸地郁闷。

    吃完饭，我和王芳芳一起回办公室准备休息一下。高志刚于是就说找男同事去下棋了。

    回到办公室，我又想起了我和高志刚一路的谈话。

    就凑到王芳芳面前说：“王老师，那以后我喊你芳姐吧。”

    “好呀。这样我更喜欢。”她笑吟吟地说。

    “我问一个问题啊，你随便说说你的观点，好吧？”

    “好，他张老师。你问。”

    “你觉得什么是爱呢？”接着，

    我又把今天和高志刚一起的话都说给她听。

    王芳芳，很有兴致地听着我说完。她笑着说：“你是太年轻了，对爱的理解很高大上，可是真的做起来，真没有那么容易。高志刚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你是个理想化的女孩子。天真浪漫，像一朵雪山上的雪莲花。”

    “你这是奉承我呢，还是觉得我太……”

    “小薇，高志刚家庭你也知道，她姥娘一家那样，他娘那叫一个常有理，他从一岁多就跟他爷爷奶奶长大，两家关系又紧张，这真叫爹不疼娘不爱，夹在两代人之间受夹板气，可能他就很少有开心快乐的时候。其实他也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回头再向前看，如果以后他对爱的认识这么肤浅，你的疑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嘛。”我很开心说道，既而又高兴不起来了。

    “如果你俩结婚后，尽量让他少受他娘的影响，可能会很好的。”

    “这我怎么能做得到，那是他妈，现在就他一个儿子挣钱了，虽然以前没养，可是以后可说不好。”我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按照我的看法，他娘一定会贴上来，他爷爷呢，也得你们养。”王芳芳看着我毫不保留地说道。

    我的心越来越沉，不知如何接话了。

    “我们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下吧！”我悄悄地回到自己桌前，坐在椅子上陷入一片迷茫。

    我感觉我自己就像一叶小舟，被海风吹得乱逛，一下子陷入了一个爱的漩涡儿。迷茫中挣扎，挣扎中迷惘……

    为什么？我的课堂我快乐，可是为什么我一回到生活中就会不知所措？

第六十九章、我的车胎又被扎了？

    当预备铃声响起，我立马进入到工作状态，就像一个在自家责任田里辛勤耕耘的农人一样，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关注着学生的学习、生活和思想状态。

    每个学生就是那一棵棵秧苗，既不能旱也不能涝，既不能挑剔又不能放任不管，甚至学生有个风吹草动我们当班主任的就会心生欢喜或陡增烦恼，庄稼一年一收，而我们的学生三年才能得到最后的成果。当然，中间的期中、期末考试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需要中途检测加油才能跑得更好更快吗。这就像新买的汽车一样，要定期保养要针对实际情况加油，才能得以实现最好的效能。

    你说，当老师的，尤其是当班主任的老师值不值得人们的尊重？我想大多数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毕竟人有不同，教师素养也不一样，所以遇到好老师，好班主任那可是你三生有幸啊！这句话千真万确！

    下午第二节课间，我正在批改作文，王芳芳老师刚下课推门进来，就捉急忙慌地告诉我：“小薇，快去看看！高志刚和他班的一个学生起冲突了。”

    我的妈呀！我赶紧跑了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初二的一个男生气呼呼地喊：“姓高的，我就不想做作业，你敢怎么着？老子就不写。”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随即就听见高志刚的声音传来：“你反了这是？哪个学生不写作业？教你爹娘来！”声音很大。

    那学生气呼呼地站在教室门口和高志刚他的班主任对阵。好家伙，这阵仗有些吓人！

    我赶紧跑过去，小心地对那个男生说：“同学，你消消气儿。”

    “你是谁啊，管的着吗？”我瞪着眼睛吼着。

    “我也是咱学校老师啊。”

    “你是姓高的对象吧？一起来欺负我？”

    “这是哪儿跟哪儿？”我一时很尴尬。

    正好下课时间，学生们都围上来了，围的水泄不通，天啊，这可怎么办？

    “你不用管他，回你办公室吧！”高志刚从教室里抱着一摞作业出来了，赶紧赶我走。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他对着那个激动地男生说道。

    “我就不！我就不去！”说着他竟然大摇大摆地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我对学生们说：“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随着高志刚的离开，学生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我回到办公室里，心还在不停地打扑腾，这家伙，当个老师还这么多危险啊？这可是我从没想过的。

    王芳芳说：“现在他们初二了，有些学生觉得考不上学，就不想上学，或者在学校混日子，家长也不抱希望，就随他们去。这孩子家长都在外打工，肯定爷爷奶奶也管不了，好像是离我们秦寨很近的刘庄的。”

    “这样下去也不太好管了，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还挺厉害。他竟然知道我，还知道是他班主任的对象，你说这么孩子整天琢磨什么呢？！”

    “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王芳芳笑着说。

    “别开玩笑。”我刚来不是？

    “高志刚也是班主任，去年都来了吧。当你第一天来学校报到上班，我们全体老师都知道了。更别说他班学生了。”

    “哦，也是，我又是初一班主任，还俩班的语文课，学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哩。”

    “可不是吗？班主任不好当。”

    “确实，这真得讲究策略方法，搞不好就是一对多！搞好了就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有道理。”王芳芳赞同道。

    随着铃声响起，校园恢复了平静。刚才就像海上涌起来一阵旋风，既而又恢复了平静。

    我还是不放心，决定去看看高志刚，也顺便安慰一下。

    他正坐在初二班主任办公室椅子上喘粗气，桌前摆着两大摞作业，课本教案，笔记本散乱地摆在桌上。其他老师都在批改作业。

    看来气得不轻快。

    “怎么啦？还生气呢？”

    我从门口一张望，说道。

    他赶紧走出办公室，我们来到办公室外的杨树下。

    “你不放心我啊？我没事儿。”高志刚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

    “可不是？我怕你想不开。”我笑着说，忽然发现我脑子里想起了他因牛自杀的事情。

    赶紧把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刚才是有些生气，他赶在教室里当着全体学生的面和我咆哮，你看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论谁也得生气。”他说着说着又有点激动起来。

    “你这急脾气，也得改一改。”我轻声说。

    “我可改不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你看，你跟我也急咧咧的。”

    “我有吗？”他摸着自己的头笑了。

    “算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现在分析一下以后不能再出现。这样影响不好。”

    “他原来作业写得烂，我让他重写，没想到这次他交上了空白作业。还写了几个字，这样就不烂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嗯，是够气人的。”

    “我说你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然后他就急了。他比我还急。”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你脑子没病吧？”高志刚跟我急了。

    “我是说作业的事，不是跟你出言不逊的事儿。”

    “他还扬言如果叫家长，就让我在路上等着，要跟我拼命呢？”

    我笑了，这孩子还真有意思。

    “你还笑？”高志刚不满地说道。

    “我笑他还挺孝顺呢，这就是怕家长生气不是吗？”

    “你想他学习不好，如果家长来了，得给你说好话，孩子不学习还惹事，谁会不生气呢？”

    “对，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有点理解他了。不过，就能叫我生气吗？还挑衅我！还给我约架，太过分了吧！”

    “当然，这是他不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那一冲动说不准就干出什么事来。小吗不是？”我赶快劝他。

    “我会处理好的。”高志刚说。

    “那就好，最好别叫家长来，完觉得。”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让我想想吧。你赶紧回去吧，这是上班时间。记住放学后我们一起走。”

    “好。”

    一阵风吹来，我感觉有点秋天的味道了。

    放学了，今天晚上没有自习，当我找到我的自行车时，我竟然发现车胎没气了。

    正好高志刚赶过来了，问道：“怎么啦：”

    “我的车胎没气了。这是不是车胎又被扎了呀？”我有些无奈地说。

    高志刚赶紧到门卫处找来打气筒，先打打看，是不是跑气了？

    他把车圈转了几圈，摸了摸车胎上也没蒺藜铁钉玻璃等东西，他又看了看气门芯，气笑了：“这个小兔崽子，可能是把你的气给放没了。”

    知“生”莫若“师”，你确定？

    高志刚帮我打上气儿，果然没事儿啦！

    我还以为车胎又被扎啦，还好不是。这真是虚惊一场，咱们赶快回家吧！

    我想校园里正因为有了各种各样的孩子，故事才丰富多彩吧！我的校园，我的青春，我的爱！

第七十章、那些有趣儿的孩子

    忙碌中时间过得最快。

    我来到八里洼中学完成了一个周期的教学任务。明天周天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周六中午我在食堂吃过午饭，坐在办公室里，王芳芳告诉我，周六下午开全体教师会，说是为下周一的教师节预热铺垫一下。

    “真的呀。挺好的，我也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了。”我很兴奋地说道。这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教师节。之前都是我给老师过节，现在不同了，我也成为老师其中之一。完美变脸，觉得有些新奇甚至奇妙的感觉。

    第一个教师节是1985年9月10日。我国旨在肯定教师为教育事业所做的贡献。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多次以不同的日期作为过教师节。直至1985年才真正确定了1985年9月10日为中国第一个教师节。想来到下周一就是1990年9月10日就是第六个教师节了。

    我正坐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

    我看到办公室的门慢慢地开了一点缝儿，“谁啊，请进！”我大声说道。

    门打开了，一群学生像小燕子一样探着头，脸上露出笑容，好像在玩捉迷藏游戏似的。我笑了，原来是我们四班的学生，也有几个三班的学生，我笑着问道：“你们这些做什么呢？还探头探脑的？”

    “张老师：教师节快乐！祝老师节日快乐！祝老师每天开心快乐！耶！”

    他们像经过排练一样整齐地响亮地喊着。喊完都大笑起来。有的同学笑的很大声，有的同学矜持地微笑着，有的同学笑得直捂肚子……我也笑了。

    “谢谢大家，我们都节日快乐！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耶！”

    于是，我们一起开心得大笑起来。

    片刻后，我说道：“祝福收到了，请大家回教室休息一下，好有精神上下午的课。”

    班长走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卡片。“送给你，张老师！”他双手拿着它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谢谢。”我赶紧接过来，还没等我说完话，后面的学生就纷纷拿出自己的卡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都摆在了我的桌子上，然后都嘻嘻哈哈地回教室了。

    我有些感动，天啊，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这是在我第一个教师节，送我一个话剧小品吗？

    “你的学生对你多好！”一旁的王芳芳说道。

    “是啊！我真的好感动哦。这些学生真有趣儿啊！”我感慨道。

    我坐下来，拿起那些卡片，仔细地看着。

    这些卡片大都是学生自己手工制作的，有的用蜡笔画上一个笑脸，写上几句祝福的话儿；有的画了一幅画，写上一首赞美老师的诗句；只有一张是买来的卡片，在精美的卡片上，端正地写着祝福……

    其实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天使，都能给你带来不同的体验，或喜或忧或痛或乐，能成为你们的老师我真的三生有幸啊！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请进！”我轻声说道。

    门一看，我有些吃惊。

    “你找谁啊，同学？”我赶紧问道。

    他竟然是昨天跳着脚给高志刚叫板的同学！

    他今天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张老师，对不起，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你向我道歉什么？”我一脸地懵逼状态。

    “昨天我冒犯了你，还把你自行车放了气儿。”他低声说道。眼睛还不时地看向别的老师。

    我笑了。“还真是你干的呀。你高老师还是很了解你的哟。”

    他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好了，道歉收到了。我原谅你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他黑黑的脸庞泛起了红晕，很可爱！

    “张老师，谢谢你帮我求情。”

    “哦，这事儿，这事很小，别放心上。”

    “这不是小事，如果叫家长来，回家我肯定挨一顿胖揍！”

    “你很懂事，也很孝顺，不是吗？回去吧。你是个好孩子。”我轻声说道。

    他真诚地给我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看起来他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轻松。

    他能给我鞠躬，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下午教师会，就是史校长讲话道贺词，祝老师们节日快乐！

    然后又借此说了一下开学一周多的学校工作情况，

    最后，承诺老师们，等天冷了，个别离家远的老师，尤其是女老师可以申请宿舍。不过，都是四人一间，学校条件有限，请求老师们谅解。

    这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很好了。天寒地冻的时候，土里泥泞，想想就让人发怵。

    我再一想到被黄狗惊吓摔跤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哩。

    放学铃响后，等全部学生离校后，我才和王芳芳、高志刚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

    路上，入秋的棉花长势喜人。

    我问高志刚：“你是怎样把你的那个学生收服的呀？效果真的不错。”

    “别提了，太费劲了。”高志刚说，“他一开始连我办公室都不去，最后我把他叫到前面操场上，好好聊了一节课时间。”

    “那也挺好的。”

    “他其实就是害怕回去挨打，还有他奶奶有心脏病，万一爷爷打他的话，他奶奶再犯病了，他觉得是他害死的。这可不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吗？所以他才一冲动，想跟我拼命。以他的说法叫一命换一命！”

    我和王芳芳都笑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引得路边的农人都向我们看过来！

    “一个孩子一个世界小宇宙！世界上每片树叶都不同，那么哪有那么多乖巧懂事好学上进的标准孩子啊？！”我不由得感慨道。

    “说起来，我还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劝我，可能我们真的会一决胜负呢！”高志刚笑着说。

    “可不是吗，以后你得多听小薇的话。这准保没错儿。”王芳芳笑着说。

    “那是，我以后都听老婆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呀？！这真是个问题。”高志刚说道。

    “等着吧，看你表现！”

    我脑海又浮现出那群活泼可爱的有趣儿的孩子们，我微笑着骑车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农人们在田地里劳作的情景真的也很美！

    夕阳洒在一片片一块块的棉田上，风一吹，就像一幅动态的油画，画面上笼罩着一层金色。

第七十一章、病来如山倒

    当这夕阳余晖浸染人间的美好时刻，我似乎也已渐渐快看到自己的家的时候，我家正屋里却愁云笼罩着整个房间。我那八十四岁的奶奶突然病了，病来如山倒，她竟然不能在炕头上坐起来了。

    俗话说，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可是自家老人就这么中午躺下睡觉，随后就起不来了。今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奶奶还给我说话来着啊？

    屋里八仙桌旁边椅子上坐着医生，正在给奶奶输液体，满脸的严肃，好像也心情很沉重。一家老小都在屋里陪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压抑得人心脏难受得很。

    我悄悄把母亲拉出房间，到院里向她了解情况。母亲就一五一十地给我讲述了一遍，她竟然眼圈红红的，流泪了。

    “妈，咱不哭。人都会生病的，说不定输输液明天就好转了呢？”

    “小薇啊，你知道吗，你奶奶这辈子也真不容易。虽然她对我有时厉害点儿，但是我能理解她。”

    “你不怨她老数落你吗？”我惊异地问道。

    “她是通过我寻求一些心理安慰吧？”我母亲轻轻地说，“你奶奶家庭条件不好，开始嫁了一个丧偶的男人，没想到过几年那人就死了。她又没有自己的孩子，自然前面留下了的孩子不肯养着吧，就把你奶奶赶回了娘家。后来又嫁给了你爷爷，那时你爸爸七岁，你奶奶还年轻，可是她自己又没有孩子，一直和你爷爷两个人拉扯你爸爸长大，小学毕业后，因为家里也不富裕，就把你爸爸送出去打工了。这以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她帮着我把你们姊妹五个看大成人，前几年你爷爷也去世了，她也真不容易呀。这么多孩子都与她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一个女人一辈子多孤单啊！”

    我静静地听着，第一次知道奶奶的过去，她的一生我难以捉摸，泪水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女人的命运啊，由谁造就的啊？

    “别哭了。”母亲反过来安慰我说，“她今天不轻点儿的话，明天咱就去县医院看病。”

    “嗯嗯，我这刚毕业，还没发工资，她就病了……”我内疚地说。

    “没事，除去买一八机的钱以外，应该还有点钱，不够咱再去借钱。”母亲安慰我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了，说道：“高志刚不是挣工资了吗？我去跟他借点钱。”

    “不用，孩子。这对你不好。你们毕竟还没结婚呢。”母亲说道。

    “他上次输液在咱家都是我家给他开的钱不是吗？”

    “那也不好。咱总不能提起这件事，显得咱家太小气。”

    “他明天也可能会来，我亲自问他借。”

    母亲说，看看你奶奶的情况再说吧！

    我们赶快进屋看看去。

    医生说：“怕是情况不妙，问她也不会说话了。我用听诊器听着就是心脏太弱了。这就像机器老化一样，忽然哪个零件就不工作了。号脉也快摸不到脉了，脉也很弱。你们得有心理准备，赶快准备后事吧。”

    “到大医院看看去怎么样？”父亲着急地问。

    “怕是病人一动就不行了，熬不到医院。都八十四岁了，你们看着办吧？”医生说道，“毕竟你们的亲人，忽然病倒，一时受不了。我理解。”

    “这大晚上的，就是去医院也得到银行取钱啊。今晚看看能不能熬过去吧。”父亲说。

    我趁父母不注意，出了屋，赶紧骑自行车出了门，我必须得去借点钱，给奶奶看病。

    站在胡同口，我定了定心神，决定去秦寨找高志刚借钱！必须去借！不管能借来多少！不管能不能借来！

    张庄到秦寨五六里土路，路两边庄稼都种的玉米，现在天色已晚，黑漆漆的，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还真有点瘆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必须去试试。母亲说过，晚上走夜路不能回头看，更不能听脚步声，那是自己的脚步声，现在我拼命地蹬着自行车，两边玉米棵很高，一闪一闪而过，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海上冲浪的样子。

    我终于赶到了高志刚和他爷爷家。

    当我站在他家栅门前的时候，高志刚惊呆了。

    “小薇，你怎么来了？真是贵客啊，请你都不来。”

    “别啰嗦，赶紧得把你的钱借我用用，我奶奶病了，要去医院！”我从没没想到我会这么霸道地说话，当我听到我自己的话时，把自己都下了一跳。

    “好。”高志刚说道，“不过真没多少。”

    “你去和你娘借啊！这不是着急用钱吗？”我提醒道。

    “也是，可是——”高志刚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你不去，让我自己去啊？”

    “我不是那意思。你等着我吧。我去去就回。”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又像一个要上战场的战士一样，转身走了。

    这还差不多。我心里想。他爷爷不在家，可能吃完饭出去玩了吧？听高志刚说他爷爷爱串门，除非吃饭时间，几乎都看不到人。一个老人找个人聊天，心情也好啊。

    他娘离他爷爷家只有五十米距离，不到十分钟工夫高志刚就回来了。

    我一看高志刚脸色心里就一沉。明显他哭过了。

    “你这是怎么啦，还哭上了？”我赶紧问道。”

    “我娘说没钱，就这10元钱。”

    “那你还哭了呢？”

    “我娘骂我不懂事，我弟弟刚结完婚，那还会有钱？”

    “算了，你自己有多少钱？”

    他赶紧把一个抽屉的锁打开，把钱都拿出来，数了数，就这些：“四十多点儿，你知道的我就那么点儿工资，我和爷爷一起花。”

    “那你打算借给我多少？”

    “四十吧，留十元给爷爷。”高志刚说。

    我强忍住泪水，不能让它流下来。

    “算了，不借了！”我走了。

    “别呀，你都来了。”

    我怎么也得送你呀，天多黑呀，他赶紧骑车撵了出来。

    我疯了似的使劲蹬着自行车，泪水爬满了我的脸。

    病来如山倒，奶奶病了，那个疼爱我的老人。我竟然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呢！

第七十二章、回光返照的挂念

    当快到家的时候，我慢慢清醒过来。我怎么也不能让父母再为我的事儿徒增烦恼，他们已经很难过了。

    说什么我也不能把自己借钱的事告诉父母，甚至任何人。胳膊折了在袖子里，不是吗？我现在是家里的老大，姐姐在省城呢，三个妹妹都还小。父母知道了会多难过啊！

    这时候，高志刚就跟在我后面，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快到胡同口的时候，我下了自行车，极其平静地告诉他：“你赶快回家吧。今晚就当我没去你家，更不能向我父母提起借钱的事儿，我不想让他们失望难过。”

    高志刚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我怎么也得去看看奶奶吧？”高志刚说。

    “用不着。你赶快回家吧。晚了回去你爷爷会着急的。”

    “没事儿，他不会在意，我是男孩子。他从管我是否挽回家这样的小事儿。”高志刚絮叨着。

    “你看我像给你开玩笑吗？赶紧回去吧？”我认真地说道，“请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我想留下来陪陪奶奶看看情况！毕竟我是个劳力，如果去医院，我总能帮上忙吧？”

    “你如果进去，我怎么给父母解释？”

    “如果他们知道我去你家借钱了，你娘就借给10元，你觉得他们会怎样？”我越想越生气，“她娘这是什么人啊？”

    “你可以你说借钱的事。”高志刚说。

    “那你大晚上的为什么又来我家了呢？这是不是很奇怪？”

    “嗯呢，可是。”高志刚无言以对。

    “回去吧。趁我没反悔。”

    “你反悔什么，小薇？”他一脸懵逼的样子。

    “我反悔和你订婚。”

    “你怎样这样想？”高志刚不解地问道。

    “这还不明白吗？你娘根本就是不把我和我家放在眼里，我奶奶的命在她眼里不重要，你家的钱才最最重要！我一家人在你娘眼里只值10元钱！不是吗？”

    “你怎么这样想？”高志刚又追问了一句。

    “那我能怎么想？你家办喜事都讲究排场，租轿车，现在就家里只有10元钱吗？以后我有一个这样的婆家，我父母会觉得我很幸福吗？”

    “可是你是和我结婚啊？”

    “你娘不是你的家人吗？我看我真的得想想和你退婚的事儿。”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你别哭啊，你这不还有我吗？我可以把这些钱都给你！”高志刚想掏钱，可是掏了掏竟然没有。

    “你看这事儿搞得，我忙着送你竟然忘记带钱了。一定是放桌子上了！要不我再回去拿！”

    “不用，你回去就不要回来了。还有你一个穷小子，就只有40元钱，要拿什么娶我呀。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说完就推车进了家门。

    一进门，母亲劈头就问：“你这傻丫头，这是跑哪里去了？还骑着车子？”母亲显然很担心。

    “我出去透透气儿。心里难受。”我小声嘟哝着说。

    “天这么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我赶紧放下自行车。母亲叫住我：“刚才你奶奶竟然说话了。是不是病情好点了吧？”

    “那就好，如果轻点儿了说不准就可以熬过去呢！”我很释然地说道。

    “你奶奶刚才还找你来着。你不在，我才去外面转一圈找你，没找到你，这才回来一会儿。这不怕你奶奶问我，我才在门口等着你。你这孩子真是急死我了。出去也不说一声。赶快去看看你奶奶吧！她最疼你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

    奶奶好像比先前精神好多了。我抓住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好点了吗？你哪里不舒服啊？”

    奶奶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小薇啊，你——你应该——”她好像很累的样子，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为自己——多想点。太善良——会——被欺负。”

    我使劲点点头，抓紧了奶奶的手。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不哭。”奶奶轻轻地说，“我——累了。”

    我看到奶奶闭上了眼睛。眼角两滴泪流了下来。

    “奶奶，奶奶。”我轻声喊着。

    发现奶奶的手慢慢松开了……

    “爸！妈！赶快来啊！我奶奶她好像不好了。”我大声喊道。

    奶奶走了。

    我们一家人嚎啕大哭。不一会儿，前后邻居还有本家院里的人都到了。

    我放声大哭，好久好久，我哭得没有了力气，只有啜泣不止。小妹来拉我的手，姐姐别哭了，我有些害怕。

    我脑子里混乱了，一会儿又清晰起来。我奶奶最后回光返照，她竟然是挂念我，给我说了她一直放在心里的话儿。

    那句话就是：“小薇啊，你应该为自己多想点儿，太善良会被欺负。”

    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句话呢？奶奶是想起了什么吗？还是因为她觉得我老是自然儿然地为别人着想，担心我会被别人欺负呢，还是两者都有呢？

    奶奶这句回光返照的挂念，应该理解为是她一辈子人生教训或者经验的总结吧。这应该是她这八十多年的智慧结晶。

    她第一次嫁人，男人死后的半年里，一定是受尽了那家儿女的冷落或欺负，要不在那个时代她不会选择回娘家。可是从她嫁给爷爷，变得性格强势了，是不是就是这句话在起作用呢？好像很有道理。她时常对母亲厉害，是不是从内心深处害怕被别人欺负呢？这好像也能说得通。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劝我为自己多想点儿，是不是上次那两封信刺激了奶奶，觉得我应该多为自己争取幸福生活，而不是选择一个这样的高家，她难道知道我曾经的选择，订婚多是为了给家里增加一个人帮忙的私心，这可是我从没有给别人说过的，这种想法我连母亲都没有透露过一点点儿。

    我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她一定是觉得我委屈求全，都是为别人着想，她担心她走后我会被别人欺负。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我面对那个高志刚，那个帮我好几年干农活的人，又怎能下得了狠心呢？！

    我一直呆呆地蜷缩在房屋角落里。我好像变成了木头人。

    我那狠心的奶奶呀，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地走了呢？我还没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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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奶奶的“喜丧”

    七天的丧葬习俗，我的教师节，我的第一个教师节有着戏剧性的前奏，如今却在家人戚戚然村人嘻嘻哈哈中的“喜丧”（高寿老人去世称喜丧）中艰难度过。

    第二天一早高志刚来到时我奶奶早已躺进了她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黑漆漆的棺材里。

    她的这棺材是她预先准备好的，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爷爷去世后，她就给自己买了寿衣藏在柜子里，棺材就静静守候在门楼与西厢房的中间的杂物间里。这窄窄的杂物间里面放了这副寿材就只能放些农具等小东西了。

    奶奶对她的后事早就安排妥当，她在我记忆里，是个要强的人，说话风趣搞笑，歇后语很多，用词犀利，攻击性也很强，语言表达力很强。常说的歇后语有，“屎壳郎能酿蜜要蜜蜂干啥？”“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推车子上天，难上加难。”“猪八戒背媳妇贱兮兮。”“火上房了还揭瓦，不知缓急轻重。”“猪鼻子插葱装象。”“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简直数不胜数。这些歇后语伴随了我的童年，少年，一直到十九岁。

    如今她安详地躺着，可能是去找爷爷了吧？这谁又知道呢？她一生路过两个男人，都先她而去了。她的世界里哪里是她灵魂安息的地方呢？

    高志刚在灵堂前祭奠了一下，就回家了。按照我们当地风俗，孙女女婿不用陪灵，况且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至于他娘，自然就装作无事，兀自过着自己的日子。可能他觉得我张家的丧事不是像他儿子结婚一样是大事吧。

    按照哲学观点来说，“大”与“小”都是没有绝对标准的，更何况还不是针对一个人来讲的，尤其是三观不同的人差别那更是无法可想的。

    高志刚很懂事儿地替我在学校请了假。

    斯人已逝，隐入尘埃。

    她留给我的那句话，似乎成了一句谶语，真可谓“一语成谶”。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女，偏偏是个蠢材，终身不得其精髓，只会空想，徒增烦恼；不会践行，铸就孽缘。这真是可悲可叹啊！

    在1990年，按照我们当地习俗，年轻人不幸去世就丧期三天，简称“小三天”，老人年高去世丧期为五天甚至七天，简称“徘五”“排七”，以示对老人的缅怀与敬重。

    老人“喜丧”之所以“喜”，是因为长寿，长寿老人的家庭也大多是人际关系好，子孙满堂，又很孝顺，认为是有福气有造化的人。

    老人现在驾鹤西去，应该是女人骑着牛，男人骑着马上了天堂，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在丧事操办中，所有不出五服的本家子孙后代都来陪灵，最后再送老人一程。家里有女儿，有孙女的老人，女儿孙女们都会各自买烧纸，纸钱，准备各种祭品上贡，大都有鸡呀，鱼呀，炸藕盒，炸糊包肉，猪大块猪肉切成方形，还有炸粉丝条的大体有六大碗儿；还有水果点心贡品，如苹果、葡萄，糕点等六种；还有糖人“八仙过海”的贡品，所以贡品之前放上一杯水，一双筷子，就是让老人吃一次大筵席，高高兴兴去天堂。

    丧期之间每顿饭前都有祭礼，就是在守灵人吃饭前，要告知仙去的老人，他们的子孙们要吃饭了，毕竟是肉身凡胎，要吃五谷杂粮的。丧鼓一敲，儿孙们哭一阵就吃饭。

    说起来，守灵真是个苦活儿，整天守在灵堂里跪着，又哭又行礼，实在是不容易。

    凡是要守灵的人都按照亲属关系披麻戴孝，那阵势真的让人感到死者的荣尊。

    治丧人需要负担一切的吃穿用度，车马费用，还有雇佣吹鼓手，唱戏班子进来，吹吹打打地连续演出，其他人家孩子大人们都来听戏，看孝子贤孙哭祭，行大礼，也是一种乐趣儿。这丧事那就相当于连续摆了三五天甚至长达七天的民间大筵席。这对于生活贫困的人家那是巨大的经济考验，许多人因此负债累累。

    现如今多好，一切喜事丧事从简，省却了繁琐礼仪的同时还省了不少银钱呢。

    正因为我奶奶的一生功德显著，所以我父亲决定“排七”举丧。

    张家是本村大姓，自然陪灵的人也很多。

    在这七天之中，本家院里的亲戚都知道“老”人了，都拿上烧纸来祭拜一下，每来一人，丧鼓一敲，里面守在灵堂里的众人就发出呜呜的哭声。拜礼完成，老人的儿子直系孙子重孙就好行孝子礼。

    那几天下来，主丧的孝子不知自己磕了多少头，就会觉得来人就要磕头，这就对了。

    如今慢慢地人们破除了繁琐丧礼，除旧布新，大都就是做做样子，客人一个“别磕头”了，主人也乐得接受。

    姐姐也早已从省城回来奔丧，我们都是女孩子，不能守在灵堂里，可是每顿的祭礼都是必须的。

    出丧前一天按照习俗要“送盘缠”，就是主家晚上要包水饺来上贡，水饺的样子就像古代的金银元宝，所以意味着送金银给自家老人做盘缠，以打点去阴曹地府的各路鬼神。于是乎，本家以及村里的其他乡邻也都包了各种馅料的饺子纷纷来“送盘缠”。

    浓烈的乡情，洋溢在整个村庄的每个角落里。

    出殡那天，年轻人大都中午饭已过立马就出丧，老人则晚很多，至少也得在下午三点以后了。

    第二天上完坟。这场隆重热烈的白事就圆满落幕了。

    奶奶去世的这七天，和爷爷去世时一样，漫长而备受煎熬。

    我一天吃不了几口饭，忙碌的父母自然顾及不到，我成功减肥了。

    我脑子里都是奶奶。我仿佛看到了奶奶的一生。这位有着一米七几身高的窈窕女子，踮着三寸金莲，慢悠悠地走向了那个神秘天堂。奶奶这位有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女子，她又是如何一步一步，一年一年度过了她漫长的八十四年，她有过哪些欢愉，哪些心酸，哪些人生经历的感慨……

    她就那样对着我，说着“要为自己多想点儿，太善良会被欺负”的话儿，转身离去了，消失了……

第七十四章、中秋节，你好

    奶奶走了。

    我们的日子还在路上。

    眼见的中秋节就要到了。我们一家人虽也对月思故人，但家庭月饼的香气儿显然又升腾起了幸福的味道儿。

    晚上，我、爸爸妈妈、三个妹妹都在家中各忙各的。我在备课，三妹四妹在忙活着做自己的作业，小妹妹在趴着头瞧着她们，趁机做个小动作，引起了两个姐姐的嫌弃，“先去自己玩好吧？一会儿咱一起做个游戏。”

    小妹在咧着嘴笑，好像为自己的作业少儿寂寞得难受。

    母亲在拆洗我们的棉衣。

    “人的生老病死是天道。谁也难免其俗，我们还得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父亲依然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感慨地说。

    “是啊，这眼见后天就是中秋节了，孩子爸咱们得给孩子们做点月饼啊？”母亲忽然抬起头看着父亲说。

    “就是啊，那是必须的吧？”我接了一句话。

    小妹妹听说月饼立马跑出来，“咱家有月饼吗？我想吃。”还使劲咽了咽唾沫。

    “小馋虫，忘不了你的，没谁吃的也有你的。”母亲说。小妹是母亲四十一岁才生的，就因为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就决定再最后赌一下，是不是“绝户（农村对没男孩的家庭的包含蔑视的称谓）命。结果就有了“五朵金花”。

    “明天我就去商店买几个月饼吧？”父亲说，“今年不自己做了。他奶奶也没了，你一个人做起来太麻烦！人家卖的也挺好吃的。”

    “这样也挺好。我地里的活儿也不少哩。”母亲表示赞同。

    我听着听着，不禁想起了去年的中秋节，我在学校美术作品展中参赛的《貂蝉拜月》，还有有关的那些人，那些事儿。我不禁有些走神儿了。

    从那两封信后，我没有给谁回信，到现在管少童、王朔再也没有来信了。我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有些失落呢？

    中秋节的那轮明月啊，你还好吗？

    “小薇，你有书信，今天下午在喇叭里喊了。”父亲忽然说道，“我一忙起来就没去拿。”

    “哦，明天也晚不了。”我尽量保持平静地轻声说道。心想，我可不能让父母知道我的这点儿小心思。

    “你奶奶给你的遗言，你得好好想想吧？”父亲说。

    “我想过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我和你妈都老了，你的几个妹妹也很快长大成人了。你不要考虑我们太多。你自己的日子更长啊”父亲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父亲在说什么。我低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语文课本，上面的字晃来晃去的，怎么有点看不清楚呢？

    母亲说：“高家这次她奶奶事儿上来人了吗？”

    “那志刚是来祭拜了，但是他家没有随礼。”父亲说，“我记得他弟弟结婚你不是去随礼了吗？”

    “是的哩。”母亲轻声说，同时用眼睛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心里五味杂陈，只能静默不语，装作没听清楚。装聋作哑的还好难受啊！我使劲挺了挺腰，站起来走出门去。

    抬头看天，虽然不是十五，但月亮还是很亮，照在庭院里，它就那么悄悄地瞧着，瞧着。庭院里那棵老枣树今年结的果实还挺多，枣子有的红了半边，向阳面的枣子有的甚至全红了。我想中秋节了，我家又可以打鲜枣子，春节也就有醉枣了。真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忽然想起了苏轼的词。苏轼与苏辙兄弟情深，苏轼中秋怀子由，喝得酩酊大醉，发出千古一绝唱。

    而今年的中秋节，我心里最怀念的是谁呢？那个最想念我的又是谁呢？

    人们总是说天上的月老会牵红线，有缘人终成眷属，如果如此，哪还会有李清照的悲戚忧伤？！

    仰头看着天，我想起了高志刚，在这样的月夜，他会做些什么呢？越想越想不出，我脑海里是一片空白。我实在想象不到他如今的模样儿。这时的我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儿，在幽深的树林里徘徊着，徘徊着。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当早上六点闹铃响起的时刻，我立马变成了一个充满青春热血，为实现自己理想的奋斗者——张老师。

    学校快进行期中考试了，我的学生将第一次把他们的劳动成果呈现出来。最为劳动成果的分数还会同平行班的一班二班一决高低。

    出发！加油！我暗暗给自己加油。

    当我骑自行车行至秦寨村外的路上时，高志刚还在等我。

    我笑了笑，一起继续前行。

    “你最近心情不好吧？”高志刚问道。

    “是啊，奶奶突然去世……”

    “奶奶八十四岁，算是高寿了。这在村里是喜丧。”

    “当然。那是别人以为的，我们全家还是不时会伤感。”

    “哦。也是。”

    “你奶奶走了，你想你奶奶吗？”我问道。

    “开始想，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做梦也想不起来了。”高志刚感慨道。

    “我没有你豁达。”

    “你老是走不出自己的情绪，这就是悲观主义。”他认真地说道。

    “也许是吧？我这个人喜欢多情善感，念旧！”

    “一个人得活在当下。这才会快乐。”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可是我老是胡思乱想。”

    “你就是林黛玉的性子。”高志刚说。

    我笑了，“我可不想成为林黛玉，一生惨得很啊。”

    “性格决定命运！”他很肯定地说道。

    我不由得浑身发冷。

    “那你就是贾宝玉吗？”我问道。

    “我穷的叮当响，想成也成不了。”

    “眼看就是中秋节了！”我感叹道。

    “是啊。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家打礼呢？”高志刚问道。

    “我哪里知道。”

    “我回去问一下我娘。”

    我没再说话。

    心想，他娘在他心里很重要啊！还有借钱的事儿又涌上心头，心里闷闷的。

    我又想起王芳芳的话——尽量让他少受他娘的影响，自己不仅苦笑了。

    谁能阻挡一个孩子去接近他的母亲呢？又有谁能做到不受自己母亲的影响呢？

    转而一想，还是想点高兴的事情吧！

    中秋节，你好啊！中秋节的月亮多好啊！

第七十五章、“闲书”风波，我的学生我的爱

    “你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高志刚似乎看出点什么？

    “我没事。”

    “肯定有事，你看心不在焉的。”他一挑眉头，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笑了。“其实你的眼睛真的不难看！双眼皮，黑黑的瞳仁儿，闪呀闪的，很会放电呢？”我竟然发现了秘密，他的眼睛很好看。

    “是吧？你才发现我是个帅哥啊？”高志刚不满的说道。

    “挺自信啊？”

    “你看我的鼻梁又高又挺，不好看吗？”

    “哪有这么自恋的人啊。”我不由得看向他，映着一缕阳光，鼻子还真是笔挺呢！

    “小薇，我们都订婚两年多了，我觉得你都没认真看过我。”他郁闷地说道。

    “我可不敢看，有啥好看的？”

    “万一有一天，你不认真看清楚了，在人群里再找不到我了呢？”他笑着说。

    “哦，有机会好好给你画个素描！”我笑着说。

    “你说的啊，你可不能反悔，我知道你会画画。”高志刚很有兴致，甚至很兴奋的样子。

    “哪有那么多时间？你看学校里很忙，回家也没时间不是吗？”我如实回答道。

    “那一定有办法啊。你可以赶快嫁过来呀。”

    “我不是不够二十岁呢吗？”我说道。

    高志刚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真是较真儿的人，你看我弟他们都不够年龄，不都结婚了吗？”

    “算了，又老话重提了啊？”我有点不高兴。

    “好好，我听老婆大人的。”

    “以后也得听啊！”

    “那是当然。”现在的我感到很愉快。说不定我们真的会幸福的呢？事在人为嘛！

    “我们学校快期中考试了，你觉得学生们状态怎么样？”他问我。

    “总体来说很可以。作业齐整，交的也及时，回答问题也积极，反正我也没发现一点儿也不学习的孩子。”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班级管理。

    “我们班里最近有看闲书的，你班里有没有？”

    “什么闲书？”我赶紧问道。

    “就是与学习无关的书呗。”

    “与学习无关不要紧，只要不是坏书就行。”我想了想说。

    “那可说不好。你如果不注意也很有可能有儿童不宜的呢！”高志刚认真地说。

    “有道理。”我很赞同他的分析。

    “我到学校在早例会上就查一查四班学生的具体情况。”

    高志刚点了点头，说道：“孺子可教啊！”

    我笑了，心想这小子还不赖啊，抓班级工作够细致的呀！

    生活真的很精彩，你看你有没有去发现。这句话很有道理哦。

    “同学们，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就期中考试了。我们一定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努力考出理想的成绩。

    鉴于最近学生们有读闲书的现象，我们也今天来一次检查自检。

    现在请同学们拿出教材以外的书籍来，分享一下自己的读书情况吧！”晨会上，我说干就干，立马进行了突击检查。

    顿时，教室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有的学生很意外，可能认为我小题大做吧？有的学生赶紧把自己桌洞里的课外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有的学生有些坐在自己位子上无动于衷，有些同学竟然不约而同看向了最后一排的梁子刚。

    什么情况？

    我立马从讲台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梁子刚同学，请把你的课外书拿出来可以吗？”我温和地问道。

    “老师，我——我没有。”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真的没有？那你可以让我看一看你的书吗？”我选择了再坚持一下。毕竟无风不起浪浪啊。

    “张老师，你不相信我吗？”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我。

    “老师自然愿意相信你的。为了我们这项工作，你是不是可以配合一下呢？”我耐心地轻声说。

    其他学生的眼睛都集中到我和梁子刚身上，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大有两军对峙的情形。

    众目睽睽之下，梁子刚把他所有的放在桌洞里的书全都拿出来了。

    “老师，你自己看看吧！”他把眼光移向别处，好像不敢直视我。

    我站在他的书桌旁边，在学生的注视下，使劲用眼睛盯着他书的书脊看。

    哇塞，“看虹录“，作者？“沈从文”！

    我竟然看到一本这样的书，我把手伸出去，拿它过来就赶快回到讲台上。

    “现在请同学们自查或者以同桌自查的方式迅速查完，准备上课！”

    紧张的晨会就结束了。

    在学校的每一天，当班主任的我们，在学校的那一刻都不会缺少意外，包括意外收获，突如其来的惊喜，当然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吓与震撼！当班主任的老师心脏必须要好得很！

    当我拿着这本书的时刻，我心内百感交集，竟然觉得自己就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这小屁孩儿，才多大？竟然看这样的“闲书”！他竟看这样的“色情”小说！

    这本小说我是略知一二的。

    “打猎要打狮子，摘要摘天上的星子，追求要追漂亮的女人。”这就是沈从文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沈从文在爱情上不是一个专一的人，他追求过的女人总有几个人。

    这段令人遐想连篇的话很难想象是出自那位给人“腼腆、专一、老实”印象的“乡下人”之口。可是它确实是他经常说的。现在我们称之为“渣男”。

    而这《看虹录》则是他的“色情”小说！

    晨会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就收获了我不小的震撼！今天中午的午休又泡汤了！

    “进来吧！”

    午饭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等梁子刚。这是我上午在四班下课时悄悄告诉他的。

    果然是梁子刚。

    他一米六多儿的个头儿，长得皮肤黝黑，粗粗的眉毛微蹙着，一双细长丹凤眼，高鼻梁，一张阔口，眼神很犀利似的，看着我。

    “老师，你找我？”

    “当然是有点事儿了。”我笑着看着他说道。

    “我可没有看那本书！”他语气都肯定地说。眼睛不再直视我。

    “那本书是你的吗？”

    “应该是我拿来的。”

    “你真的没看！不管你信不信？”

    “哦，没看就好。不过，这本书是谁的呢？”我举起那本书给他看。随手翻开扉页，写着个名字，但真的不是梁子刚的名字。

    “它是我借的。”这次他低下了头，声音明显有些小了，软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我问他。

    “我还回去好了。”

    “那我怎样知道你是否还回去了呢？”

    “老师你不相信我？”他在试探我的底线。这小子还挺聪明。

    “我也说不好。我只是担心你。”我如实回答。

    “你担心我什么？”

    “你说呢？”

    “要这么说你知道这本书？”

    “知道一点儿吧。”我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热。

    “那你一定看过吧？”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跑题了。你想怎么样呢，梁子刚？”

    “你原谅我吧老师，我只是好奇，就看了那么几页。”

    我笑了。“承认错误就是好学生。”

    “我不觉得我有错。只是我——”他不再狡辩了。

    “你回去吧。希望你不要再看这样的书，好吗？”我说道，“会影响你学习的。”

    “你就这样让我拿回去吗？”他有点意外地问。

    “书先放我这里好吗？当你毕业或者家长会时我再给你。”

    “那可不行！家长知道我会挨揍的！”

    “那怎么处理，如果你是老师？”

    他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道：“算了，张老师，我就送给你吧！反正你也成年了！”

    哇靠，这是什么话！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老师我是真的这样想的。”看他还是一句真诚的样子。

    “你走吧。我收下你的礼物！不过你得写份保证书给我！”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成交！张老师再见！”说完转身就溜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被学生上了一课呢？

    我的理想，在我的讲台上，那些学生有时也是我的老师。

    在任何时候，我们也不能看轻自己的学生，他们有时比你想象得更聪明。小时候，你看过如此“闲书”吗？

第七十六章、飞来横祸，高家老三被打了

    放学后，我和王芳芳、高志刚一起骑行在秋天庄稼夹道的小路上。

    鲁西北平原的乡村，满眼的庄稼地，绿色渐变成彩色，空气中有成熟庄稼的味道儿，我现在已经太熟悉这条路了。

    哪段路好走，哪段路不好走，如果下雨可以通过那个小道转一下，虽然后来又摔跤过一两次，但都是下雨天，竟然也摔跤摔出了女汉子。现在的我只要不摔进沟子里，立马就能爬起来若无其事地再次上路。

    一个人生而为人，谁还不是从很小就一路摔大的？！

    “小薇，王昌明最近表现怎么样啊”王芳芳笑着问道。

    “他姑姑你放心，这孩子真不笨，以前不知道学习，也不知道怎么学，现在慢慢走上了正轨了。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应该有很大进步。”

    “那真的谢谢你啊？”

    “咱们这关系，别客气啦！自家孩子我帮你盯着他。我很喜欢王昌明这孩子的，他虽然不是太伶俐的孩子，但不懂现在知道问问题，而且上课表现很积极。连他小学同学都觉得他变好很大，现在似乎也比以前爱笑了。”

    “明天给你带着我家院子里的灵枣，又脆又甜，昨天我看不少都红了呢。”王芳芳很会来事儿，我就不会，以后我得学着点儿。我心里想着。

    “好呀！先谢过了。不过你会织毛衣吗？”我突然问道。

    “这活儿可是我撂下的活了，要不我帮你织一件吧！”王芳芳很干脆利落地说。

    “那倒不用，我想你教我织。”

    “没问题。离咱不远的乡政府驻地的附近有个供销社，那里就可以买到毛线。当然最好去县城买，颜色品种都多的多。”王芳芳热情地说着。

    “明天中午我就去买，我妈给我的零花钱还没花呢。”

    “明天我帮你带织针！”

    “谢谢你。”我很高兴地说道。

    高志刚在一旁看我们聊得热火朝天的。他赶上了笑着问：

    “给谁织毛衣啊，小薇？”

    “给你织！”我答道。

    “这么好呀，我从小就没穿过自己织的新毛衣。”

    是啊，她奶奶去世了，奶奶那时候家里穷自然也不会买毛线给他，再说还有心脏病；他娘粗枝大叶，针线活儿都不会，更是不会织毛衣的，这些我都知道。他家四个男孩子平时穿的大都是别人送的旧衣服，大都是他姑姑送的。她把他男人的旧衣服送给这些不嫌弃的侄子们。

    “小薇，你给你妈妈说一声，八月十五过后，到我家吃顿饭吧？我爷爷说好多次了呢。”

    王芳芳在一旁笑着说：“也不是不行啊，过节了可以去看看爷爷呢。”

    这是什么情况？芳芳老师居然帮他说情了呢。

    “好吧。到晚上回家我问问我爸妈。”

    我们一路骑行，快到秦寨的时候，忽然寨内有一个人匆匆忙忙拉着一个地板车，地板车里还躺着一个人，我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志刚的爹——高大明白！

    “你看，那是你爹！”我提醒高志刚，因为他有些近视眼。

    “可不是吗？”高志刚赶快紧蹬紧蹬自行车赶过去。

    高大明白好像喝了酒，脸红的像猪肝似的，口齿不清地说：“你三弟，被人打了，得去乡卫生院看看。别再打坏了脑子。”

    我们都围过来，看到高家老三脸色发紫，脖子有勒痕：“这是谁打的？这么欺负人！”高志刚气咻咻地问道。

    “好像是你舅舅的东邻打的。”高大明白似乎脑子还比较清醒，“先得去看病要紧！回头再说什么事吧！”

    王芳芳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我们拒绝了，她独自回家了。

    高志刚说：“爹，你骑着车子，我拉着三弟！”于是我们一起急匆匆地赶向乡卫生院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终于赶到了卫生院。

    “大夫，哪里是急诊？”

    很快护士也纷纷赶来，高家老三进了急诊室进行检查。

    我们紧张的心才轻松了一些。医院总是能给人安全感的呀！

    高志刚一身大汗，坐在急诊室门外的连椅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我递给他我的手帕，说：“赶快擦擦汗吧！”

    高大明白也坐在另一边的连椅上，他这会儿酒有些醒了。

    我问：“到底为了什么事，把人打这么厉害？”

    “我也说不很清楚。我赶去的时候，老三就躺在地上了。他舅舅正在院子里跳着脚大声骂他的邻居哩！我听见东面院里也有人给他对着骂，人家是关着大门的。肯定是打人了，看情况不妙，就跑了吧？我只能先救人不是？”

    “嗯，你说的对！救人要紧。”我站在急诊室门外，使劲向里望。

    心里祈祷着：“老三才十六岁的孩子呀！老天保佑，这人怎么下得了手呢？！”

    二十分钟后，大夫护士都出来了。

    你们谁是家属，赶快去交钱吧！“最好这孩子住下来观察一夜！被打得不轻快！庆幸的是人现在倒是醒过来了！”

    高志刚给他爹说：“你带多钱，我这儿就十块钱，应该不够！”

    高大明白醉醺醺地在裤兜里摸索着，我赶紧说道：“我这里还有20元哩！”

    我把钱塞到高志刚手里，高大明白哆嗦着拿出两张一元的，还有几张角票。说道：“我这里就这些！来得着急，也没顾上给你娘要钱！钱都在你娘那里。”

    高志刚接过来，就赶快去交费了。

    一会儿，高志刚就回来了：“钱不够，先把把那些钱交上了，我再回家去拿！”

    这时候，高老三被推进了病房，输上了液体，高大明白坐在门口抽着他的旱烟袋。

    我给高大明白说：“叔叔，现在我看老三也没事了，我就回去吧！你在这照顾三弟。天晚了，我妈肯定担心我。”

    高志刚说：“好！我们一起走！”

    天上月亮几乎是圆的了，很亮。乡间的小土路上，我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开心。

    三弟为什么被打成这样了呢？

第七十七章、在冰与火两重世界中的日子啊

    毒蛇从不认为自己有毒，人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归根结底就是人生各异，三观不同罢了。

    当我们骑至秦寨外时，我们各自回家了。

    头上的月亮很是善解人意，明晃晃地照耀着我前面的小土路。路边庄稼地里，蛐蛐儿啾啾啾啾地叫着，我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高家老三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见过几面儿，个子高高的，可能是遗传了高家的基因吧！脸型有点儿长方形，大眼睛双眼皮，高高的鼻梁，这和他哥哥高志刚很像，但是这孩子嘴巴不小，嘴唇稍厚点儿，两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很喜欢笑，一笑起来显出孩子的纯真无邪与憨厚朴实的神情，很是令人见怜。

    高家老三小学没毕业，学上到三四年级就辍学了，十二岁就长得一个大个儿，比同龄人高大不少，但是很瘦，因为长期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是精干模样儿。说话很直率，没有高志刚的伶牙俐齿，或许是读书少的缘故吧。我想一定是的。他每天跟着他娘到地里干农活儿！现如今的他才十六岁，却被打进了卫生院，就是受到他姥姥王家的牵累，这真真是毋庸置疑的存在！

    他姥姥王家虽然泼辣善斗，但身高都比较矮，在我认识的所有王家的人当中，最高的没有超过一米七的，高志刚母亲也就身高一米五左右，但是身高不高，但是各个嗓门大，那简直是声如洪钟，响如天雷，一旦叫骂起来，再加上跳着脚地骂着，还不断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身子一冲一冲地想上去打人的架势，就连那些人高马大的壮汉都得畏惧三分！这架势真是气势凌人，大有排山倒海之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儿。

    高家老三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就是因为他被卷入了舅舅的邻里纠纷漩涡中。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孩子的可怜与无助。在别人眼里，外甥帮舅舅，既然舅舅凶得厉害，十几岁的外甥还为虎作伥，一定可以打得过不是吗？这真可谓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我一边胡思乱想，眼见的就很快能回到自己的家里了，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你这孩子，你可回来了！我刚走到胡同口，我母亲就等在那里呢！母亲的出现猛然吓了我一跳。

    “妈，你在这里干嘛！真是吓着我了哩。”

    “你还知道说，你看看都几点了呀？”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道：“学校临时有事儿，让你担心啦。”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的课表我都记得老熟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就是没有晚自习的吗？！”

    我感到很内疚，于是说：“妈，以后不用等我，也别这样担心我，你看我都是老师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吗。”

    “你长多大，在我眼里永远是孩子！”母亲瞟了我一眼，“你才多大，心眼又不多，我还得看紧点儿。”

    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们一起进了大门。

    哇塞！什么情况！一家人都在，饭还在饭桌上，都没吃饭呢！

    我的泪想不争气地流下来。

    父亲见我回来了，赶紧说：“赶快坐下吃饭吧，都在等你哩！”

    一股暖流像电一样迅速流过我的全身，我的鼻子酸酸的的感动——有家真好呀！

    “二姐，你能不能早回来一会呀？你看我肚子肚子都咕咕叫了。”小妹笑着用白眼瞧着我。

    我摸摸她的头，说：“都是姐姐的错儿。快吃饭吧！”

    四妹说：“是呀，吃完饭我还得做作业呢？”

    “我今天负责刷锅，将功补过啊！”

    “这还行。”三妹四妹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你俩还挺默契啊，小心我反悔了。赶快吃饭吧！”

    今天晚餐依旧老样子，但是我伸手拿干粮的时候，发现今天都是白馒头，而且还多出了花卷儿的可爱模样儿。

    母亲说：“这就过节了，咱家也改善伙食啦！”

    我们都咧着嘴笑了。真好！有妈妈在就是好呀！

    父亲看着我们都在笑，他也笑了，神神秘秘地轻声说道：“等吃完饭，我有好东西给你们哦。快吃饭！”

    花卷儿点缀的晚饭，红萝卜丝白萝卜丝咸菜，小米饭的香气氤氲着整个房间，我的父母，四个女孩子一起围在饭桌边，坐在马扎或小凳子上吃着，喝着，说着，笑着。这画面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就是家的幸福模样儿！这就是我理想的家庭生活。

    我把锅碗很快就洗完了。

    父亲坐在圈椅里，说：“大家看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吧！”

    几个妹妹赶紧跑过来。

    饭桌上有一个牛皮纸包，父亲打开它，我立马看到了一张张月饼的笑脸。

    “我们提前吃点儿月饼，给中秋节温温锅。”父亲笑着说道，“这三个是五仁的，这三个是枣泥的。”

    父亲的神情好像他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知道他是想给我们一个快乐的中秋节，一个美好的记忆，毕竟女儿们长大成人后都是要嫁人的呀。

    小妹赶紧拿了一个枣泥的，三妹也拿了一个枣泥的，四妹看了看我和父母，伸手拿了一个五仁的月饼，回去写她的作业了。四妹总是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他给我和父母留下了一个可选择的爱。我笑着也拿走一个五仁的，忽然我想起了什么？

    “爸，我的信你帮我拿回来了吗？”我赶紧问道，是呀，昨天父亲就那么说了一嘴哩。

    “拿了，在你东屋里桌子上呢。”

    “谢谢爸！”我赶紧拿着自己的月饼离开了。

    我知道剩下的两个月饼应该都是父母的，通常情况下，它们还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出现。在那些年代，在农家那些并不富裕的生活中，这些稀奇珍贵的东西，父母是从来舍不得吃的，尤其是母亲。她总是把属于自己的好东西慢慢地变成对孩子们的赏赐。

    我相信她看到自己孩子们的开心模样儿时，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刻啊！

    无数的事实证明，它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两个家庭，两个世界，可谓冰火两重天，我处在其中，挣扎着，思考着；也感动着，快乐着。

第七十八章、书信世界渐行渐远

    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我一看那似曾相识的笔迹，还有那熟悉的紫罗兰信封，无疑就是王朔的。

    应该有个了断了，你我留在心中的美好就作为彼此之间的礼物吧。

    谁的青春里会没有美好的爱情故事呢？何况就是那么一两次的相约，虽然有明月作证，但时光的流逝，犹如轰鸣而去的潮水，退去了就应该归于沉寂了。

    我轻轻撕开了信封，一只白鹤孤独地固守着他的执著。

    “小薇：

    见字如面！

    我在期待中翘首以待，希望看到你的回信。

    学校里的生活依然继续着各种精彩，唯独缺少了你的背影……”

    看完信，我心里五味杂陈，感情难以言表，我顺势躺在床上，捏着这张纸，泪水不知何时默默守护着我。

    在明月朗照的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晚上，我的心好累啊。

    或许经过很久，我终于坐起来，坐在桌前，打开了我的抽屉，拿出信纸，我要写一封回信，给自己的书信世界里的人们道个别。

    “王朔：

    你好！

    见字如面。

    首先我要表达自己的感谢。

    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对我的好，可是我无以回报。内心的不安又燃起了我们青春美好的回忆。这回忆里有你的画儿，有你送到医务室里的玫瑰花，有你的黑白相间的坐垫，有你给我买的零食，还有我们月夜投篮的快乐，有你艺术长廊的相约畅谈，还有你妈妈亲切的笑脸……

    第二，我要真挚表达我的歉意。

    我是个恋家的人。因为我有一个疼我爱我的母亲，我有一种你可能理解不了的家庭情感。我选择了入乡随俗早早地订婚，这是你知道的。我无法接受自己的背叛，我不能放弃自己的诺言，我是个懦弱的女孩子。我就像一只鸵鸟，对面你的追求，只能选择把头钻进沙堆，真心说句对不起。

    第三，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我在自己的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有了自己的生活。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希望月亮给你带去我的问候！祝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快快乐乐，拥有一个更美好的人生，也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一定会有更好的姑娘，成为那个幸运之神，陪伴你一生。

    祝好！

    小薇于家中

    1990年10月2日晚

    写完我长舒了一口气，一切都随风而去了吧。我青春年华里的朦胧的理想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我又想起了管少童，觉得也应该回一封信。我又想起了父亲的话——他是那个最爱你的人。

    我不能容许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因为我而在没有结果的等待中备受煎熬。

    我觉得这是一种自私，不是吗？

    我又拿起笔来，铺开了信纸……

    “管少童：

    我的同学，你好！

    见字如面。你的信早已收到，到现在才回信，先说声对不起。

    你我同班同学三年之久，共同留下来好多美好的回忆。真心感激你的关照与错爱。与你是同学，我真的感觉是三生有幸！我不会忘记第一个寒假送我回家的情谊，也不会忘记你在车站等我的真情，更不会忘记你的雨中相送，运动会上的带跑，还有你那加油的激励……一件件，一幕幕，都是我们共同拥有的经历，它们是美好的，即使我们没有让美好继续下去的缘分，但这已经足以慰藉我们的心灵！

    在那青涩懵懂的青春校园里，我们有过真实的情愫，它们会变成各种鲜艳亮丽的色彩，晕染我们人生画卷的底色！我想想就很开心。

    可是，我们毕业了。如今远在他乡的你，你的工作可好？毕竟那不是咱们学习的专业，你应该适应了这个新的工作了吧？

    好了，天色已晚，我今晚竟说了这许多的胡话！你别见笑。

    如果我们有机会再见，我希望能看到更帅气的你，更阳光的你！

    话又说回来，至于你上次信中对我说的话，我实在是感动而惶恐。我订婚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无法背叛自己的诺言，请你理解，也请你释怀。

    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

    珍惜遇见！感恩遇见！

    我现在一切都好，勿念！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真心说一声中秋节快乐！

    祝您工作快乐

    万事如意！

    小薇于家中

    1990年10月2日夜

    终于写完了，我的心似乎得到了解脱。

    走出门，抬头看，天上的月亮真的好美！还是那轮明月，如今却只照见我的身影，你会想写什么呢？

    我又想起了高志刚，想起了我们在书信中的点点滴滴，两年多的书信往来！里面有那么多的诉说，那么多的情愫，那么多青春校园里对理想生活理想爱情的描绘。

    我看着月亮，心里越想越兴奋，于是起身回屋，把所有我和高志刚的信件都拿了出来。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我慢慢地读着读着，似乎看到了高志刚的脸，他那么风采飞扬地讲述着他的理想生活，美好未来，我在他的世界里，又会在哪里呢？

    时光匆匆离去，书信里的人，书信里的事儿，书信里的那个青春飞扬的校园，甚至连同那个时代，那个整个书信里的世界，慢慢幻化成人，幻化成一个白衣飘飘的仙人……

    “小薇，你这孩子还睡觉吗？”忽然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我这就要睡觉了，妈，你赶快去休息吧！”我喊道。

    “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赶快睡吧！”母亲叮嘱道。

    “好了，立马睡！”我伸手去关了灯。

    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消失了。我也赶快上床躺下来。

    我脑子里继续想着那些书信世界里的人，一颦一笑，渐渐地眼前迷离恍惚起来。

    我知道书信里的那个世界是我人生中很精彩的一页页书，一幅幅画儿，一首首诗。

    那个书信的世界却渐行渐远了。

第七十九章、中秋节里快乐的校园啊

    早上伴随着闹铃准时醒来，我伸了个儿懒腰，立马起床！我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珍惜当下！加油吧，张小薇，加油！

    这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是这样开始的！

    一个人生而不易，必须励志前行，我要成为打不死的“小强”！

    母亲早已准备好早饭，临走还塞给我一个苹果。

    “今天是中秋节，能早回就早回！”母亲轻声说道。

    “好的，妈！我记住了。”

    我觉得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只要有妈妈在，一切都不是事儿，每天都是好日子！

    一路的自行车铃声，伴我踏上了上班的路。

    像往常一样，当我行至秦寨村外时，我却发现这次高志刚不在，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有点失落，看样子高家老三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飞也似的奔向学校。

    “张老师好，中秋节快乐！”

    史校长正在校门口笑着给每个早来的老师打着招呼。

    “校长好！节日快乐！”

    校园对于我来说，就是净土，就是乐园。

    我放下自行车，直接奔到四班，看着今天的学生都很开心的样子，学生们都在背着书，嘴上都带着笑意，毕竟中秋节是每个农村孩子的除春节之外的最爱啊！

    春节除了可以放假，还能吃到饺子，甚至可以吃到炖肉，家庭不太贫困的家庭，都会给孩子们准备一套迎新的新衣服，大年三十还可以点鞭炮，男孩子还得跟着大人们去请家神，初一热火朝天地在全村里大拜年，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了。至于八月十五，虽然不放假，但可以吃月饼，吃苹果，吃上自己家树上的鲜枣，还可以晚上一家人坐在月下赏月，搞不好中秋晚饭还能意外吃上母亲准备的包子，甚至是肉包子。这些都是那么让人高兴啊，想一想就禁不住想笑呢，这真的是很很美好的时光。

    晨读晨会之后，我赶快去高志刚办公室看看，他到底来学校没有。

    还好，他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呆，不过一看就是满脸的疲惫，眼睛也涩涩的有些红，看来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觉！

    “来了，老三好点了吗？”

    “没事了，今天再查一下就可以回家了。”他望向我，“你去上课吧。”

    看他不想再说什么，我想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儿，被同事知道的也没好处。他是很要面子的人。

    “我去忙了。”我顺手放在他桌上一个苹果，那个临来母亲塞给我的红苹果，“吃个苹果吧，节日快乐。”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眼前一亮，什么情况！我桌子上放着好多东西——有苹果，有黄梨，有玉米棒子，还有一个花书包，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小薇，来了。”王芳芳笑着说：“节日快乐，张老师！”

    “节日快乐，王老师！”我回应道。

    “我给你带了灵枣儿，自家院里的，又脆又甜你尝尝吧！”

    果然，一个用花布拼接的花书包，里面聚集着众多的灵枣儿，有的红彤彤的，有些半红半黄的，各个闪着水光。

    “真好，这灵枣儿真漂亮！”我由衷赞叹道。

    “那是，我都一个个清洗干净了呢。”王芳芳说道。她还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呢。

    “太感谢了，哈哈，我拿什么奉献给你呢？”我笑着说。

    “还大恩不言谢似的认真！小薇老师你想什么呢？咱都是同事，好东西一起分享，应该的呀！别客气，赶快吃。老师们都来吃吧！”

    王芳芳笑着招呼我们办公室的其他老师。

    老师们纷纷凑上来，大家一人拿些枣子，放在嘴里嚼得嘎嘣细脆，办公室里立马充满了一股灵枣儿的香味儿，一阵阵啧啧的赞叹声，一声声“节日快乐”的祝福……随着一阵预备铃的响起，老师们这才纷纷放下手中的灵枣儿，赶紧准备上课，各自拿着教材教具去上课了。

    中秋节早上充满欢声笑语的办公室，一片幸福和谐的模样儿。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做老师的平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一家人也有勺子碰锅沿儿的时候，那就是评优树模的时候。这自然是后话儿。

    课堂上，老师和学生们也是笑语盈盈，智慧的火花不断地迸发出来，当然，也有个别同学在回答问题出现“驴唇不对马嘴马嘴”的时候，个别吼不住的同学开始笑起来，回答问题的同学羞的脸像一块红布似的，那肯定是走神惹的祸。

    课堂上，尤其是语文课堂，那就是文字的游戏，语言花朵绽放的花园，哪个花园里也会有开得好，开得不好的花朵儿。当然，学生也一样。坐在一个教室里，由同一个老师来上课，讲一样的内容，学生掌握理解知识的程度也会各不相同，所以教学本身就是艺术！毫不夸张地说，当一个优秀的老师很不容易呀！

    临近下课十分钟，我提出做一个小的语文主题游戏。

    “同学们好！今天是中秋节，现在我们以中秋节为主题，各自说出有关节日的习俗，也可背出有关中秋节的诗词，或者讲述一个关于中秋节的短小故事吧！”

    我的话刚一落地，同学们都纷纷举起了右手。嚯，这架势兴致十足哦！

    “现在先抢答了一轮！”

    “吃月饼！”

    “喝菊花酒！”

    “赏月亮！”

    “吃好吃的！”哈哈，这句引得同学大笑。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大家可以再想想有关诗词哦？”我赶紧引导着课堂走向。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的语文课代表说得。同学们也点头沉思。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梁子刚答道。我简直不要太惊奇了，这孩子真的背的东西挺多的呀！我知道这是唐朝皮日休《天竺寺八月十五夜桂子》中的诗句。

    还有“小儿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很好，这是李白的诗！”我赶紧说道，“故事也可以呀？”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我的这节语文课结束了！

    在一个偏僻的乡村八里洼中学，在八月十五的这天，整个学校都被节日快乐的气氛包围着。

    1990年中秋节里快乐的校园啊，在这里有我的职业理想，也有我理想的学生，还有我追求的理想爱情，我真的感觉很幸福！

第八十章、高志刚的初恋情结

    中午在学校吃完饭。

    高志刚对我说：“我还得去乡卫生院，看看老三，不知道回家了吗？”

    “好呀，我们一起去乡里！”

    “这样挺好，我们赶快出发吧！”他显然很高兴。

    路上，我问道：“昨晚你在医院？”

    他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回家拿钱，又返回去了。”

    我很想问一下谁出的钱，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问。于是说：“我今天中午还想去乡里买点毛线，给你织一件毛衣呢。”

    “哦，那我有新毛衣穿了，有老婆就是好。”

    “谁是你老婆呢？”我白了他一眼。

    “未婚妻，行不行？”他不满地嚷嚷道。

    “不过，我的这月零花钱昨晚都给你了。”我轻声说。

    他不说话了，脸上似乎露出为难的表情。

    “难道说……”我没再说下去。

    “我不需要毛衣，要不你就不要买毛线了吧。去年你妈妈给我做的棉背心很暖和，还有一个新棉袄哩。”

    “那能一样吗？毛衣都时髦。”我小声说。

    “我妈昨晚没给我钱。说你这当大哥的都挣钱了，弟弟有事你得帮一把啊？我把自己的钱也都交医药费了呢。”高志刚幽幽地说道。

    “你妈总是有理的……”我忽然不想说了，毕竟说人家母亲是不好的。

    我们一起到了乡卫生院，到病房没找到人，直到打听护士才知道，三弟上午检查完就由他父亲接回家了。

    “我要去寄封信！”你在这等一下我吧。

    “我们一起去。”高志刚说，“给谁寄信啊？”

    “我同学。”

    “女同学还是男同学？”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要去可以一起去，要不你就在这等。我去去就回！”

    他没有跟上来。

    我有点心塞，毕竟那是我整个月的零花钱，虽然我也花不了多少钱，每天都是从家里带饭，毕竟是不会没有开销的。

    我把两封信都投进了邮筒里。再见了我的过去，我只能这样了。

    之后我和高志刚一起回学校。

    “你是不是给哪个男同学寄的信啊？”高志刚又问。

    “是的，是男同学。”我干脆说实话吧。

    “哦。他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啊？”

    “普通同学。”

    “其实，即使是也没关系，谁还没有几个追求者呢？”高志刚毫不在乎地说道。

    “也是。看来你在学校追求你的女生很多吧？”

    “那是。我高志刚可算是帅哥吧？”

    “哦，那你就都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本姑娘就把你转让了。”

    “我班就有一个，她老是看我，还朝我笑，”

    “哦，那你应该心花怒放了吧？如果你不看别人，怎么知道别人看你呢？”我有点怪怪的感觉。希望自己说的不是真的。女孩子的心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难道我是吃醋吗？

    “真的，别的同学也给我说过。是吗？看来是真的。你的魅力太大了。”我笑着说，“你会不会已经把人家拿下了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绝对不会看上她的！”高志刚很自豪的说。

    “呵呵，看来高老师的要求还挺高的啊。”

    “那是，我不喜欢人高马大类型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分享一下吧！”

    “我喜欢小鸟依人型的。”高志刚好像很沉醉的样子。

    “看样子你也没少追那些小个子女生。佩服！”

    “小鸟”是多大的鸟才算“小”呢？

    “那起码不能再比你高！”他越说越起劲儿，可能是忘记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吧。

    “那就是越小越好了。”我笑着说。

    “你知道吗？我和你订婚之前还相过一次亲呢？”高志刚有点郁闷样子。

    “哈哈，肯定是你相不上人家，对不对？这样你就更帅了！香饽饽一个啊，看样子我还捡了个宝哩！”

    “那倒不是，现在想想我就郁闷。”

    “为什么？愿闻其详！”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刚考上师范那一年，你知道的，那年我们那级毕业生，一共考上四个。”

    “是的。我想起来了，看你这个标准，那一定会是那个最矮的女生。”我脑子里想起了我们初三考前动员会上的表彰名单，对我想起来了。

    “那一定是边缘！”

    高志刚说道：“聪明！还真猜对了。”

    边缘和高志刚是小学同学，家是秦寨邻村的叫什么庄来着？我一边想一边笑着说：“那就对了。难道是边缘拒绝了你吗？”

    “那倒不是。我本来是叫潘涛来做媒的，潘涛你认识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去边缘家，没想到的是，边缘他妈嫌我家庭条件不好，连一口水我们都没喝上。人家从暖瓶里倒的水，竟是水渣渣，带水垢的。想想现在就郁闷。”高志刚好像是心里愤懑了很多似的，现在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人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阵晕。老天，我的初恋是高志刚，他的初恋却是边缘！我在高志刚心里连那个小个子边缘都赶不上。我心里堵堵地，觉得自己原来的选择真的有点不值！我他妈的有点贱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高志刚问我，“我以后一定会让边缘后悔的！你相信我。”

    “我原来在你心口都不如边缘，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呢？”我如实地回答道，“要不你再找边缘去吧！我觉得你们很配！”

    “你看，你吃醋了吧？”高志刚笑着说。

    “我吃你的醋？你搞笑吧。”

    “那你和她比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吗？”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着。

    我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人家边缘也都订婚了，听说在县城找了个开车的，人家男方都是城里人。这自然符合她妈妈的心意啊！”高志刚有点越说越气。

    “确实人家比你强太多了。你看你家兄弟四个，以穷闻名十里八村的，那你娘更是了不得……”我越说越生气，一件件高家占便宜的事儿似乎都浮现了出来。

    “你看说着话儿你就急了！你的心眼真小。”他不理我了。

    “你心大。凡事沾了别人光的事情都想不起来。凡事应该你自己出钱的事儿，你都想不着，不是吗？”我越说越气。

    “记得把我的零花钱还给我啊！”我竟然说出来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还你。等我有钱了用钱砸死你！”

    “最好现在！”

    “怎么还真生气了呢？”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你的中秋节节礼给我家送了吗？”

    高志刚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小薇，这事儿也真的忘记了，本来昨天打算去你家送的，可是昨晚啊不是家里出事了吗？”

    “补上也行啊！”

    “可是我现在哪还有钱呢？你得理解我啊？你不理解我就没人理解我了。我太难了呀！”

    我的肺都快气炸了似的，飞快地骑着自行车一直奔向八里洼中学。

    泪水洒在中秋节的风里。

第八十一章、鲜香醉人的中秋节

    下午上完课，我独自一个人回家了。我没有等高志刚一起走，也没有等王芳芳。

    今天是中秋节。

    我心里只想赶快回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好好平静一下自己的烦乱心情，也好若无其事地享受一下我家温馨快乐的氛围。

    我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如今被高志刚的初恋情结搞得灰头土脸，再无开屏的兴致。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呢？

    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一米五左右身高，皮肤微黑，大眼睛的边缘吗？听说她考上了粮校，现在被分配到了一个粮所工作。那是我们吃公家饭的人，每月都分配粮票，我们需要拿着粮票到各自乡镇所在的粮所籴面，粮所的正式职工在那个时代，还是备受人羡慕的。毕竟人人都得去籴面，如果认识一个熟人，说不准能早一点，起码不用排队，也有心理上的某种安慰，她总不会把陈粮或者发霉的东西卖给自己吧。你想，在物质并不富裕的时候，如果能一路无阻地买到放心粮，是何等的幸福感受啊！

    我一路地胡思乱想，最后想想，我和边缘也没有什么可比之处，何必自寻烦恼呢？

    可是高志刚那个不甘心的情绪，就像一只斗鸡，让人感觉不爽得很。

    “回来了。赶快去帮忙烧火吧！”母亲看到我进门就说道。

    “好！这就来了。”我痛快地答应着。

    “今天晚上吃羊肉包子！”母亲高兴地说，“我就快包完了，你去刷一下锅，放上水开始蒸包子了！”

    “这么好啊，多久没有吃到肉包子了呀！”我惊喜地笑道。

    “你这馋丫头！赶快去添锅吧！”

    “好咧！”

    “志刚他不吃肉，你结婚以后可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母亲有些担心地自言自语。

    “我自己吃！我喜欢吃肉啊！”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两个人一个一点儿肉不吃，一个还特别喜欢，肯定做饭也很麻烦的。”母亲轻声说道。

    “是啊，真有些麻烦哩。”我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心想：我怎么以前都没有想过这些生活的小节呢？两个人生活习惯如此地不同！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啊。可是我们订婚之前，我对他的一切都是毫无所知的呀！他就像一张白纸。除了他家有牛，有浇水的机器，就是他还是一个还算帅气还算善谈的男孩子，至于他的家庭其他人其他事，还有前天他三弟被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都像幻灯片一样地在我脑子里翻过，我怎么觉得自己是那个剧外人的观众，或者什么角色呢？

    我一时走神了。

    “赶快把包子放在锅里吧！水都沸了！”母亲催促着，“你这孩子烧个火也走神儿。”

    我赶紧把羊肉包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在篦子上，开始大火蒸，二十五分钟后，羊肉包子的香味儿飘满了整个房间！

    三个妹妹早已围在饭桌上等包子出锅啦，使劲嗅着空气的香味儿，咽着口水。父亲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笑眯眯地等着开饭，母亲早已去喂家里的小羊们了，家里的四只小羊，可也是我们家的成员呢。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一直养着一只母羊，还有她的小崽们。

    我把白白嫩嫩的小羊肉包子用母亲自己动手制作的盖提端上来时，父亲就宣布：“喊你妈妈来，我们要开饭了！”

    “妈，吃包子啦！快点啊！”我的几个妹妹都大声叫着。

    “你们这些孩子，以后喂羊的事儿得你们干啊！”父亲好像想起来了些什么似的。

    母亲也赶快把自家晒干的鲜草放在羊槽里，回来吃饭。

    父亲，母亲，四个女孩子一家人围在饭桌上高高兴兴地吃着美味可口的羊肉包子！

    “今天可以放开肚皮随便吃！”父亲豪气冲天地说。

    在这以前，像羊肉包子这样的用以改善生活的美味佳肴，通常情况下都是限量的。因为爷爷奶奶都在世，我们各自会分得一个包子，如果吃不饱啊还得垫补些馒头啥的。剩余的包子啥的都得留给爷爷奶奶慢慢吃。

    至今，我再也无法吃到像那年中秋节母亲包的如此鲜香美味的羊肉包子啦！

    这真真是人生最大的怀想和遗憾啊！

    吃完饭，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说笑着，饭桌上摆上了几个月饼，还有苹果，还有一盘子鲜枣儿，好像就等着月亮下来一起吃了。

    “如果你姐姐也在多好呀！”母亲说。

    “是呀，如果姐姐在我们一家人就都团圆了呢？”三妹说道。

    苏轼有“水调歌头”中有这样的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今天姐姐一定在吃月饼，看月亮哩。您二老都不用太担心了。说不定正和姐夫在一起美美地赏月哩！

    大家听我说完，都笑了。

    “是的啊，是的啊！”三妹四妹附和着说道。

    只有9岁的小妹妹天真地望着月亮，仰起头问我：“薇姐，月亮里真的有嫦娥吗？”

    我笑着说：“这是一个神话故事呢。”

    “那你讲讲吧！她怎么会飞呢？”小妹妹天真地看着我。

    我指着月亮，你看，据说天上有一座宫殿，叫广寒宫，嫦娥就住在里面，还有一只白兔帮着她捣药哩，还有人说月亮上还有桂树呢。

    这个《嫦娥奔月》是一个上古神话传说哦。

    传说这个美女嫦娥啊，是一个叫神箭手后羿的妻子，后羿很爱自己的妻子。这两人和和美美，生活得很幸福。

    因为后羿是一个射箭的高手，古代传说天上曾经有十个太阳，把大地的植物都要晒干了，后羿就勇敢地射下了天上的九个太阳。因为他有了功，他就向西王母娘娘求取了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回家之后呀，他就把这长生不死的药交给了嫦娥保管。没想到啊，这位美女她偷吃了她丈夫羿从西王母那里要来的不死药，就飞进了月宫，过上了苦寒孤独的日子，也有传说嫦娥变成了捣药的蟾蜍呢。”

    小妹妹扑闪着她的大眼睛望着月亮，好像她看到了嫦娥似的。

    “嫦娥自己一个人啊？”小妹妹嘟囔着什么。

    我笑了。傻妹妹这只是一个神话，不是真的。

    “你又没见过，姐姐，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小妹妹反问道。

    “你长大后好好学习就知道了。”

    一轮明月在天空里好奇地望着我们一家人，我们也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高志刚，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真的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逃兵，在爱情的大海里迷失了方向。我却选择逃避，忘情地迷醉在亲情的花园里，嗅着花香，讲着神话故事。

    在这鲜香醉人的中秋节里，我好幸福的！我感觉我越来越爱我的家，越来越爱我的家人了

第八十二章、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八月十五后的两天我都没有搭理高志刚。

    他中午到我办公室找我，不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接着说。

    他气呼呼地扭头走了，完全是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嘴脸。王芳芳在一旁，静静地给学生批作业。

    等高志刚走远了，王芳芳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她头也没抬。

    或许她是不好意思过问我的私生活吧。

    我直接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在她桌子对面，说：“芳姐，你帮我分析一下可以吗？我真的很郁闷。”

    她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儿，两手托着下巴笑着说：“小薇老师，请讲吧！”

    我就像用竹竿打枣儿一样，一捅到底。一五一十地说了近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王芳芳气愤地说：“高志刚这是太过分了吧！不行给他散了吧！”

    “真的，你真的这样想？”我眉毛一挑随即问道。

    “我如果是你的父母的话。我一定支持你退婚！”王芳芳义愤填膺地说，“不过，我作为高志刚的老乡，有些于心不忍。”

    “说完了吗？”我看着她说，“这不是相当于没说吗，芳姐？”

    “第一，我感到你父母太厚道善良了，如果是我我真的做不到这样容忍慈爱。”

    “就是呀，我父母觉得只要是我不在中间为难，什么事情在他们那里都行！”

    “第二，高志刚他娘就是那样的人，我也是见怪不怪了。在他娘眼里，只要她能沾光，别人怎样与她无关。如果你家不给她撕破脸，那就是你们认可了她的做法，甚至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处理问题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坏人说自己坏的，喝醉酒的人承认自己喝醉了的呀！

    “有道理！”我觉得王芳芳说得太好了。同时，我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叫老鸹落到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说到底这就是高家和我们张家为人处世，三观不同吧！”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王芳芳笑着说，

    “你当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这种家庭，我不知道该怎样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郁闷地问。

    “我也不知道。”王芳芳说，“这应该是你自己选择的问题！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就是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我不再说话了。

    “至于高志刚的初恋是谁，这是不能改变的事情，他能给你说，说明什么呢？”王芳芳启发我说。

    “我觉得就是他很气愤！对很气愤！”我想起了他说件事儿时的忘我，甚至脸都气得红了似的。

    “不仅仅吧！我觉得高志刚是在痛恨自己的家庭贫困和边缘他妈嫌贫爱富！”

    “对，有道理！他说以后有钱了要用钱把我砸死哩！”

    “高志刚不认为是边缘看不上他，是因为家庭原因，他的求婚才没成功的。”王芳芳说。

    “也许吧！”

    “可是我现在不是很尴尬吗？他喜欢小个子小鸟依人的，可是我好像并不符合他的理想爱人的样子。”

    “可你符合大众的审美标准啊！我的大美女小薇老师。”

    王芳芳说完，好像觉得有些说道不恰当，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你别多想啊！”

    “没关系。这不是聊天呢吗。”我笑着说，

    “按照你的逻辑高志刚真的是个要面子或者说虚荣心极强的人，不是吗？”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傻。

    “所以，你的人生你做主！”王芳芳笑着说，“如果他以后不会遇到比你优秀的估计你没事儿。”

    “你的优秀应该是众人眼中的优秀！说白了，我就是他的门面！”我无力地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如果你能改变高志刚呢？”

    “我哪有这本事！”

    “你是一个多优秀的老师啊！就当他是一个有问题的学生呢？说不准会有效果呢。”王芳芳鼓励我说。

    “他都是成人了。再说他比我还大两岁呢。”

    王芳芳怜爱地看着我，说道：“加油吧，小薇老师！我只能祝福你了。”

    这也太难了呀！我不再说话，默默地搬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这是自己一脚踏进火坑里了吗？我又想起了我的同桌，我们的团高官马晓晨！她好像给我表达过同样的意见。而我那时选择要做一个圣人。这真的是何等地幼稚可笑啊！

    每个人往往都是心怀理想的。可是有些时候人们口中所谓的“理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理想，而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总理的理想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崛起而奋斗！我们敬爱的总理是何等的大人物啊，而我就是一个出身农村的小孩子，就是一个乡村教师。

    我又想起了我师范的班主任张老师，在劝我继续深造时的话，现在的我就这样后悔了吗？自己上本科的主动放弃是不是太幼稚了呢？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久，我下定决心，我要考本科，继续在职进修！对，必须要继续学习！

    我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明天一定去书店买资料，自学本科。

    一个人怎么能在我这样年轻的时候，就放弃前进了呢？不能，坚决不能！

    那一天中午之后，在我和王芳芳的对话之后，我又一次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的逃避！

    一个天真幼稚的女人啊，懦弱到可怜，甚至可悲吧？！

    性格决定命运。当一个人性格即将稳定下来的时候，她的“劫”就像一张大网，慢慢地靠近了她。

    这又怪谁呢？！

第八十三章、那暖暖的家，那香香的肉茄夹儿啊

    在周六晚上，我向父母说了我的想法。

    父亲坐在他的圈椅里，笑眯眯地说：“我们二妮子终于开窍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做老师的给学生一杯水，起码你得有一桶水。我全力支持你。”

    “谢谢爸。我明天就去县城图书馆买教材！不过，不过——”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你不是把钱花完了吧？”母亲在一旁说，她正在给小妹妹拆洗棉衣，棉衣是小碎花的，母亲又添上一层薄薄的新棉花。

    “可不是吗？我那20元零花钱借给同事了，他们有事忘记带钱了…”我心虚虚地说出。

    “不乱花钱就好。谁家没难处呢？这是救急，应该借！”母亲头也不抬地说。

    我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我给你钱，尽管去买吧！”父亲对孩子的教育开支都是很大方的。

    三个妹妹也都在，小妹妹在看小人书，三妹四妹在翻着自己的课本。“你们几个都听好了，以后谁都得为了自己的人生好好学习，学不好以后日子不好过，谁也别后悔就行。”父亲趁机教导着他的女儿们。

    “咱爸是不是有点偏心啊？”三妹小声给四妹说。

    “有点儿。”四妹也很赞同地说道。

    “姐姐都自己挣钱了，可以自己买的。”三妹说。

    “你姐姐的工资都让我存着呢。”母亲忽然说，“我不会花你们自己的钱，以后你们挣钱了也一样的。只要你们能过得好，我和你爸就开心了。”

    “是啊。我有工资，咱家还有地，有吃的有点钱花就行了！”父亲接着话茬说道。

    “那我就花自己的工资就行。”我赶紧说。

    我知道，就是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他们也最疼惜我，这是三妹四妹很是羡慕的。至于父亲，还把他出国带回来的唯一的梅花表送给了我呢。我原来觉得自己讨喜，后来长大了才觉得自己抢占了姐姐及妹妹们有限的资源，真的是有些自私，可是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呢。

    自己的祖辈父母对自己付出这么多，自己就得好好回报才是。我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一定是不孝。

    岁月静好，那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以后除了学校有晚自习的时候，我每晚都是陪在母亲做针线活的身边，就着一盏灯下学习。

    在学校里，我和高志刚保持一贯的状态，各忙各的，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离校，然后再各找各妈。有时我想：如果我能和高志刚仅仅是同事，那或许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可是我们订婚快三年了呀！

    一天放学回家，忽然发现高志刚的爷爷竟然坐在了我父亲的圈椅里，和我父母说着什么。

    他怎么会来我家呢？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薇回来了。”爷爷笑呵呵地说。

    “是的，爷爷你好。”我赶紧问好。

    “我让志刚叫你回家吃饭，可是你迟迟没有来，这不我就来了。我今天有事，正好经过你们庄，就来看看你父母了。”爷爷是有点文化的老人。他说起话来总是让人感到舒服，在他儿媳眼里就是老好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好人缘的人。

    我父亲赶紧说：“你这么大年纪，我和小薇妈妈也受不起，改天让小薇去看你。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我父亲待人总是真诚的，待客从不会吝惜钱财的。

    “哦，那是应该的。”我应和着说，“要不要我去商店买点东西呢？”

    “你妈妈去买了。咱今晚煎茄夹吃，趁着你爷爷在，我们改善一下伙食！”父亲坐在八仙桌的另一个圈椅上，那个下位的位置上。父亲懂得很多礼仪知识，比如坐席时冲门的是东道主，东道主的右边是主宾，对着东道主的是主陪，小孩子都是不能坐的。

    煎茄夹儿可是那时我家难得一吃的美味佳肴哩。制作过程有点复杂，大体可分为四个步骤：第一步就是备食材。从自己菜地里摘来新鲜的茄子，清洗干净，用刀在茄子上从茄子把儿处，从上到下把茄子皮划出，大约六道就可以了，这样不至于茄子皮都连在一起，吃的时候不好取；然后再横放在菜板上切成薄片，也不能太薄，两片切片要连接着一点儿，不完全分离就好。连刀多了，夹不住多少肉馅，完全分开了把馅容易跑出来，把一个个茄夹儿切好备用。

    第二步就是准备肉馅儿。首先把买来的猪肉或羊肉剁碎，加上葱花搅拌均匀，放上适量的食用油，如果再淋上一点香油，那就更香了，最后就是加上食盐使劲搅拌成糊状，用鼻子嗅嗅，香味儿扑鼻而来，就是咸味儿正好了。

    第三步，夹成有馅的真正生茄夹儿。最后把调制好的肉馅用筷子夹到预先备好的茄夹儿中，就完成了第三道工序。

    第四步就是煎制成熟的。灶里要烧小火，铁锅里涂上食用油，把一个个茄夹儿煎得到两面金黄，茄子都软糯了，然后先放在一个食盘里，最后再用葱花姜丝烩炒，放上极少的食盐，添上热水，炖上三五分钟，出锅再撒上蒜末或香菜。软糯鲜香的猪肉或羊肉茄夹儿就可以吃了。

    在1990年的时候，我家只有过节时才能偶尔吃上一回，因为除了肉比较稀罕之外，这道菜用油也很多，所以在我家里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显然，父母是把高志刚爷爷当成贵客来盛情款待的。爷爷笑呵呵地坐在圈椅里，和父亲聊着天，喝着茉莉花茶；我和母亲在灶台上忙活着，三个妹妹美滋滋地等着吃晚饭。

    香喷喷热腾腾的猪肉茄夹儿端上来了，爷爷和父亲在八仙桌上每人一碗，我们四姐妹和母亲围坐在饭桌上吃装在一个搪瓷盆的猪肉茄夹儿。我们都很开心，因为我家又过了一个节一样快乐。

    在柴米油盐的滚滚红尘中，我家那一刻的烟火气儿是十足的，因为稀客贵客临门，我们也趁机美美地吃了一顿猪肉茄夹儿！

    之后，在我们结婚后的年月里，高志刚爷爷还经常念叨：你妈妈做得茄夹儿是最好吃的，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我也经常给他做茄夹儿吃，可是他总是说还是没你妈妈做得好吃！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没有那味道儿。

    我那暖暖的家啊，那香香的肉茄夹儿啊！温暖了我的心灵，丰富了我的味蕾！

第八十四章、高家有本难念的经

    高志刚爷爷吃完饭，喝了一杯水，就乐呵呵地回家了。

    他骑着一辆由高志刚买新自行车后退役下来的旧自行车，慢吞吞地离开了。

    自从老伴儿去世后，高志刚也工作了，他也就乐得自在，每天骑着自行车找聊的来的老人玩儿，我们张庄每周都有小集，都是附近的老农把自己吃不完的蔬菜呀，地瓜粉呀，还有黄豆、绿豆、小米等杂粮呀，当然也有个体户卖小零食的，比如各种小饼干，小点心，爆米花，糖果儿等拿出来摆摊儿，还有附近到处赶集的卖衣服的小摊贩，这些人多是按照到来的时间先到先抢占好的位置，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依次排列在张庄主道大街的两旁，一溜摆开，附近人们都趁机来买点自家必需的东西，因为多是自己家出产的，自然价格都比较便宜，如果碰上熟人就干脆不要钱了。临街的房子，有些人看到了商机，每逢小集就摆上台面卖烧饼，包子，这一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甚是热闹起来。

    高志刚爷爷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每逢是小集时，自从我和高志刚订婚之后，他偶尔中午就会到家里吃饭，父母自然也是高接远迎的，怎么也是长辈，自然怠慢不得的。

    他之所以想让我去他家吃饭，好像也是礼尚往来，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由于忌惮村里人议论，我自然也不想去的。

    爷爷走后，父亲告诉我，有机会去他家吃顿饭也可以，这老人说过不是一次了。

    第二天，高志刚依旧在秦寨外路口等着我。

    “爷爷昨晚在你家吃得高兴，一个劲儿夸你妈妈做的肉茄夹儿好吃得不行。”

    “那是，我妈妈做的确实最好吃，可惜你不吃肉啊！”

    “是啊，我是一点肉都不敢吃！”高志刚说。

    “这就奇怪了，你家还真没有不吃肉的人呢。”我好奇地问。

    “我听我娘说，我一岁多的时候，我姥爷放绵羊你是知道的，有一次杀了一头绵羊，自己家舍不得吃好肉，就把一个绵羊尾巴炖了吃，你想那可都是肥油啊，炖熟了好像也忘记了放盐就给我盛上一小碗，那时候我最喜欢吃肉了，没想到一下子把一小碗绵羊尾巴肉全吃了，结果就吃伤了，好几天也吃不下东西，三天后还向外吐肉呢？结果吐得胆汁都吐出来了。以后我再也不吃肉了，就是有肉的包子在锅里一起热一下，我闻着味儿就想吐。”高志刚不停地说着。

    我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怜悯的感情，这孩子多可怜！吃一次没放盐的绵羊尾巴肉，竟然一辈子失去了吃肉的幸福，这对于我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真是有点可怜呢！

    “你怎么不说话？”高志刚好像忽然感到我没反应。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如实回答道。

    “我娘说她第一次带孩子，也没啥经验，于是我从此就再也不吃肉了。”

    “哦。”

    “我可是喜欢吃肉，吃肉就是改善伙食啦！”

    “以后咱家的肉都没人给你抢，多好啊！”高志刚说。

    “你不吃，你会给我买吗？”我问。

    “我不行，我一看肉就不舒服，你自己可以买啊！”他不以为意地说。

    “是呀，也是。”我心里好像有点怅怅的感觉，不知为什么。

    “我爷爷一吃饭就告诉我让你去家里吃饭，他说自己老去你家蹭饭，都不好意思啦。”高志刚说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们爷俩吃啥吗？”

    “有点好奇，但是一想也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那也是，我家没你家菜地里种的蔬菜品种多，就只有长豆角，地头我娘种的番瓜却很多，其余就是冬天种白菜和白萝卜。”高志刚情绪低落地说。

    “是啊，我去也就喝碗番瓜汤吧？”

    “聪明，这是大概率事件。你到底去不去啊？”高志刚追问道，“你不会嫌我穷吧？”

    “你这激将法不好用，我如果嫌你家穷咱俩也不可能订婚，还交往这么久啊。”

    “也是。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的呀？”

    “我有那么丑吗？不过能晚点儿好像也不错嘛！”

    “你最近一直在学习呢吧？”高志刚问道，“你想考脱产的还是在职的？”

    “都行！”

    “小薇，你就考在职的吧！明年我们都够年龄了，是不是就可以结婚了？我现在晚上都睡不好觉呢。”高志刚带着他一贯的自我口气说道。

    “我想想吧。回头可以去你家吃顿饭，不过我得提前给家里说。”

    “真的，太好了！那就明天晚上吧！咱说好了呀。”高志刚明显很是高兴。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儿，给高志刚说：“最近你小弟弟上课时老打瞌睡呢？”

    “是吗？你没有问过他吗？”高志刚反问道。

    “昨天下午快放学时我刚听数学老师说了一嘴。”

    “今天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你就在家里没关心过他吗？”我不满地说。

    “我哪有那么多机会，我娘在家是不会让他闲着的，老吵吵着念不好就不如跟着他爹去干活呢。这样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再挣一份工资呢，这一正一反得不少钱呢！我怎么敢干涉内政啊！现在我娘还老吵吵我没替他干过多少活呢！从和你订婚之后，每逢假期就去你家干活儿，我娘一直觉得我是没娶媳妇儿就忘了娘哩！现在她一看见我就想骂我两句，我可是不敢老是去她那里晃荡！”

    “不读书，孩子以后就只能干体力活了。可惜，这孩子脑子还挺好使的。要是管一下没准儿能考上学！”我心里觉得很是可惜。

    “志强和老三都小学没毕业就去干活了。现在老四已经读初中了，算是好的了。如果我不是跟着爷爷奶奶，估计老早就去挣钱了呢！我还得感谢爷爷，给了我上学的机会。”

    “也是啊，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我每次交学费，都是我最难过的时候，爷爷没钱让我给我娘去要，我娘就大骂大闹，说我应该去找我爷爷。”他说着竟然很难过的样子，好像还真动情了，或许想起了以前的艰难吧！

    真是也不容易呀！我是怎样也不理解了他的家庭为什么会这样鸡犬不宁呢？我真是想想就头疼，“一个势利的老娘竟然搅得一家人鸡飞狗跳的。”这高家还真是有本难念的经啊！

    鲁西北平原的乡村小路上，一男一女一路骑着自行车一路说着，不久，八里洼中学就在眼前了。

第八十五章、高家的盛情款待

    第二天，我如约去高志刚家吃饭了。

    我拿上提前准备好的鸡蛋糕，作为见面礼物，鸡蛋糕是老人都喜欢吃的，又香又软，我们这儿串门探亲访友的都喜欢带的。

    “小薇，你这可是来了。这都说了无数次了。”一进门高志刚爷爷笑呵呵地说，“我去给你做饭去。”

    “我来帮你一起做吧！”我赶紧把鸡蛋糕放在一张老式条桌上。

    “哎吆，还给我拿了礼物呀！”爷爷惊喜地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呀。只有他姑来的时候，我才能吃的上鸡蛋糕。老贵了吧？”

    “不贵，爷爷，是我父母让我带给你的。”我赶紧说道。

    “好好，那你和志刚先说说话，我去给你熬番瓜汤。”爷爷说着就要去院里的大灶台上去做饭。那时候，鲁西北平原农村人家大都在院里用泥坯制作一个大灶台，灶台是四方形的，用泥巴磨平缝隙，中间铉成一个圆形，放上一口大铁锅，在留一个灶口，用来烧柴草，灶口的靠左一面再留个风箱口，向里面吹风，这烧火的需要右手向灶口里添柴加火，左手不停地拉风箱，这样才能很快地把菜炒好，把饭熬香。

    “那怎么行？我和志刚做吧！怎么能让爷爷你伺候我们呢？”我赶紧说道。

    “在我家就是爷爷做饭的。”高志刚说。

    “那也不行吧？爷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还整天伺候你呢。”

    “也是，可是我也不会做饭呀！”

    “你不会学吗？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呀。咱俩一起去做吧！”我催促高志刚道。

    “好呀！我给你当帮手行。”

    他爷爷早已从地里摘回来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番瓜，还有一个吊瓜，就放在灶台边。

    爷爷正端来水，在菜盆里清洗一个番瓜。

    “我们一起做，爷爷你去歇一歇吧。”我诚恳地说道。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我在你家没少吃了你妈妈做的饭哩，你妈妈做饭真好吃，尤其是那猪肉茄夹儿，真是太好吃了！”爷爷果然很会说话，尤其喜欢夸奖人，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可是又有谁不愿意听赞扬的话呢？

    “嗯，回头你再去我家让我妈妈给你做肉茄夹儿。”

    “志刚，你去咱村代销点再买点什么肉吧！”爷爷转头给高志刚说。

    “我不想去，我看见肉就浑身难受。要不你去，我和小薇一起做饭。你这是想做什么饭，你告诉我们。”高志刚对他爷爷说。

    “算了，志刚又不吃肉，就不要去买了。家里有什么就吃点什么吧！”我赶紧说。

    “那多不好，家里只有这番瓜，还有一个吊瓜，要不我再去他娘菜地里看看还有没有长豆角。”爷爷讪讪地说着，显然是自己也感觉有点寒酸吧。

    “也行。你去吧。我和小薇先做番瓜汤。”

    “好，房梁上挂着的干粮篮子里有几个馒头，一起馏一馏，热了好等我回来炒菜。”爷爷说完就骑着他的旧自行车慢吞吞地出去了。

    我听高志刚说过，他家的菜地在离秦寨往南三里外的地方，说起来也不算近。

    “别愣着了，赶快切番瓜吧！”我提醒高志刚说。

    “这怎么切？切多大块儿？”高志刚一脸懵逼地问？

    “你去拿菜板，还是我来吧。”

    “好。”这次他很痛快。

    拿来菜饭，一个自制面板，一看就知道正面揉面的，反面是用来切菜的。

    我赶紧说：“你去端点水，先洗一下菜板吧！”

    “用不着吧？这就是用来切菜的。”

    “还是洗洗吧。靠墙放的都沾上灰尘了，你看！”我伸手一抹，手上立马显出灰黑色的一片污渍。

    “这么脏啊？！”高志刚赶紧去端来半盆水，我用刷锅的苕帚撒上一点小苏打洗干净，半盆水都黑乎乎的了。又用清水冲洗干净，我把番瓜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赶快找有没有葱！

    高志刚到屋里转了一圈儿，“没找到。要不用蒜吧。”

    “也行。”我又剥了几瓣蒜，切碎用来烹油用。

    “你来点火烧火，我来炒。”我对高志刚说道。

    “哦，用什么点火，找点茅草或棒子秸都行，这不有棉柴，一点火儿，火大了棉柴才能着啊！”

    “这么麻烦。”高志刚说。

    “你以为做饭这么容易的吗！”

    高志刚找来一把茅草，用火柴点燃茅草，再添上棉柴，终于把火烧起来啦。

    “你这不是也会烧火吗？”我赶紧笑着鼓励他。

    忽地一下，一股黑烟儿熏得高志刚咳嗽起来。我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看，你这大少爷还真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呢？”

    “你还笑！有点过分了啊！”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道。

    终于把番瓜汤做好，又在大锅上放一个篦子，蒸上干粮篮子里的五个馒头，盖上铝制锅盖儿，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

    一看，高志刚两手灰黑色，脸上还抹得一道一道的土灰，活像个京剧表演里的小丑，我不仅大笑起来。

    “哈哈，你赶快照照镜子吧！演戏不用化妆了呢！”

    “我去，好难啊，这饭做得，这他妈的太不容易了。”高志刚感慨道。

    “感恩你的爷爷奶奶吧，他们是这样子的一顿顿饭把你养这么大的吧！”

    一会儿，爷爷从他娘菜地里还真摘来了一把儿长豆角。

    “正好碰到你娘了，差点儿没摘成！”爷爷气呼呼地说。

    我们都没说什么。想想可能也知道个大概。

    “赶快把番瓜汤舀出来吧，一人一碗，剩的装进盆子里，刷刷锅再炒豆角儿。”爷爷去洗菜了，他给高志刚说道。

    我俩一个拿碗盆一个拿勺子，一会儿就摆在了饭桌上。

    我烧火，爷爷炒菜，一会儿就开饭了。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不大的旧饭桌上，吃着长豆角，喝着番瓜汤。

    正快要吃完饭，收拾碗筷，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很大的声音，“我到他爷爷家，我那大儿媳妇来了……”

    这是我在高家吃的第一顿饭，这也是高家的一次盛情款待，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那灶台，那菜板，那番瓜汤，那来之不易的炒长豆角儿，我应该把它们放在我理想婚姻中的那个地方呢？！

第八十六章、我儿可是抢手的茬儿

    这很大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高志刚的亲娘大名鼎鼎的王秀英！

    这家伙儿，我真的心里发紧，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了。

    “我吃完饭了，出去串个门儿！”高志刚爷爷对我俩说完，独自离开了。

    老天爷这是什么情况？

    我慌忙说：“饭也吃完了，我得赶紧回家！要不晚了母亲担心。”我赶紧就站起来想往外走。

    “你怕什么呀？她又吃不了你。”高志刚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王秀英就已经进了门。

    “哎吆歪，这不是小薇吗，你看你来也不给我说一声，我怎么也得给你准备点好东西呀！”王秀英大声地寒暄着，我怀疑屋顶上的尘土都要被她要震落下来了呢。

    “婶子，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是爷爷喊我来吃顿饭的……”还没等我说完，王秀英就截住我的话儿说道：“哎吆歪，你看看还是他爷爷会落好人啊！你看我这整天价儿在地里忙着，一大早就去，晚上得抹黑儿回家呢。这地里的活儿要全靠我自己干，你说说我就是有这心也没有这时间不是啊……”高志刚他娘今天是真的让我开了眼界，我竟然插不上话儿，就一直站着看着她的嘴一动一动地大声炫耀着自己的勤劳辛苦，那简直就是老娘天下第一，我看看谁敢称第二！

    终于，高志刚打断了他娘说：“你们都别站着说话，都坐在炕上吧。你干一天活也应该累了。”

    王秀英一把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炕沿上。

    “咱娘两可得好好说说话儿。你看看你们都订婚快三年了，到现在还不结婚，你看志刚他弟弟志强都结婚快半年了。哎吆歪，这是啥事啊？谁家不是老大先办事啊？你说是不是小薇，你看你家也是通情达理的老实人家，你还是读过书的人，这长幼有序是老俗话不是？我们志刚不是给你说一次结婚的事了吧？怎么就没有回音儿了呢？现在我可见着你真人了，我得亲自问问这是为了啥呀？”说着说着，她竟咳嗽起来。

    可能是说话声太大又有些激动，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吧。我赶紧给她倒了碗水，“你先喝口水压压，你慢慢说，别着急。”

    “你看看，你看看，多懂事儿的孩子啊！”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果然不咳嗽了。忽然她又换了话题。“你看你光听我说了，你不会嫌我啰嗦吧？”

    “不会，我怎么会嫌你呢？您这继续说就行。”我赶紧迎着她说道。

    “小薇啊，你可别嫌我多嘴啊。你可别因为我家穷，一家四个儿子，就嫌我们穷不愿意嫁过来吧。我告诉你，我家志刚在我们寨里可是抢手的茬儿哩！你看我志刚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儿也不矮，怎么也得一米七五吧？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这不好考上了学不是？你不也是一样考学的吗？他不比你低吧？还有我志刚从很小就找人疼，就我那院儿前面，隔着大街的那一家，他家二闺女叫月华的，从小就喜欢我家志刚，从她十三四岁就经常抢着给我家干活儿，比如打岔呀，拔草呀，秋天拾棉花呀，总是忙前忙后的，从今志刚非得和你订婚之后呀，我都不好意思见人家父母了。现在月华就不帮我干活了呢！你说说，你说说，这都怨谁呢？还有啊，从你们订婚之后，我志刚那就是一个劲儿地往你家跑，一转眼儿就不见人了呢？你说说，这不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了吗？！”

    “娘！别说了，你都说些什么呀只是！”高志刚终于也听不下去了。赶紧阻止他娘再说下去。

    “小薇呀，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还没说啥哩，他就跟我急眼了。你看看我是不是白养一个儿子呀，简直就是白眼狼！志刚从一岁多就跟他爷爷奶奶不错，可是他爷爷奶奶的地里活儿，可不都是我替他们两个老的干啊！哎吆歪，你看看现在志刚挣钱了，连工资也不给我点儿，光管他爷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尴尬地坐在炕沿儿上。我急忙挣开自己的手，站起来说：“婶子，你看这天也不早了，饭我也吃了。我得赶紧回家了，要不我妈会吼我的。”

    “哎吆歪，你着什么急呀！我这没吃饭的还不着急呢。咱娘两再拉几句吧！我今天可是见着你了呀。”王秀英一脸地不甘心。

    “嫂子，你看要不你先吃饭，以后咱再找时间聊天吧！”我客气地说道。

    “就是啊，你先吃饭吧！”高志刚也连忙说道。

    “我吃饭不着急，哪有他爷爷这么恣儿啊？这整天价儿玩玩转转，吃吃喝喝的，应时八道儿地只知道吃饭，天塌下来自有长的撑住。那活得真叫一个恣儿呀！我这干了一天活了回家也就只能喝点稀饭吃点咸菜，你看看他爷爷没事儿没事儿的就去我种的菜地里寻摸，才不管我有没有吃的呢？！小薇，你说说，你说说，这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只见王秀英那叫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又一阵咳嗽起来，我赶紧又把碗端给她，她又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哎吆歪，我这是累得有痨病了吧！这都是干活累的呀，这整天价又吃不好喝不好的，小薇呀，你这可得记住啊，我家志刚可没有高攀你家呀，我家志刚可是很抢手的茬儿呀！”

    “是的，婶子知道了，我真的得回家了。”我起身往院子里去赶自己的自行车，高志刚跟出来，说道：“我去送送你，天太黑了。”

    王秀英一见这阵势，也站起来，大声说道：“小薇呀，你可是再来吃饭啊，我还没和你拉够呢哪！”

    我连声应着，逃也似的出了秦寨！

    “你也别送了，我自己回吧！”我给高志刚说。

    “这天挺黑的，我可不放心。我必须送你到家。”高志刚坚定地说。

    “这顿饭吃的，简直惊心动魄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娘就那样，我也没办法！”

    一路无言，我的心里很乱，只觉得胸口闷闷地有些疼！

    我摊上一个这么厉害的婆婆以后还能活吗？

    晚秋的风真的好冷啊！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当时的我是不会明白的。这必将注定自己的姻缘是个孽缘！

第八十七章、永久的忌惮永久的伤

    高志刚听见我打喷嚏，开玩笑似的说道：“小薇，你是不是被我娘吓着了吧？”

    “可不是吗？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识过这样的厉害人。”我实话实说，心里还真是一阵阵难受地发紧，我肯定现在我还心有余悸，惶恐不安呢。

    高志刚笑了：“那你还真得做一下你的心理建设。你可不能是玻璃心，否则，恐怕你只能是我娘的炮灰了。”

    我真心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趁没成为炮灰儿赶快逃吧？”

    “不是吧？你这就退缩了？”高志刚不满地说道。

    “那我能怎样？她是你娘，是长辈，我就想想给她争辩几句也不太好吧。再说，我可是从不会给人吵架的！而且也从没和别人吵过，甚至我看到别人吵架就吓得我心发颤！”

    高志刚用眼瞟着我，说道：“你还真是玻璃心。”

    “我记得小时候，我一听见我娘和别人吵架就吓得缩成一团儿，真想找个窟窿把自己藏起来，心里害怕是不是别人会把我杀了呢。后来习惯了，就不这么害怕了，一听她又和别人吵闹起来，我就装作听不见！”高志刚脸色平静地说着，“慢慢地那些和我娘吵过骂过的人见了我，就装作看不见我。一开始我觉得很失落，慢慢地就觉得无所谓了。那是大人的事儿，与我们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你厉害，你的心哩成熟能力确实太强大了。我是望尘莫及，自叹不如！”我真心觉得我似乎又看到了高志刚另外的一面。他是个在别人极端矛盾中能置身事外的人。我转念一想，她可是你娘啊？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高志刚问道。

    “我现在还害怕呢。想想自己以后生活在一个四面冷漠的环境中我好不舒服啊？！估计我会失眠，做噩梦哩！”这是我的真心话！

    “别害怕，你有我呢。”高志刚拍着胸脯说。

    “天啊，就是我们俩也是挺瘆人的。如果你娘再有事没事的逮住我一阵炮轰，这家伙谁受得了！”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现在我们兄弟四个都长大了。我娘似乎骂街的次数少了些。”高志刚欣慰地说。

    “你娘是挺聪明的，如果谁家姑娘听说，谁还敢嫁？”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盲目啊，怎么自己当初就没打听打听一下他家她娘呢？！我感觉自己就是笑呵呵地勇敢无畏地踏进了火坑里，还是那么憧憬着美好的爱情呢。这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忽感背脊发凉，我浑身发抖似的冷。

    “也是，你不也是同意嫁了吗？”高志刚庆幸地说。

    我脑子里被他的声音一击，忽然想起他娘一句话来。“我儿可是抢手的茬儿！”

    “你还别说，我娘这还真不是忽悠你。”

    “那多好啊，你赶快去把你的月华找回来去吧！人家还能帮你娘干农活！”我说完这句话似乎感觉很轻松似的。

    “你看，你这人就是小心眼儿，就不让人说实话！”高志刚悻悻地说。

    “那你接着说。”

    “我说了你不准生气啊？”高志刚试探地说道。

    “不生气，你说吧！”

    “月华家里姊妹多，还有一个哥哥，她娘早年就过世了，她爹是个聋子。”

    “挺可怜的孩子。”

    “月华是家里老三，长得还不错。她可能真的是喜欢我的，我读初中的时候，自己在现在志强的房子左边的房子里学习，每个晚上月华都会约上小伙伴去我那里玩。”

    “天啊，你还是真招人喜欢的尤物啊？！”我惊叹道。

    高志刚大笑道，你看你厉害的，还“尤物”哩！“尤物”不是说的“狐狸精”吗？我可是帅哥，大帅哥！

    显然高志刚很自信自己的形象。

    “你妈说你一米七五，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最多也就是一米七多那么一点点了吧。”

    “你看看，说你未来老公长得帅你还不高兴了？”

    “那也得实事求是啊！我在给你科普一下吧。

    “尤物”一词有三个意思：一是珍贵的物品，二是优异的人物，三是诱人的美貌女子，含有贬抑的意思。

    我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你太恰当不过了。”

    “这可怎么说？”高志刚好像很有兴致听似的。

    “第一，你在你娘眼里就是一件珍贵的物品，当然没有你家的牛珍贵！

    第二，你也算是一个优异的人物吧！

    你在你家里，现在学历最高，虽然身高不太高，按照我们的标准，可也算不上个二等残废（那个时代，我们女孩子称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孩子叫“二等残废”吧！

    可是你在你娘眼里，那可就大不相同了。你不是她生的吗？虽然你是在你爷爷培养下考上了学，但是她以为依然是自己的功劳啊！

    她那不是说了吗，你爷爷奶奶的活儿都是她干得，至于对你的培养，功劳当然都应该算在她头上，你爷爷奶奶只是捡了个便宜，赚了个轻松活儿罢了？这就叫“劳动交换”。

    你是个优异的人，她就是优异人的娘！这多牛！这简直就是牛飞到天上去了呢？！

    第三，你是个奶油小生，在月华眼中，那可是小鲜肉，馋人得很哩吧？这不是诱人的美貌“女子”吗？你如果穿上女人衣服，画上浓妆，说不好还真是个出众的女模特呢？！”

    高志刚听我说着：“你别说你分析的还真有道理呢？”

    “不服不行！我是语文老师！我是曾经发表过不少诗歌的大诗人呢！如果按照你娘的逻辑，我就是中国当代著名的教育家，伟大的诗人！”

    说完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善辩自豪呢，还是为了有一个这样自高自大、自私麻辣的婆婆悲哀甚至感到悲愤？

    高志刚看我笑了，于是说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可是和月华没有什么事的呀！你可要相信我！”

    我忽然停下不笑了，说道：“我说过你和月华有事儿吗？你不会不打自招了吧？！”

    高志刚很气恼地说道：“你就会和我胡搅蛮缠！你在我娘面前，刚才怎么就变成了一只小老鼠了呢？看把你吓得！”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我家的胡同口。

    “再见！你赶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儿！”

    这是我第一次去高家吃饭，也是第一次和高志刚他娘交谈。

    王秀英的咄咄逼人，王秀英的麻辣自私，还有王秀英的丰功伟绩彻底征服了我。现在想起来，她以她活灵活现地高超技艺成了我内心永久的忌惮，也成了我心中永久的伤！

第八十八章、我的老婆有点儿冷

    之后好几天，我不再想多和高志刚说话。

    中午吃饭后我坐在办公室休息。王芳芳忽然说道：“小薇，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儿啊？看你不爱说笑了呢？”

    她总是很会观察人，真的不愧是个贤妻良母！我从内心深处很佩服这类人，可是自己就差远了，总是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好像多大的事情儿睡一觉儿就过去了，就好像忘记了一样，只有有谁谈起来了或者无意之间提到了，我才会重新开始回忆起来。但是一旦被我重新记起来，我就有倾诉的冲动，或者说强烈欲望。

    一个人都有一个脑袋，这怎么会都如此神奇地存在着，每个人思想观点却都不尽相同。这了解别人，真的是太难太难的事了呀！虽然我学过心理学，理论上都是明白的，也会分析具体事儿，但是一遇到自己的事儿，就失去了理智，按照自己固有的想法一路奔下，甚至有时候会使自己后悔莫及。

    “是的。我最近不开心。”我选择坦白交代。

    我一五一十地向王芳芳陈述了自己第一次去高家吃饭的全部过程，当然也包括高志刚送我回家时我们路上的对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去高志刚家吃饭的事啦。我还在昨天问了高志刚一嘴哩。志刚说你这老婆有点儿冷。我还笑他一回呢。”王芳芳是不会骗我的，我相信她。

    “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不开心？”

    “其实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按照你家和你的待客之道，绝对不会这样简单了事。可是你站在高家的角度，按照他爷爷他娘的思维来分析，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儿。”王芳芳认真地睁着那双美丽的双眼皮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道。

    “这还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不满地说道。

    “可不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吗？你想一下，站在志刚爷爷的角度，让志刚去买肉了对吧？”

    “是呀，但是他不是没去买吗？”我嘟囔着说。

    “那是因为高志刚不吃肉儿，不想去买那就顺理成章了吗？他爷爷让他去买了，是他孙子没去买，加上你也说不用买了，这不就是尽了地主之宜了吗？如果志刚买来了肉，或许会有所不同。关键是高志刚也是那个比较看重自我的人。你还没有重要到比他自己重要的地步！”

    “有道理！”

    “第二，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做饭的，高志刚觉得你喜欢做饭。我觉得你做得也不太好。”王芳芳认真地说。

    “为什么？”我一脸懵逼样儿。

    “第一次去他家你就抢着做饭，恐怕以后家务劳动都会是你的了。起码这不是一个好趋势！”

    “对。有道理啊！”我真心佩服王芳芳的分析能力。

    “你这是按照你家至善至孝的优良传统做事，你觉得自己应该做，这样你心里才踏实，可是按照高家的待人态度，那就是你愿意做，愿意就是乐意，以后如果不做了或者少做了呢，那一定是你闹情绪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甚至会被指责，或者成为你大逆不道的罪证！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对不对？”王芳芳也太厉害了吧，我心里一阵惊悚不安，像一道电流通过我的整个身体。我猛然惊醒了，真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厉害，真心佩服！”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脑子里想起了我奶奶的遗言——为自己多想点儿，太善良会被欺负！我就像被雷劈开的一棵小树，瞬间变成了两半儿。

    “他娘给你说的那些话，其中第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表达对你的不满，甚至教训杀杀你的自我良好。这就是给你一个下马威。一见面第一个回合你就抱头鼠窜了不是吗？”王芳芳笑着说我。

    “你这没良心的还笑我！”我笑骂道。

    “第二个目的就是通过表白她的起早贪黑地劳动，告诉你她是高家的功臣。他爷爷奶奶，这些孩子都是她养的，她功劳最大，别人都是为了自己，只有她是为了你们所有人，她最应该得到厚待！否则你们就是没良心！”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我怎么自己就想不明白呢？

    “第三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高志刚是个能找上媳妇的人，和你结亲不是高攀！别人都在后面排着队等着呢？她这当娘的还因为高志刚选择了你，吃了亏，没人帮她干农活了。隐隐含着对你的不满。你怎么就不能帮她家干农活呢？！”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儿了。

    “第四，高志刚和你的对话，其实我觉得是志刚说的他的真心话。那也是他的亲身经历，他愿意告诉你，其实是想让你理解他，也希望你能接受这个家庭现实！有些事儿并不是他能控制的！这说明他觉得你应该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王芳芳带点儿怜悯的眼神，望着我。我不知道她同情的是高志刚还是我？

    “你说的都对！可是我就是不开心！”

    “因为你们家庭文化不同，甚至三观相悖，所以你不开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王芳芳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加油吧，小薇老师！语文课堂是小课堂，生活是大课堂！”

    我也太难了呀！我顺势趴在桌子上了。

    心想：这永远不起来多好呀！

    “我这老婆有点儿冷！”我又想起来了王芳芳嘴中的高志刚的这句话儿。

    “芳芳姐，我真的是高志刚嘴中所说的有点冷吗？”

    王芳芳答道：“我没觉得呢？你这人待人真诚，又爱说笑。”

    “就是嘛？”我又有了点精神。

    “不过，你可能在高家眼中是有些清高孤傲吧？这可说不准。”王芳芳幽幽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开心点儿，开心不开心都是一天！加油小薇！”

    王芳芳转过脸不再说话了。

    我这老婆有点儿冷吗？

    我心里反复想着这句话，就那么趴在桌子上慢慢睡着了。

第八十九章、管少童来了！

    期中考试成绩终于出来了！

    我比学生们还要紧张，因为这是我从教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教学成果！这就像人类第一次种植谷物吃到谷子的幸福与激动。

    我担任班主任的四班总分是四个班级中的第一名，而且语文也是第一名，我所带的三班语文呢，仅次于四班，屈居第二！

    我高兴得不得了，绝对比吃妈妈的肉茄夹儿要开心的多，甚至可以和我考上学时的心情相媲美！

    我和我的学生开了一个欢欣鼓舞，激动无比的班会，希望同学们能再接再厉，再创佳绩！看着学生们灿烂的笑容，我感觉自己一生已无所求！

    我的学生我的爱！我爱我的三尺讲台！

    “张老师，校门口有人找！”门卫大爷在四班教室门口，轻声告诉我。

    “好的。我这就来！”

    这时下课铃响起来了。这次铃声好像很是善解人意的哟！

    我赶紧给学生布置好任务，走下讲台，赶向校门口！

    学生们下课后大都也出来了。

    你看不要紧，一看我竟然吓了自己一跳！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再看！

    没错！这个人是管少童，千真万确地是管少童！

    他依然帅气十足，面带微笑，上身穿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推着一辆崭新自行车，站在校门口向里张望着。

    我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我知道我身后一定有很多双好奇的小眼睛在瞅着他张老师的客人呢！

    “管少童，你怎么来了？欢迎啊！”我望着他笑着说。

    “我来看看你，正好路过这里。”管少童笑意更浓了！

    “真好！走，跟我到办公室坐坐吧！”我真心热情地对他说。

    “合适吗？”管少童有所顾忌地说道。

    “怎么不合适！我的同学来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呀！”

    “那就行。”

    我领着管少童一前一后向我的办公室方向走。

    学生们都笑嘻嘻地看着，有几个女生小声谈论着，“你看这个人好帅呀！”“是呀，真的很帅哟。”

    看帅哥可是女孩子的福利，免费福利！

    管少童赶上我说：“你听到学生议论我了吗？”

    “没听见。”我违心地说。

    “呵呵，你一定听见了。”管少童看向这些学生，一路笑着走过去。

    “你坐在我椅子上，我给你倒杯水喝！”

    管少童站在办公室里环顾一下，就坐在了我椅子上，一会儿王芳芳进来了，我赶忙介绍：“这是我的师范同班同学管少童！这是王芳芳老师，我同事！”

    管少童早就站了起来，赶紧问好。王芳芳笑着说：欢迎经常来啊！”回头把上课用的东西放在自己桌子上，轻轻告诉我：“我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就立马离开了，随手还把办公室门带上了。

    管少童笑着说：“你这同事真是不错。”

    “对呀，我闺蜜！”

    “看你和同事处得这么好，真替你高兴。”管少童依然笑着说道。

    “你还好吗？你怎么就进造纸厂了呢？你现在适应了吗？”我坐在王芳芳的椅子上，和管少童对面坐着。

    “我现在挺好的。至于我为什么进造纸厂就一言难尽了。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特别高兴。真的！”他的脸竟然有些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

    “我们厂可以集中每月休四天，我就回来看看，明天我就该回去了。”管少童平静地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你是什么工种？”

    “我在办公室负责管理宣传，不下车间。你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真心为他高兴。

    “你怎么样啊，这老师当的如何？”

    “我们班总分第一语文也是第一！”我激动地说道。

    “真替你高兴。你一直语文很好，有文采，又有爱心，做事又认真，一定会是个好老师。”管少童笑着看着我，我都不好意看他了。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真心话！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未来。”这次他没有笑，很严肃地说着。

    “管少童！我的信你收到了吗？”我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赶紧转换话题。

    “你的信啊，什么信啊？”他神情诡异地问我。

    “我给你的回信啊。”

    “小薇，我只是来看看你，我自己就安心了。我就能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我的心里就是踏实的，甚至是快乐的。你不能这点自由也给我剥夺了吧？”管少童又是笑着说的。

    “那就随你吧。我也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的。”我轻声说道。

    “那是，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你现在还写诗吗？”

    “我现在忙的晕头转向的，好久没写了呢。我最近在复习准备考本科呢。”我如实回答道。

    “这就对了嘛，你这么聪明，学习这么好，在学校里没上那个本科大学你后悔吗？”管少童平静地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不是没考上吗？”我低声说。

    “你可骗不了我。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知道的。我只是替你惋惜。可是我了解你，我也劝不了你。”

    “我怎么知道的。这是我和别人的一个秘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也许有一天我会主动告诉你的。你这个傻姑娘！”

    “随你吧。”

    “如果再写诗可以寄给我吗？还有你的人生大事，比如考学啊，结婚啦什么的……”他忽然不说了，把脸转向了一边。

    不知什么时候脸上没有了笑容。

    这时候，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了，高志刚走了进来。

    “小薇，这是——”高志刚问道。

    “我赶紧站起来说道：“我同班同学管少童。这是高志刚，你们认识一下！”

    管少童笑着上前给高志刚握手，高志刚也故作热情地轻轻握了一下管少童的手。

    猛然我发现，管少童的手大而白皙，而高志刚的手黑而粗短。

    “把你同学留下吃饭吧，我准备！”高志刚大声说着。

    “感谢大哥，但是我只是路过，来看看小薇同学，一会儿我就走了，不打扰了！”管少童真诚说道。

    “那怎么行！你们聊，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高志刚说完随后就离开了。

    “小薇，好好保重自己！我也该走了。别送，我自己走就好。”管少童说完，回头又看我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我也跟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管少童，他回头笑了笑，说道：“回吧！”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至今，管少童那笑容，那背影，依然留在我记忆的深处，小心地珍藏着。

    有一种爱，也是一种善缘。他不一定有结果，但也是最美的遇见！有了他以后你无论在何地何时，你都不会感到孤单。因为你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守护着你！

第九十章、什么是三观不同？

    什么是三观不同？你敬畏天理，他崇尚权威，这叫世界观不同；你站在良知一边，他站在赢者一边，这叫价值观不同；你努力是为了理想的生活，他努力是为了做人上人，这叫人生观不同！

    管少童走了，就那么悄悄地离开了。然而我的生活里却永远多了一个高志刚攻击我的借口。这让我百口莫辩，自然是越抹越黑，那就顺其自然罢了。

    我觉得我是站在良知一边，我在做事上，从来都是向上能对天，向下能对地，中间能对得起父母，我堂堂正正做人，问心无愧！至于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就是玉皇大帝也管不了，这或许就是人心不古吧！

    管少童刚走，高志刚就回来了。

    “小薇，你这同学和你关系不一般吧？”他一脸地坏笑。

    我心里感到不快，不是，是恶心！

    “就是同班同学，“关系不一般”指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平静地说。

    “关系不一般就是不一般啊！你可以读它三遍，味道儿就出来了。”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着。

    “你吃醋了？”我有点儿对他的怀疑感到失望。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就不能了解吗？毕竟我们都订婚眼看就要三年了！

    “我吃醋？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儿。”高志刚盯着我的脸看。

    “那就买一缸醋来好好吃吧！”

    “你着急了，还是心虚了？”高志刚依然看着我说。

    “你真是闲着没事干了是吧？你班考的怎么样？你带的英语学生考的怎么样？”我赶紧转移这无聊的话题。

    “还行吧。我反正是觉得对得起他们，该讲的都讲了。我也对得起自己这点儿工资，至于他们自己想不想学，学的怎么样，我也管不了。”高志刚似乎很不在乎地说道，“这年头，上至古代，下至将来，亘古不变的就是——凡是学得好的，在社会上混得好的，都是自己知道努力，才成为人上人！我的学生考什么样子，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可不像你，紧张兮兮地，小家子气，好像学生考好了就是你的功劳一样。嘁！老子不在乎！”

    我竟被他气笑了。

    “你的学生考不好，你竟然还怎么捎带上我？！我怎么样小家子气，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反驳道。

    “你不就是你的教学成绩比我优秀吗，这就在我这里嘚瑟。”高志刚气呼呼地说。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怎么就嘚瑟了呢。”我真的感觉不可理喻。

    “我工作的事情不需要你关心。你如果真关心我，应该关心一下我受伤的心灵！”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着。

    “你哪会儿哪个事儿心灵受伤了？每次都是你沾光，还沾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我反问道。

    “你瞧瞧，你瞧瞧，刚才管少童是不是刚走，他算老几啊？你们俩在一个办公室里还关着门！这算什么事吗？”他那斗鸡的样子还真把我气笑出声来了。

    “哈哈，我难道必须要大开着门，我和管少童都要到学校的广播喇叭前说话，才算是光明正大吗？这真还不知道是谁小家子气呢？！”

    “你说说你还有理了是吧？”高志刚竟然气红了脸，两只双眼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圆的像一对铃铛儿。

    “反正我们问心无愧！”我不再搭理他。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开始给学生批作文。

    “你就是心里有鬼。你瞒不过我的！”高志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我觉得有点胸闷得难受。这都是什么人啊！自己到处张扬自己的什么初恋，一家人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有姑娘追，有人自动送上门去巴结自己，喜欢自己，自己是多么抢手的茬儿。到我这里了，有个同学来，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聊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了关系不一般呢？现在想想，这关系不一般就是我们是情侣，还是有不正当关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在高家人眼里他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州官老爷，可以胡作非为，至于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做点什么必须还得打报告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这是没了天理！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你敬畏天理，高家q却崇尚权威，这就是世界观不同。

    我心里越想越气，长长嘘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我自己生气，只是说不准高志刚正在一个人偷乐呢？！我就不生气！我就要把学生都教得考第一，我有这个能力，这是我的职业理想！这也是我的人生价值！我就是紧张学生成绩，这你还真管不住我！我就是一个这般小家子气儿的女孩子，你有本事离我远点儿，越远越好哩！

    如果他能提出退婚的话，那就不同了。

    呸呸呸！我这是想哪儿去了？！按照高家逻辑，他家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打死他们也不会提出退婚的！

    我还是别自寻烦恼了。

    “小薇，你在琢磨什么呢？放学了，要不要一起走？！”王芳芳笑着对我说。

    我赶紧说：“好呀好呀，咱们一起走！我今天也没有晚自习！”

    “你当然没有晚自习了，要不我怎会叫你一起呢？”王芳芳依然笑道说，“你的课表我都记得住呢？”

    这个细心的芳姐，我怎么就变不成她呢？

    “谢谢芳姐，有你在真好！”我由衷地感谢道。

    “你这小嘴甜的，谁家小子娶了你可是有福了！”王芳芳开玩笑说。

    “芳姐，你可不能开这玩笑，怕是有人听了不舒服呢？”

    “不用管他，那是他心眼小，小得比针尖儿还小呢。”

    说完我们都大笑起来！

    我的心情立马由阴转晴了！

    生活中如果你的身边也有一个像王芳芳这样的人，那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我在我的人生中遇到了马晓晨，王芳芳，还有更多的像她这样的人，他们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着我，照亮了我的心灵世界，我真的是感恩遇见！

    这天，我俩一起回家了，却没等高志刚一起。

第九十一章、我有了干妹妹啦！

    我和刚志刚冷战了几天，谁也不搭理谁。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路上等我。

    忽然有一天他忽然顿悟了似的，笑嘻嘻地说：“小薇，我给你道歉，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小心眼儿，不该不相信你。”

    “算了，知道自己错就好了。”我总是那么喜欢轻易原谅别人，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就是纵容，就是一步步让对方把自己逼到死角，甚至绝境！

    “小薇啊，我告诉你一件事儿啊，我现在有了一个干妹妹了。我娘这几天可是高兴坏了，都没时间骂我们，也没时间和邻居们吵架了。真的生活清净了许多，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啊？”高志刚开心地说着。

    “应该是好事。”我干脆利落地答道！

    “我也觉得是大好事。你想大家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少了吵骂声，真的不错！”高志刚喃喃地说道。

    “本来就是嘛。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我家了吧。不管穷富，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过着烟火气十足的小日子，多好！”我发自内心深处地想着说。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高志刚瞥了我一眼说道，“我觉得我应该以后要挣很多钱，要过那种财富自由的上等人的生活！”

    我笑了，“我们两个当老师的，怎么可能达到财富自由呢？除非你再搞点儿副业。”我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

    “一个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骑驴找马，我相信凭我的一股子干劲儿，拿出给你家干农活的精神，一定会发财的！我要让那边缘后悔，后悔自己瞎了眼！”高志刚好像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似的，我心里腾地一下子火就起来了，可是有一时不知往哪里发。

    “那你赶快把你的边缘追回来好了，又没有人拦着你。”我不满地说。

    “你就是小心眼儿，我如果挣了钱，还能亏待了你呀！”高志刚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爱咋的咋的！”我不再搭理他。高志刚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似的，说道：“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女人就是小心眼儿。这怪不得古代皇帝的后宫里那么多的明争暗斗，女人就是不大气！”

    “某些人特别大气！人家一个同学来学校，就是关系不一般吧？”

    “男人和女人那能一样吗？！”高志刚连想也没想地说。

    “这都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婚姻法规定男女双方都有忠诚的义务。”

    “法律那是倡导，法律倡导本身就说明男女本身就不可能平等！”高志刚言语凿凿地说，“你看几千年来，哪个成功男人不是都三妻四妾的，那皇帝就更不用说了！天下的女子都是朕的！”我大声地辩解道，他怎么甚至感觉自己就是皇帝了似的呢？！

    “那你就做你的皇帝梦吧！我可不想当皇后，更不想当嫔妃！咱们散了吧！”我一口气儿说出来，忽然觉得好畅快！我甚至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香香的味道！

    高志刚没想到我提出如此严肃的问题，立即语气软下来说道：“小薇，你看看你怎么又当真了呢？我不是都错了吗？一切都是我的错，这还不行吗？”一个男人，这怎么脸就变得如此之快呢？！

    “你既然嘴上这么说，你肯定就认为每个成功男人应该就是三妻四妾的，甚至有皇帝的待遇才好哩！”

    “其实每个男人谁不想当皇帝呢？！你问一下，谁不想！”

    “我就不想！”

    “那你不是男的不是，是个大男人都会有皇帝梦！”

    “你这么肯定？”

    “我敢肯定。这只是一个男人能力大小的问题。一个人能力不够，可能一个媳妇也娶不上；能力大的，那可就不一定了，你看香港的赌王有多少女人啊？！

    “你就只看这样的，你怎么不看好多人家夫妻俩和和美美、恩恩爱爱一辈子呢？你怎么就不和好人学呢？”

    高志刚笑着说：“你急什么，多读书，少点愚昧。我只是告诉你中国传统思想里就是男尊女卑的。现在是新社会了，你才敢和我这么说话，在古代我非得休了你！”

    “那多好！现在我自己离开你好了。”

    “你看看，又当真了不是，你这小心眼儿。我这是和你开玩笑的啦。”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我可没觉得你是开玩笑！”

    “就你这认真的脾气，哎！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我那干妹妹就是我村里一个老光棍儿从人媒人手里买来的哟。”高志刚一脸平静地说道。

    “这新社会，还能买卖人口？！”我简直惊呆了。

    “我就知道你会大惊小怪的。你也打听打听，哪个村里没有买来的外地媳妇？！”

    “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你孤陋寡闻呗。”高志刚一脸地不屑。

    “我娘还曾说如果我们四个有谁找不到媳妇，也可以考虑从外地买一个，买媳妇的钱比拿彩礼也不多。”

    “你娘可不是简单人物。佩服！”我说着背脊发凉，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娘看到这个小姑娘，怪可怜的，就认了干闺女。这不我就有干妹妹了啊！”

    “这样看来，你娘心还挺好的呀？”我很是好奇，心想那样一个麻辣婆婆会有这样的善心，实属罕见。

    “我家不是四个小子吗？我娘一直想要一个闺女。这不就了了心愿吗？”

    “也是。这姑娘有个干娘，也有了娘家人婆家就不会虐待她了吧？”我心里怪怪地难受。

    “就是，我们现在兄弟四个都大了，我娘又是不受气的主儿，自然这姑娘特别愿意认个干娘了。”

    “要你这么说是两全其美了。”我脑子里使劲想也想不明白。

    “你娘心善，为什么不报警？这是违法犯罪啊？！”

    “小薇，你看来是读书读傻了！人家这是周瑜打黄盖——自愿的。这算什么犯法还犯罪？l”

    “这买媳妇的钱给谁了，谁就是犯法不是？”

    “算了，给你说也说不明白！总之，我有了一个干妹妹啦！你就是她的大嫂！我娘还说，让你回家吃饭认一认呢？！”

    眼见的前面就是八里洼中学了。

    “你赶快去实现你的理想去吧。”高志刚笑着对我说。

第九十二章、我娘喊你去吃饭

    果然不出所料，高志刚他娘要喊我回家吃饭！

    这是高志刚给我说的几天后。

    在学校中午吃完饭，我正想休息时，高志刚告诉我，“这次老娘有了闺女正高兴呢，你如果不回去不太好。”

    “也行。我得回家给我妈妈商量一下。”

    “那也行，大娘（鲁西北平原农村男女双方在结婚之前称对方的母亲，为婶子或大娘）总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人！你家你妈妈是个明白人。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这一点我最是佩服的。”高志刚真诚地说道，“我开始去你家干活时，大娘都是把一天的活儿安排得很妥帖，待人又厚道，说话从不着急，但让你觉得必须要按照她的要求做，但是还让你很舒服。即使替她干了活儿，也觉得干不够似的，老想着下次还得去。你说你妈妈是不是有魔法啊？”

    “我妈妈就是会安排事儿，这是邻里都知道的，因为我家的收成每年都是最好的。你看，我妈妈都是夏天早上五点半就去地里干活，等太阳厉害了，就回家收拾家务，下午过了午时再去地里干农活儿。劳动时间不少，但避开了大太阳的炙烤。”我轻轻地说着母亲，脑子里想起了她的每个日子，她似乎都是在劳动者的。

    “是呀！你妈妈真是个能干的人，如果是个男人更了不得了。不过嫁给你父亲，有点怨，几乎守了一辈子活寡。”高志刚惋惜地说道。

    我不想讨论自己父母的婚姻，我觉得是我对父母的不敬。于是我说道：“算了，那是上辈人的事儿，说到我妈妈能干了，你觉得你娘是不是也很能干呢？”

    “我娘那个人就是喜欢扯虎皮做大旗，虚张声势，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最能干的。其实那一年家里的收成也不好。她总是夏天早上不起，太阳高了拿上饭菜和水去地里干活，别人中午都回家吃饭，她就在地头树下吃饭休息，等天黑了就回家。其实她劳动时间并不比别人多，可是她觉得自己都吃喝在地里了，自然别人都比不上她勤劳能干！

    庄稼是从不骗人的，等秋收季节，我娘即使没收多少，她也会说得很多。她就怕别人笑话她！正因为这个，我家才比别人家穷，可是我娘老是说家里穷是因为有我们兄弟四个的事情，好像也不都是！”高志刚若有所思地说着，似乎有点伤感！

    “哪有一样的妈妈呢？你妈如果不爱吵架骂街的话，就不错了。”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高志刚也不愿意我说他娘。我赶紧收住了嘴。

    “那还不是我姥姥一家带过来的呀！我能有什么办法？”高志刚无奈地说。

    “瞧你可怜见的，只要你别成为她一样的人，我就谢天谢地啦！”我真心地感慨道！

    “什么？你觉得我像我妈？”高志刚瞪大了眼睛！

    “有时候真的像！”

    “你是不是想挨打啊？瞧我把你惯的！”

    “你还敢打我，你来啊？”我赶紧挺直腰板，走开了。

    “说正事，记得晚上回家和你妈妈说一声。明天晚上去我娘家里吃饭！”说完高志刚就回他办公室了。

    今天中午王芳芳回家吃饭了，我们办公室只有我自己。

    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两个妈妈的形象，她们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

    她娘喊我回家吃饭，我要不要去呢？

第九十三章、高家的家庭聚会

    第二天放学后，我如约去高志刚他娘家去吃饭。

    昨晚我向我母亲说起了这个事情，母亲想了想就同意了。用她的话来说，志刚娘认了个干闺女也是个不小的事儿，认识一下也没坏处。

    放学后，我和高志刚，王芳芳一起到秦寨，我顺路在小卖部买了点瓜子，糖果带上。

    “哎吆歪，小薇来了。赶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刚一进门高志刚娘就热情地招呼我，我赶紧放下自行车，跟她到屋里去。随手把瓜子糖果放在桌子上。

    “这是爱君，算起来比志刚还小三岁呢，以后啊，她就是我闺女了。”王秀英眉开眼笑地说着，“爱君啊，你看你志刚嫂子多懂事儿，还带来了礼物。这可比你志强嫂子强多了。你看她离得最近，到现在还没来哩！”

    “志强家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我放学就赶过来了呢。”我不知该如何说。

    “她能有什么事儿，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呗！”王秀英大声地说着。

    爱君说道：“要不我去志强哥哥家去看看吧？”

    “不用，这架子够大的啊，是不是又甩脸子给谁看呢？这可说不准。”王秀英嚷嚷着，像和别人吵架似的。

    高志刚说：“我和小薇一起去看看，她还没去过那边呢。”

    “也行，你俩去看看吧，如果他们不想来就别来！”

    我和高志刚赶紧出门，志强家离她娘家也就不到一里路，刚进门就看见栅门开着，屋门也开着，高志刚就领我走进来了。

    一看这场景，真的是典型的生气砸东西的场面。脸盆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大衣橱镜子也碎了，碎玻璃碎落了一地，一个枕头在在屋里地上躺着睡觉呢。这一切都告诉我，主人很愤怒，刚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可是人呢？

    高志刚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口子肯定又生气了，说不定这小子一生气就把媳妇给送回娘家了哩？！”

    果然如此！出门正好碰到他的邻居，说看着志强用自行车带着小丽向东走了！

    “这可怎么交差呢？”我问。

    “就是人没在！”高志刚无奈地说。

    “志强家干活不快当，我娘老嫌人家懒，干活不利索，在志强面前一唠叨，志强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俩人一说话肯定就急了，他不敢打人，生气就砸东西！这结婚没多久，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

    “一个人一个脾气，哪能都如你娘的意？！”

    “你一会儿勤快点儿，否则……”高志刚提醒我。

    “我还没有过门呢。她还会骂我吗？”

    “那可说不准。”

    “要不我赶紧回家吧。我非常害怕！”

    我说的是真心话。

    当我们回到她娘家，老三老四也回来了。高志刚告诉她娘，志强两口子都不在。他娘阴沉着脸：“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天理了，老娘请吃饭都请不了，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我和爱君赶快去做饭了！

    一群人围在饭桌上，匆匆忙忙地吃了点饭，赶快各自忙去了。

    “婶子，我要回家了！”临走我说道。

    “让志刚送送你。”王秀英说道。

    天啊，这几句说得还真不错！我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高家的这次家庭认亲聚会，我还没有挨骂，谢天谢地啊！

第九十四章、憨厚朴实的小丽

    深秋晚上的风凉丝丝的。

    我和高志刚一起骑着自行车走在秦寨到张庄小土路上。

    “你娘可真是厉害。我想想就心里发紧呢。”我心惊胆战地说，“如果我们结婚了，我恐怕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好，我真是没有信心。我可是从很小就在家里宠大的孩子呢。我从记事起就没挨过骂，更不用说挨打了。我一见到别人吵架我就害怕呢……”

    “我知道。如果我们结婚了就去学校住，那不是史校长说过，可以申请宿舍吗？如果是双职工一定会优先照顾的！对于这点，我还是有点自信的。”高志刚很平静地说。

    “也是。可是寒暑假不还得回家住吗？”

    “忍一忍不就过来了吗？毕竟时间不长。”

    我不知道再怎样说，毕竟只是未来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小丽她父母不是和你爹娘是老朋友的吗？这是刚结婚不久，怎么关系就这样了呢？”我好奇地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娘爱说你是知道的，而且说话还得永远占上风。”

    “那倒是客观事实。”

    “小丽呢，不爱闲聊，两个人的责任田又靠在一起，你想想就应该能想到一些。”高志刚看人还是很准的。

    “也是。在你娘眼里不和她一直聊天，就是冷淡她，不把她放在眼里吧？”我试探地说。

    “很有可能。还有小丽干活，在自己娘家也没有干过多少，自然也不太会干。再加上性格也比较慢一些，但是她为人很谦和有礼，一说话就笑。小丽其实挺憨厚朴实的人。回头我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怎么样？”

    “也行吧。不过不急，我只是好奇连她这样的厚实的亲家关系在你娘手底下都不得好，如果换上我，我都不敢去想……”我忧心忡忡地说。

    “你就是悲观主义者。事儿还没来就打怵！一句话怎么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高志刚调侃道。

    “我这嫁人怎么像参加一场战争一样的紧张，而且一定是一场持久战。”

    “你说的对。人生不就是一次冒险，一次旅程吗？”高志刚看着我说道，“如果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不也是没有意思了吗？”

    “你说的是有点道理，可是这是心灵鸡汤啊！”

    “心灵鸡汤不挺好吗？”高志刚说，“这至少说明是有人这样想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第二个吃螃蟹的就是庸人了不是吗？人生有冒险精神才精彩不是？”

    “那我也希望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而不是心惊胆战，日夜不宁的！这一点我是肯定的。我的理想生活就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幸福快乐一辈子。即使没有大富大贵只求快乐平安！”

    “你看你这点出息。我觉得我们一定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起码得像城里人一样，住上楼房，那叫什么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自然水哗哗地流，不用跑老远去挑水喝吧！”高志刚一脸地憧憬。

    “这当然很好。我觉得这是在我的生活理想基础上，再进一步就是物质生活的极大提升。”我想了想说。

    “物质是基础，精神是上层建筑！”高志刚说，“按照你的理论是先有精神生活，再追求物质财富。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呢？！”高志刚很肯定地说道。

    “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这两者不是矛盾的呀！我们可以一起和和美美、幸福快乐地通过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去获得更多的物质财富啊！”

    “我说你这理想主义者，其实也不错！人有理想就有精气神儿，这一点就让你成为了一个好老师！”高志刚真诚地说道。

    “这真是不容易呀，我竟然得到你的肯定了。这真是难得呀！”我确实心里很舒服，每个人都是喜欢被夸奖的，尤其是女人。

    “说你胖你可别喘，你以后还是得靠我过上好日子！你信不信，信不信？”高志刚自信满满地说道。

    “只要你能这样想，我就很开心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一个男人希望让我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爱吗？

    我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好像对物质生活从没有多少奢求！我简直和莫泊桑《项链》中的女主人公马蒂尔德有着天壤之别。我不追求过上等人的生活，我只想平凡快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只要能体现出自己的人生价值来，人生就圆满了！

    “你在想什么？”高志刚提醒我，“我和你说话你也会跑神儿！天才啊张老师！”

    “哪里有？我只是想你让我过的好日子是怎样的呢。”

    “不错，孺子可教哦！”高志刚高兴地说道。他显然是好像已经让我过上了好日子似的。

    可是那是理想的未来，而如今呢，难得的一次家庭聚餐，而且还是认亲聚会，在我眼里竟然如此地不堪。

    我回家该给母亲说些什么呢？

    那憨厚朴实的小丽，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呢？！我甚至可能还不及她的境遇呢？这些都是为未可知的。

    我的悲观主义吗，好像不尽然吧？！

    高志刚见我不再说话，知道我又在胡思乱想。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亲爱的，加油吧！”高志刚朗声道，说完，他转身返回了。

    眼见的前面原来就是我家的胡同口了。

    一个女子，一个憨厚朴实、纯真善良的人，你觉得她能在一场持久的家庭幸福保卫战中取得一席之地吗？

    这真的是一个人生大话题。它值得你用一生去好好研究呢。

第九十五章、高家长孙出生了

    早娶媳妇早生气，早生孩子早得计。

    这句话好有道理哟。

    高家老二刚满十八岁就按照乡俗早婚了，媳妇比老二大两岁，结婚后一年多，虽然两人之间也是不断地有生气打砸事件发生，但是并没有影响他们孩子的诞生。

    高家的长孙如期出生了！这可是高家的大喜事，因为这男孩在秦寨高姓一族中这辈分上他是第一个男孩子。

    这对于争强好胜的祖母王秀英来说，这绝对值得她骄傲后半辈子！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孙子可是高家的长孙，如果不是我早早结婚连生了四个儿子，这长孙不知道就落到谁家了呢？！

    我家老二就是听话吧，早生孩子早得计啊！我也能有生之年沾上孙子的光了呀！

    这消息就像旋风一样吹遍了整个秦寨，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附近的十里八村。这消息我并不是从高志刚嘴中得来的，而是从我的对门邻居明嫂子口中得知的！你是神奇不神奇！嫂子给我说这个喜讯的时候，连同高志刚他娘说话的声调和神态都模仿得极为神似。我听后喜得哈哈大笑不止。原来我的未来婆婆是如此的有影响力啊，真不是简单人物呢！

    第二天早上上班路上，我从高志刚处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千真万确，简直就是一字不差！我听完高志刚的叙述，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高志刚莫名其妙，直骂我神经病。

    我笑着说：“晚上放学回家，我要看看你的高家长孙去！”

    “欢迎啊他大娘！”高志刚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现在的我已经对于学校的教学工作和班级管理做到驾轻就熟了，不再有手忙脚乱的感觉。这就像高志刚所说真的是一个好老师了。

    一放学，高志刚早已在我办公室等我，一起去看看这个高家长孙。这个生下来就有八斤多重的大胖小子！

    一路的直奔目的地，高志刚说：“咱俩这当大爷大娘的得买点东西作为见面礼吧？”

    “那是自然！”

    我们买了几斤鸡蛋和几斤红糖，还给孩子买了一个大海豚。

    志强的院落方方正正的，北房向阳靠西边盖了四大间，中间两间是连着的，是正屋。正屋中间开门，对门迎面放了一张八仙桌，左右各放一把椅子，再靠东就是一个大衣橱，紧靠一张木制大床。靠门左手放一个脸盆架，架子上放着一方新毛巾。正屋向里开有一个内门，连着西面的偏房。东面一间是向院里单独开门的，是厨房。

    高家长孙正美美地躺在西里间大土炕上，里屋靠着南面窗户盘了一个大土炕，用木柴烧炕，土炕温暖得很。

    “嫂子，你来了。”小丽带着一脸的喜悦，热情地招呼我。

    小丽长得白白胖胖的圆脸儿，红扑扑的脸蛋儿泛着幸福的光，一双大眼睛，双眼皮，鼻梁不高，一张嘴就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下巴稍显得有点大，整体看起来，很是淳朴可爱的样子。也许因为刚升级当了母亲，露出一种美丽的母亲的满足。

    “嗯，我来看看您和孩子，真替你高兴呢。这么胖的小子，真是辛苦了！”我赶紧道喜。

    “是的呢。是顺产。还是在家里生产的，这样省不少钱呢。”小丽高兴地说着，就像一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

    “你太厉害了，很勇敢！”我发自内心深处地感到为母不易的道理！“这家伙就是跟阎王打了一仗，还取胜了，确实很厉害哩！”

    高志刚把我们带来的小海豚打足打足气，用一根线拴上，系在窗棂子上，一只小海豚就轻轻地飘在了高家长孙的正上方。

    “孩子慢慢能看得远了，他就能看着乐了。”高志刚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其实这孩子挺能睡的。吃了就睡，甚至一睡就好几个小时，你不叫醒他自己都不醒呢。你看他长得这么胖了。”小丽絮絮地说着，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是啊！婴儿就是睡的时间长，不过你得按时喂奶，我听我母亲说。孩子得定点喂哩。”我忽然想起自己小妹妹那时候的事来。

    “你还知道这些，你们读书人就是懂得多。”小丽笑着说。

    “你见笑了，我只是懂得一点皮毛。”

    我用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肉肉的真可爱！

    胖胖的圆脸闭着眼一直睡着，真的挺招人喜欢的。睡觉时小嘴还一吸一吸地像吃奶的样子。新的生命是那样的美好，令人激动不已。

    高家长孙应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或许能改变他妈妈的家庭地位，果不其然，这以后的事情还真是这样的呢。

    有时候一个孩子应时而生真的是一家人的幸事，也是家族的福气哦！

第九十六章、再提结婚

    我和高志刚看完孩子出来，我的心情很好！

    “我送你回家，还是在我家吃饭？”高志刚问道。

    “那回家是必然的选择哦！”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送你回家吧！最好能去蹭顿饭！”

    “也行。”我想了想说，“反正我家也不差你一双筷子。”

    高志刚看起来有些失落，“你看我弟弟都当父亲了，可是我这老大哥还没结婚呢。你老是这样恋家！”

    “我家里多温暖啊！我一回家就能看到一家人的笑脸，还有热腾腾的饭，这是我的安乐窝！”我对自己的家很满意。

    “我们如果结婚了，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你家蹭饭吃了吧？小薇，我们结婚吧！”高志刚望着我，一脸沉醉地说。

    “等我够结婚年龄了再说吧。这是底线哦！”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

    “真是死心眼儿。”高志刚不满地说。

    “听说我们这儿婚姻法对非农业户口的年龄又要改了呢？”

    “怎么改？”

    “国家提倡晚婚！要男方24周岁哩，女方年龄也提高了，具体多少我没记住。”高志刚一脸不甘的说。

    “那也挺好的。我又可以在家里多待几年了。”我笑着说。

    “你就这样不理解我吗？我多难啊！”高志刚一脸苦相地说，“我们必须在没改之前结婚！你说呢小薇。”

    “那得看国家什么时候要改规定！”我说道。

    “如果你还不够20岁之前要改规定的话，由我来想想办法吧。”高志刚严肃的说，“反正你到年龄我们就结婚！”

    我笑了。“你看你猴急猴急的，我也没说不行不是吗？”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高志刚释然地说，“今天晚上吃完饭我要和你父母说一说。”

    “别呀，晚不了，我还得半年多才二十岁呢。”

    “那也不行。我得提前争取，万一你那么变化了你的想法呢！我还是相信你妈妈的，她老人家答应了就一定不会反悔。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高志刚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

    说话间，我和高志刚就到了我家。

    “你们都回来了，赶快洗手吃饭吧？”母亲一看到我俩进门就亲切地打招呼。

    “好的。谢谢大娘。”高志刚高高兴兴地洗手坐下来吃饭。

    三妹赶快拿过来一双碗筷，给高志刚盛饭端上。

    “谢谢。我们一起围坐在饭桌上开心的吃完饭，三个妹妹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由我负责刷锅碗。

    父亲依然坐在圈椅里，母亲开始准备做针线活儿，高志刚坐在另一张圈椅里，喝着水。

    “大爷大娘，我准备和小薇结婚，你们没有意见吧？”高志刚忽然问。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一时都没人说话了。三个妹妹都听见了，探着头来凑热闹，挺消息。

    “结婚够年龄了吗？”父亲说。

    “明年就够了。”高志刚回答道。

    “那按照乡俗你看你家能出多少钱来办婚事呢？”父亲轻轻地说，“你们订婚就买了两支钢笔。”

    高志刚不说话了。

    “你回去和你爷爷你娘商量一下吧。这毕竟是你们的终身大事哩。”母亲也诚恳地说道。

    “好。我回家就去商量商量。”高志刚不再说话了。

    等我刷洗完毕，高志刚就说：“大爷大娘，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让小薇送你到胡同口吧。”母亲轻轻地说。

    “怎么你家还要彩礼啊？”高志刚出门后对我说。

    “难道我家不应该要点吗？”我转身回家了。

    我真的不知道高志刚是怎么想的。我们结婚就不该要点彩礼吗？！

第九十七章、结婚随礼

    “小薇，明天中午小红老师结婚待客你去不去啊？”王芳芳在课间操时间问我。

    “当然得去啊。咱们一起去。”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呀，我们一起。”王芳芳笑着说，“你不和高志刚一起去啊？”

    “我们一起去，管他干嘛呀。”

    王芳芳笑了。

    “小红老师找的婆家条件很好。老公是县城一个政府部门的吃公家饭的，小伙子是退伍军人呢。婆婆也是教师，公公也是吃公家饭的，她老公还有一个弟弟。你看看小红老师还挺有眼光的吧？”

    “那是哦，这样的家庭一嫁进门也就没有赡养老人的压力，两个人挣钱，小日子多好过呀。”我很羡慕地说。

    “是呀，小红，父母都是农民，姊妹两个还有一个弟弟，她是家里老大，自己考上了学，你看人家选老公就会明智哩。”王芳芳说。

    “嗯，是的。”我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听说男方拿了不少彩礼，还准备了新房，全屋家具家电齐全，听说还照了婚纱照呢。回头我们随礼时去看看，开开眼界。听说婚纱照是在省城照的，花了三千多元钱呢！婚纱照上的人可漂亮呢，和电影里的明星一样，还送一大本相册！这婚结得多喜庆啊！”王芳芳一脸羡慕嫉妒地说着，甚至一脸遗憾，“我那时结婚，都没有听到有婚纱照。这年代真的太好了。人家真的是生逢其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呢。”

    “小红老师本身也很优秀啊。”我真诚地说道，“她长得好看，性格很好，眼光也这么好。”

    “这叫一对良缘啊。我们明天中午就去沾沾喜气，听说待客也都是男方操办，小红只负责收自己的礼钱就行！你看看人家男方就是大气！一切都替女方去考虑得这么周全！”王芳芳赞叹不已。

    “人家有财力呗。”我说。

    “这不仅仅是人家有钱，更重要的是人家男方境界高！”

    “可不是吗。人家是把小红当自己的家人，还感恩对方的父母吧？”

    “这话你说得在理，一个姑娘培养了二十年，这在一个农村家庭里多不容易呀，现在就要嫁进男方家，这男女结婚，男方娶媳妇，女方嫁女儿，这真的不是一样的心情啊！”王芳芳深有感悟地说着，“我出嫁时，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现在想想就觉得有点难过。可不是吗，从我结婚后，除了逢年过节的，两边有红白喜事，很少去我娘家。而自己每天都在婆家，伺候公婆，抚养孩子，一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

    “是的呢。”我忽然看到了王芳芳的另外一面，一个贤妻良母背后的故事，光鲜亮丽的生活表象背后就是一个负重前行的女人在同自己的道德作战。

    “这就是女人的命运不同吧。这样看来，我以后的生活，可能还比不上你哩吧。”

    王芳芳忽然想起什么，“小薇，对不起，我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呢？”她又像往常一样微笑了，恢复了她的优雅知性的样子。

    “我们明天去随礼，那我们随多少钱呢？”我轻声问王芳芳。

    “按照惯例，大都是10元，也有6元的，如果关系好的或同学关系的还有20元的呢。”王芳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我们随10元，你看怎么样？”

    “可以。我们明天中午去吃喜宴，说好了呀。”

    “好。这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说完，我们各自准备去上课了。

第九十八章、乡村喜宴

    第二天中午，随着放学铃声响起，整个八里洼中学都沸腾了。走读的学生离家近的都要回家吃饭，瞬间眼前是一片自行车的海洋。

    最神奇的事情就是今天中午学校食堂都没有吃饭的老师了。原因很简单，除了家里有事的老师，其他老师都毫不例外去结婚随喜礼去了。

    老师们各自骑着自己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地随着学生的车流前进，出发，一路说笑着，前往姚庄小红老师的婆家吃喜宴！

    老远就听到喜气洋洋的大喇叭里放着山东吕剧《小借年》的段子。《小借年》是我们这地方结婚时要放的传统剧目。《小借年》首演于1956年，故事结构小巧别致。该剧赞扬了爱姐和王汉喜这样一对贫贱不移，忠于爱情的年轻人和刘氏嫂的善良热情，自首演以来该剧一直深受广大评剧观众的喜爱。

    我们听得多了，老师们大都也学会了唱，至少能唱上几句，高志刚竟然全剧都会唱，他曾经唱给我听，还唱的有板有眼哩。

    此时，我们其中的个别男老师开始跟着喇叭哼唱起来，引得我们女老师哈哈大笑。

    小红婆家姓王，这喜宴办的真是很场面，我们的到来，一进姚庄早有迎宾上来引路，给老师们各自安排了坐席，十人一席，男女分坐，老师们平时难得相聚，趁着这大喜事大家都很开心。

    瓜子，糖果各一盘，每席还放上一盒香烟，红酒、白酒各上一瓶。中午时间紧，紧跟着喜宴就开席了。烧鸡，蒸鱼，炖排骨，蒜苔炒肉，开口笑，八宝饭……各色菜肴满满一桌子，我们自然都不饮酒的，等小红和新郎敬酒过后，我们自是吃菜喝汤吃馍馍，一会儿时间就都心满意足地吃完喜宴，要回学校了。我们女老师都答应了小红的盛情邀请，答应去看看她的新房，当然我最想看的是那个花了三千多元从省城拍摄的婚纱照，到底是怎样的神奇美好呢。

    新房一溜排开五大间砖瓦房，大大的玻璃窗，窗明几净，各个窗户门上都贴上了红红火火的窗花，推门进来，满眼的现代家具，锃明瓦亮，都贴着大喜字，梳妆台在一张大大的席梦思窗前，把整个房间又翻出一个倒影，这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喜庆气派非凡。

    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大大的婚纱照，真的和电影里的一样，美艳绝伦。小红穿着雪白的婚纱，幸福娇羞地笑着，新郎高大帅气地笑得很满足。

    “小薇，你看多漂亮啊！”王芳芳由衷的赞叹着！

    “是呀！真好看！比电影明星还漂亮。”我附和着说。

    高低柜上一台大大的彩色电视，又引起老师们的一阵惊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幸福啊！一结婚什么都有了！多好！

    我发现一组大沙发霸气外露地盘踞着客厅，再没有了以往传统的八仙桌，八仙桌左右各设一把椅子的格局！显然，八仙桌的时代即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了吧？！我心里暗暗赞叹着。

    不一会儿，我们终于大饱眼福一番，又加上早已菜足饭饱，于是各自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回学校了。

    属于我们的那个时代，属于我们九十年代的喜宴呀，我好怀念啊！

第九十九章、给女孩安全感的男孩最帅

    俗话讲，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我既然看到了别人如此豪奢地结婚排场，当时自然也是羡慕不已，但我并没有想太多。

    人各有命，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和高志刚一起，那就应该接受他贫困的家庭现状！我岂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因为我觉得高志刚是爱我的，他曾经当着那么多人，信誓旦旦地承诺只爱我一个人哩。我要选择爱情，至于别人如此幸福美好的生活，我们也能拥有，一定可以通过我俩的努力拥有的，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幸福不是更有意义吗？

    我用自己心中的理想勇敢战胜了自己的心魔。

    当然那时候的我，凭我的心智与家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一个男人不一定会爱一个和他过苦日子的女人，可一定不会让他爱的女人吃苦的”这个令人扎心的道理的。

    当然高志刚及其他娘都是聪明人，他们吃定了我不会因为他家的贫困而离开。

    在我情感世界里，人生就有两条线，一条是爱情线，一条是亲情线，我只要能忍人所不能忍，那么在我的人生里一定是比别人的情感世界要宽阔。这还说不好会爱情亲情双丰收呢！

    一个笨女人也是可以笨的很可爱的哟。

    晚上放学后，我和高志刚一起骑行在回家的路上。

    高志刚说：“小薇，你看小红老师的新郎帅不帅？”

    “当然很帅了。”我如实回答道。

    “有我帅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是傻笑什么呢？”高志刚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笑你很自信啊。”

    “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高志刚反问道。

    “也不是啦。你俩没有可比性好吗？”

    “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就没有可比性呢？”高志刚不解地问。

    “首先“帅”也没有具体标准啊。在小红眼里自然新郎最帅气。要不怎么会嫁给他呢？！”

    “我问的是在你心中，我俩谁更帅气。”高志刚笑着说。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你这人还真挺自恋的啊。”说完我又笑起来。

    “我觉得比他更帅！”高志刚肯定地说道。这原来男人都觉得自己最帅啊，我一想就想笑，于是说：

    “我觉得他在结婚照上真的很帅，简直是电影明星一样的阳光帅气！他还给人一种安全感呢。”我想起来了那张婚纱照。

    “婚纱照那都是化妆的，不算。”高志刚说。我笑了。

    “是的，还有，我还觉得他们结婚的家具家电席梦思床，简直都帅呆了！”我依旧笑着说。

    “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吧。”

    “当然！我就是羡慕嫉妒恨啊！不行吗？”我想他吐了吐舌头说道。

    “没想到你也是个物质女孩。”高志刚撅着嘴巴表示不满地说。

    “你不喜欢物质吗？”我反问道，“好的物质生活确实能给人安全感幸福感呢。”

    高志刚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薇，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应该相信我。”

    “你的好日子是怎样的呢？你能给我描绘一下吗？这暂且叫做描绘蓝图吧。”

    “我们应该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家里都是现代化的家具，家电应有尽有，比如彩电啊，音响啊，录音机啊，都有，家里铺上地毯，就像电影上那些皇宫贵族家里一样，那就叫什么词来？”

    “那叫富丽堂皇！对不对？”我笑着说。

    “对，就是这意思。我们还要有自己的汽车，你看外国人家家都有汽车哩。”

    “对呀，现在我国也有家庭汽车了呀。”

    “对，必须还有电话，最好能移动的那种。我想你了可以随时打给你。”高志刚一脸向往地说着。

    “嗯，你说的真好。为我们的理想生活奋斗吧！”我笑着说。

    “你要相信我，我绝非池中之物！”高志刚霸气外露地说道。

    “你不是池中之物，那是天上飞的小鸟啊？”我故意逗他开心地说。

    “我是鸟，也得是老鹰！”

    “志向远大啊！我怎么听起来你想说自己是一条龙呢？”

    “就是，我就应该是一条龙，我要飞龙在天，一展宏图大志！”高志刚咬牙切齿地说，“我必须要成为一条龙！”

    “你真厉害。我们中国人经常说是龙的传人，你也早就是啦！一生下来就是龙的传人了呢。”说完我又笑起来。

    “你可别笑，我说得真的。你得相信我哦。”高志刚目光炯炯，很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要不然我怎么会选择回来呢？！”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把思绪收回来。那个曾经的紫罗兰信封里的人，那个书信里的男孩，还有那个最爱我的人都已经远去了，我不能再徒增烦恼了。

    “我看你情绪不高呢。”高志刚说。

    “又不是我结婚，我哪来的那么高兴啊。”我笑着说。

    “人家光结婚照就花三千多呢？！厉害吧。我真是替小红高兴。”

    “是啊，王家条件多好啊！我们是比不了的。”高志刚平静地说。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现实是残酷的存在，成为龙的理想毕竟是虚幻的未来。

    一路向前，我们不久就到秦寨外了。

    “再见！”我给高志刚轻声说道。

    “明天见！”高志刚停下自行车，看着我骑行在回家的路上了。

    也许，高志刚还在想我心中是不是他更帅的问题吧，或许是想他自己应该如何成为龙呢吧？

    其实，我觉得在一个女孩子心中，能给她们安全感的男孩子才是最帅气的。对于他成为龙的理想呢，我却感到隐隐地不安。这新社会新时代，科学继续发展的今天，龙怎么会存在呢？这是不是痴人说梦呢？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告诉高志刚呢？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说。

第一百章、我以校为家了

    九十年代，鲁西北平原的乡村冬天很冷。

    北方凛冽的寒风吹着收割过的大地，大地变得硬邦邦的，俨然变成了铮铮铁骨的北方汉子。

    随着霜冻的一次次到来，雪花也就如约而至了，飘飘洒洒漫天飞舞，落满了光秃秃的平原，瞬间变得银装素裹，一个接一个的村庄卧在白雪皑皑的平原上，都变成了一幅幅淡淡的水墨画，村里的树木大都是落叶的，他们都伸展着枝干，有的昂头挺胸，有的沉默不语，似乎都在向冬天倾诉者自己春秋的故事。

    史校长果然没有食言，在大雪来临之前，我们路远的老师如愿地分到了一个铺位，四个女老师一间宿舍，我已是非常满意了。

    这四人一间的宿舍，是由原来一个废弃的大教室改装成的，一个教室被隔成了三间宿舍，每间宿舍除了有四张单人床之外，还有一个废弃不用的书桌，另外还配备了一个脸盆架，我们又从后勤领来一个脸盆，宿舍里向北的一个窗户，挂着原来教室里的一个淡蓝色的窗帘，窗帘一拉，我们的宿舍就完美落成了。

    我们各自从家里带来被褥枕头等一切用品，我、方玲玲、崔晓和王芳芳就组成了一个温馨的小家庭。于是我又开启了住校的生活模式。我们三个都是常住，只有周末才回家；王芳芳则是因为离家较远，预备下雪天才住校的，她只是中午经常和我们一起休息呢。

    方玲玲与崔晓是去年分配到本校的师范生，今天在初二教课，以前我们竟然还没有交集呢。

    我们三个第一天晚上住下，我惊喜地发现，她两个晚上和我一样就是在复习考本科！你说这是不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呢！我欣喜异常，在这青春洋溢的八里洼中学里，我们都是一类人呢？

    大雪纷飞，我们望着窗外的夜空，引燃了久违的诗情！

    “我们一起写首诗吧？”我跟灯下复习的方玲玲与崔晓说道，“我们在此斗室，有幸一聚，何等缘分啊！”

    方玲玲笑着说：“我的大诗人，我早听说你在学校时就发表了不少诗歌呢。看来此话非虚啊。”

    “那是，小薇也可以泼墨挥毫作画一幅呢。”崔晓接着说。

    “你俩儿这是干嘛呢？小心我被你们吹飞到天上，掉下来摔成雪饼子啊。”我笑着说。

    她俩哈哈大笑起来。

    萎缩在宿舍一角的煤炉子好像又消失了热情，宿舍里的温度逼得我们都钻进了被窝里。

    我们又各自复习起来。

    我趴在床上，裹着被子，随即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首咏雪诗。

    咏雪

    庚午年冬夜于宿舍

    花飞舞天野旷远，

    室陋透风炉温纤。

    捧书卧倒旧衾里，

    挑灯夜战吾未眠。

    抬头看她俩都在专心复习，我也赶紧收回了思绪。

    “小薇，加油！”我们的灯每夜都陪我们到子夜后，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啊，我那可爱的室友啊。我好怀念！

    有些人，后来慢慢地分开了，即使不再联系了，那不是感情淡了，远了，而是被我们永远放在了心底，那或许是我们自己不愿意打扰那一份美好的回忆吧？又或许是我们自己没有足够的成就去和她们再续前缘吧？

    一所乡村中学里，一间陋室，一盏灯，三个女孩子，曾经在下雪的夜晚，相伴到天明，相伴到永远。

    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职业理想，一起在那寒冷的宿舍里，用自己的执著托起了自己明天的太阳。

第一百零一章、人生中最泥泞的路

    一个女孩请记住：如果想自己一生幸福，千万不要嫁给家庭条件不如自己的人！

    当你陪着他慢慢地摆脱贫困，甚至他已经走到成功境地的时候，也就是他从精神上彻底把你抛弃的时候。这就是人性的丑恶一面！如果出现了例外那一定是有德高望重的贵人点化，而且你的一生也一定是坎坷曲折的，甚至命运多舛的！

    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曾经的不堪，哪怕是自己妻子！他会带着成功人士的花环，到处招摇自己的优秀，吸引那些莺莺燕燕，以弥补以往的失意。那个陪他过苦日子的女人就是最大障碍物或危险。当然这只是后话！但这是我用一生血泪得来的经验教训！

    我在学校经过一周的鏖战，白天教学，加上各种班级管理工作，实话说真的是很充实地忙并快乐着。晚上我则和室友一起复习，相互提问，有些问题还需讨论一下，完全忘记了寒冬的雪是怎样化掉的了。当我从家中带来的馒头、咸菜都一切补给都弹尽粮绝的时候，我真的是归心似箭，心里想着母亲热腾腾的香喷喷的小米饭！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热乎乎的晚餐，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周六放学的时候，高志刚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今天该回家了吧？”他微微笑着，身上穿着我母亲去年给他做的棉袄，外面套一件深蓝色中山装，下身一条黑色的卡长裤，里面应该是我在师范读书时给他织的毛裤，显得有些臃肿，脚上穿一双旧的自家做的棉鞋，推着自行车，一双白色棉质单手套，一说话眼前就浮现出雾气，“今天天好冷啊！”他双手使劲搓着，用嘴哈着热气。

    “是的呢。你怎么不戴棉手套呢？”我关心地问道。

    “我哪有棉手套啊？你忙的也没给我织一副手套。”他应声说着，“这雪一化天就更冷了呢！”

    “是的啊，路上好走了吗？”我赶紧问道。

    “不好走，雪一化中午泥泞，现在应该又上冻了吧！你骑车一定得小心点儿。”高志刚说。

    “我那也得回家。我已经弹尽粮绝了呢。”

    “我来给你保驾护航！赶快走吧！天黑看不到路就一定会摔跤的。”

    我想，看来高志刚这几天已经摔跤了吧。要不不会这么有经验呢。

    我把母亲给我做的棉袄，棉裤都穿上了，还是很暖和的，外面把棉大衣也穿上了，脚上穿着母亲做的新棉鞋，头上戴上父亲织的一顶毛线帽子，我全副武装完毕，就听见高志刚哈哈大笑起来。

    “小薇，我看你这样穿，这肯定是不冷了。一看就是亲娘，穿得像个球儿似的，也像个大熊猫，一会儿即使摔地上也摔不疼了！”

    “就是吗？我妈疼我呗，我妈哪有你娘厉害，对你是不管不问的，这叫什么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

    “你不厚道啊，我这不是都有媳妇疼了吗？你不从自身找原因呢。”高志刚翻着白眼说道。

    “我们赶快上路吧！再啰嗦天就黑了！”我赶紧催促道。

    雪后的土路一片泥泞，被车辆碾压成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沟痕，自行车一压上去，车轮就打滑，还没走出多远，我就被一条深深车辙摔出了老远。棉大衣瞬间变得不堪入目，一身的泥浆。

    “说了让你小心点儿吧，你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高志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我的狼狈样子。

    “你这没良心的，还不帮我把自行车扶起来。”我一边爬起来一边笑骂道。

    “还好，没摔疼吧？”高志刚不笑了，“幸亏你妈疼你，否则不仅仅是衣服脏了呢。”

    “这还像句人话！”

    从八里洼中学到我家张庄，足足有十五里的泥泞小路，他就像一条浑身湿滑的蛟龙，在不断地翻滚着，我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最后，干脆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向家的方向。

    自行车因为沾满泥浆，连推起来就十分困难，不时还得找根棉花柴棍儿捅一下车瓦，我弄得是浑身出大汗，把棉大衣干脆脱下来，捆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歇了好几阵，怎么这路这么耐走啊，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是看不到家的影子。

    高志刚也同样地推着自行车，艰难地前行在泥泞的路上。还好，挪到秦寨路上时，高志刚说道：“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我没有拒绝。天这么黑，路上有一片泥泞。如果不是他在，我估计早就坐在路边号啕大哭了呢！

    “我们再坚持一下吧，很快就到你家了。”高志刚也不再嬉皮笑脸了。明显的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下次，如果再这样难走，我一定不会回家了。我宁愿在学校挨饿受冻哩。”我气喘吁吁地说。

    “就是啊，我也没想路上这么难走，如果知道我就不应该让你回。”高志刚附和着。

    “不过，周末学校食堂也没有人呢，这次我回家一定记得自己带个小锅回学校！”我使劲地叮嘱自己道。

    “这样好！”

    “我们再歇歇吧！”高志刚说道，“我看你是真的走不动了呢。”

    我们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倒，在路边捶打着酸胀的小腿，“这天，这路，简直要人命啊！”我感叹道。

    “你今天走过了这样艰难的路，以后就无路不通了！你相信我！”高志刚鼓励我说。

    “但愿吧！”我无力地说道，

    “你不是说自己并非池中之物吗？我多希望你能龙飞在天，腾云驾雾把我送回家呀！”

    高志刚幽幽地说道：“你还别说，我忘记给你说了一件事哩。”

    “什么事？！”

    “我娘让我把我们结婚要用的棉花，已经送你家去了呢！”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惊异地问道。

    “就下雪前一天！这大冬天的，送你家一大包棉花儿不也是很暖吗？”高志刚看着我说。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结婚你家就出一包棉花吗？”

    “你别急，这事回头再说，我们赶快走吧，我的手脚都快冻僵了！”高志刚催促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次回家的路是我至今走过的最难行的路；那包寒冬里的棉花儿，也是我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买的最贵的单！

第一百零二章、最珍贵的抱怨

    人道情未了，自是有缘人。

    雪地泥泞里，才知无情商。

    儿女不归家，父母牵断肠。

    若遇真男儿，必将志四方。

    真是中山狼，定是债要偿。

    无知小女子，白首细思量。

    漫漫人生路，何处不是伤？

    当我和高志刚艰难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母亲早已迎了出来，见我如此狼狈，轻声说道：“你这拼妮子，这天你也回啊？！”

    母亲这一句抱怨的话，把我说得泪流满面，我不再坚持，双手撒开自行车，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三妹四妹赶紧过来，扶住我进了屋。

    雪后寒冷的晚上，家里还是那么温暖，这温暖的不仅仅是屋内的气温，而是家人的温度。

    父亲依然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这时也正向外瞧着。高志刚也进了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还好，不是你一个人。”父亲释然地说，“你妈妈都出去转了好几圈了呢？”

    “大娘她为什么出去转啊？”高志刚一脸茫然地问。

    “那还用说吗。他妈就是害怕小薇在路上出事啊！这路远天黑路又滑，论谁也不放心啊？！”父亲感慨地说道！

    “就是呢，我们摔了不知多少次，这不才到家。”高志刚说道。

    “他妈，赶快去给俩孩子做点好吃的吧，都累坏了呢。”父亲给母亲说。

    “好好，家里正好还有几个鸡蛋，我给他们做几碗荷包蛋面条吧！”母亲赶紧说。

    “不用妈妈，有啥吃点啥就好！”我阻止道。

    三妹赶紧去烧火，母亲兀自地去忙活着给我们做饭。

    不久，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端上桌来。

    “你们赶快吃吧。一定又累又冷又饿吧，赶快吃，暖和暖和。”母亲喊我和高志刚说道，“小薇啊，你这傻孩子，这么坏的天气，这么难走的路，你怎么还真回来了呢？！我这一大晚上的心里空落落地，出去转了好几圈儿，念叨着老天爷保佑你呢！”

    我想说话，可是眼里不争气的眼泪就想流下来，我赶紧吃饭，把头埋在碗里。

    “真香！妈妈，你做的面条真香！”

    高志刚也说：“大娘做的什么饭都好吃！”

    一家人都坐在旁边，看着我和高志刚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荷包蛋，瞧得起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心想：我这是做的什么事啊？自己大老远主动要求分配到那么远的地儿，现在可好，让一家人跟着担心受怕呢。

    吃完饭，母亲又烧了半锅热水，告诉我：“赶快烫烫脚去休息吧！以后你这傻孩子可不能不长记性哩！”

    饭后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高志刚才回家。

    至今，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晚母亲对我的抱怨，它们带着担心，含着深情，在我以后艰难的日子里，这几句珍贵的抱怨就像阿拉伯神话传说的神灯，有着神奇的力量，让我感觉温暖，让我变得坚强！

    那母亲珍贵的抱怨，那香香的荷包蛋，那一家人默默的关注，永远地都留在了我的世界里，氤氲着芳香，淘洗着我的心灵。

第一百零三章、都要好好地给我活着！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是出自北岛的《回答》的诗句。善良者不一定达到高尚境界，但高尚者一定是至善之人！

    善良纯正之人大都是厚德之人，他们做人做事都是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邪恶自私之人则与之相反。

    第二天早上是周末，我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儿。当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轻声传来。

    “小薇，赶快起来吃饭了。你看太阳都晒屁股了呢？”

    “这就起来了。妈，你们先吃吧！”我睁开了惺忪睡眼，忽然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膝盖，我一掀被子，我的老妈呀，左腿膝盖一片红紫，昨天怎么就没觉得痛呢？！

    “起来吧，我们都等你呢。”母亲说完就回去了。

    我知道这是我家的传统，凡是在家的人吃饭一定要等齐了一起吃。这就像母亲所说的，这才是一家人啊，在一个锅里吃饭。或许在母亲看来，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一定是自己人吧？！

    早饭后，母亲轻声告诉我：“高志刚前几天送来了结婚用的棉花，大概有四十斤吧。”

    “他昨天在路上也给我说了一嘴。”我如实说道。

    “他说是他娘给的，他娘说这是捡了最好的棉花弹好的哩。我也看了是不错的，棉花很白。”

    “哦，他说给多少钱彩礼了吗？”

    “没有。”母亲一边做着妹妹的厚棉裤一面说道，“这几天你爸还因为这件事不痛快呢。”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这不明摆着就是闭口不谈彩礼的事情吗？或许他娘就觉得我们不应该提这件事呢？”母亲还是轻声说着，“你爸不想留下这包棉花，可是志刚大老远都送来了呀。这孩子也挺为难的。我就留下了呢。”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些乱。

    母亲做事一辈子都是为他人着想，她就是心里永远住着一位菩萨，这就像她自己所说，我们做事凭良心，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就是活的自在呢。

    “其实，你爸也是为你好，如果你俩结婚什么都没有，以后日子就苦了呀。这日子本来就是柴米油盐的，不是你书里写的那样，爱情啊理想的呀有些东西还可以当饭吃呢。”母亲头也不抬地说着。

    父亲坐在圈椅里闭着眼，在一旁听着我们的讲话，说道：“很快她就会知道了，什么是锅是铁打的！”

    “是的呢，一分钱难死英雄好汉，秦琼没钱还卖马呢。”母亲说。

    我很是惊异，母亲没读过什么书，竟然还知道秦琼卖马的故事呢？！

    “老妈厉害啊，还知道秦琼卖马呢？”我赞叹道。

    “这是你爸说给我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母亲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读书多好，知道的事就是多呢。”

    说完母亲好像有些伤感似的。

    “妈，你也可以听故事啊，咱家不是有收音机吗？你可以每天听听评书哩。”

    “我哪有这么多时间啊？现在是寒冬，还有点时间，如果地里有活，你看我有过闲时候吗？”母亲声音里有些淡淡的忧伤似的。

    是啊，在我的心里母亲总是一直在忙的。

    “妈，以后我家不种这么多的地了就好了！”

    “不种怎么办？吃什么呢？光凭你爸几十元的工资，还不全家喝西北风啊。”这时候的母亲俨然有了一种凛然的感觉，“是庄稼人就得种好地，这是本分呢。这就像你教书就要把学生教好一样，千万不能误人子弟呢。这是一个理不是？”

    “是的呢。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是你和父亲年龄都老了呢。”我说着心里就有些不忍。

    “人老了也不能倚老卖老啊，我们还没完成任务呢。你看你们姐妹都没有一个成家的哩。这尤其是你，还这么不让人放心哩。”

    有德老人总觉得自己为子女付出的不够，而无德老人总觉得子女为自己付出的永远是不够的！这就好真有道理呢。

    “妈，以后我俩都有工资，你不用担心我。”我很有自信地说道。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哩。这就你那点工资，你俩花还够，如果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呢？这可就不好说了呢。”母亲心事重重地说道。

    “小薇这孩子自小就一根筋，这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啊！”父亲忽然插话说。

    “妈，你看我爸都说些什么呢？！”我不满地对母亲说道。

    “你爸就是说话难听，这都是为你好哩！”母亲抬头看了一眼父亲说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求！你一开始就是执念太重了！”父亲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别说了。”母亲阻止父亲说道，“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们家好来着。”

    “她就叫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父亲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坐在圈椅里平复着心里的情绪。

    “其实，高家没彩礼也没什么，我最担心的是志刚这孩子，他是否会一直对你好哩。”母亲叹了一口气说道。

    “志刚这孩子心浮气躁，空话连篇的，你说他哪一点能配得上你呢？！”父亲又插话说道，“如果他真爱你的话，他就会为你着想，不会让你跟着他受罪！”

    “我们一起努力，以后就能越来越好了吧。”我努力辩解着。

    “人都是会变得，你这死心眼的孩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哎！”父亲忽然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你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呢。”母亲忧心忡忡地说，“咱这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要嘴没嘴，要心没心的，满眼的都是好人呢。这也都怨我。”

    “可不是吗？这些孩子一个一个的都如此单纯，好人说是善良，坏人眼里就是好骗！”父亲气咻咻地说道。

    “这怎么又上纲上线了呢？”我不满地小声嘀咕说，“上帝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这孩子真的是没得救了。你知道这生活不是诗歌，你知道这几句话的作者杀妻自杀了吗？”父亲生气地说道。

    我不再说话，我知道我自己触怒了父亲。

    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

    我最不该的就是还自以为是地寻章摘句地引用了顾城的诗！

    顾城这位中国朦胧诗派的代表诗人，我是很了解的。顾城生于BJ一个诗人之家，被称为当代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顾城在新诗、旧体诗和寓言故事诗上都有很高的造诣，其《一代人》中的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成为中国新诗的经典名句。

    顾城可谓是少年成名，17岁就开始写作生涯，给各个报社杂志投稿。1987年开始游历欧洲做文化交流，1988年便隐居新西兰激流岛，过自给自足的生活，1993年10月8日在其新西兰寓所因婚变，用斧头砍伤妻子谢烨致死，杀妻后自缢于一棵大树之下。

    好久，屋里一片寂静，甚至充满了窒息。

    “答应我们，你不管以后怎样，都要好好地给我活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了这句话。

    母亲扭过脸不再看我。

    我心想，这怎么结婚的事就这样了呢？这不就是没有彩礼吗？！

第一百零四章、女孩子更要活出自我！

    “我会好好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你们，更是为了自己，我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向父母做出保证！

    父亲母亲都不再说话了。母亲继续做着她的针线活儿。我也在翻着书，随即在书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吾辈虽非男儿身，巾帼何须让须眉！

    我在十九岁的时候，心怀理想，穿上战袍，戴上盔甲，选择要飞蛾扑火般跟着高志刚为幸福生活而努力战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口口声声地要给我好日子，那就是我需要的理想爱情！我不会顾及他的家庭条件，更不会顾及他的麻辣娘。我只拥有爱情就足够了！因为我年轻啊，我有大把时间来为自己的理想奋斗！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张小薇，加油！为了美好的未来！”

    父亲还是坐在圈椅里，严肃地告诉我：“一个女孩子什么时候也不能丧失挣钱的能力。这是你生活的保障！它能保障你在任何时候都能不依靠任何人而有尊严的活着！”

    “爸，我也是这样想的呢？”我笑了。

    “我家没有男孩子，可是你却有男孩子的性格呢！也许这就是你的命吧！”父亲幽幽地说，“人们都说命运，如果你选择了自己的命，那就祝你有好运了。这高志刚就是你的“运”啊！”

    “志刚也是个能干的孩子，那我们就这样吧。”母亲在一旁轻轻地嗔怨道，“你爷俩也别争了。这妮子从很小就倔，她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就是告诉她，以后千万别后悔！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父亲也平静地说道。

    “你今天下午就准备准备早回学校吧！”母亲提议道。

    “嗯。可以，我可不想再推着自行车在路边向老天祈求保佑了！”

    “这就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啊。如果你分配到兰庄中学，都是柏油路了呢。”父亲说。

    “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认了！”我赶快去准备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中午，我蒸一大锅馒头，都让你带上。现在我们家的豆豉咸菜也能吃了，你自己找个罐头瓶子洗干净控干水，装上一罐吧！”母亲大声告诉我。

    “好的！我最喜欢吃妈妈你腌制的豆豉了呢！”

    “那就好，装上豆豉再放点香油吧！昨天我用咱家的芝麻换了一斤香油呢！”母亲还在做她的针线活儿，“我给你们做了两副棉手套呢。回去时就戴上吧。”

    “再带上一棵大白菜吧！到你们学校食堂里炒一炒！也带上点儿棉油！”父亲说，“只吃咸菜也不行啊。”

    “我还炒了点熟花生哩。也带上点儿。晚上学习饿了就吃几个吧。”

    “谢谢老妈。回头我都带上！”

    我母亲腌制的豆豉咸菜是我最喜欢吃的咸菜。

    母亲先把自家种的黄豆泡半天，再煮熟了，捞出来把煮熟的黄豆粒儿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到用手抓一抓所有的豆粒儿都不粘在一起的程度，再包上纱布放在温暖的炕头上发酵，等黄豆粒儿上长了发酵菌，就可以备用了。

    快发酵完成前，先把白萝卜洗干净，晾干水分，再用菜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丁或薄片备用。

    当豆豉和白萝卜切好之后，就可以准备熬花椒水了。在吃饭的大铁锅里倒上适量井水，把花椒放进去，煮它十分钟，然后让它变凉。最后按照十斤萝卜一斤半盐的比例，把发酵的豆豉，切好的白萝卜丁儿和食盐搅拌均匀，最后再倒进花椒水，装进一个小缸或者菜瓮里，密封好，经过一周左右就可以吃了！

    至于白萝卜与盐的比例可以根据个人口味添加，如果不咸的话，就容易坏掉。太咸了似乎也影响口味！

    下午三点多，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周的干粮和咸菜，带上换洗衣服，大包小包地准备回学校了。

    我虽女儿身，但我一定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眼前最切近的目标就是逢考必过！加油吧，张小薇！

    “小薇，这就去上班啊？”出门迎面碰见明嫂。

    “是呀！明天早上天黑路上肯定不好走。”我笑着说。

    “听你娘说，你要再考学呢，真是真的吧？”

    “是呀。我要认真复习，争取明天一考就成！”我信心满满地坚持。

    “嗯呢，你从小就学习好呢。”明嫂说着就进门找我妈聊天去了。

    我赶快行动，直奔八里洼中学进发。

    鲁西北平原寒冬的下午，气温还是零下十几度，我赶紧戴上了妈妈给我做的棉手套。

    我发现书包里一共两副棉手套，一副红的一副黑色。

    母亲真的是太会疼人了呀！

    今天路上特别顺利，我竟然一个跟头也没摔呢！

    好事真是一个接一个啊！当我来到学校宿舍时，竟然发现宿舍里还有人。推门就看到方玲玲老师正在收拾床铺呢！她看到我推门而入，惊喜地笑道：“你我是知音啊，差不多一起到了啊！”

    “就是啊！天高地阔，你我共居一室，必是有缘人啊！”

    我们都默默地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起分享吧！

    晚饭时，我和方玲玲一起吃着我带来的豆豉咸菜，一面吃一面说着话。

    “你妈的豆豉真好吃！”

    “那是必须的！”

    “我们明年一定会一考必成的，否则都对不起你妈妈的香油豆豉咸菜！”方玲玲忽然说。

    “就是啊，我们女孩子也能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加油！”我应道。

    “加油！”

    于是，我们两个拉钩约定，好好复习，相互监督！

    寒冬时节，八里洼中学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两个女孩子，一盏灯，这里却孕育着理想的芽，我们女孩子也要活出精彩的自我！

第一百零五章、一个小书橱儿的要求

    学校的生活是忙碌的，但也是周而复始地单纯与神奇。

    每个孩子都在渐渐成长，每个老师都在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三尺讲台笔走龙蛇，七尺男儿志在四方。

    天道轮回人各有志，吾辈自强也易怀伤。

    教师这个职业，是我这样的人快意人生的舞台，但对于有些野心的人来说，就是束缚！

    中午饭后，我在办公室批改作业。高志刚跑来找我了。

    “你这真是以校为家了呀？！今天早上我在路上等你好久，差点儿就迟到了呢。”高志刚嗔怒地说。

    “我昨天下午就回学校了。”我平静地回答道。

    “你这是志在必得啊？”

    “那是当然！”

    “除了学习之外，你就不会关心点别的吗？”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

    “我还关心我的每个学生！”

    “哈哈！你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

    “一根筋挺好啊，简单才能快乐！”

    “你就不能关心我那么一丢丢儿？”

    “你哪里还需要我关心，你一个成年人？”我依然在批改着作业，头也没抬地说。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啦。我走了啊？”

    “随便！”

    见我没反应，高志刚干脆一屁股坐地了我的办公桌上。一手把我的红笔抓过去，严肃地说：“张小薇同学，我今天是来和你商量结婚事宜的，请认真点儿！”

    “嘁！你这什么态度，赶快滚到一边去。”

    高志刚顺势坐在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你赶快说吧，别耽搁我太多时间。”我看着他说，“对了，我妈还给你做了一副棉手套，我回头拿给你！”

    “还是你妈对我好！”高志刚高兴地说道。

    “我哪里对你不好啊？你想想你身上的毛衣、毛裤、毛坎肩哪一件儿不都是我偷偷给你织的？”

    “抬杠不是？”高志刚一脸不屑地说，“我娘说了，要我把我爷爷住的老房子里面粉刷一下，给我们当婚房，让爷爷住东面那一间，其他三间我们住。”

    “就你那四小间泥坯房是吧？”

    “是的。反正我们结婚后多数时间都会住学校。”高志刚满不在乎地说着。

    “接着说。”

    “我爹是木匠，你是知道的。所以，他会给我们打一张大木床，一张八仙桌，两张椅子，还有一个写字台呢！”

    “知道了。”我心想愿意怎样就怎样吧，身子都掉井里了，耳朵坠儿子也挂不住了。只要不让睡大街上就好了。反正不能和别人比，要是一比就不用活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难道这些还不够吗？”高志刚盯着我问道。

    “你觉得够就够了吧。”我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像结婚的不是你，你是个局外人似的。”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

    “我这样不行是吧？我想想，你家好像还得有个放被子衣服的厨子吧？我的嫁妆拉去了该怎么放呢？”

    高志刚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哩。”

    “还有你想想，我们都是老师，肯定书会很多，都放哪儿呢？！”我脑子里开始想象着简陋的泥坯房里，除了有一张床之外，桌子椅子，写字台，似乎和避难所没有什么不同。不由得笑了，算了，谁让自己当初这么选择来呢！怨就怨自己考虑不周吧。

    “你还笑，你笑什么呢？”高志刚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笑自己傻呗。没有你的事儿。你可以走了，我都收到了。”我一脸平静地说。

    “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我自己去想办法解决。”高志刚严肃地说。

    我一听他说这话，我真的很高兴，“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和意见，你看你是不是再准备一个书橱，还有一个放被褥的橱子呢？毕竟我们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特意强调了一下最后一句话。

    “是的啊。就是嘛！我回去给我娘说一说，再告诉你。”

    “好的，高老师。你辛苦了。”我笑着说。

    “小薇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你相信我吧！我答应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说完，高志刚兴致冲冲地走了。

    我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好像是的。

    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如果提出太多要求，结果就是无谓的争端，我也就别想什么新型沙发，彩电呀，洗衣机什么的啦，更不用提什么婚纱照啦，那一切都与自己无缘！

    这时王芳芳办完事回来了。

    她看到我坐在那儿发呆。

    “小薇，你发什么呆呢？我刚才看见高志刚出去了呢。”

    “是呀，他来通知我我们结婚的事呢。”我无精打采地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王芳芳问道。

    “明年吧，等我够了年龄就结。”

    “哦，高家拿多少彩礼？”

    我不好意思把高家不出彩礼的事情儿说出口，于是说：“人家没说，只是和我商量婚房和置办家具的事情了。”

    “哦，现在我们农村块儿，大都是六千元的彩礼，男方还得准备婚房，全部家具和家电，还有给女方有三金（金戒指、金耳坠、金项链合称三金）哩。如果县城就更不得了了，彩礼还多，还得去省城照婚纱照呢！结婚可是都用汽车接新娘了呢……”王芳芳兴致勃勃地叙说着，语气里饱满着羡慕。

    “就是啊，那是真不错，可是那不是我哩。”我平静地答道。

    王芳芳看我兴致不高，就赶紧不说了。

    一脸同情地说：“对不起，我忘了高志刚的家庭情况了，她娘肯定不会拿这么多东西的。”

    “你说的很对。她娘只答应提供婚房，一张床，一桌俩椅，一写字台。”

    “然后哪？”

    “没了。”

    “真的？”

    “骗你是小猪。”我和王芳芳都笑了。

    “还提出了他家应该再准备一个被橱和书橱。”

    “这样的话，那他家可是白白捡了个宝宝啊！”王芳芳惊叹道。

    “哎，我也不图他家的东西，这好日子还得靠自己努力啊！”我释然的说道。

    王芳芳笑着说：“那就加油吧，我尊敬的小薇老师！加油！”

    说完她还用右手握起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

    “谢谢鼓励，我会加油的。我还不知道他家会不会答应准备一个被橱和书橱呢？”

    “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明天一准儿就知道了。你这个小书橱儿！”王芳芳笑着说。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书橱呢？！

第一百零六章、这可不是一个书橱的事儿

    人生一半是烟火，一半是清欢。

    我本想沉醉在自己的教学与学习中，独享这人生的清欢；可是世事无常，我的那个小小的要求，第二天中午就得到了激烈回应！

    高志刚在午饭后就垂头丧气地跑到我的办公室，宣告我的要求得到了否决，而且是毫不犹豫地否决！

    “小薇，我娘不同意给我们打书橱儿。”我看着高志刚一脸失望的样子，心里奇怪这不是他昨天自己痛快地答应的吗？

    “为什么？”我一脸茫然，“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我娘说了这可不是一个书橱儿的事情呢。”高志刚无奈地说。

    “我娘说了，如果给我们打一个书橱儿，志强结婚时也没有，志强两口子就会有意见，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呢？！”我反问道。

    “我娘说了如果给我们打一个书橱儿，以后老三老四结婚那就都得打书橱儿！”

    “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傻啊？！”高志刚一脸不屑地说我，“我娘的意思是如果你开了这个头儿，兄弟四个都要有，她就得准备四个书橱儿啊！”

    “老三老四还那么小，志强不是都已经有孩子了吗？”

    “是倒是这么回事，可是我娘不这样想啊！”高志刚为难地说，“要不咱结婚以后自己攒钱买吧？”

    “那就是你觉得我这要求过分了？”

    “那倒不是，可是我娘把我骂了一顿，指着我鼻子骂我不懂事！”高志刚轻声说道，

    “说我花钱念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这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骂我不知道她多不容易！骂我不知道感恩父母！骂我狼心狗肺！算了，我当时就差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了呢。”

    “那我给你家钱，让你爹添点工夫行不行？”我忽然想到这是怕花钱啊。

    “那也不行！”高志刚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也是这样说的！又被我娘骂了一顿！”

    “为什么？”我彻底糊涂了，“这是为什么啊？”

    “我娘说了，只要是我们有了书橱儿，谁能证明这是你们自己出的钱，这就叫没事儿找事儿，纯粹给她找麻烦！再说，她说了，我爹也没有时间，他得出去干活，哪有时间给我们打书橱儿呢？！”

    “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娘不会答应我任何合理的要求，就想让我带上我的嫁妆，倒贴给你家！我就是巴巴地赶着你家，愿意嫁给你！”我恼火地说！

    “你对我着急也没用啊？我也是争取了的呀！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呀！我他妈的太难了呀！”高志刚很委屈地看着我说。

    “要不咱这结婚这事就再议吧！你让我冷静冷静！你赶快走吧！”

    “这怎么还再议了呢？！这不就是一个书橱的事儿吗？”

    “这不仅仅是书橱儿的事儿！”

    “哪还有什么事儿？”高志刚问。

    “按照你娘的逻辑，我但凡有的东西，你们兄弟四个都得有。”

    “好像是。”高志刚点了点头。

    “我如果有了书橱儿，也得给你老二家补上，对吧？”

    “好像是这个理儿。”

    “那你志强结婚是不是新房子，还是砖房子是不是？”

    “你想干吗？”

    “我想咱们也得有志强一样的四间砖房，我不同意在你的旧的泥坯房结婚！”

    “不是吧？这我可真是做不到。”

    “还有，以后你老三老四结婚时，但凡他们有的东西，而我没有的，你娘就得给我补上，我理解的对不对？”

    “好像也能说得通！”高志刚喃喃地说。

    “那这样好了，等你家老四结婚了，咱再结婚！”

    “为什么？”

    “只有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再谈什么要求了！多好！这样你就不是白眼狼了！”

    “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你想我娘第一次和你说的什么来？”高志刚想起了什么似的。

    “长幼有序，我是哥哥，我不可能在老四结婚后再结婚吧？”

    “随你怎么想吧！我这是按照你娘的逻辑来分析问题啊！”

    “小薇，你说破天不就是为了一个书橱儿吗？”

    “这只是由一个书橱引发的思考罢了。”

    “就是啊，你想想我，你替我想想，我多难啊，毕竟我是跟我爷爷奶奶长大的。”

    “是呀，你的意思就是你爹娘管不着我们结婚的事情吗？”

    “有那么一点儿吧。”

    “那你爹娘可以不管啊，你如果是个孤儿也挺好的呀！”我看着高志刚说。

    “我只是给咱们的书找个安身的地方啊，我这点要求过分吗？”

    “我特别理解你，可是我理解有什么用呢？！”

    我看着高志刚可怜兮兮地说：“算了，不给准备就算了。你让我自己消化消化吧！”

    “不行，我得陪着你。”高志刚幽幽的说。

    “请你让我单独呆一会儿吧。”

    高志刚看了一眼，说道：“你别生气，我先回办公室了啊。”

    我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趴在桌子上，心里像一锅沸水，忽然被人浇上一桶凉水一样，心里凉飕飕地，冷水热水相互撞击，飞溅，心里乱极了！

    我难道是物质的女孩子吗？我难道要个书橱儿就是无理要求吗？我为什么要发火呢……

    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书橱儿而怒不可遏呢？我曾经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向父母保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过上好日子。可如今我感觉很匪夷所思，我难道是心魔作祟吗？这是我的虚荣心作祟吗？可是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婚礼风风光光地呢？我的心里好像有一个神，一个魔，他们相互争辩，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飞溅！

    我真的想止息这场无意义的争辩，我真的好累呀！

    人生不易，虽然每个人都会受伤，可是我难道仅仅是受到了一个书橱儿的伤害吗？

    这就是我理想的爱情吗？这就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吗？我的婚姻到底将是良缘还是孽缘呢？

第一百零七章、退一步海阔天空

    人生最值得炫耀的事儿，从来都不是自私自利，蛮不讲理，而应该是善良，是教养，是包容，我如果和高志刚他娘一样，我是不是就变成了和她一样的人？我想到这里，忽然心里释然了。我要向阳而生，成为一个温暖灿烂的人！

    我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想和什么人斤斤计较！

    一个人的博大胸怀有时是被一些不可理喻的人撑大的。事物都有两面性，我见识到了人性的自私，这也是自我的修炼，我必须让自己成长！

    人生苦短，只能自渡！

    高家没有彩礼就没有，我总不能靠别人过上好日子；高家结婚没有的东西，我自己买，我用着踏实，还不用时刻心存感激！这样心灵的负担不就小了吗？我的生活没有必要和别人比较，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何况是人呢？！

    对于我的婚姻，我既然选择了高志刚，我就应该接受他的家庭，包括他的一切！只要他能如他所说，只爱我一人，我们如果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吾又夫复何求呢。

    当下午的预备铃还没有响起的时候，我的心里早已晴空万里，风轻云淡了！

    我，张小薇，是一个人格独立，特立独行的女子！加油吧！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乃淡泊人，何必沾染俗气！我就是我，我成不了别人眼中的明星，但我也是墙角里的一枝蔷薇，顽强绽放，舍我其谁！

    想想最近毕业参加工作以来的是是非非，真的是快被高家带偏了，想想心里一阵惊悚不安。我的家庭教养，我的知识阅历，不允许我心胸狭隘，我要有大海之包容，高山之壮美！

    总之一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

    “小薇，你中午怎么没去宿舍休息啊？”王芳芳推门进来了，笑嘻嘻地问我。

    “我有点事儿，也不睏。”

    “原来如此啊！方玲玲问你去哪里了哩。”

    “哦，我吃完饭就来办公室了。”

    “高志刚来过了吧？”

    “嗯，他早就走了。我在批作业呢。”我笑着说。

    “你的书橱儿看来是有着落了？”王芳芳问，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心与好奇。

    “有着落了，我们决定结婚后再买！”我平静地回答道！

    “这样啊，这样也挺好！”王芳芳轻轻地说。

    “我不想让高志刚为难。”

    “可不是吗？你总是会替别人着想呢。”

    我笑了。

    预备铃声响起来了，我们都各自准备去上课了。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只是各自的道场不同吧！

    当学校晚自习的喧嚣散尽的时候，我回到了宿舍。

    “小薇，中午不回来休息不累吗？”方玲玲问。

    “还行吧。”

    我看到宿舍桌子上放着方玲玲的一封信。

    奇怪的是信上却没有寄信人的地址。

    “玲玲，是不是收到情书了呀？！”

    “就你是个机灵鬼啊！”方玲玲白了我一眼说。

    “你看看让我猜中了不是？”我笑着说，

    “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你自己的事儿整清楚了吗？还给我当参谋？”方玲玲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你要准备结婚了呢。”

    “哈哈，你们消息都好灵通啊！”

    “你和高志刚可是我们学校的一对神仙眷侣，知名度很高的哟！”

    “别开这玩笑啊！”

    “可不是吗？你们简直就是一个追求崇高理想的超凡脱俗的爱情故事，你就是那个主角！”

    “小心我打你啊，我就是比较感性而已吗？你说说你，是谁给你写的情书？”

    “告诉你也可以，他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老师。你猜猜可能是谁？猜中了我就告诉你我的故事。”方玲玲笑嘻嘻地说。

    我来八里洼中学时间也不短了，我脑子里回想着所有的未婚男老师。对了，“他是李磊？！对不对？”我只想了半分钟就得出来自己的答案。

    “果然聪明！”方玲玲赞叹道，“真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啊！”

    “谬赞！咱学校论您的长相人品能有几个有勇气来追求你啊？”我如实回答道。

    “你还挺会夸人的！”方玲玲微笑着说。

    方玲玲个头一米六，长得白白净净的，面容姣好，身材好，性格好，家境也好，他父亲是村里的医生，据说是出身中医世家，在这个偏远的乡村中学，她真可谓是我校教师队伍中一朵最靓丽的花儿！再加上她积极上进，温婉可人的形象，连我也觉得如果我是男人，也应该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你中意李磊吗？”我向来是直率的性格。

    方玲玲忽然不笑了。

    “怎么啦？不想说就先存着，别勉强啊。”我轻声说道。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是法官，说错了得负法律责任。”我笑着说。

    “其实，我觉得李磊长得还行，就是他有点不会说话儿。”方玲玲沉思道。

    “人家怎么不会说话啊？”

    “我们不是回家时有一段路是相同的吗？他经常等我一起回家，在路上我们开始聊天，开始聊得还是很开心的，可是越说我越不开心，甚至到我们分开的路口时，我的心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想哭的感觉。你说奇怪不？”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天啊，我和高志刚不也是一样的感觉吗？我们每聊一个话题，聊着聊着就开始抬杠，说好听点儿就是辩论，最后总是各执己见，不欢而散。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我乍一听是觉得奇怪，可是我一想到我和高志刚就不觉得奇怪了。”我如实说道。

    方玲玲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我可没有你勇敢。”

    “什么情况？这是哪跟哪啊？”我反问道。

    “不怕你生气，我是觉得我自己和他在一起不开心，这以后就不可能幸福呢。”方玲玲温柔地说道。

    “也是的呢。”我突然顿悟了似的。

    “所以，我说我没你勇敢。”

    我不说话了。心想我这是勇敢吗？我其实就是傻吗？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高志刚给我家干了那么多农活，如果我退婚，他还不得再上演一次“追牛事故”啊？！

    性格决定命运。我的教养，我的善良与容忍一步步促使我走近自己终生的“劫”！我是在“劫”难逃啊？

    一个人最值得炫耀的是一个人的教养、善良与容忍，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人们啊，你要看清自己容忍的对象，他是不是个感恩的人。否则就是对他纵容，也可能成为你终身的劫难。

第一百零八章、向着“理想”进军

    春看花开，夏观柳长，秋点枫红，冬落雪飞。自是心绪流转，时光荏苒！

    早唤梦醒，午问饱暖，晚寐同寝，泪染双鬓。皆是痴女喃喃，何必问天？

    理想皆梦幻泡影般，现实凛然白发苍颜！回首往事陈烟，斗志昂扬敢问天！巾帼何须让须眉，恨也恨、是人何为善变，只落得、泪水涟涟。这怎的是何等孽缘！

    恨只恨、人心贪婪，怨只怨、情真意坚！只落得陋室里蛛网斑斑，亿往事随风如烟，看眼下形单影只，秋风只把温暖吹散，空留遗恨于万年！

    少女的理想爱人，多是心中意念，飞蛾扑火自是残迹斑斑！只落得个他人笑谈。

    面对方玲玲的我不如你勇敢的“夸赞”，我不仅释然地笑了。

    “人皆有命吧，我选择顺其自然。你就看我这痴情人，能否撑起一片天！”我坚定地说。

    方玲玲哑然失笑，“我说小薇，你可不能只撑起一片天，以后你还会有孩子，你也得撑起孩子头上的一片天呢？”

    “是呀，我要做一个贤妻良母，我要成为一个新社会的独立女性！”我信心满满地说。

    “那我就只能祝福你了！”方玲玲笑着说，“加油吧，张小薇！”

    “一起加油！”我说道，“你是不是决定拒绝李磊了呢？”

    “那是当然！”方玲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以后再回家我们一起同行可好？”

    “我求之不得哦。”我真的很高兴，方玲玲能和我交心，成为我的挚友。

    “你是个善良可爱的人，又很聪明，我看人可准了呢。”方玲玲微笑着说。

    “那你给我看看，我明年能否考上本科呢？”

    “绝对没问题。我觉得就是你现在不再复习，也能考上。你的知识储备比我丰富扎实，所以我要好好努力喽！”方玲玲鼓励我说。

    我觉得她有点吹捧之嫌，不过女孩子哪个不喜欢被吹捧呢？

    “玲玲老师，你别把我吹上天，吧唧，一下子掉在地上了。这多难看！我必须抓紧时间学习。”我白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你打算考离职的还是在职的啊？”方玲玲问道。

    “我想和你一样！我们考一个学校，也有个伴儿多好！”

    “好呀！我想考省城里的本科院校呢。我大爷一家都在省城。这也有个照应呢。”

    “好呀。我们一起努力吧。这考省城去肯定成绩分数必须过硬才行！”

    “就是啊！所以我不是周天下午就回来赶紧复习呢吗。”我很佩服方玲玲。

    方玲玲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不像我，走一步看一步的，似乎缺少人生规划。

    “我们一起向自己理想进军吧！成功之日，我们定当一醉方休！”

    “你还会喝酒？”

    “不会，我这不是表达决心吗？“醉”也不一定要喝酒啊？！”我大声说。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方玲玲回道，“你可不能老是自醉，我再说深一点你也就是逃避现实！”

    “我逃避现实了吗？”我反问道。

    “我觉得你一直在逃避现实。”

    “怎么说？”

    “首先，我觉得高志刚并不是你理想的爱人，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其二就是你逃避社会现实！”方玲玲说。

    “这又怎么说？”

    “我可以肯定你不满意高志刚的家庭条件，尤其是他娘。”

    “可是那是婚姻的外在因素啊。”我辩解道。

    “家庭环境也就是一个人的原生家庭，这对一个人来说，是他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甚至他有可能蜕变成和他娘同样的人。”方玲玲严肃地说，“我可不是咒你啊，我只为你着想，想让你想清楚，以免以后后悔！”

    “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还有其三，就是你不敢跟现在的时代接轨，本身也是一种逃避！你看看人家小红老师结婚，该有的都有，不是吗？”

    “高志刚家不是穷吗？”

    “有些人嘴中的穷是用来逃避责任的借口！他家地不少，劳力不少，哪来的穷？在我们看来他们就是那种穷有理的人！这理由也只有你信！你是太善良了，也可以说太天真了。”

    “可不是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若有所悟地说，“他从小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他娘和他不亲，自然不愿意拿彩礼。”

    “你说得也有道理。你怎么就不想想，他爷爷应该拿吧？他娘为什么不拿彩礼也给你们准备结婚呢？”方玲玲启发我说。

    “他爷爷老了应该没什么钱吧。他娘不想拿彩礼还准备一些她觉得必须的家具，就意味着……意味着什么呢？”

    “我来给你回答好了。这就意味着他爷爷他爹娘以后你都得养！”方玲玲肯定地说道，“他们现在都相互推脱责任谁也不想给你彩礼，可是却不说不管，这都是源于他们的自私！他们都在为自己着想！”

    “我现在明白了，你确实是分析得很透彻！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呢？”

    “那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一是，你明确提出彩礼具体的要求，高家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就退婚！二是，你自己委屈求全，受一辈子苦，甚至受一辈子气呗！”

    方玲玲说完双手一摊，“这是多明白的事情啊！你如果有读书上的聪明就好了！”

    “我就是一个书呆子呗。”

    “书呆子不是不好，可是你看得嫁给谁！”

    “我得好好想想。这确实是个最难的问题。”我轻声说。

    “我们女孩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万一投错了胎，你的一辈子就搭进去了！这话怎么说来着，嫁好了是良缘美眷，嫁不好就是孽缘冤家！”

    “我听过不少人给我说过类似的话，我们三观不同，可是我们一定就不会幸福吗？”

    “你不是经常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吗？！现在放自己身上却糊涂起来了。”

    “是啊。道理我真的懂了。可是我没有勇气，撕不下脸来说吗？”我叹了一口气说。

    “你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还是被别人推着走，你自己选择吧。这谁也帮不了你。”方玲玲怜惜地看着我。

    “我们应该向着自己真正的理想生活进军不是吗？你可不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谢谢你，给我说了这么多。”

    “谁让我们是室友呢！小薇，你一定要幸福哦！”

第一百零九章、匿名邮单

    人生在世，无非两种活法，一种是活在别人眼里，另一种就是活在自己心里。活在别人眼里的人到晚上会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开心；而活在自己心里的，晚上往往会孤独寂寞，倍感人生凉薄！

    我认为，理想本也是我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一个人心中有理想，相信理想的存在就会有精气神儿；一个人如果心中无理想，甚至不相信理想会实现的，常常能做到自安知足；至于有无理想并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你要积极向上，要向阳而生，活出自我！

    我决定要活在自己心里，遵循心的引领，我相信理想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只要我努力了，即使理想实现不了也没有关系，关键是我做到了一生无悔，不愧于人！

    再寒冷的冬天也终将成为过去，八里洼中学周边的村里不时响起的婚庆鞭炮声告诉我，这已是进了腊月。

    我们这儿结婚也是有讲究的，结婚的日子是要通过女方的年龄生辰八字确定黄道吉日的，否则就不吉利，可是进入腊月就不同了。腊月里结婚是乱月，可以不影响任何人的吉利月份，所以，一进腊月门村里结婚的就特别多。

    周六中午，学校门卫大爷告诉我，邮递员送来了我的一张邮单，通知我去邮政局取包裹！我很是吃惊，邮单上竟然没有填写寄件人的地址信息，这还会有谁不怕麻烦给我寄东西呢？我真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1990年的时候，寄物品只能邮局投递，寄包裹的人要到邮局柜台，工作人员检查是否有违禁品.检查完，给你一个邮单填写，邮单共三联——自留，邮局存，寄收包裹的对方。对方收到邮单，作为凭证到邮局取包裹。邮局收包裹，一般都是普通包裹，火车运输，其实加急也没有多大用，快不了多少。

    周六下午放学后，我和方玲玲，高志刚、王芳芳一起骑行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说说笑笑，虽然天冷却没有消弭我们的交谈热情。

    方玲玲问我：“小薇，我俩是不是明天下午再一起回学校啊？”

    我说：“明天下午我得去县城邮政局取个东西哩。”

    “那我们就晚上再在宿舍集合了。”方玲玲说道。

    我笑着说：“那肯定没问题。”

    高志刚插话问道：“你收到谁的东西了呢？”

    “不清楚，邮单上没写！”我如实回答。

    “不会是你姐吧？”高志刚说。

    “也有可能。这就快过年了，是不是我姐发了东西先寄回来呀。这也说不好。”

    “你姐寄东西会不写地址吗？我看不像。”方玲玲说。

    “邮单没写地址吗？”高志刚问。

    王芳芳笑着说：“你看把志刚好奇的，明天你帮小薇去拿好了。”

    “本人乐意效劳啊。”高志刚笑着说。

    “还是我自己去拿好了，反正我也就绕个弯而已，如果你去就是白跑一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你不是不放心我吧？”高志刚说。

    “你还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白了他一眼回答道。

    王芳芳和方玲玲都笑了起来。

    “嗯？这是不放心小薇呢还是关心小薇呢？”方玲玲笑着说，“这匿名邮单真的是有些奇怪呢。”

    “你就别逗他了。”

    平静的生活，一张匿名的邮单，又会激起什么浪花呢？！

    我知道，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照旧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母亲给我准备嫁妆了？

    人生苦短，是针对茫茫宇宙来说的，人自然是沧海一粟；人生漫长，是针对每天的分分秒秒来说的，人就是自己的上帝！

    一个人想活出自我精彩，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只要守住自己的初心就好了。不管窗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不管别人风花雪月，我亦独守性灵！说到底，人这辈子就是活的个心安！

    我以为自己收到的邮单就是对我的牵念垂怜，自是心中激动和欣喜，毕竟在这茫茫人海中有人牵念，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不仅仅是意外的牵念，更是父母对我的尊重与无私的付出！

    我一回到家，小妹就跑来，笑嘻嘻地偷偷告诉我。

    “姐姐，妈妈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什么东西啊？”

    “你自己去看看吧！还有许多好看的花布呢”

    我心里很暖，暖到像独行沙漠中的旅人得到一眼甘泉一样的激动与心安！我想一定是妈妈帮我准备出嫁的被褥了吧？！妈妈是不会放弃自己这个执拗的孩子的，她一定认为自己是孩子生命中的伞！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爱是主动而无私的，那就是母爱！她总会想你所不想，做你所不做，给你想得周全，做到能给你足够的体面！

    父亲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笑呵呵地看着我进门，还没等我放下手中的书包，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告诉我：“二妮子，你妈妈给你买了被面和床单，你赶紧去看看是否喜欢。”

    母亲依然坐在正屋的炕沿上做着针线活儿！她好像今天不一样呢，对了，我竟然发现妈妈戴上了眼镜？！

    “妈，你的眼睛怎么啦？还戴上了眼镜呢？”我赶紧赶紧问道。母亲对我来说，是我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人。

    “眼花了，现在连针眼儿也认不得了，老了呗？我给你买东西的时候，还捎带着给自己买了一副老花镜呢！”母亲兴奋不已，甚至我感觉她自己能戴上花镜，好似还沾了我的光似的。我心里猛然变得沉甸甸地——母亲好像悄无声息地老去了，我这当女儿的却没有替她分担一点儿繁重的家务活儿，还让她给我忙前忙后的。

    “发什么愣啊，赶快去看看，你给你买的东西你喜不喜欢？”母亲笑着提醒我。

    “不用看！你买的我都喜欢！”

    这是我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母亲是我们张庄村有名的巧媳妇。她可谓是心灵手巧，勤劳能干的模范！邻居们都经常给她说，你家为什么只生女儿啊？这就是因为你手太巧了，多生几个姑娘好让你来打扮呢？！

    这时候，母亲总是笑着不回答。母亲是个从不会自夸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应该也是为了自己没有儿子而遗憾吧？！对于一个百感交集的人，对于一个不善言辞的母亲来说，这沉默微笑就是最好的回应吧。这样既不失礼仪，又优雅智慧！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需要答案的！

    邻居们之所以这么调侃，其一：就是表示对母亲心灵手巧的肯定与羡慕嫉妒恨，其二：就是点出我家没有男孩子的事实，在他们眼里是个绝户的主儿，从而给自己一个心里慰藉——我们虽然笨可是我家有儿子呀！这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炫耀！

    母亲之所以在公婆眼里没地位，估计也是因为没生出个儿子来吧？！

    母亲不仅会做鞋，缝制衣服之类的女红，还会绣花，小时候，我们姊妹五个衣服上和鞋子上，都绣着好看的花朵，最常见的就是红艳艳的梅花儿，石榴花儿，衣服上有时还点缀着鲜艳的桃花儿。

    这在我们物质贫乏的年代里，是令其他所有的孩子都羡慕嫉妒恨的，他们都羡慕我们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妈妈，真是好福气！儿童的世界里是最单纯的，没有太多的世故圆滑，我们五个姊妹都很自信，也许就是受到母亲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吧？！我想这是肯定的！

    说母亲心灵，有一件事儿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八十年代，凡是家里能借到钱的，都会购买一台缝纫机，因为那时候家里的大人孩子的鞋子、衣服、被褥等针线活儿，都需要家庭主妇来亲自动手。人口多的家庭，自然针线活儿就多到数不胜数了。我母亲不仅负担了我们一家八口人的针线活儿，还替别人加工衣服赚点零花钱。母亲是没有学过裁剪缝纫技术的，可是母亲无师自通，自己看一看，用尺子量一量，自己就会做出各式各样的衣服来！你说巧不巧？

    等我上了小学，知道了牛郎织女的故事，我曾经一度怀疑母亲是不是织女下凡呢？

    “你瞎琢磨啥呢。赶紧去看看吧！”父亲又催促我。

    我赶紧进了里屋，床上放着一摞被面，床单，枕套，枕巾，毛巾被等生活物品！

    我的天，为什么买这么多呢？

    被面材质有棉布的，有绸缎的；颜色有桃红的，有翠绿的，有天蓝色的……各种颜色搭配着，明晃晃地耀眼夺目，我不知道母亲是转了多少集市商店才买了如此多的东西！

    我抚摸着这些东西，心里百感交集，喜忧参半，我竟然产生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我立刻明白自己必须是高兴的才对！我自己不能让父母担心！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应该幸福一辈子！

    我收拾了一下情绪，出门笑着告诉父母：“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这些东西已经太多了！再不用买任何东西了呢！”

    “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比如茶壶茶杯，暖瓶啥的，这过日子一样也不能缺，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啊！”母亲笑着说，“以后你自己过日子就知道生活不易了。”

    “是的呢。那就尽量准备全一点儿。这是我家的第一桩大事呢。”父亲高兴地说道。

    父亲显然是早已接了我决定嫁给高志刚的事实！自从那次谈话之后，他对于退婚之事儿是绝口不提了，甚至我怀疑他是否曾经提起过。那是上世纪的事情了吧。

    “你看你都瘦了，不能光学习，也得休息好。”母亲说，“学校也没啥好吃的，中午我们包羊肉包子，好好给你补一补，走时再带上几个！”母亲看了我一眼心疼地说。

    “是的呀，我现在就去买羊肉！”说完父亲就拿钱出去了。

    “你看把你爸急的，就担心你吃不上哩。”母亲说。

    “爸爸是最疼我的。”我如实说道，“你知道就好！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就好。”母亲絮絮地说。

    “我也要吃羊肉包子！”小妹妹跑到母亲面前说道。

    “那是呀，我们全家今天中午都能吃！可以放开肚子吃！我一大早儿就和上面了呢！”母亲笑着说。

    “我们都可以吃包子喽。”小妹妹高兴地跑出去了，她一定是给她的姐姐们报告这好消息去了。

    “妈，下午我得早走会儿去县城拿个包裹呢！”我轻轻告诉母亲说。

    “是谁寄给你的？”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惊异地望着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的幸福代码：妈妈的羊肉大包

    中午不到一点钟，我家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羊肉大葱包子的味道儿！

    这鲜香美味的妈妈味道儿，是我存在舌尖儿的永久记忆！以后只要看到羊肉的字样时，我都会想到母亲做的羊肉大包，它成了我永远的幸福代码！想想自己就垂涎欲滴，想想自己就幸福满满！

    母亲在我的生命里，不仅是最初生命的孕育者，更是给予我幸福的人！她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什么是为母则刚，什么是人间烟火，什么是骨肉亲情，甚至什么是人生不易与洒脱……

    妈妈的羊肉大包是地道的纯手工制作。制作过程甚是繁琐。

    首先用自家的小麦推成的面粉和面发面，那时是用“酵头儿”发面的，没有酵母粉。每次发面都要留一个馒头大小的面团当“酵头儿”。有时邻居不小心忘了留“酵头儿”就去邻居家借，母亲处的乡里邻居关系都好得很。

    之后就是把新鲜羊肉洗干净，在肉墩子上用菜刀剁成肉糜。那时候的干鲜羊肉在剁的时候还需要加些冷水，否则会粘在刀上。在我家原来是母亲的活儿，后来父亲退休之后，就接替了这个苦活儿。

    我们孩子们负责剥大葱，洗干净，剁碎。剁大葱可是要辣眼睛的，常常搞得自己热泪滚滚。母亲告诉我们如果在旁边放上一碗水，好像能很有效减少对眼的伤害。

    母亲把剁好的羊肉馅儿和剁好的葱搅拌在一起，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尽情搅拌，直到二者完全融合在一起，这时候再放上母亲炼制的熟棉油，剁好的姜末儿，最后放上盐，再搅拌出香味儿来，母亲就那么轻轻地用筷子挑上一点儿肉馅儿，放在鼻子上闻一闻，她就知道咸不咸，香不香。你说神奇不？小时候的我一度疑心母亲是神话故事中的河蚌姑娘，因为凡是经她的手制作的食物都很美味可口！肉馅就制作完成了。

    当母亲的面发成蜂窝状的时候，就可以包包子了。母亲的手很巧，包成的包子一个一个地特别俊俏，他们像一张张笑脸，又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儿。母亲说，包子也是有灵性的，你心情好的时候，包子就特别香哩！

    母亲将包好的肉包子都放在暖暖的炕头上让它们舒舒服服地睡上半个小时，就可以放在大锅上蒸了。等水开二十五分钟后，羊肉包子的鲜香味儿就霸气外露地占据了我家的每个空间。我们一家人笑嘻嘻地吞着口水，等着包子的出锅儿，似乎有着参加盛宴的愉悦感呢？

    父亲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母亲和我们四个孩子围在饭桌上，吃着刚出锅的羊肉大葱包子，每个人心里都乐开了花似的，今天的美味包子可以放开肚皮吃哩！

    母亲的羊肉大葱包子就是我的一个幸福代码，我多么地怀念啊！

    羊肉大包子，这鲜香浓郁的味道儿，有着妈妈爱的味道儿，我怎能不怀念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一幅装帧精美的字画儿

    下午两点多，我已经准备好一周的干粮咸菜等一众物品准备出发了。

    我要去县城邮政局，不能太晚，否则人家五点前就肯定关门了。

    “一路小心心儿，带这么多东西，别掉在路上，随骑车随摸着点儿。”母亲叮嘱我。

    “会的呢。要不我就饿成干了吗？”我笑着说，“你放心吧，我都不是孩子了！”

    “看把你能的，你在妈妈眼里永远是孩子哩。”母亲说完就进屋了。

    母亲一直害怕送人，而她就喜欢在我家胡同口等人。这是我多年来的经验总结！

    从张庄到县城邮政局，足足有十五六里土路，可是我没有多想，心里一直猜想着会是什么人，又给我寄了什么礼物呢？

    凡是人都有好奇心，可是我觉得尤其是女人的好奇心更重些吧？！

    尤其是恋爱中的女孩子，她们都喜欢刨根问底，自寻烦恼。比如他到底爱我吗，他又是怎样爱我的呢，为什么他会这么想那么做呢……这种种诸如此类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可能会填充一个女孩儿的寂寞世界，可能这就是造物主弄人吧？

    女孩子生来就天真爱幻想，她们才会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般地冲向她理想的爱情家园啊！这才会有诗经中的名篇《氓》吧？

    我这是想什么吗？我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我的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裸露的大地的肌肤，前些时候雪已经完全消融了。

    北风吹刮着的田野，庄严肃穆，土路上泛起了不少的小沙土。我一路骑来，鞋子上都是尘土包裹的样子了。我这还向北迎风不到一半的路程，我身上竟然有些燥热了。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钟了呢。

    我使劲地蹬着自行车，朝着目标努力前进！

    当我远远看到邮政局门还开着的时候，我心里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来得及！真好！

    我赶紧把自行车停好，锁上，带上我认为的怕丢的大包小包来到柜台前时，一个工作人员笑着告诉我：“你不要急，还有时间。”

    “谢谢。”

    我赶紧拿出那张带着我体温的邮单，递给她。

    她认真核对后，在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的白布袋，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依然笑着说道：

    “这就是你的包裹！请在这里签字吧。”

    “好好。”我抓起柜台上的笔赶紧签下自己的名字。

    果然，白色布袋粘贴的邮单上上赫然写着“张小薇亲收”字样。上面地址是我的学校！

    我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决定：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打开它！

    我把我的东西都放在地上，解开了白布袋，竟然是一个卷轴！

    我解开丝绸小绳子，一幅装帧精美的字画儿就呈现在我面前！

    卷轴中间镶嵌着一幅中国画，画面上一丛蔷薇在争奇斗艳，蔷薇上面落着几只美丽的蝴蝶，还有几只蝴蝶正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我似乎嗅到了花香，感受到了阳光普照的温暖。

    再看，画右上方题了一首诗。诗下面是一枚红红的印章。

    咏蔷薇

    蔷薇花已开，

    不摇香自来。

    蝶飞舞轻扬，

    匆匆好时光！

    仔细看印章，是一枚篆文图章：清谈书生

    我来不及细想，赶紧又把卷轴儿收好，放进原来的袋子里。

    我要赶回学校！

    一路上我的思绪迷失在冬天的风里，飞扬，聚集，飞扬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飞扬在我曾经青春洋溢的校园里，飞扬在我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这装帧精美的字画儿到底是谁寄来的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君子坦荡荡

    当我从县城邮政局到八里洼中学里的时候，我头脑变得特别清醒。

    对于这幅装帧精美的书画儿，我根本就没有必要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要知道它现在就属于我就好了。这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也是对别人最好的成全！

    孔子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就应该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不必计较别人的看法；对于那些小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他们总觉得天地万物以及世上的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那就自然应该是终日忧伤，悲戚不已了。

    造物主创造人类，并赋予人类思想，放眼望去，社会上大体就可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君子，一类是小人。君子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目标，坚守初心，矢志不渝。而小人则以先秦杨朱学派为先导，“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主张所谓的个性张扬，甚至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念罢了。当然君子与小人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贴上标签，甚至有些势利的小人俨然一派君子之风范；而有些善良赤诚的君子往往为人直率，不谙世俗人情，并不为大多数所了解或接受，这也是我们有时慨叹人心不古的原因吧？！

    “你可回来了！”方玲玲笑着说道，“我一直担心今晚就是我自己住呢。”

    “哪能呢？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哟。”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望着方玲玲说，“今天真累死我了。”

    “可不是吗？你一转圈子就是三十里路哩。”方玲玲怜惜地笑着说，“还带着这么多东西。没掉一两件就很好了呢。”

    “就是啊。我觉得自己体力没以前好了呢。”我顺势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都瘦了，你没觉得吗？”方玲玲说。

    “我瘦了吗？”我好像从梦中醒来似的。

    “我记得你第一天到八里洼中学报道时，你应该比现在胖不少。你那时胖嘟嘟的，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提一个小黑包儿，真是靓得很哩，好可爱哦。那时候，我们都知道你是高志刚的未婚妻，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这一晃半年了，你真的瘦了。”方玲玲平静地神情，仿佛回忆着那个全体会议。

    “是啊，原来是只管好自己就可以了，省心啊！现在呢？”

    “现在你心里好像没有了自己吧？”方玲玲接话说。

    “可不是吗？除了晚上我复习是为了自己的进步，其余一切都不是纯粹的个人行为呢。”我说。

    “你说的对，这就是说，我们的社会角色转变了，原来是学生，现在是老师。”方玲玲笑着说，“同时，你还是高志刚的未婚妻，你父母的孩子，现在你回来了，人际关系更复杂了不少。”

    “是呀，尤其是对在高家里的角色我有些累。”我先睡一会儿，太累了。

    “嗯，休息吧。”

    当我一觉醒来，方玲玲正在灯下复习，已经记了不少的笔记，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躺平了。

    于是，我披上棉大衣，坐在床边，也翻开了夹着书签的页码。为了自己的事儿，我必须要做到无怨无悔！

    晚上十二点多了，“我们都拉灯休息吧！”方玲玲说道，“我们明天还是早自习呢”

    “好的。”

    我们拉灭灯，躺进被窝里，方玲玲说：“我们再说几句黑话儿吧？”

    “可以啊。”

    “你那匿名邮单里是什么东西啊？我还挺好奇的。”

    “就是一幅字画。”

    “谁寄来的？”

    “不清楚呢。”

    “落款呢？”

    “清谈书生。”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吗？”

    “真的不知道。”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字画儿？”方玲玲好像很兴奋的样子，问道。

    “当然！”

    啪，电灯又被拉开了。

    “干嘛这么着急呢，明天也来得及。”我笑着说。

    “不行。我否则会睡不着觉的。”

    “哈哈，”我笑了，心想每个人都是好奇的动物，尤其是女人。

    我迷迷糊糊地抓过那个白布袋，伸手递给她说：“请便吧！”

    “哇，画工不错吗？”

    “还行吧。”

    “你看这蔷薇多美啊，尤其这朵粉色的，含苞待放，简直太美了！”方玲玲赞叹道，“这蝴蝶，翩翩飞舞，好美的时光啊！我都能嗅到花香了呢？！”

    “是挺好的。”

    “这首诗，也不错。一语双关啊，这画家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方玲玲轻轻地说道，“如果有人也寄给我一幅多好啊！”

    “是吗？你这大美女肯定收到过很多礼物吧？老实交代！”我慢慢地了无困意了。

    “那倒是，不过没有这么高雅的礼物。他他还真应该是一位谦谦君子啊。”

    “女人这一生有人欣赏，自是一种福气。可是在有些人眼里，那就不同了吧？”

    “也是啊。你打算给高志刚看吗？”

    “这哪里由得我啊。”

    “也是哩。”方玲玲说。

    “君子坦荡荡！他愿意看就看，我问心无愧就好。”

    “我相信你。”方玲玲轻声说。

    她轻轻地重新收起，又装进口袋里。

    “啪！”方玲玲拉灭了灯，轻声说道：

    “我们真的该休息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就是我……”很快，宿舍里一片沉寂了。

    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两个女孩子，却不知窗外北风越吹越大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都是“肉”引发的不快吗？

    繁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呢。”我们随着六点的闹钟响起来，赶紧起来洗漱！我一边洗脸一边说道。

    “是的！”方玲玲说，“我今天早晨一定要让学生把古诗词再背一下。”

    “嗯嗯，我也是。”我和方玲玲都是教语文的。

    人生就是一次旅程，能和我们一起同行的挚友，都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也是贵客。

    后来，即使我们各奔东西，慢慢断了联系，那不是因为我们感情淡了，而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份相伴。

    中午教师食堂里，依旧是炖白菜，冬吃萝卜白菜是我们这地方多年来的习俗。鲁西北平原的农村，家家都在自留地里种白菜，红萝卜、白萝卜，白菜多用来炒或者炖，而红白萝卜则主要是腌制咸菜。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豆豉咸菜也拿到食堂来和方玲玲一起吃。高志刚也凑过来，说：“大娘腌制的豆豉最好吃了，我也来点！”

    “你每天都回家，怎么也不给小薇带点肉来吃啊？你看小薇都瘦了。有你这么当未婚夫吗？”方玲玲笑着给高志刚说。

    “小薇爱吃咸菜！再说我也不吃肉啊！”高志刚毫不在乎地说道。

    “你不吃可是小薇喜欢啊？”方玲玲看了高志刚一眼说。

    “就是嘛！我喜欢吃肉，可是没福气吃罢了。”我笑着说，“可能我以后更吃不上肉了呢。我干脆直接出家吃素算了！”

    “你真是小心眼！吃什么不是填饱肚子，这怎么扯上出家了呢？”高志刚不满意地说道，“等我有钱了再买肉给你吃，让你吃个够，像我一样儿一直吃到吐！”

    “你这是和我有多大仇啊？！”我有些生气地说，“我不喜欢吃咸菜，我声明一下你的错误观点啊！”

    “你看你俩还呛呛上了，赶快吃饭吧，都怨我啊。”方玲玲赶紧说。

    我真的有点越想越气，吃了两口，就回宿舍了。

    一会儿，高志刚来找我，“怎么还真生气了呢？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行不行啊？”

    “你没错，都是我不懂事儿。我就应该迁就你吃一辈子素，我就不配吃肉，我就不该对你有这种想法——你会把我喜欢的东西买给我的！”

    “你看看，你就是小心眼，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呢。这真是孔子说的对，天下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着，“我真的是看见肉就难受啊。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是啊，你没错，都是我的错，你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我生气地说。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好吗？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高志刚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

    “有事赶快说！”

    “你那个邮单是谁寄来的？寄的什么东西啊？”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啊，我真的不需要。”

    “看看，你心里有鬼吧？不敢让我看吧。好事不昧人，昧人就没好事儿！”

    我真的无语了。

    进屋把那幅字画拿给他，“请你随便看吧！别给我弄坏了啊！”我不满地说道。

    “你看你怎么这么在乎呢！”高志刚拿着就走了，“我好好欣赏一下，回头再送来啊！”

    “这是什么人啊？！”我和方玲玲异口同声地说。在一旁的崔晓和王芳芳哈哈大笑起来。

    “你俩怎么这么神同步啊？！”崔晓说。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们都休息一会吧！”

    宿舍里出奇地瞬间静下来！

    冬日里的午时今天怎么会没有太阳呢？这确实是有点奇怪！

    我这大中午的不愉快，难道仅仅是由肉引发的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峰回路转？

    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机缘巧合的结果！这都由不得你信不信。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很冷，北风虽然小了，但天阴沉沉的，好像不时有一两朵雪花，调皮地瞧着，一下子又倏忽不见了。我们刚起床，就发现高志刚笑嘻嘻地来到我的宿舍敲门。

    “都起来了吧？今天我没看表就起早了，”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我来给你送东西！”

    “这么着急啊？东西在你那里放着就好！”我经过一夜的时间早已心情平静下来。唉，何必这样小气，对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不期望就不会失落不是吗。我能做到对高志刚的细心呵护吗？我如果看到别人给高志刚送东西，是不是也会很好奇呢？人也应该学会换位思维！

    两个人来自不同的家庭，一定会有一个磨合期，我不能勉强别人那么在乎自己！

    “小薇，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高志刚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个大葵花头！

    一个小型茶盘一样大的葵花头儿，密密的葵花籽，很是诱人！

    我笑着说：“你哪里拿来的？”

    “你不生气了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他笑起来，还是很温暖的！

    “好吧。我原谅你了。”我伸手把它拿过来，沉甸甸的，“我喜欢。你去忙吧！”

    “中午在你的办公室见！”高志刚笑着告诉我，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我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也很不容易，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孩子。

    “高志刚还是很不错的，知道疼老婆了呢。”崔晓笑着说。

    我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受到什么触动，怎么忽然变成暖男了呢！

    其实有些时候，女孩子需要的不是多么珍贵稀奇的礼物，而需要的是她在你的心里的位置罢了，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也会使她们感到幸福快乐！每个人都喜欢被人关心，尤其是女子。

    我们一起分享着生鲜葵花籽，宿舍里充满了一阵欢声笑语。

    生活就是一次探险的旅程，我感觉我和高志刚之间真的是千折百回，峰回路转了呢。

    中午我们舍友们一起在食堂吃完饭，我决定去我办公室去等着他。

    “记得带上钥匙！”王芳芳提醒我，“办公室锁门了呢。”

    “好的。谢谢。”我笑着说，“你们休息一下吧。”

    上午竟然小雪盖住了地面，我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母亲做的棉靴好像有些滑，我抱着一个水杯，慢慢地挪向办公室。

    我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准备开门锁，忽然后面有人抱住了我！

    “别闹，别被人看见！”我头也不抬地说，心里跳个不停！

    我终于把钥匙顺利插进锁眼里，门开了。

    高志刚转身把我靠在墙上，“你要干什么？”我紧张地说，“这是办公室。”

    “没关系！”他猛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笑着说，“给你盖上一个章，你是我的了！知道吗？”

    “去你的！”我感觉脸上火辣辣地，赶紧说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没事儿我就不能找啊？”高志刚看着我，“我可得抓紧了，别让你飞了！”

    “瞎说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我撅着嘴说。

    “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他笑着说。

    “能不能好好说话呀。”

    “小薇，我向你保证，我高志刚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我最后一个！你一定要相信我！”他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说。

    我笑了。“你赶快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我告诉你的话，听清楚了吗？你也一样！”高志刚严肃地说道！

    “好！记住你的话好了！”我挣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你自己的话！”

    “如果我做不到，天打雷劈！”高志刚伸出右手指着天发誓说道，“张小薇是我的妻子，我永远不负她！老天作证，天地可鉴！”

    “赶紧坐下吧！”我说道。

    “冷不？我给你搓搓手吧？”高志刚想来拉我的手。

    “别别，我不冷。这是办公室，请你老实点儿！”我紧张地说道，“别让人看到，多不好！”

    “你就是拘小慎微的，累不累呀！”高志刚不满地说，“我们都订婚快三年了呢。”

    “哪有怎么样？我们还没有结婚呢吗。再说，结婚了也不能在办公室动手动脚的啊！要注意以身示范，我们可是当老师的！”

    “哈哈！”他笑起来，“你就是小学政治课本。”

    “你笑我，我不理你了。”我假装作生气的样子，伸手拿起红笔，打算批一下学生作文。

    “你这样就没有意思啦，你就不能放下你的工作陪陪我呀？”高志刚一手夺下我的红笔说道，“我怎么觉得我永远没有你的工作重要呀？”

    “别强词夺理好不好！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这是两码事！”

    “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啊。”高志刚瞟了我一眼说道，

    “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养着你，你是不是做什么都只想着我了？”

    “你想多了吧。我是要工作的。我不能只依靠你养着啊！”我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你们女人不都是希望有人养着吗？”

    “一定会有，但是绝不是像我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时代，不再是旧社会，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我们现在男女平等，都应该自食其力。也就是说，女子也有工作的权利！”

    “你这大女子主义，不累嘛？”

    “我喜欢学生，也喜欢教师的职业！”我笑着说。

    “你这大男子主义，还是很严重的吧？”

    “我是堂堂男子汉，哪还有假？”

    “这是两个概念啊！”我提醒他说，“现在的男人都特别疼老婆！大男子主义是什么啊？”

    “就是一个家庭里男人说了算，男人是一家之主！这还有错吗？”高志刚瞪着眼睛看着我。

    “也有一定道理吧。”但是，“谁说了算，得看看谁说的对，是不是？而不是因为你是男的就应该听你的！”

    “俗话说，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那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的荒唐言论，这你也信？”

    “难道你认为男女真的是绝对的平等吗？”

    “起码这是一种理想！”

    “好了，我这理想主义者的老婆，你赢了。我可不想再让你生气。你赢了！”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我赢什么了？难道你我之间就是输赢关系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我可是捡着宝贝了

    “志刚，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们来讨论一下什么是婚姻吧。”

    “没问题啊。”高志刚很是兴奋不已。

    “你先说！我们必须说真话啊？”我强调说。

    “婚姻就是一种长期盟约！我们只可以确定开始时间。”

    “对，我赞同。婚姻就是适婚男女以夫妻名义的自愿结合！但是婚姻必须建立在经济生活、精神物质等多方面的基础之上。”

    “你说的对。我说以后养着你，这没毛病吧？”

    “没毛病。夫妻之间应该相互接受相互依靠！我也不能只依靠你！这也没毛病吧？”

    “当然，我得依靠你把我生活搞好。”

    “我得依靠你让我过上好日子。”

    “你得赶快嫁给我！”

    “你得给我安全感。”我说。

    “什么是女人安全感？”高志刚带着坏笑地问。

    “你再把你刚才的誓言说一遍吧，那就是我的安全感。”

    “真的？”

    “当然！你再说一遍吧，是不是现在都忘了？”

    高志刚清了清嗓子说：“小薇，我向你保证，我高志刚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我最后一个！”

    “完了？”我看着他说。

    “如果我做不到，天打雷劈！张小薇是我的妻子，我永远不负她！老天作证，天地可鉴！”高志刚又伸出自己的右手指着天说。

    “好了！就发誓当个小猫小狗就是了。”我笑着说。

    “你说你们女人都这么在乎唯一啊？”

    “当然，这可是我的底线啊！”我认真地大声强调说。

    “好吧。逗你玩的，哪有人愿意找我这个穷孩子呢。除非你这小傻子。”他用手指刮了我一下我的鼻子。

    “最好不要开这玩笑。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来。我以为婚姻是爱情的殿堂，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

    “我们一定是有爱情的呀！”高志刚自信满满地说。

    “你说爱情是什么啊？”我问。

    “爱情就是男女相吸，十分开心。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想呆在一起吧？我现在就想一直和你呆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高志刚一把抓住我的手，认真的说。

    “别酸了，我可是受不了。”

    “我都答应养你了，这还不是爱情吗？”

    “我想爱情就是一辈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地过平常的日子。你疼我就多做一点儿家务活儿，知道心疼我，我们都得做家务，是不是？”

    “那简单，家务活谁不会做啊？”高志刚拍着胸脯说，“不放心，我来做！”

    “真的？”

    “骗你是小狗！”

    “我警告你啊，这家务活儿做一天也许很简单，可是做一辈子可是任务太艰巨了呀！你可得想好了。”

    “那是，你不也是疼我吗？你一定也会帮我做点，是不是？”高志刚说，“你看你妈多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你肯定也差不了。”

    “实话告诉你，你这可是真想错了，我从小就是念书好，家务活儿还真是外行呢。”

    “什么不是学的啊？其实我也不会做家务，原来家务活都是我爷爷奶奶干的。”

    “你还好意思说，现在开始你要试着学会做才行啊！”我笑着说，“千万不要指望我哦！”

    “好的，老婆大人。”

    “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们结婚，你准备哪些东西，这可是得说好了。以后过日子需要的东西还是不少的，总不能开不了活吧！”

    “那是必须的，咱俩一起合计合计，实在不行买不了的，我们结婚以后再置办呗！”高志刚挺直腰板说，“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你相信我！”

    “行吧！那就看你的表现吧！”

    “小薇，娶了你，我可是捡了个宝贝啊！”高志刚笑眯眯地说。

    “知道就行！”

    “你看，你愿意工作挣钱，还这么体贴我，也不在乎我家里穷，结婚也不在乎彩礼，我可不就是捡着个宝贝吗？”

    “你是你哪里好，我怎么就上你的套了呢？”

    “天哪，我高志刚哪有什么缺点啊？”

    “没缺点就是最大的缺点，太自恋了！”

    “这叫自信！”

    “我长得不错吧？”

    “也就6分吧。”

    “嘁，我身体倍棒儿，吃嘛嘛香！算不算？”

    “算吗？再说！”

    “我很能干吧？”

    “哪些方面说具体点儿。”

    “干农活，我以前是不会干农活的，现在你看的是不是什么农活我干不了！”

    “好，算一条！”

    “我头脑灵活，志向远大，我绝不会满足现状，这算不算一条优点？”

    “算！男儿本色！”我开心地笑了。

    “小薇，我一辈子忠诚于你，算不算优点？”

    “当然算了！这个我最看重！这可是我的底线哦！”

    “我是不是完人啊！”

    “这么说我也是捡着个宝贝了！不过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恋！”我笑着说。

    “你这理想主义者，我算是服你了！”高志刚说，“老婆，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我们一起加油！”我笑着说，

    “我怎么觉得我俩很像队友呢！”

    “那就让我们像狼一样，为了我们的理想生活加油吧！”高志刚眼里放光一样地大声说。

    高志刚忽然站起来，忽然又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这是一枚印章啊！我可是捡到一个属于我的宝贝了啊！”

    “别闹，你再这样我可急了啊。”

    “小气！”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

    办公室突然推开了，王芳芳赶紧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要不先出去？”

    “芳姐，别呀！不兴这么开玩笑的啊！”

    “我看你们这么开心，我替给你们高兴！”

    “这就要打预备铃了，我赶紧去准备上课了！”高志刚起身推门离开了。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这真是情意浓浓无限好，冬雪落下无觅处呀！

第一百一十七章、神秘的访客

    临近学校放寒假的时候，八里洼中学里全体师生几乎都是处于一种紧张而忙碌，激动与兴奋之中！

    老师们忙着阅卷，书写成绩单，那时候可是没有电脑的，学生各科成绩都需要一个个清楚地书写在报纸上，书写时用印纸垫在第一张纸下面，如果需要一式三份，那就得垫上两张印纸。之后班主任还得分析班级成绩，逐一填写每个学生的成绩单，准备收集各科作业，统一在学生离校前，分发给孩子们。我简直是忙得忘记了吃饭，更别提中午休息了！

    学习好的学生想着给家长一个惊喜，春节会不会得到家长的奖励；学习差的学生则想着如何应对家长的策略，以免影响春节快乐的生活。

    我正在办公室里忙得不亦乐乎！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张小薇！”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

    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来一个初中同学的样子，可是就想不出她是什么名字来着？

    我赶紧站起来，寒暄道：“赶快坐，赶快坐吧！”随手拉过一把椅子请她坐下！

    她笑着说：“是不是想不起我是谁了呢？”

    “哪能呢。咱们是初中同学啊！”我笑着说。

    “对，你想想我就是秦寨的…”她提示着我，猛然惊醒了我，“你是秦丽丽！”

    “就是呀！你还是记得我的呀！我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儿，早就不记得我了呢？”

    “哪能呢。”我倒进给她倒水，“请喝点水吧！天很冷，暖一暖吧。”

    “小薇，我们能单独出去聊聊吗？”

    当然，我赶紧穿上我的棉大衣！跟着秦丽丽一起走出办公室。

    秦丽丽可是我们初中同学中的响叮叮的名角儿，家境富裕，姊妹众多，父亲是我们县里做生意的高手，出身贫寒农家，却凭借自己的精明干练，很快聚集了大量的财富，人称“秦百万”！在八十年代，每家每户收入少得可怜的年代，那就是天文数字啊！

    自然作为“秦百万”的掌上明珠，穿衣戴帽都是无人能及的时髦，靓丽！她对于我这样一个出身普通农家的孩子，是仙女一样的存在！我那时只关注学习，并不在乎别人的衣着打扮，也就没有和秦丽丽有太多的交集！

    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同学而已，只觉得人家就是天生的好命，会投胎，自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她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自己呢，就那么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舒适的距离。可如今，她竟然来学校找我了？！这真真是一位神秘的访客呢！

    秦丽丽梳着马尾辫，高高的招摇着，乌黑亮丽的秀发，一走就一甩，让人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皮草，是当时流行的蝙蝠衫样子，下身是一条黑色喇叭长裤，一双漂亮的黑色高跟鞋就那么一穿，高挑的身材，还戴着一副墨镜，俨然是一个摩登到极至的美丽女子！

    我们一起来到校园的小路上，两旁的两行杨树早是光秃秃地模样儿，杨树的枝桠遒劲，层层叠叠地不屈地向上伸展着，在雪后的隆冬腊月里，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

    “小薇，你是不是感觉很奇怪啊？”

    我笑着说：“有点儿吧，我想您肯定是有事吧？”

    “其实我真的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知道你也被分配到这里，顺路来看看你哩！”

    “谢谢，您还记得我。”

    “我一直记得你啊！你在我们班里可是班花呢！”

    “丽丽，我可是受宠若惊呢。我可是太平常了呀！”我笑着说，“你是我们不容置疑的班花吧！”

    她笑了，很灿烂地笑着看着我。

    “你可是比我学习好啊！那么多男生都偷偷看你哩！”

    “我怎么不知道？！”

    “我记得初三你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你可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穿羽绒服的人呢！你就像电影中的“桃子”一样漂亮！”

    我笑了，“那是我父亲1986年出国务工时带回来的礼物！你还记得？”

    “当然，我从那以后，就觉得大红色是很漂亮的了。”她好像很真诚，并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时光多快啊，转眼就好多年了。现在我们聊一聊，好像还在昨天似的。”我感叹说！

    “我其实就是有一个小事儿，想问问你，你也可以不回答，如果你不愿意。”秦丽丽轻声说。

    “说！”我鼓励她说。

    “其实，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一直放不下，想知道为什么。那是1988年春节，我是喜欢高志刚的，你可能不知道吧？”

    “哦，还有这事？我真的不清楚。”

    “你喜欢他什么呢？”我笑着问。

    “这感情的事儿一时也说不清楚！那时我好几次叫上同学，去找高志刚玩呢。”

    “后来我家就找了个媒人去他家提亲，可是他已经答应和你相亲了，后来你们还订婚了！”秦丽丽平静地说着，似乎感觉很不可思议似的。

    “还有这事，我的确不知道。他也没有给我提起过。

    “按说，凭我的条件……”秦丽丽忽然不说了。

    “你的条件肯定比我强多了！”我肯定地说，“我想可能高志刚对你提婚的事儿不知道吧？”

    “不可能！我家找的媒人就是和志刚她娘唯一要好的那个人。媒人回来说她娘听了很高兴，当时就同意了呢！可是后来竟然没有信儿了。”

    “还有这事！”我感到很是震惊，

    “可能出什么差错了吧？这事情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如果你需要答案，我也可以帮你问问高志刚！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问他呀。”

    “这事儿自己问，那就很尴尬了吧？”

    “也是。”

    “听说你们明年都要结婚了是吗？”秦丽丽问道。

    “好没有确定具体时间。”我如实回答，“其实你还可以争取的。”

    “你不恨我？”秦丽丽惊异地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呢？一家女百家求，一个男孩子也是一样，都有很多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呢。咱们都是好同学。”

    “就是嘛。同学一场就是缘分啊！”

    “你如果需要答案可以再来找我，也可以……”

    “算了，小薇。谢谢你能给说这些。我没什么事儿，就走了。”秦丽丽笑着说。

    “我没有帮你什么，你别客气。你有机会就来找我玩吧！”我热情地发出邀请。

    “你回去吧，外面冷，我的摩托车在那边。”秦丽丽说完之后，就走向了她的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戴上头盔，一溜烟消失了。

    我看着这位神秘的访客，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秦丽丽，那时髦精致的女子，那优越无敌的家庭，那一抹微笑地眼神，我为什么还能在高志刚眼里或者心里胜出了呢？这有些魔幻，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真话大冒险

    绝尘而去奇女子，语意绵绵含深情。

    几度不甘空留恨？看呆事中局外人！

    敢问世上何为情？直叫人迷惘伤情！

    秦丽丽的出现，犹如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我开始觉得内心百感交集，心潮翻涌，毕竟意难平。

    我决定找机会，将此事向高志刚问个究竟。

    其实，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如何说得清楚？我也只是盲目地冲动罢了。

    下午又是紧张地忙碌着班里的事情，很快就把秦丽丽的抛到脑后去了。

    可能由于第二天下午就要放寒假了吧？

    高志刚晚上放学前，到我办公室找我。

    “张老师，我来问一下今天有什么指示吗？”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你等一下，还真有一点儿闲事呢。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吗？”

    “当然，老婆的话就是圣旨！”

    “你寨子里的秦丽丽你知道吗？”

    “当然，我们不都是同学吗？”

    “也是。”

    “她今天中午来了。”我看着高志刚的脸平静地说，“她说是顺路来看看我的。”

    “哦，这不很正常吗？！同学知道你在这里顺便看一下，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高志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

    “可是我们并没有私人联系啊。算了我不绕弯子了。直接问！”

    “就是嘛。再说你能绕过我吗？这就像下象棋，我可以让给你一车一马照常轻松取胜！嘿嘿！”高志刚得得瑟瑟地说。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呢，我这么差你找我干嘛？”我白了他一眼说。

    “你看你这小心眼，又来了。”高志刚奸笑着说，“赶快问吧！”

    “你和我订婚之前，秦丽丽家给你提过亲吗？”

    “提过呀！还是她那边找的媒人呢。”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我娘很是高兴，说这是拔掉我家穷根的一个好机会。”

    “可不是吗？你娘说得很对啊！”

    “我怎么会高攀秦家呢！如果我娶了她。即使我以后混得风生水起了，别人也会认为我沾了秦家老泰山的光，这一辈子我就只能窝窝囊囊受一辈子气！秦丽丽那是从很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我家哪里养得起？吃穿住行都受人恩惠，这样的生活我高某人怎会接受？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错过人生巅峰状态的时候啊！我绝非池中之物，岂能久居人下？”

    高志刚慷慨陈词地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原来有一个铁罐，还有一个陶罐，那时候铁罐比陶罐要珍贵很多，可是偶然有一次洪灾，它们一起被洪水冲走了，最后被埋在泥土里。好多年过去了，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农夫劳动的时候，意外挖到了这两个罐子，可是铁罐经过日月洗礼早已锈迹斑斑，一见太阳就变成了铁末末儿，不再如原来的坚硬无比，发着光亮；可是陶罐呢，依然完好无损，就成为了珍贵的文物！我就是那个陶罐！懂不懂？”

    我看到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越说越兴奋，笑着说：“行了，我很明白了！你的人生将价值连城，成为和氏璧一样的稀世珍宝！”

    “那绝对是！张老师你是有眼光，选了我你不亏！”

    “说你胖还喘上了！我想问的是你喜欢秦丽丽吗？”

    “你这是真话大冒险吗？”他忽然认真地盯着我，“不是你又给我动心眼儿哩吧？”

    “我哪会和你绕弯啊？你这么厉害！”

    “你服不服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拒绝！”

    “要不咱剪子包袱锤吧？输了你就说实话。”

    “那如果你输了呢，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高志刚翻着白眼说。

    “一言为定！开始！三局两胜啊！”

    最后，高志刚输了。

    “快说吧！”

    “我有那么一点儿喜欢！”

    “一点儿是怎样的感觉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我们再来一轮吧？”我提议说。

    “好！你还来劲儿啊。”

    第二轮我输了。

    “送你那幅字画的是谁？”

    “不知道！”我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你这小蹄子回答得挺快啊？练了好多遍了吧？！”

    “我也拒绝回答！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撅着嘴说，“我说的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你是鸭子掉进井里毛湿了还嘴硬！”高志刚显然有些激动，甚至是有些气愤。

    “我问你问题，现在怎么成了你对我的审判批斗会了呢？”我有些生气地说！

    “你追人家边缘没追上，又跑来追我，这是为什么？还有，你的莺莺燕燕喜欢你的人这不是挺多的吗？”

    “你看看，你看看，说着说着怎么还急眼了呢？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好吧？”高志刚赶紧以退为进地说。

    “你这是道歉吗？这纯粹就是对我不耐烦！”我生气地说。

    “女人怎么这么喜欢强词夺理呢？！”

    “是你胡搅蛮缠吧？”

    “张老师，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男子情窦初开的时候看上一个少女，就去提亲，可是那个少女的妈妈嫌他穷，就拒绝了男子的要求，后来这个男子一生未娶。你觉得这样的男人在现实中存在吗？”

    “存在啊。你看金岳霖爱上有夫之妇的林徽因，人家一辈子都没娶媳妇呢！”

    “张老师，几千年来，还有谁啊？你不能活在理想里，童话世界里啊！”高志刚放缓语气看着我说。

    “我觉得我哪里比秦丽丽好呢？你不会让我成为一个笑话吧？”

    “你是考上学的呀！我觉得不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不可能是骄慢的公主啊！这理由够不够？”高志刚说，“你老纠缠我喜欢不喜欢别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

    “你还有理了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高志刚幽幽地说。

    “我不是在乎你吗！我好害怕你见一个爱一个的，以后我的日子就惨了！”

    “你看你这乌鸦嘴！我怎么会呢！我高志刚这辈子，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我的姑奶奶！你这真话大冒险还有完吗？我不会因此被你淘汰了吧？”

    我笑了！

    “我怎么就这么容易原谅别人呢？”

    “好了，天黑了，我得回家了。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高志刚说完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们心中的爱情

    天之道，利而无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等到高志刚离开后，我忽然释然了。既然他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何必再三追问，自讨无趣呢？！

    我甚至还从另一个侧面了解了高志刚的志气，他是个经历贫困的孩子，他要出人头地，摆脱困境，要扬眉吐气，这不是好事吗？

    对，应该是好事！我何必斤斤计较他的过往？我自己不也是有着几个追求者吗？想着想着我好像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

    我是吃错药了呢，还是吃醋了呢？

    “小薇！回去吃饭吧？”方玲玲在门外喊我。

    “这就来。”我爽快地说。

    今晚是我们这一学期在宿舍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我们决定把各自带来的好东西都消灭它！我，方玲玲和崔晓都在。王芳芳是有家室的人，自然晚上是不会留宿的。

    我们把剩下的最后一点白菜炒了，还有我的一点豆豉咸菜，方玲玲带来的白萝卜咸菜，崔晓的一点花生米！

    “今天晚上是今年最后的晚餐！”崔晓说，

    “让我们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吧！”

    “嗯，你看我们还四菜一汤呢。”我们开始用膳吧？我笑着说。

    “你这穷酸秀才，我们的汤呢？”崔晓说。

    我赶紧把我们三个的水杯拿过来，把暖瓶里的开水倒满了三大杯。

    “这就是汤！”我白了她一眼笑着说。

    “汤古义是热水，现在是菜汤肉汤。”方玲玲笑着说。

    崔晓哈哈大笑！“原来是你两个合起来欺负我这教数学的呀！”

    “食能饱腹足矣，怎会影响我们的友情和幸福呢？！”方玲玲说。

    “那幸福又是什么呢？”我轻轻问。

    “幸福就是快乐的体验！比如农民的大丰收，教师的优异教学成绩，科学家的科研成果，不同人有不同人的幸福！”崔晓认真地说。

    “幸福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衣的温暖，幸福是爱人准备的晚餐的香味儿，幸福是陌生人伸出的援助之手！”方玲玲想了想说。

    “我觉得幸福是画家完成的满意作品，幸福是爱人披上的美丽外衣，幸福是妈妈包的羊肉大包子！”

    说完，我们都笑起来。

    “我们是各有千秋，不分胜负啊！”我笑着说，“那爱情又是什么呢？”

    “你还有完没完了，你上语文课呢？”崔晓说，“你是不是在套我们的话儿呢？你是不是陷入爱情的汪洋大海中感到迷茫了吧？！”

    “不愧为数学天才啊！”我赞叹道。

    “爱情就是多巴胺与荷尔蒙的交战！男女异性相吸！”崔晓认真地说，“没毛病吧？”

    “没毛病！”我和方玲玲大笑起来！

    “爱情就是女子飞蛾扑火般的朝圣之旅！”我说，“爱情就是男子辗转反侧茶饭不思的想念！”

    “飞蛾扑火有点悲戚。”方玲玲轻声说，“还有点把爱情意念化！这容易陷入迷茫挣扎，不好！当然不是句子不好，这种爱情会不会长久幸福呢？”

    “我还真没想过哩，”我的心一沉，“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说说爱情，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方玲玲说：“最美的爱情就是相互欣赏，相互成全，一加一大于二！”

    “有道理！”崔晓拍着手赞叹道！“今天真的是受益匪浅啊！可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们姊妹在一起，不需要吹捧！”方玲玲笑着说，“我们都能收获爱情与幸福，才是最好的话题！”

    “就是！加油！为了我们的爱情与幸福，加油！”我说。

    “我们要成为爱情的主人，而不能成为爱情奴隶！”方玲玲平静而认真地说！

    “我们的爱情是一个函数，他是变化的过程！我们要不要试图抓住爱情，而要享受爱情！”崔晓说！

    “你说得太好了！爱情就像我们手里的一把沙子，你越要抓住，往往失去的越多！”我若有所思地说，“当我们松开手，小心翼翼捧着它的时候，沙子或者会很多，但万一累了一放手，所有沙子都“哗啦”一下子落在地上了，所以爱情一定是需要精心经营的艰难过程，所以爱情是一种幸福的体验！。

    “你这些话说得太对了！据说爱情是有保鲜期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方玲玲说，“美国的弗罗说，成熟之爱的原则是“因为我爱，所以我被爱。”所以我们要选择我们所喜欢的，爱我们所选择的！比如小薇你选择了高志刚，那一定要去爱他哦！”

    “你说得没错！”崔晓接话说，“人生就是每次遇见就是最大的缘分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枕眠啊！”

    “是的！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是爱情的蠢材，世人眼中的素材吧？”

    “你是素材库！“方玲玲笑着说我，“一个女子一旦动情了，一定会变得多愁伤感，哈哈，你真是深陷爱情的大海，应该好好畅游一番哩！”

    “也许吧。我会做好我自己，让自己优秀起来，和高志刚站在一起，做一棵木棉树！”

    “加油吧，小薇！”方玲玲和崔晓异口同声地说道！

    “神同步啊！”我笑着说。

    “我们都喜欢你呀！你要幸福哦，抓住自己的爱情，实现自己的理想！”方玲玲微笑着看着我说。

    崔晓说：“玲玲，你给我们朗诵一下舒婷的《致橡树》吧？”

    “那不行，让小薇自已来！”方玲玲提议道。

    “我们一起背一下吧，再回忆一下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

    “OK！”

    致橡树

    舒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我们一起尽情放飞着心灵大声朗诵着。我们眼前好似看到了那一棵橡树和一棵木棉树！

    我们的理想爱情啊！我们美好的友情，此刻的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第一百二十章、让理想成为自己的铠甲

    我们三个朗诵完，都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我们都是舒婷理想爱情观的粉丝吧？”我故作严肃地问道。

    “这是我们现代女性的爱情理想！”方玲玲说。

    “可不是吗？中国传统的爱情观可是根深蒂固，想改变它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想彻底改变人们的想法更是难上加难啊！”崔晓说。

    “就是啊！但舒婷是1977年创作的，经过近代的女权运动，我们现在更多的女性开始接受这种理想的爱情观！越是学历学位高的女性应该越多吧？！”我想了想说，“男女比肩而立，互敬互爱，相互欣赏，各自独立而又深情相对，多么地令人向往！”

    “小薇，你诗人的浪漫情怀太浓了，小心在现实中失望甚至摔跟头，我可提醒你啊！”方玲玲说，“现实生活中的男尊女卑，婚姻中的大男子主义可是很多，尤其是文化思想相对落后的农村，更是严重！现代女性在城市里应该更容易滋生出理想的爱情之花！然后才能结出幸福的果实！”

    “可不是吗？我同意玲玲的观点！我认为想自己的婚姻幸福，必须门当户对，三观一致，否则理想的爱情就只能存在于我们的幻想里！这种以理想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往往就是那种见光死的悲壮传奇！”崔晓有点伤感地说，“我们都读过《西厢记》吧？崔莺莺虽然贵为名门千金，也仍没改变自己的悲剧命运，而现实生活中的张生最后也是始乱终弃！”

    “是啊。那梁山伯与祝英台最后也双双变成了蝴蝶！”方玲玲说，“当然，两只蝴蝶翩翩飞舞，也是一种美好的夙愿！”

    “我同意你的观点，可是我们心中也要有诗与远方！这就是理想啊！我愿意用理想做铠甲，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幸福大道来！”我慷慨激昂地说。

    “我们勇敢无畏的女斗士，加油吧！”方玲玲想着说，“其实我们的爱情婚姻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本身没有对错！只要我们有快乐的体验，就OK啦！”

    我忽然想到了高志刚和秦丽丽的事情，严肃地说道：“你俩帮我分析一个问题吧？这毕竟是我们今年在宿舍里的最后一晚了！”

    “说吧！我愿意舍命陪君子！”方玲玲笑着说！

    “快说吧！”崔晓附和着说。

    “高志刚以及他的家庭我就不赘述了，你们都知道。现在这里有一个百万富翁的美丽女儿，竟然喜欢他，补充一下，富翁家只有8个女儿，还去高家提亲了，她娘当时就高兴地同意了，可是最后高志刚却选择和我订婚了。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这个事情存在的合理性！请你俩畅所欲言！本人先行谢过！”我像侠女一样的抱拳拱手，“拜托！”

    “我先说，我认为这件大概率事件是真事！因为高志刚不会甘心情愿成为入赘女婿一样的人。”方玲玲说。

    “我觉得这件事有可能是有人设计出来的。”崔晓说。

    “为什么？”我惊奇地问。

    “第一，从高志刚角度来分析，这件事如果你相信了是真的，那么自然会提升高志刚的人设吧？！

    第二，从高志刚她娘的角度来分析，富翁嫁女儿肯定不会在乎高家的彩礼，那么高家也可以有理由让不给彩礼这件事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了，你想是不是？

    第三，从小薇的角度来分析，可以达到打压你的目的，高志刚可是有比你更好的选择，起码在她娘那里看来，你并非是她大儿媳妇的最好选择！你就不能有什么优越感，是不是？

    第四，从社会影响角度来看，高家尽管家境穷，他娘也是不让人省心的麻辣，可是百万富翁的美丽女儿都喜欢他家大儿子，他家是不是社会地位就被抬高了一大截！以后再给孩子们找对象，是不是更有底气了呢？！”

    “崔晓老师，不愧是数学老师！逻辑思维严密啊！厉害！”我挑起了大拇指赞叹道。

    方玲玲说：“这还得看这个事件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果不同的渠道，自然结论就会不同。”

    “对对，有道理！”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消息是这个女孩子今天亲自来学校告诉我的！”

    “什么？还有这事儿！”她俩异口同声地说！

    “确实是真事！因为她和我也是同学，说是顺路来看看我。”我如实陈述道。

    “那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方玲玲说道。

    “我也同意。”崔晓说，“你看看一个消息的来源多么重要啊！一个当事人的陈述，在法庭上就是直接证据！这可以采信，因为女孩子的被拒绝的这种事，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尤其是很有优越感的女孩子。”

    “那这件事会给我带来哪些影响呢？两位老师再帮我分析分析吧？！”我诚恳地说请求道。

    “我认为这件事对你来说各有利弊！”崔晓说。

    “怎么说？”我问。

    “好处就是你可以进一步了解了高志刚的为人！他是个很自尊，甚至很爱面子的人。”

    “对，他这个人也很有志气！”方玲玲说。

    “她觉得你对他的未来发展很有帮助，在社会上自己也很有面子。他没有选择摆脱贫穷的捷径——取钱于妻！而是选择一个凭借自己考上学的你，在这件事上说明他是一个把尊严面子看得比钱更重要的人！”

    “很有道理！那弊端呢？”我问。

    “弊端就是你未来的婆婆可能会把他家的贫穷迁怒于你，是你使他们失去了直接摆脱贫困的机会。”崔晓说。

    “这不可能吧？我以前又不知道这回事！”我质疑道。

    “根据高志刚她娘的为人，是大概率事件！同时她甚至会不给你彩礼，这就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了呀！”崔晓说，“我的数学成绩，逻辑都学得不错哦！”

    “我明白了！谢谢两位姐姐。这件事让我自己消化消化，你们赶紧学习吧！今晚我负责刷碗筷！”我真心说道。

    “那是必须的！”她俩异口同声地说！

    “我要穿上理想的铠甲，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我要加油！”

    “加油吧，小薇！你要幸福哦！”方玲玲说！

    “我也相信你！”崔晓笑着说，“你这理想的斗士！你这棵开着红花的木棉树！”

第一百二十一章、借来的摩托车

    生活就是一个果子，你不吃是不知道它的滋味的！

    其实一个女子在摘取爱情的果实时，因为她的心境所致，摘取的一定是她当时最喜欢的那个。这或许就是人生的缘分吧！

    “小薇！放假咱俩一起走吧？！”高志刚在中午吃饭时神神秘秘地告诉我。

    “都一起走吧。”我说。

    “我等你。我有个惊喜送给你！”高志刚说完就去忙了。

    “你看他是嫌我当电灯泡了吧！”方玲玲笑着说！

    “他还能有什么惊喜呢，还故弄玄虚！咱们一起走就好！不用管他！”

    “放学时我哥来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方玲玲说。

    “好吧。有哥哥多好！”我由衷地感叹道，心想我如果有个哥哥弟弟多好呀，也许一切都不同了呢。

    “快走吧，学生都走了！”高志刚大声招呼我。

    “好，我得从宿舍拿回家一些东西。”

    “我去骑车，帮你带上。”高志刚说，“你到你宿舍等我！”

    “没问题！”我赶紧向宿舍跑去。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越来越近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

    我出门一看！“嗬！”我惊住了。

    只见高志刚神气地骑着一辆崭新的红色金城牌摩托车，笑嘻嘻地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样？我帅不帅？”他赶紧停下摩托车帮我拿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摩托车啊？”我诧异地问。

    “你甭管，好看不？”高志刚得意地笑道。

    “当然好看！”

    “这算不算一个惊喜？”

    “哦，很惊喜啊！你竟然买了摩托车？”

    “你烦不烦，有摩托车骑一骑就很好了！你这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白了我一眼说。

    “也是，那你先走吧，我必须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啊。”我纠结地说。

    “你怎么死心眼儿呢。我带你回家，自行车放你宿舍里，又丢不了。”高志刚毫不在意地说道。

    “可是假期中我还得骑我的自行车，放这里肯定不行！”我坚定地说！

    “我用摩托车把你送回家，你想想得有多少人眼红呢。”高志刚得意洋洋看着我说，“听我的没错！”

    “我不会就为让别人眼红一下，整个春节都腿着（走着出行叫“腿着”）吧！”我很不理解地反问道。

    他已经把我的东西放进摩托车的后备箱里，直勾勾看着我，“你说你上不上来吧？”

    “不上！”我自己骑车回家！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好不容易借来一辆摩托车想让你高兴一下呢，你看看你怎么这样犟呢？”高志刚显然有点不满地嚷嚷着，“女人就应该小鸟依人不是吗？”

    “什么？你竟然借一辆摩托车来？”

    “借来也是本事嘛！你可能还没坐过摩托车吧？”

    “那我也不坐！我不觉得骑自己的自行车有什么不好的。”

    “你还没完了是吧？！”高志刚咬牙切齿地说，“我这拍马屁还拍出问题来了吗？”

    “你要么先走，要么咱俩一起走？”

    我说着锁上宿舍门，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要回家！

    高志刚一脸嫌弃一脸恼怒地说：“看你这村里的孩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是享福！那你有罪就自己受吧！”

    听了他的话我真的有些气恼，心想怎么这么个人啊，难道骑着一辆借来的摩托车回家就特别有面子吗？！这就是虚荣！

    我气呼呼地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走着。高志刚不熟练地骑着那辆崭新的红色金城牌摩托车，慢慢地跟在后面！

    这幅画面就定格在了1990年的最后一天上班的记忆里，我回来一想起就觉得有些诡异！

第一百二十二章、面子得靠自己挣！

    一个人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这就好像一棵桃树开花结果，只要桃树不嫁接，不转基因，那么它结出来的都是桃子，不管果实大小胖瘦都差不多一个味儿；这和一棵杏树开花结果，最后收获的都是杏子是一样的道理！

    高志刚借来别人的摩托车，要带上我炫耀一下自己，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可能他觉得我在别人眼里就是有面子！自然他也就更有面子了！

    可是我就不这样想，日子是自己过自己的，生活的舒服不舒服只要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这就像自己脚上的鞋一样，穿上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何必费尽心思地告诉别人，我生活得那么好！这简直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高志刚显然对我的表现失望透顶，他就像一只兴致勃勃、斗志昂扬的斗鸡一样的，一时还没有找到一个对手，还好像没有了观众，一下子变得无精打采，好像生着闷气。可是他没有发泄出来，就好像一座火山爆发前的沉寂一样，让你感到莫名压抑！

    我骑得有些累了，速度渐渐慢下来。

    高志刚和我并排行驶着，“你如果听我的话，现在坐在摩托车上多舒服！现在你不后悔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愤愤地说。

    “我有什么后悔的。如果摩托车是你自己的，我觉得还可以接受！费这么大劲儿借来的，有这必要吗？”

    “你这样的话我就觉得没意思了。我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想让你在你村里很有面子吗”高志刚很委屈似的说，“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嫁的男人是个废柴，不是吗？俗话讲，树要皮，人要脸！”

    “脸不是别人给我们的，面子得靠我们自己挣啊！”

    “荀子说，君子善假于物也！我觉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借辆摩托车当个门面，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啊！”高志刚侃侃而谈，越说越起劲儿。

    “其实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可是我是觉得这是一时的快乐，换来的是好长时间的不方便，很不值当的！你想，如果开学了，我自己如何去上班？难道你还会再借别人的摩托车去接我吗？纸里包不住火，我们是不是有骑摩托车的实力，你觉得别人真的会很在意吗？”我认真地说道，“我们村里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叫王麻子的懒汉家里很穷，以致连吃饭都是问题，可是他却很爱面子，每天吃糠咽菜的，还是食不果腹，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他却把家里唯一的一点儿钱买了一点猪油，每吃完一顿饭，他在出门前，就用猪油抹一下嘴。人家看到他总是说，你看看人家王麻子每天都吃肉，你看嘴上明晃晃的油哩！说完人们都狂笑不止，于是王麻子就成了人们饭后的闲谈笑料！这王麻子还自己喜不自胜呢？！他似乎觉得骗过了所有人呢！你觉得王麻子的行为可笑吗？”

    高志刚生气地说：“你这是含沙射影说我是那个王麻子一样的人吗？我觉得我不是，起码我是很努力地在想办法改变现状，不能久居人下。我现在是没什么钱，但并不代表着我永远没钱，我并不懒，也不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啊！”

    “我觉得你有一点儿还挺像的，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我笑着说，“其实我们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现状，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这就很好了。我们没有必要和别人比，或者怕别人笑话！”

    “社会是一个群体概念，它有自己的潜规则，也就是世俗的道德观念，我们怎么可能离开社会群体，闭上门朝天过日子呢？！”高志刚大声反问道。

    “我也没说离开现在的社会，去过陶渊明的隐居生活，我只是想我们不能太在意，从而成为我们生活的负担！”

    “好了。你总是有理的！我俩怎么会因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呢！”高志刚突然笑着说道，“我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为你好的。”

    “那不就得了。我收到了你的真心。”我释然地说道，“其实我们都没有错！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面子得靠自己挣！这句话没毛病！”高志刚笑着说，“其实你能这样想，我就没压力了。”

    “就是嘛！快快乐乐向着理想生活进发，我们一起加油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父母给的嫁妆

    腊月二十六上午，高志刚提着两瓶酒六斤猪肉来送节礼的时候，趁机和我父母商量结婚前认家的事情儿。

    “大爷大娘，你看过年后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我娘说，正月初六让小薇去认认家！这是结婚前的最后一个春节了。你们看可以吗？”

    父亲坐在他的圈椅里，吸着一支烟；母亲则在忙碌着蒸过年的包子。我在帮着母亲在灶下烧火。

    父亲想了想，说：“只要小薇愿意，我和她妈妈都没有意见。”

    母亲看了我一眼说：“就是呀，只要你们喜欢，我们都没有意见。我这闺女就是死心眼儿，实心子，没有别人会看眼色办事，以后你得让着她点儿，不能让她受气，我这当妈妈的就满足了。”

    “大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她受气，我疼她还没疼够了呢！”高志刚笑嘻嘻地说，“我一定会让小薇过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可不是只说就能过上的。你们要结婚了，那结婚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父亲抽着一支烟平静地问。

    “我娘说给打一个大床，一个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写字台哩。”

    “还有吗？”父亲轻声问，“现在我们两家凑一下，这结婚怎么也不能太寒酸吧。”

    “对对，还有一个被橱！志强结婚时也有的。”高志刚补充道。

    “结婚的电器有没有？”父亲平静而缓慢地絮絮叨叨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都有彩色电视机，有录音机，有洗衣机等各种家用电器，还有缝纫机，沙发、茶几、电视柜等现代家居，还有三金——金项链，金耳坠，金戒指，条件好的还照婚纱照呢！”

    高志刚坐在另一个圈椅里，静静地听着，脸色很不好看。

    “他爹，你不能要求志刚家这么多，他家兄弟多，肯定没这条件的。”母亲一边往锅里放刚包好的羊肉包子，一边给父亲轻声说。

    “我知道，可是我就不能说说吗？别人家的女儿被当成公主对待，我羡慕一下不行吗？”父亲忽然声音高了许多，“你看看，我难道还成坏人不成？我们的女儿也养这么大，还上了学，哪一点也不差吗？”

    “我也没说咱孩子差，这是她自己选的啊。”母亲依然很平静地说。

    “你们别说了。这都是我自愿的。以后我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我也不后悔！再说了，我们都有工资！还能差到哪里去呀？！”我一看再不阻止的话，高志刚就下不了台了。

    “就是嘛！我一定会和小薇好好过日子的，好让你二老放心！我保证！”高志刚一看我给他台阶，就趁机赶紧下来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好像缓和了很多。

    “那咱们就接着说说，这结婚过日子还必须有的东西有哪些吧？”父亲还是理性的，

    “这被褥床上用品啊，还有日常生活的暖壶，茶具啊，小薇妈妈都帮你们买了。你妈妈总是很会替你们这些孩子着想的。”

    “这么好啊！那我们东西就够用了。”高志刚兴奋地说，“其余的书橱啊，什么的等我们结婚了再买吧！”

    “那结婚谁家姑娘至少也得买辆新自行车吧？”父亲说。

    “是啊，还有你俩也得准备几身新衣服吧？”母亲轻声说，“回头有时间了你俩就去赶个集吧。”

    “好呀！这是应该的。那时候我们订婚时只买了两支钢笔。”高志刚痛快地说。

    “人家孩子订婚就买好几身衣服了！”母亲依然平静地说，“这些小事你俩商量着办就好了。”

    “我再给小薇买辆自行车，录音机，作为嫁妆吧！这婚结的不能太寒酸了。”父亲挺直了腰板，下了很大决心地说。

    “今年棉花收成还不错，等棉花都卖了就有钱了。”母亲说，“你看秋天的时候，卖个棉花还得排好几天的队，现在棉花也没都卖出去呢。”

    是啊，那时候县里设有棉麻公司，下设棉厂负责收购。农民卖棉花要到棉厂，人们得用自家的地板车拉上一包包的棉花，去排队，那阵势真的宏大啊！一车接一车，像神龙阵一样，既看不见龙头，又看不到龙尾，真的给人一种绝望的煎熬感！棉厂最忙的时间农民得日夜排队三两天，这确实是个苦活儿。

    我们这里的经济作物主要是棉花，我们鄃城外有“银城”之称，这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啊，可真是名副其实的。

    “如果能过年后棉花卖个好价钱，我们再给你们添点别的东西。总之，我的闺女得风风光光地出门！”父亲显然有一种做父亲的极大责任感！

    我心里一阵暖意一阵酸楚，我怎么会让父母担心操心到如此地步呢？这真是不孝啊！

    “爸，其实没有必要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以后我们自己买就行！”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的呀！是的！”高志刚也赶紧附和着说。

    “我还打算给你们买个时髦的大衣橱呢。我在咱村里别人结婚时看到的，明晃晃的一面大镜子，里面还可以把衣服挂起来，多好！”母亲笑着说。

    “你妈都是很拼的，为了你们！”父亲轻轻地说道。

    果不其然，父母把他们能想到的嫁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都置办得妥妥贴贴的了！这真可谓是：

    十月怀胎母不易，女儿亦是掌上珠。

    可恨嫁的贫寒家，竭力护得女周全！

    人情漠漠烟如海，舐犊深深梦似真。

    回首向来家何在？父母就是活菩萨！

第一百二十四章、母亲春节包的饺子，我好怀念啊

    结婚要置办的东西商量完以后，高志刚吃过饭就准备要回家了。

    母亲把他拿来的6斤猪肉一分两开，递给高志刚说：“回家给你爷爷过年吧！我们这里还有一条鱼，你也带给你爷爷，帮我带个好，你们爷俩也过个好年！”

    母亲做事总是很周全的。

    “等初六一早我就来接小薇吧？”高志刚说。

    “行！”母亲笑着说，“以后有事你俩商量也行。小薇去送送吧！”

    高志刚高高兴兴地推着自行车出门，我也跟了出来。

    “你过年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我关心地问道。

    “我吃什么都行！”高志刚毫不在乎地说，“以前过年我爷爷就给我买几斤土豆，买几个鸡蛋，一斤红糖，改善一下伙食，初一吃一顿白菜豆腐馅儿的素饺子就行了！我也不吃肉。过年对我来说就是煎熬，我一闻着肉味儿，就想吐！”

    “看你可怜见的！”

    “以后我就得依靠你心疼我了！”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不过，很快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那你赶快回家吧！”

    “我初六一早来接你！”说完高志刚跨上自行车，慢慢地骑着，在胡同口他忽然回头看看我，大声说道：“回吧，去帮你娘回去干活儿吧。”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好像有些难过。这大过年的，他连一点儿肉儿都不吃，真的是平生少了多少年的幸福味道啊？！在九十年代，只有春节才可以放开肚子吃上几顿肉的。我想想那香浓的炖猪肉、炖羊肉、炖牛肉啊，在入口时的味道儿，就口舌生津呢！这可是满满的幸福感啊！再进一步想想，这当妈妈可真不是简单的差事儿，一个不小心，一个绵羊尾巴，一小碗不带盐的绵羊尾巴肉肉，竟然让一个孩子终生不再食肉！这想起来，这一对母子真是一世的“劫”啊！

    再想想自己的母亲，真心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大年三十请家神，初一吃饺子，饺子既像银锞子，也有着丰富的吉祥寓意。我家往往都包两种馅儿的，一种素馅儿，胡萝卜鸡蛋素饺，或者白菜豆腐蒜香味儿的素饺，有时是韭菜三鲜素饺；肉饺子主要有猪肉大葱的，牛肉大葱的，羊肉胡萝卜的三种。母亲说，素饺子寓意着一年开头素素静静，在新的一年里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意思；而肉饺子则是我家大人小孩子们的终身美食，家里一旦有什么喜庆事儿，都离不开这美食的大驾光临！

    我想，在物质困乏的年代里，在我这样的人心里，饺子有着更美好更丰富的寓意！

    首先，饺子里包含着浓浓的亲情的味道儿。这就是家的味道儿。一家人分工合作，摘菜洗菜，剁肉搅馅，和面擀皮，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等那一个个银鱼一样的饺子，热腾腾香喷喷地放在饭桌上，一家人一起吃着，笑着，天啊，这不就是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儿吗？这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味道儿吗？我是一个俗人，生在有爱的家庭里，我来人间一趟真的值了！

    其次，饺子里还洋溢着母亲智慧的馨香！在母亲手里生出来的饺子是这个世界上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后来我也走了很多地方，吃过很多不同馅儿的饺子，主要有肉三鲜，鲜菇肉，芹菜肉，胡萝卜素，鲅鱼馅儿，羊肉大葱，牛肉大葱等各种各样口味儿的，可是都没有母亲包的水饺的味道儿。母亲的水饺那叫一个香！浓！纯！

    一个人童年的味蕾记忆是永恒经典的长情告白！

    我此生有幸遇见我的母亲，成了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母亲的水饺是幸福的果实，它们犹如一个个天使，承载着幸福的使命，白白胖胖的鲜香融化了我整个一生的记忆。有幸的是，我这人虽然不擅长做饭的我，但是水饺却是我的拿手菜！在我家，吃水饺，喝饺子汤，既是菜又是饭！当我愿意给你包饺子的时候，我那是愿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或者贵客了！

    最后，水饺还是我最美好的童年生活幸福吉祥的象征！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时候，母亲会在饺子里放进一枚一分钱的硬币，说是哪个人吃到了就是最有福气的人，如果大年初一吃的时候，第一个饺子第一口就吃到了，那可是千年不遇的大吉祥呢？！

    于是乎，我们每个孩子都急切盼望着自己的好福气的到来！

    在我的记忆中，姐姐、我，还有三个妹妹似乎很有姊妹的缘分。在每个循环反复的五年中，我们姊妹或前或后的都能吃到一回带硬币的饺子！我清楚地记得，我八岁的那个初一竟然像科幻片一样的出现了一个神奇的镜头——我第一个饺子第一口就吃出了硬币，差点把我的大牙硌掉，疼的我哇哇大叫，疼的我带着泪水在笑，“我吃到小银元（硬币的俗称）啦！”于是，母亲第二年大年三十包饺子再也没包过硬币，而是改成了一粒花生米。母亲说，凡是吃到它的人，就是鸿运当头，一年红红火火，福气满满呢？！

    现在想起来，母亲虽然没有念过书，可是那词还是不少呢。母亲每年的春节晚会都要坚持看完，她特别喜欢那些对联，贺词，她说，你看看人家有文化，多好呀！那羡慕的眼神足以让我感受到读书的幸福快乐！

    今年大年三十母亲又包了两种饺子，白菜豆腐素和羊肉大葱水饺！

    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着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吃着美味可口的饺子，每个家里每个空间都有肉香味儿。我想理想的幸福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今年的饺子太好吃了。”我高兴地说，“我最喜欢妈妈包的水饺了！”

    “多吃点吧！明天初一你就吃不着了！”母亲轻轻地说，似乎还带点伤感，“按照我们的习俗：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过三十初一的哟！”

    “这是什么老规矩！肯定是封建迷信！”我不满地说。

    “快吃吧！今天是初一，一切都是新的开始！”父亲笑着说！

    姊妹五个，父亲母亲，一起在鲁西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吃着美味的水饺，屋外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似乎响的特别好听！

    那母亲春节包的水饺啊，多想再吃一回呀，我好怀念啊！

    父母在，就有回家的路，父母不在了，就只有归路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认家的习俗

    在鲁西北平原的农村里，谁家要娶新媳妇了，大都要提前认认家，这个习俗已经流传很久了。

    所谓的认家习俗，就是女方到男方家里，中午去吃顿饭。

    男方则把自己的凡是平时有交往的亲戚都通知到，到自己家里吃顿饭，认识一下即将过门的新媳妇，亲戚们当然也不会空手吃白饭，那是要根据亲疏关系拿“看钱”（“看钱”也称“见面礼”）的，已表示对新人的认可与祝福，等吃过午饭，男方家拿出或多或少的一部分或全部看钱给未过门的新媳妇！吃过了认家饭就等于承认了是一家人，紧跟着就是结婚办喜事了。

    在1991年，认家时婆家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大都取一个吉祥数字，比如百里挑一，三家都发，千里挑一，六六大顺，八八大发等，也就是人民币101元，388元，1001元，666元和888元。现在自然是水涨船高自然都成大几千甚至上万了！

    初六早上，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精心挑选出自己感觉得体大方的衣服来穿。

    我上身是自己最喜欢的紫色毛衣。这是父亲给我织的，我一直放在橱子里舍不得穿。下身搭配一条黑色喇叭裤。它是母亲春节刚给我缝制的。外面穿一件黑色皮大衣。这是父亲从省钱给我买的，据说花了不少钱，母亲抱怨父亲花钱太多，被我偶然听到了呢。脚上配一双高跟鞋！它是过年前我专门跑到县城唯一的一个百货大楼，花了我足足一个月的工资买来的。

    心想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到高家的亲戚，可不能穿得太随意！

    “志刚哥哥来了。”小妹妹跑来告诉我，“他问你几点走哩。”

    “最少十一点。去早了多尴尬！”我给妹妹说，“你告诉他多等一会儿吧！”

    “你今天衣服好漂亮哦！”小妹妹笑着说，“你能不能留给我呀，等我长大了穿！”

    “等你长大了，你就不喜欢它们了，回头姐也给你买新衣服穿，好吗？”我拉着她的小手说。

    “走吧？”高志刚站在门口，催促我。

    “去早了多难受啊。”

    “你看我媳妇多漂亮！没想到穿上这一身，还真像城里人呢。”

    “人在衣服马在鞍！本人也是大美女来着，在学校也是校花一枝啊。”

    “就是啊，那是哪个校草给你寄来的字画呢？”

    “你还有完没完了呢。我都说了真不知道是谁。”我不满的说，“要不你去查出来，然后再决定我今天是不是去你家，可以吗？”

    “你看，又急了，是不是做贼心虚呢？”

    “我说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啊。”

    “我逗你玩呢。我们赶快走吧，姑奶奶！”

    中午十一点半，我和高志刚到了秦寨高志刚他娘家里。

    高志刚她娘正笑嘻嘻地坐在正屋一张八仙桌旁边，陪着高家的亲戚聊天，吃瓜子。

    “赶快上菜吧！”她朝着外面喊道。

    一会儿，八仙桌上就有了十个菜，天啊，还真神速呀！

    “这是志刚自己选的媳妇，漂亮吧？也是考上学的，家境比我们也好多了呢。”介绍完我就让我坐下，然后指着一个一个的亲戚给我介绍，看着一个个的笑脸，我真的有点晕晕沉沉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今天的这个主角真的太不舒服了。中午饭吃了几口，赶紧趁上厕所的工夫去找了高志刚。

    “你得赶紧给你娘说，我吃饱了，现在就得撤！”

    “好的，包在我身上。”高志刚痛快地说完，就去屋里找他娘了。

    “哎哟歪，这么急就回去了啊。”高志刚他娘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看钱”！”

    “谢谢婶子！”

    “让志刚送送你吧！我去陪亲戚再聊聊去，这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呢。”

    我和高志刚一起骑行在回家的路上。

    “你看看给你多少“看钱”呢？”高志刚笑着说。

    “这么好奇啊。那就下车看看吧！”我们一起下车坐在车后座上，我拿出了那个红纸包住的“看钱”。

    “你猜猜，多钱！”我笑着说。

    “如果我猜中了呢，是不是这钱你赞助我买个《辞海》呢？”高志刚笑嘻嘻地说。

    “好！你猜吧！”我笑着说。

    “388！”高志刚大声说！

    “你娘告诉你了吧？”

    “这可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388呢？”

    “因为今天我姑呀，姨呀的一大堆亲戚都到了。这得收不少“”看钱吧？”

    “那你那个《辞海》需要多钱呢？”

    “大约得150多元吧？”高志刚笑嘻嘻地说。

    “那我就打开了。”

    我打开了那个红纸包。

    “我给你数一数，还是你自己数呢？”

    “我来！”

    “一张，两张，三张……”高志刚越来声音越小。

    “多少？”我看着他问，“老实交代多少？”

    “算了，101元！你不用给我买《辞海》了！”

    “你还真不了解你娘哩。”我笑着说，“我不用数就知道绝对不是388！”

    “为什么？”

    “一张10元，38张，还得有一张5元，一张2元，还有一张1元，是不是41张啊！这得多厚呀！你傻的还一张一张数钱。”我大笑着说。

    “我这不想着我的《辞海》哩吗？”

    “没事，都送你了！”我爽快地说。

    “你不生气吗？这就一点点钱？”高志刚看着我的脸说。

    “我生什么气？如果我是看上了你的钱，我怎么会选择你呢？！”

    “你就给我60元吧。我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本《辞海》了。”

    “成交！以后你买的东西不也是我的吗？！”

    我的认家活动以“101元”画上了句号！

    我在不懂爱的年纪里选择了爱，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实现自己理想的生活！

第一百二十六章、父母的担心

    其实对一个人来说，这最折磨人的就是内心的纠结，这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心结吧。当我们一旦学会放下的时候，心中就释然了。

    我没有觉得高家给我的“看钱”少，这就是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这好生活必须靠自己努力奋斗啊！这句话放在什么时代都是一剂美味可口的心灵鸡汤，当你内心求诸外物而倍感失望，甚至产生不良情绪的时候，就想一想这句话吧！

    我不是物质化的女孩子，我觉得精神上的富足更重要！

    我的家人也都是善解人意的。等我回到家，家里没有任何人问我有关“看钱”的问题，自然我内心很是欢喜！

    母亲有一句话，胳膊折了在袖子里！起初对这句话我也不理解的，现在我越来越深刻体会到它的深邃与智慧。

    一个人一出生大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也是在人们的哭声中离开。这中间就是整个人生！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苦楚，不必把自己的苦楚都告诉别人。这就叫自己胳膊折了在袖子里！

    鲁迅先生《祝福》的主人公祥林嫂，就是一个反例。当她失去自己的孩子时，她念念不忘，到处诉说自己的不幸，一开始人们还表示一点儿礼貌性的同情，甚至假装抹点儿眼泪，后来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祥林嫂于是就成为了别人的谈资笑料罢了！

    那些听众无非就是想通过倾听祥林嫂的不幸，来慰藉一下自己的扭曲的心理，获得一点儿优越感甚至幸福感罢了！这就是鲁迅先生的中国旧社会的群体形象特征——自私冷漠，麻木不仁！

    而我们面对别人的不幸，即使不能帮助他，如果能做到尊重，这就是佛法中所说的慈悲心吧！

    我在春节期间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快乐满满的。我们姊妹都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因为除了洗衣做饭以外没有任何家务活儿，地里也没有农活，在冬季这可是农闲季节。

    我每天几乎都是在吃饭，刷锅，又看书中喜滋滋地感受着自己这个大家庭的幸福的！后来，我每当在外面遇到不顺或挫折的时候，只要我回家在父母家住几天，我的心情就会变好，即使有些内伤也能慢慢愈合！因为，父母就是我的能量桩，加油站！

    夜晚上灯了，我最喜欢到正屋里陪着母亲，母亲做针线活儿，我自己看书。母亲在一年之中，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是绝对不动她的针线筐的，其余几乎都是做着各种活计儿！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几乎是不会玩的。

    她不及不会打麻将牌，甚至连孩子们玩的扑克牌她也不打，至于她是不是不会？我真的是不清楚的！

    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就说你妈妈一辈子就知道干活儿！地里家里的活儿样样精通，如果说玩，她就是外行了，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其实，母亲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始时，那就是听村里的艺人说评书，她几乎是每晚必到的，这当然要经过我奶奶的同意才行；后来就是听广播，就连新闻广播她都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家里买了收音机，她就听评书，听戏剧！再后来就有了黑白电视机，她喜欢看电视。

    在母亲的心里，她的孩子们就是她的最爱。为了我们的学习，她晚上就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了，就静静地在灯下做针线活儿了。

    “我们每个人都得最好自己的本分！”这句话是母亲经常说的，她告诉我们，学生就应该学习。她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听什么，看什么而影响我们的学习！

    后来我才明白，母亲是用她的一言一行来教导我们做事做人！用她的一句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只要站得直不怕影子斜！做人就得堂堂正正的做人！这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母亲忽然问我，“有把握考上吗？”

    “没问题，您放心吧！”我很自信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说完又不说话了。

    父亲坐在圈椅里也在看书，他特别喜欢看的书就是《红楼梦》。真的不知道他看过多少遍了，反正书都被他翻厚了，纸张因为反复看而还起了毛毛儿呢，但没有一张是破损了的。即使有一点角掉了，他也会用浆糊粘好，压平。我的父亲可是看护书的典型人物！

    他如果看到我们姊妹谁的书破损了，一定会勒令我们自己修补好的，这是没得商量的事情儿。后来，每当新学期，我们都会自己用废旧报纸把自己课本包上书皮，这样以来，就慢慢养成了习惯！

    父母是孩子们的第一任老师！这句话真的说得太好了。

    “你想考什么学校啊？”父亲问。

    “我想和方玲玲一起考省城的学校，至于那个学校到时候得看招生简章。”我轻轻地说。

    “挺好的，这样就有伴了。我们也放心。”

    “我都这么大了，一切都不是事儿。”

    “你以为我愿意担心你啊？”父亲忧心忡忡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了，有点儿不让人放心。别人一说好话，你就没主意。别人说个什么，你也差不多都信，这很容易被骗，受伤。”

    “我哪有被人骗过呢？你是不是想多了，老爸？”我不服气地辩解道。

    “骗你的人还说自己要骗你吗？书上的东西也都不是书面上的意思，看人也就得多想一想，他说这话有哪些目的。”

    “看书这我自然懂，有些话是有潜台词的！这听人说话再这样费尽心思地想想，是不是会很累啊？！”

    “脑子越用越好用，这就像砍柴，刀越磨越快！你一旦养成不思考就说的习惯，就会说出很多错话，甚至让你后悔一辈子的话来！”

    “这叫言多必失！”我说道，“三思而后行，可是我老是记不住，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冲口而出了。”

    “这就是你的天真幼稚。”父亲认真地说。

    “如果什么话都在脑子转三圈再说，确实很累。”我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家里就感到特别舒服，就是我不担心说错话！这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呢。”

    “你这就要嫁人了。你说话这么随意，在我们家没事，都知道你是什么人，可是别人可是不会惯着你的。”父亲轻声说，“所以我很担心。”

    “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也很担心，还有点认死理儿。”母亲忽然插话说道。

    “知道了，为了你们不担心我，我以后少说话，尽量多思考一下再说！”

    “你如果能这样自然好了。”母亲平静地说。

    “你如果改变了，可能就不是你了。”父亲意味深长地说，“可是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翻了翻白眼说。

    “如果你能嫁给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这就不是事儿了。”父亲说，“这叫爱屋及乌。可是……”

    父亲忽然想起什么不说了。

    “大过年的说点高兴的事吧。”母亲说，“一些事情已经改变不了了。”

    随后，我们三个都不说话了。

    我心想这怎么又提到我的婚事了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赶集

    人们在艰难的日子里总感觉度日如年，每一秒钟都像度过一个世纪般的难熬；可是好日子却过得飞快，这就和一个人吃美味佳肴吃得快，吃不喜欢的东西难以下咽一样的道理！

    眨眼睛，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正月十二这天，天气很好！我甚至感觉到了浓郁的春天气息了。

    上午九点多，高志刚笑嘻嘻出现在我家庭院里。

    他问我说：“我们一起去赶集吧？”

    “可以啊，可是我得问问爸妈，家里还有没有事儿。”

    “去吧，这还几天就开学了，你们去买点需要的东西，一开学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母亲听到我们在院子里说话，赶紧走出屋来。

    “你妈多好。她总是很善解人意的。”高志刚由衷地说道，“你如果有你妈妈的一半我就很知足了。”

    “我不像我妈妈吗？”我反问道，“你觉得我很差劲吗？”

    “也不是那意思，你老是听不懂我的话。”

    “那你去找听懂你的话的人就是了。”

    “你看看，我真的不是这意思。我就是特别佩服你妈妈。”高志刚好像感觉到我有点不高兴似的，赶紧解释说。

    “我们俩见面就爱抬杠，也真是奇了怪了。”我纳闷地自语道。

    “你还去不去？”高志刚催促我，“今天天气好，很难得哦！”

    我赶紧去从屋里推出自行车来。

    “走吧！”

    我们一起出了门，我真心不想父母看见我们抬杠，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很担心的。

    我们一起骑行在去县城的路上。我看到道路旁边的树木似乎有了灰绿色，

    于是说：“树都泛绿了，这春天就要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绿色了？现在还是冬天呢。”高志刚翻着白眼看着两旁的树木，幽幽地说，“你这是诗人的想象吧？你挺自恋哦。”

    “你今天吃药了吗？还是吃错药了？”

    “又怎么啦？”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你再认真仔细看看，哪有绿色？这顶多就是发灰色了。”

    我真的无语了，真心不想说话了。

    “诗可是不能当饭吃的？你以为写几首诗，或者发表几首诗就是诗人啦？别人写首诗送给你，你就了不起了？”高志刚看我不说话，越说越带劲了。

    “你这么说有意思嘛！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你简直不是神经病，而是精神病，是疯子！”我狠狠地说道，“你纯粹是没事找事，这是找抽型人格！”

    “你打我啊，你打我啊！”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打是亲骂是爱！”

    我被他气笑了。

    “你看看，你看看又笑了吧！和我斗嘴你能赢了我？”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你是嘴欠，嘴贱，这哪里是善于辩论啊？！我真心佩服你的无赖行径！”

    “你看，你一说话就用错词，还语文老师呢？我哪里无赖啦？这还“行径”！”

    “你这英语老师就是霸道总裁，这就像美国的霸权主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就不允许别人说话！这更不用提什么正义公道了？！”

    “小薇老师，你就不能示弱一点点儿嘛。母老虎！”高志刚还做了一个鬼脸！

    “你这是诚心气我不是吗？我示弱就是随便让你拿捏对吧？”

    “你能不能想我一点点好呀？我的姑奶奶。”

    “我哪里说你不好了？这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算了，我们不争了，你说树泛绿就泛绿了，春天来了就是来了吧。”高志刚一脸嫌弃地说。

    “我觉得心里的春天来了，你蠢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吧？！”

    “这话过了，真过了啊？”高志刚警告我说，“再说我可是跟你急了啊，我好男不跟女斗！好男儿能屈能伸！老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看你这德行！”我又被他气笑了，“这是对错的事吗？我感觉我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又开始上纲上线了。我真服了你。”高志刚叹了一口气说，“你说你怎么就不会小鸟依人呢？这教的曲儿还真唱不了。”

    “那你教教我怎么说才是小鸟依人呢？”

    “真愿意学？先交学费！”

    “爱教不教？”我说。

    “我就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吧。”高志刚恨铁不成钢地说，“咱俩再把前面的话题重新来一遍吧！”

    我说：“你看树都泛绿了，春天就要来了。”

    “你哪只眼看见了呢？这还是冬天吧！”

    “我该怎么说？”

    高志刚说：“你应该这样说，志刚你说的对，现在确实是冬天。”

    “哦，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就是你说什么我就说是是是，好好好，对对对，是不是？”

    “你这不是很聪明吗？这真是孺子可教啊！”高志刚释然地说，“哪个男人不喜欢被人捧着呢？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合着是什么都听你的呀？我的想法我的感受都不重要，对不对？”

    “你如果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高志刚无奈地说，“我说你能赶上妈妈的一半，我就知足了，就是因为你说话老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说，从不考虑我的感受！你妈妈说话，就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让人听了很舒服！”

    “是的呢。可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理解我，老喜欢北风刮蒺藜，连讽带刺儿的！”

    “我俩都很强势，都喜欢让别人捧，这就是我们抬扛的原因。”高志刚认真地说。

    我不再说话了。因为我很赞同他的说法，可是我真的能改变自己了吗？

    我们到了县城图书馆买了那本高志刚心仪的《辞海》，又到百货大楼买了一双皮鞋，高志刚想挽着我的胳膊，可是我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啦？”高志刚毫不在乎地说，“你是我老婆，爱谁看谁看！”

    这是什么人啊？

    回来的路上，我忽然感觉到我俩之间真的是存在太多的不同了。这真是：

    天生万物各有道，人生世事皆如烟。

    本是南北异乡人，有缘成为共渡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开始尝试改变

    通过一次赶集事件，再加上我们的交往交流，我和他在一起心里老是不畅快，这是何必呢？这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于是我决定尝试改变自己，既然他喜欢被人捧，那我就捧一捧吧。

    我觉得人世间的恋人或夫妻关系，主要有相亲相爱型的，有相爱相杀型的，还有自虐型的，其他或许都是另类吧？

    我们一起骑行回家的路上。

    高志刚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买了心仪已久的《辞海》，虽然我把“看钱”几乎都倾囊而出了，可是我并没有在意。钱这东西就是用来花的，这就是它的价值所在！只要他开心了，也就值了。

    “以后我尝试改变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为了你。”我轻声说，“我真的不想和你争执。”

    “这就对了嘛。女人就得听话，俗话讲女人当家房倒屋塌。”高志刚很得意地笑着说，“你能试试，我也很高兴。”

    “是吗？你高兴就好。”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是否关心我是否高兴呢？嘁！我这不是找自虐吗？！

    “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哩！”高志刚看着我说，“我那干妹妹添了小孩了。”

    我惊讶地说：“这么快？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闺女。”高志刚很沉醉似的说，“闺女挺好，我们如果也有个闺女就好了。”

    “是啊，是不错。”我附和着他说道。

    “我一定把我们的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公主一样。”

    “嗯呢，很好。”

    “对了，这外甥女的名字还是让我起哩。”高志刚很得意的说，“没想到这妹妹还挺懂事，说我有文化，起的名字一定很好。你说说，我能不尽心尽力去做吗？我急着买这《辞海》就是要认真研究研究，可不能辜负了别人对我的信任。”

    “哦，你做的很对。你也很负责任。”我连连肯定说。

    “他男人家姓王，又是第一个女孩，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呢？”高志刚说，“咱俩比一比看谁能起的更好吧。”

    “我哪里会起名字，你起的一定比我好，也一定是最好的。”我心想我可不能抢你的风头，有什么意思呢？！

    高志刚见我这样说，忽然白了我一眼，说：“你这是怎么啦？你不舒服吗？你还是不想理我了？”

    “没有，我是真心佩服你的才华。你看你会写诗，还会弹吉他。我就不会唱歌，一唱歌就跑调。”我平静地赞叹道。

    “你还别说，我那把吉他可是很久没弹了！回头我练一练，给你听听。”

    “是吗？很好的，我一定很喜欢。”

    “不对，你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生气了？”高志刚认真地看了一下我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还装！”高志刚笑着说，“你这样子我怎么感觉神得慌呢？”

    “我这不是尝试改变自己吗？！我要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对你百依百顺，这不挺好的吗？你还有什么奇怪的！”我依然平静地说道。

    “嗯，现在确实变乖了，可这还不是我喜欢的感觉。”高志刚若有所思地说，“是哪里不对呢？”

    “哪里不对我改好了。”我笑着说，“你喜欢捧有什么难的呢？”

    “你说这话不对。这捧人的话也是有技巧的。”

    “愿闻其详。”

    “这话内容是一方面，同时还得让人感到舒服。”

    “你要求还挺高。”

    “你说得这些话，我感觉你根本没走心。你就是在应付我，敷衍我。”

    “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啊？我可是一直在捧着你说吧？”

    “你得发自内心地崇拜我，语气语调都得表现出来。你是教语文的，肯定能做的很好。如果做不好，那就是一个原因。”

    “你这是让我演戏演全套是吧？”

    “你看，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高志刚狡黠地笑着说，“你是个什么人，我还不了解？”

    “理解就好。”我看了他一眼，“你应该很舒服吧？我都是对对对，好好好，是是是的，我是不是也是小鸟依人了呢？为了你我愿意改变！”

    “别别别，姑奶奶，我可真是受不了。你这样我怎么感觉，你快离开我了呢？我感觉你好陌生啊？！”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就不能让人说话了，是不是？”

    “你随便说，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如果每天这样我可受不了。”高志刚求饶说。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我怕哪句话说不好，就又惹你生气了。”我真心实意地对他说。

    “其实我觉得你和我抬扛也不错。这是我们两种思想的碰撞，非常有意思！我一天不见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你，你说是不是我们很有缘分呢？！”高志刚轻声说，“这或许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吧。”

    我没有说话。

    快到兰村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一辆红色摩托车驶来。

    “你看。是我们的同学潘涛。”高志刚兴奋地说道，“我就是借的他的摩托车。”

    “哦，挺好。”

    潘涛看到我们，迎面停下来，笑着说道：“你俩这是干什么去了呢？”

    我们也赶快下车来，站在路边和他打招呼。

    “我俩去赶集了。你这是要去哪里？”高志刚说。

    “我去县城买东西！这么巧就碰到你俩了。”

    我笑着赞叹道：“可是呢，确实很巧。好久不见，你现在混的这么好呀！”

    “哪有啊，一般般。”潘涛很谦虚低调地说，“哪有你俩好，都考上学了，不像我。”

    “你俩还客气什么呢。有时间一起玩玩吧？”高志刚大声说，“你现在有小孩了吗？可以定得告诉我们一声啊。”

    “快了快了。一定告诉你俩。”

    “那你就赶快去县城吧，我们也没什么事儿。”我笑着说。

    “好好，有时间咱们聚一聚！”潘涛说完，一脚油门就远去了。

    我们也继续赶路。

    高志刚不满意地说：“你看把你能的，你就不能静静地听着我和潘涛说话啊？这哪里都显着你能！”

    这是又触到龙鳞了吗？！我心里一下子咯噔一下，“对不起，我又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吧！”

    高志刚一脸的不高兴，使劲蹬着自行车！

    我的妈呀，这人怎么这样小心眼儿啊？！爱咋的咋的吧？！

    我已经在尝试改变了，你还能怎么样呢？

    为了我的理想爱情，我愿意尝试改变自己，可是改变也得有个过程呀！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爱到深处是卑微

    作家张爱玲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总结了一下，就是爱到深处是卑微！

    可是，我不是张爱玲啊。我没有她低到尘埃里的内心欢喜，我却有一种失落感，甚至郁闷至极。

    张爱玲还说，人生有三大遗憾。其实这三大遗憾都是幡动心动，阳春白雪之憾。待我经历过伪生离死别，得来凡夫俗子最大憾：无非是意外早于未来，而你仍有牵挂。”

    我亦是凡夫俗子，我真的感受到了意外早于未来，而我仍有牵挂的不甘。

    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高志刚，他竟然是如此地难处，甚至给我斤斤计较的郁闷。而我，现在我却是进退两难，心有不甘。

    我怎么就比不上边缘呢？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但是理智告诉我，即使我爱到卑微换来的也不一定是自己的理想爱情，那顶多就是自虐！

    一个女人为什么要结婚？因为人生好像太漫长，最好能有个伴儿，让自己摆脱寂寞，快乐幸福！如果两个人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婚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独自闷闷不乐地想着，不觉得很孤单。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呢？”高志刚对我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不该说，这不说自己就应该没有错吧？！”我实话实说，“我真心觉得言为心声，实话实说才是语言存在的真正意义！否则，语言就是一个个陷阱，或美或丑，或真或假的存在，人生来就够累的了，为什么人们不能彼此放过，活得通透明亮一些呢？！”我大发感慨。

    “你就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高志刚说。

    “这怎么说？”我反问他说。

    “你说得那么富有诗意，可能实话实说你会觉得痛快淋漓，可是在现实中的结果会怎么呢？你想想，真话实话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没多少人喜欢听，人们大都喜欢赞美的话！哪怕它们不是真的，人们也往往内心喜不自胜！这就是人性！大凡是凡夫俗子就有被人肯定的需求，你只管说，你说的对，你说得好，别人就会很舒服！而你句句真话实话，有时就像一把把匕首直插人们的心脏！这谁受得了？！”高志刚慷慨激昂地说，“知道你为人的说你直率坦荡，可是我们一生需要打交道的，不仅仅是熟人！”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是我不能在家里也把真话隐藏起来吧，睁开眼就违心地说着奉承巴结的话，我就太累了，总有一天我会崩溃的！”我平静有力地说。

    “哈哈，说你天真幼稚吧，你还不服。人生就是一场戏。每个人在不同场合都会有不同的角色。这就像你在张家是女儿，在我高家是儿媳妇，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就是母亲，我们又是夫妻，你在学校还是老师！再广范一点儿在外面就是一个女人罢了！只要你在哪个场合，变换不同身份就可以了。这就是人情世故，也是天道伦常！”

    “你说得太好了。可是我有自己选择角色性格的自由吧？比如，我可以选择做一个孝顺的女儿，懂事的媳妇，贤妻良母，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而又知识渊博优雅女人，反之则也可以……”我越说越激动，“我就是我！或许我不是或做不到你眼中或者世人眼中的完人呢！”

    “所以，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我也同意你的观点。”高志刚说。

    “可是我俩都个性这么强，你不觉得点什么呢？”我看着他的脸说，“我似乎成不了你心中小鸟依人的样子。”

    “唉，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高志刚长叹一声说。

    “命运不是在我们自己手里吗？”我嘟囔着说。

    “我可不像你，老是充满理想！我在三年前选择你，因为那时你是我最好的选择！”高志刚得意洋洋地说，“很有面子吧？！人长得很好，还是吃公家饭的！”

    我不再说话，真心不想说。可是脊背发凉，甚至涌起一股冷气儿，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我的爱情理想，就是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认为爱情婚姻是一辈子的长期盟约！而不是你这样在当时的最好选择！”

    “你说得对，我们得一起成长！”高志刚得意洋洋地说，“你以后听我的准没错儿！再说我还比你大两岁！我就是马克思，你就是我的燕妮。”

    “也许吧。”我轻声的略带伤感地说，“人都是会变得，这道理我懂，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体面的离开，而不是背叛欺骗！”

    “呸呸呸！乌鸦嘴！你这悲观主义还是改不了是吧？”高志刚嫌弃地说，“我们在一起就要快乐，快快乐乐的！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就像一些得癌症的人，大都是吓死的。如果他自己不知道有癌症，可能还会活好久；可是一旦知道了自己是绝症，精神往往就先崩溃了，死得就更快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俩都能不能不要太强势，试着为对方着想一点儿，或许我们会幸福一辈子的。这就是我理想的婚姻！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高志刚傻傻地问道。

    “要爱就深爱！不爱就请离开！”我干脆利落地掷地有声地说！

    “收到！”高志刚大声说。

    “你还会背舒婷的《致橡树》吗？”

    “当然！要不我给你背一背？”高志刚得意地说！

    “好呀！我们一起背吧！”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背完了，我笑着告诉高志刚，“这就是我要的理想爱情！我可不想像张爱玲一样爱到尘埃里，还要开出花来！”

    如今，这天下的女子，还有谁愿意爱到深处，成为卑微的人呢？！

第一百三十章、善良中一定要带点锋芒

    当代女作家，百岁老人杨绛在她的传记中说：“你有不伤别人的教养，却缺少一种不被别人伤害的气场，若没有人护你周全，就请你以后善良中带点锋芒，为自己保驾护航。”

    善良的人总是善于自省，遇到问题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就会包容别人，而选择隐忍。而自私的人却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一个人爱一个人如果爱到毫不保留，对方往往就会坏到肆无忌惮！再说进一步就是三观不同，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可是命运安排我们与每个人的遇见，人们称之为天意。可是天意似乎又是神秘不可测的，这就像月老清醒时牵了良缘，而喝醉了迷迷糊糊就拴住了些许的孽缘吧？！这孽缘就是你一生的“劫”！不管你怎么纠结，挣扎，可是往往也是在劫难逃。

    我虽然读了些许书，也算是认识几个字，写过几首诗，画过几幅画，也见识过一些人一些事，可是都是活跃在自己的舒适圈子里。

    我有温暖家，有爱我的父母，有四个亲情浓郁温情的姐妹；小时候的生活虽不富裕，但在我母亲这只大鸟的荫蔽下，活得随性洒脱；求学期间一路走来，自信昂扬，也是充满正能量的可爱女孩。谁知这订婚之后，这婚姻就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就像一只小鸟，无助无奈地蜷缩在角落里，还时刻仰望着天空，畅想着自己理想的爱情与婚姻，渴望拥有着美好的未来！

    不幸的是我却没有杨绛女士的温婉与知性，她既温婉知性而又不失尊严，在别人刁难她时，她总能用自己的盔甲让别人知难而退。如果用色彩来形容杨绛女士的一生，应该是最温暖的橙色，既有黄色的温馨，又有红色的蓬勃。而我呢？……

    高志刚和我一起回到家。

    母亲放下手中的活儿凑了上来，笑着说：“你们都买了什么东西啊？让我饱饱眼福儿。”

    “妈，没买多少东西。您看我又买了一双皮鞋，这双鞋子跟不高，我可以上课时穿。你看这鞋底踩在地上没声音呢？我在买的时候，还专门跺了跺脚试了试，就狠狠心买了。这鞋子就是有点儿小贵，你猜花多少钱？”我喋喋不休地兀自说着。

    母亲拿出鞋子摸了摸，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觉得好就行。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你以后多穿几天，就知道它是否买对了呢！有些鞋不能光看样子，得看它是不是真皮的，要不会臭脚丫子，舒服不舒服，这得试！”

    “妈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我真心佩服母亲，她虽然没有读过书，可是她的悟性很高。她理解问题总能举一反三，甚至触类旁通。母亲说出来的话，那就是既实用，又有道理。这对我们孩子们来说，就是最大的也是最切近的有效教育！

    就拿她给我说的有关鞋的话来说吧！

    第一，母亲觉得自己买东西，首先得自己喜欢。

    第二，买鞋子得买适合自己脚的鞋子，得穿着舒服才行。

    第三，这选鞋子，不仅要看材质样子，关键还得看鞋子的本质，好穿！

    这人们脚上穿的鞋子从小处说，它代表着人们的喜好，穿衣打扮的审美观念；从社会角度上来讲，它还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人们的经济水平，社会地位，身份教养等相关信息呢。

    这么说来，买什么鞋穿什么鞋，这可是大学问呢！

    母亲又问：“还买了什么呀？这大半天的就买一双鞋啊？”

    “大娘，我还买了一本《辞海》哩！”高志刚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里接话说，“这《辞海》可有大用处呢？这认字查词，你要你想到的它上面都有，我们想不到的它上面也有！”

    “这很好。”母亲笑着说，“你们都是当老师的，一定会用得着！这教书可是良心买卖，可不能误人子弟呢！”

    “是啊，是啊。”高志刚连声附和着。

    高志刚赶快跑到外面自己的自行车上把那本《辞海》拿进屋来，放在八仙桌上，高兴地说道：“大娘，你看看，它包装精美，这么厚呢！我想买它都好几年了呢，一直没钱买。”

    母亲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真诚赞叹道：“真好！还有一个硬皮，手感真好！”

    我看母亲突然转身离开了，她走到脸盆旁，洗了洗手，还打了香皂，用毛巾擦干净，又走了回来。

    “我看看里面都有啥。我可不能给你们弄脏了呢！”母亲那么兴奋地说着，她认真地翻开《辞海》看着，“你看，这里面还有图呢？！我都能看懂了，你看这就是一种草药，叫黄芪！我曾经给你奶奶抓中药时，专门问过大夫哩！”

    我心里一下子被母亲震撼到了。

    心想：如果我母亲有机会读书，她一定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学生！

    她热爱生活，喜欢读书。她一直羡慕别人可以上学，认为上学读书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可因为那个时代，因为自身家庭重男轻女的思想，上学读书却成了她终身的遗憾！

    她终生羡慕着每个可以读书的人，一生珍爱着每一本书！她告诉我们，要爱护书籍，它们就是知识。知识能让你改变自己的命运。母亲将我们全家的鞋样都一张张夹在父亲读的书本里，那么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让我们动，除非她让我们替她找某个人的鞋样儿时，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们，“要小心！千万别能坏了书！这可是大罪过呢！”

    我和高志刚看到母亲兴奋不已地看着那本《辞海》，都不敢再说话了！

    有母如斯，夫复何求！

    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开心！

    母亲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把书合上，忽然感慨说道：“这《辞海》比那双鞋子更不少吧？！”

    “是的，妈妈！你真是好眼光呢！”我赞叹不已，我的母亲简直是明察秋毫呢！

    “大娘，得买好几双这样的鞋子哩！”高志刚笑着说。

    “哦！”母亲轻轻地说道，“这《辞海》多钱也不贵，得用一辈子呢！”

    “就是啊，就是。”高志刚显然很得意地笑着应道，“大娘，我妹妹添了一个小姑娘呢，她让我给她起名字，我打算就在它上面多找找。”

    “什么？你不是就兄弟四个吗？还有妹妹？”母亲惊异地问。

    “嗨，我忘给你说了。这是我娘认得干闺女。这事儿小薇知道，她没给你说啊？！”高志刚不满地看着我说。

    “其实我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的。”母亲赶紧给我们说。

    “他娘把本村一个外地的小媳妇认做干闺女了呢！”我赶紧说，“他娘还让我去吃了一顿认亲饭呢？这是去年的事了！”

    “哦，知道了。你娘也是想闺女哩，这人吧都是没啥想啥好哩。”

    “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五个姑娘，以后都有两个半儿子了呢？！”高志刚安慰我母亲说。

    “其实好女儿不如好女婿！”我母亲笑着说，“我可不想认个什么干儿子，我和他爸就指望这五个女孩子了呢？！”

    “是啊！有啥指望啥，这才是明智之举！”我肯定地说。

    “我娘还喊你去给我这个外甥女吃日子（我们那里谁家添了小孩子，出生第十二天，亲戚朋友们要拿着钱与东西去看孩子，东家管饭，叫“吃日子”）”呢？！你去不去？”高志刚忽然抛出了这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了。

    我心想，我还没结婚，我这事儿去得着吗？我但凡去，就得拿东西花不少钱呢？！

    可是我如果不去，他娘一定会找我的毛病，嫌我不给她面子，这以后就更难相处了吧？

    这人善人欺，马善人骑，果真有道理呀！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如果太善良了，就会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请我们一定要在善良中带点锋芒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细节往往会出卖人的教养

    有人说，细节可以出卖一个人的教养。那么细节到底是什么呢？

    从概念上来说，细节就是细小的环节或情节。

    再具体解释一下有如下四个方面的含义。

    第一，起关键作用的小事。

    第二，文艺作品中描绘人物性格、事件发展、自然景物、社会环境等最小的组成单位。细节描写要求真实、生动，并服从主题思想的表达。

    第三，细节是一种能影响全局的细微的易被忽略的物件或行为。

    第四，指微观领域的事物形态。

    我是一个老师，虽然不是什么博学多识之人，但很喜欢观察自然、社会和每个人的细节，这带给我很多的乐趣与思考。

    我喜欢花花草草，也喜欢动物。虽然自己喜欢但从不敢养名贵的花草，养任何一只小动物。因为我觉得年轻时不该有太多的精力来打理它们，自是不能养的！一旦照顾不周，甚至让它们夭折在我手中，岂不是天大的罪过呀？！

    我很喜欢注意周围人的细节，比如我和高志刚相亲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的脸，可是我唯独注意到了他裤子上的小圆洞！自然他告诉我是借的别人的衣服，圆洞是人家衣服主人吸烟烧的，我也确信高志刚说的是真话！因为我是观察了那个圆洞的。

    就在刚才，我不仅被母亲看书前的洗手细节所震撼到，因为我还看到了母亲脸上复杂的表情！她兴奋，她羡慕，她失落，她心酸，她甚至遗憾不已！

    当高志刚说出他娘喊我去给外甥女吃日子的时候，我再次把眼光小心地探向我的母亲！我想寻的一个答案。这来自母亲的答案对我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我不想让母亲担心，更是从不敢忤逆母亲的。

    我只见母亲看了高志刚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经意的笑容儿，随后又平静下来，转头和我目光相遇了，她直直地看了我五秒钟，然后笑着说：“既然你娘喊小薇去，你也没有意见的话，我看就让小薇自己拿主意好了。毕竟她还没过门呢，不是吗？”

    母亲竟然把“球”踢给了我，高志刚大声说：“大娘，她最听您的话了，你说行她一定会去的。”

    “这老话说，这女大不由娘啊？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儿，转身出去了，临走时说“我去小铺里买点东西去。”

    “你到底去不去？说个明白话！”高志刚语气硬硬地说。

    “你这是替我决定了吧？你干嘛还问我呢？”我笑着说。

    “我是想让你去，这样我娘会很高兴的。”高志刚口气似乎温和了一点点说道，“我这也不是去显摆显摆自己的媳妇去吗？”

    “你就不替我想想，我会很尴尬的吧？”

    “这不是你还有我呢吗！你什么也不用怕！”高志刚拍拍胸脯说。

    “那礼物和喜钱是不是你自己准备呢？”我看着他笑着问。

    “你看看你，咱们谁跟谁啊？分你我不就远了吗？”高志刚忽然腻腻歪歪地说，“你知道的，我真的没有什么钱嘛？”

    “没钱就别去了，我也没钱了。我那点儿钱不都给你买《辞海》了吗？”

    “你爸有钱啊？你就不能要点儿？”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你想多了。我爸即使有钱，我也没脸要啊！我为你去你家认家，我爸给我买了一件皮大衣，老贵了！我们其他四个姐妹都没有，我再要钱，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我不满地说道。

    “我娘提出的事儿，我们如果做得她不满意的话，她会记我们一辈子的，这就是有小尾巴放在她手里了呀！她不仅会时不时提起，还会到处张扬，最后弄的四邻八乡都知道。这她老人家的影响力，就像十二级台风，任谁也扛不住啊？！”高志刚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你也很为难，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以后再想想这事呢！我娘这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呀！”

    “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就说我们学校不让请假，没空！”

    “你看把你能的，明天就是外甥女出生十二天！我娘说了，正好是放假，我这不是为难就来找你了吗？！”

    “这合计着是让我赶集的目的在这里啊？”我很失望地说，“怪不得你也没有带钱，要给我买点东西呢？！这赶集都是花我自己的钱！”

    我越想越生气。

    心想：这高家人都是什么人呢？！一个个这么会算计，好像我们张家给他家开着银行似的。

    我不再说话，忽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来——高志刚她娘王秀英咬牙切齿地，指着别人的鼻子，大声叫骂她后邻居的样子来！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这个场景是我邻居给我描述的，据说你我邻居的亲姐姐亲眼目睹的！我通过高志刚还知道，她娘至今和她的后邻居也不说话！在路上即使碰到了，也是装作空气一样的，无视！脸一扭各走各的呢？！

    如果她以后也这样骂我，我怎么办呢？！

    一个人有知识并不代表着有教养，这没有知识的也不一定没教养，比如我母亲，即使她老人家没上学读书，可是她却极有教养！她为人处世态度优雅，受人尊重，很有教养！可是王秀英虽然读过书，可是想想她生活中的种种细节，我实在是不敢与我母亲相提并论！

    结论是我确实也得罪不起高志刚她娘！

    “明天我去吧。”我轻声说道，“你回家问一问你娘需要带什么礼物，要拿多少喜钱吧！”

    我又一次妥协了！

    我又一次成了一只鸵鸟，一头扎进了沙堆里！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未来婆婆，当然还有高志刚——我这个希望能给自己带来好日子的男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麻辣婆婆的礼物

    我正独自站在院里，不知所从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右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左手还拎着也个大袋子，笑眯眯地走进院里来。

    她不是别人，正是高志刚她娘王秀英。

    我赶紧走上前，帮她拿东西！

    “你们早来了？我这是刚扒出窝子来，家里一大堆事儿都得靠我干，你看看本来想早点来呢？你看看竟然这么晚了。幸亏你俩来了，要不这娘家人都不来，爱君多没面子啊？！你们总算办了件眼色儿事！”她一面走一面嘴里嘟哝着，“你怎么在院子里站着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眼睛直上我身上钻！看得我心里一阵慌乱。

    “你看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这大冬天的还站在院子里，这还真是美丽动人哩。”

    我心里一愣正，天啊，这婆婆可不是普通老太太，还知道美丽动人呢？这是说我不知道穿衣服呢吧？！

    “我不冷，我刚出来透透气的。”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毕竟覆水难收，算了爱咋的咋的吧。

    “你看爱君就这条件，她也是不容易啊？！”王秀英一脸地同情地说。

    我忽然发现王秀英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我笑着说：“里面好暖和，这还烧着大土炕呢。”

    说着话儿的工夫我俩就一起进了正屋门口。

    “哎吆歪，你看看我忙得，总算扒出窝子来了，我来看看这小闺女儿胖吧！”

    全屋的人都赶快迎出来，我把她拿来的东西随手放在土炕的一头儿。

    “哎吆歪，你可小心点儿啊，那一大袋里是鸡蛋，别碰坏了，我可是一百个鸡蛋呢！”她骄傲地笑着大声告诉屋子里的人。

    我赶紧把那个大袋子小心地轻轻放在了正屋对着的一张旧旧的八仙桌上。

    “别愣着啦，把那个大包帮我拿过来啊！”王秀英一面看着那个出生刚十二天的小闺女，两手抓着孩子的两只小手，忽然孩子大声哭起来，王秀英尴尬地笑着说：“是不是我的手太凉了呀？！这孩子还真机灵呢？你看看这张大了一定是个聪明孩子哩！”

    爱君笑呵呵地看着她，赶紧给她递过一个暖水袋，“娘，你赶快来暖暖手，孩子可能饿了呢。”

    我把那个大包放在她跟前，“你赶快打开吧！让爱君看看我这姥姥拿什么礼物来了。”

    我赶紧把包袱打开！

    嗬！东西还真不少呢！

    “爱君啊，你看看这是我买孩子亲自做的呢，你可不能嫌弃啊，我这针线活就是马马虎虎的，你看我这一直在地里干活，一直也没有时间学针线活儿，这粗针大线的你可别嫌弃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包袱里的一身粉色小棉衣服，一个小红花被子，两床青色小花的小褥子，还有一个手工作的大红色老虎小枕头，一字摆开，整个大土炕上顿时感觉喜庆起来。爱君老公也一直笑呵呵地站在旁边，说着奉承的话儿。王秀英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来，塞到孩子的枕头底下。“这是我给孩子的喜钱，别把孩子看丑了呢！”爱君赶紧满脸堆笑地推辞说：“娘，你是自己人不用拿钱哩！”

    我看着这阵仗大还真是有奴才侍奉着老佛爷的意思，屋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满脸的媚态，我只是帮她展开，然后微笑着站在一边，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面！

    “爱君啊，这次我可是把箱子底都翻出来了呢？你志强嫂子添孩子的时候，我可是一点东西都没给她孩子做呢。这几块布料儿，还是有我那大孙子时别人送的呢？！”王秀英大声说着话，屋子里除了她的声音以外，就是孩子吭哧吭哧吃奶的声音。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内心独自感受着王秀英强大的气场，我竟然不知自己该站还是该坐在土炕上。

    “她姥姥，你来了，咱就开饭了吧！这就等你了哩！饭做好好一会儿呢。”爱君老公讨好地满脸堆笑地说道。

    “好呀，好呀！赶快开饭吧！我一进来就闻着香味了呢？！我这干半天活儿了，这会儿还真是饿了呢。”王秀英笑嘻嘻地说。

    我想，这座上贵客的滋味儿还真是很不错吧？！

    爱君老公出去喊了一声，“开席了！”

    立马有人在正屋里搬进一张圆桌来，一会儿一碗碗的大锅菜就热腾腾上桌了！

    我这麻辣婆婆可还是一个场面人呢？！

    她竟然给她的干闺女带来了如此多的礼物，实属不易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农家大锅菜的味道儿

    佛家说，今世的缘就是往世的债。但凡是债都是要还的，不管是财物债还是人情债，尤其是人情债更得要还。这好像没毛病。

    也有人说，昨天的太阳晒不干今天的衣服，这再好的承诺也抚慰不了我们现在失落发霉的心情。

    可是，我们还是得活在当下吧！

    面对高志刚的苦口婆心地教导，我最终还是认输了。

    “悉听尊便！”我对高志刚说，“看来我们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了。”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高志刚转忧为喜说，“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嘛！”

    “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我怎么就得老是贴补你们家呢！你家劳力多，责任田多，你父亲还有木匠手艺，这怎么看也应该是你们家富裕，不是吗？你就是那穷人思维来说事，用穷来盖脸吧？！”我有些忿忿然，想一想，干嘛都答应了再找不痛快呢。于是我就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话还是让你说的，事儿办好就行啦。”高志刚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你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妈真是太了解你了。不是我劝你，既然自己的东西要拿出去，为什么还让人高兴，却给人添堵呢，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忍着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这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吧？”

    “再说就没有意思了。咱俩谁跟谁啊？是不是？”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以后我发达了，还你！我还得用钱把你砸死！”

    “好呀，你赶快来砸吧。欢迎，热烈欢迎！你总不能老来打秋风吧？！还有你说的两家合买“一八机”事情，现在我都没法给我父母交代，他们厚道不说我，可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不就是自家姑娘吃里扒外，这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嘛！”我越说越激动，自己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似的。

    “你老是爱翻小肠，捯饬一些过去的事情，多伤感情啊？小薇，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这还伤你感情了。出钱的是我家，你能不能搞清楚？！你还玻璃心，怎么就不能说到做到，为人厚道点儿呢？！”

    “我家不是没钱嘛！没钱就别办有钱的事儿。你对我的误导就是蒙我，让我在中间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难做人！”

    “越说越带劲了，还忠孝节义了，又上纲上线了是吧？”高志刚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你开玩笑吧，我话归正传，就事说事，你明天上午到底去不去？”

    “我还得想想。你让我消化消化。我怎么一和你和你娘打交道就消化不良呢？”

    “你就是小心眼，谁没个难处啊？我家现在不是穷吗？”高志刚翻着白眼说，“以后我要是富贵了……”

    “是啊，等你富贵了，你打算是感恩图报，还是恩将仇报呢？你最好现在说清楚点儿。”

    “你看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我啊？”

    “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优点？”我笑着问。

    “行了，明天我还接你，你看我多体贴啊！”高志刚说完，起身就走了，“咱俩说好了，明天一起去吃农家大锅菜！”他回头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什么人呢？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高志刚真的来接我了。

    “早去早回，少说话。”我母亲临出门前叮嘱我说。

    “好。”

    母亲总是很尊重孩子的，只要她自己答应的事情，她都不会反悔。

    昨天母亲让我们自己商量，今天一看高志刚来了，自然就心知肚明，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父亲忽然从屋里出来了，大声说：“你等一下，你要不要拿点钱啊？”

    “不用了，我还有钱哩。”我心想我是不能再给父母要钱的了。

    “拿上这10元钱，新的，给孩子当喜钱好看！”父亲说。

    “你爸让你拿就拿上吧！这既然去了，就办的风光点吧！”母亲轻声说。

    十一点我就跟着高志刚来到爱君家。

    这宅子还真是不小，面积足足有半亩地，一溜排开，四间泥坯房，外墙也没有刷石灰，呈现出泥土的本色——黄色！

    院子还是很方正的，没有大门，出口处是一道栅门。

    院子里有不少人，其中有三个人正忙着做饭，人们在挺敞亮的院子里临时架起了一个大铁锅，大铁锅里煮着白菜粉条大锅菜。院子里临时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筐子碗，桌上放着一大把筷子。桌上在白瓷盆里盛着半盆炒好的猪肉片，在一个白色粗瓷碗里盛着一碗切好的芫荽，一个印有***头像的搪瓷缸里，装着炼好的棉油！院子里的隐约觉得有一阵阵的肉香味或者熟棉油的香味儿。

    这就是我们就是年代典型的红白喜事，除了贵客，其余客人都吃的大锅菜，白菜炖粉条，然后在加上几片猪肉片，简称“两打勺”！

    这意思是每人都是一个碗里先舀一勺白菜粉条菜，之后再舀几片肉片，前后舀两次，因此得名。

    除厨子外，其他人都在院里子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儿，一看就是在等着吃大锅菜呢？！

    高志刚领着我直奔正屋，去看刚出生的外甥女。

    我们应该是爱君的娘家人，来是要拿喜钱的。

    正屋南北通体是一方土炕，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土灰味儿，在炕门处还推着一些木屑，看样子是用来温炕的。

    爱君见我俩进门，赶快热情招呼寒暄着。

    爱君脸上是含着笑的，毕竟是做了母亲的人。哪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孩子会不开心呢？！

    我赶紧掏出喜钱，放在孩子旁边，连声道喜。“你看这孩子多好呀？”我由衷赞叹道！

    “是的，还是随我哩。”爱君笑得更灿烂了。我发现每个当了母亲的女人头上都有着一圈圈的幸福光环，这就是天性使然吧。

    “你们来了。”一个小个子男人从里屋走出来，高志刚赶紧给我介绍，“这是爱君的老公。”

    “你好。我来看看孩子。”我赶紧说。

    “你们也太客气了，赶快喝水吧！”那个男人说。

    面前的男人大约有四五十岁，黝黑的皮肤，还挺瘦，一对单眼皮的小眼睛，鼻梁挺高，一张阔嘴，嘴唇不薄不厚的，一说话就笑，露出一口白牙，倒是觉得有一种本分庄稼人的浓郁气息。

    可能是四五十岁才有一个闺女，简直乐得合不拢嘴了。

    爱君脸上一阵红，转头给我说：“他比我大二十多岁呢？”

    我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高志刚笑着说：“男人大了会疼人。这都是会过日子的人。”

    我想起来了我母亲临来时的叮嘱，就只管兀自微笑着，听高志刚和爱君夫妻俩寒暄。

    过了五六分钟，我给高志刚使眼色，我们就赶紧出了正屋来！

    “我们看完了孩子，要不咱回家吧？”我和高志刚商量着说。

    “那怎么行！这样不礼貌。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吃一碗大锅菜吧！”高志刚说完，又转身回屋了。

    我自己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人，都不认识。

    我真的太难受了。

    虽然已经是正月十三了，可是天怎么还这样冷呢？

    我搓着双手，真心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我吸了吸鼻子，寒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农家大锅菜的独特香味儿！

    这农家大锅菜的香味儿，永久留在了1991年正月十三的中午时分。

    我每当回想起来，总是百感交集，一个外地的小女子，来到这鲁西北农村的小院里，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一群人在吃着农家大锅菜，这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儿，我不知道是喜，还是淡定的伤感与诡异。

    我不仅感慨万千！

    人世间的姻缘啊，天上那月老，你是不是牵错了线？或者是这个男人已经在佛前求了一万年呢？

    可是又有些人总是说，一男一女过日子这就是家哩？！这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这农家大锅菜的味道儿啊？！我真的是很难忘怀。

第一百三十四章、高家的规矩

    泼辣婆婆座上客，张扬恣睢没有谁。

    农家陋室添喜气，人间烟火气息浓。

    终于吃完了饭，我觉得自己这时候该回家了。

    我趁别人撤圆桌的时机，悄悄地问高志刚，“现在我可以撤了吗？”

    还没等高志刚答话，王秀英耳朵真的好使得很，“你这是着的哪门子急啊？！我还没有想走的意思呢！”

    我忽然感到无比的尴尬，这怎么又牵扯到她了呢？！

    高志刚不满地给我使眼色，语气坚定地说道：“咱娘还没走，我们不能走！这是规矩！”

    “哦！”我心想，这咋规矩这么多呢？！

    “我出去方便一下。”说完我就走出了正屋。

    我独自站在冬季略显空旷的农家院子里，我的思维凌乱在风中，飞扬跋扈，简直是无法收拾。

    我真心希望所有的女人不要盲目选择共度余生的另一半！这嫁对人，他会陪你荡秋千、一生浪漫。

    如果这一旦嫁错了人，往往就可能会一起上华山，华山论剑，决一死战。

    这自然是嫁对人，可以同甘苦共患难。可是谁如果真的不幸嫁错了人，那往往会面对凌乱的生活不堪，感到水深火热，肝肠寸断，而你一旦再想回头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力回天！

    “你站在这里干嘛呢？！”一个熟悉而有点陌生的声音传来，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高志刚的声音，我感到他现在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满，就像即将迸发的火山！

    “哦，我身上有些热，出来透透气呢。”我轻声说道。

    “你是不愿意和我娘她们聊天吧？”高志刚看着我说，“你都听听人家关心些什么多好，别认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哪里对不住你呢？你这样多的不屑一顾？”我有些气恼地说，“我本来就不该来，来了就来了，我真的和她们没有共同的爱好与话题，她们谈得热火朝天的，你知道我多么不自在吗？我现在应该在家学习，这没几个月就要考试了。这难道也有错吗？”

    “你不复习也能考上，你不是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每个学期都是全优生吗？”高志刚看着我说，“你是觉得为了我和我家来到这里，自己受了委屈吗？”

    “我也没说委屈呀。可是我礼物也带了，喜钱也拿了。可是我现在为什么还不能回家呢？”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是我们高家的规矩。”高志刚口气软了一些说道，“一会儿我娘也该回家了，你再忍忍吧。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以后。”

    “你高家还有那些规矩，请你都说一说吧！反正现在我什么也干不了。”我跺了跺脚说。

    “那不行，我得去屋里陪着我娘她们聊天，你也赶快进去吧。外面多冷！至于高家的规矩，回头我再告诉你！”高志刚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又在外面呆了一会儿。我望着天，试图放空心态，稳稳情绪，看到天上的淡淡的云彩飘忽不定，自由自在的。

    我忽然感觉好羡慕，云是幸福的！云彩只要顺遂自己的心，他就自在地飘过来啊飘过去，不必计较别的云彩的感受，它们时而聚合时而分开。想到这儿我心中忽然释然了。

    我转身走进屋里，静静地坐在土炕沿上，任思绪信马由缰，我脸上微笑着，好像在时刻认真地听着屋里人们的各种闲话，只看到她们的嘴一张一合，时而笑着，时而夸张地睁大眼，这情景还是蛮有趣的。只是至于她们说了什么，我真的是无法可知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屋里渐渐暗了下来，我发现天色已晚，该是做饭的时间了。我没有看手上父亲买给我的手表，我担心看表再引发什么不愉快，既然来都来了，就随遇而安吧。

    我心想，这难道还留下吃晚饭不成？！这难道也是高家的规矩吗？！

    “走了！快走吧！”忽然高志刚大声喊我，我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连声应和着“好好！”我赶紧跟着他出来了。

    原来我没注意，王秀英已经走出了屋门，要回家了呢。

    我们一众人像一股溪水一样，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心想，这刚出生十二天的小姑娘应该可以好好睡一大觉了。那个外地来的小媳妇终于可以不必在坐月子期间强打起精神，陪着王秀英说着奉承巴结的话了吧？！

    王秀英这一走，可一定是人尽皆喜呢！我甚至感觉有着新中国解放的激动与喜悦呢？！这说法就是万分之万是正确的哩！

    从爱君家出来，我笑着对王秀英说：“婶子，我得回家了，这天都黑了，要不我妈妈不放心。”

    “哎吆歪，有什么不放心的呀？！这又不是进龙潭虎穴，让志刚送送你吧！”王秀英笑着说道，“你这未来的大舅妈，都有一个外甥女啊，你不高兴吗？！”

    “我自然是高兴的。”我笑着应道。

    “我去送送她！”高志刚对着他娘说。

    我俩一起骑着自行车，在黄昏的小路上，我在前，他在后。

    “今天你辛苦啦。”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知道我辛苦还好。”我平静地答道，他骑着追上我，我们于是就并排着骑行。

    “我给你说说我们高家的规矩吧！”高志刚认真地说道！

    “说吧！”我平静地说。

    “第一，长幼有序！在家里孩子都得听父母的，父母说什么都得认真听着，否则就是不孝！不管对不对，作为小辈都不能犟嘴！弟弟都得听哥哥的，不听就得被饿一顿！

    第二，吃饭时，父母长辈先吃，长辈不动筷子谁也不能吃。

    第三，父母让干什么活儿，必须回答得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借口！

    第四……”高志刚一条条地像流利的背书一样，我打断了他，“还有多少啊？我可是记不住！”

    “第四，就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允许插嘴！

    第五，家里来了客人，妇女孩子都不能上桌，得等客人走了，吃剩下的！”

    “停！赶快停下来吧！”我大声叫着，“你家这不就是监狱吗？！还是关死囚犯的监狱吧？！”

    “你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你这文化人不应该啊？！”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

    “你父母是皇帝皇后吗？我可不想去当奴才！”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提什么你高家的规矩，我觉得我张家的规矩就挺好的了！咱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使劲蹬着自行车，一直冲向自己的家的方向！

    “你等等我呀！”高志刚在后面喊。

    “你回去吧！我自己认的回家的路！”

    心想，你跟你的规矩去过吧！

    请赶快离开我！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家的规矩

    我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高家有规矩，而是觉得高家的规矩是违背人性本质与人的基本尊严的！

    韩非子说：“欲成方面圆而随其规矩，则万事之功形矣，而万物莫不有规矩，议言之士，计会规矩也。”

    万事万物皆有规矩，这是无可非议的。“规矩”是什么啊？规矩就是人们规定的法规、标准和习惯，它就是端正老实，合乎规律的啊？！

    现如今，高志刚所说的高家的规矩就是违背人性，违背当今社会的封建思想的流毒而已！他们竟然还大言不惭，甚至还高举着霸道的大棒，毫无顾忌地叫嚣，乱发淫威！

    我真心觉得现在是新社会，应该男女平等，家人之间友爱孝悌，可是一个人，即使是个孩子也必须像天上的星星，永远很清楚地看出一切希望和愿望的火光，在地上永远不熄地燃烧着火光。

    总之一句话，每个家庭都是一个充满着浓郁亲情的温馨和谐的港湾！家庭是孩子一生的避风港，家庭是孩子一生雨季的遮阳伞，家庭是孩子永远的心灵归宿！有家的孩子都是安全、幸福与甜蜜的天使宝宝。

    自然，当生养我们的父母不在了，我们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孤独的灵魂！父母是孩子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菩萨，而不是高高在上，拿着大棒子的面目狰狞的魔鬼！也不应该是颐指气使的统治者！

    我虽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可是我有着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有着爱我们的父母。我是个很开心，很自信，也很自强的女孩子！我怎么能因为婚姻成为别人家的受气包呢？我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

    一路想着，很快就在老天彻底拉下黑色帷幕的时候到家了。

    “你回来这么晚？”母亲担心地说，“不是又跑哪里疯去了吧？”

    “没有，妈妈。”我尽量平复着我的情绪，我真的不想让母亲担心。

    “没事就好。赶快准备碗筷，我们一会儿就要吃饭了呢。”母亲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

    我放下自行车，一掀门帘，父亲劈头就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呢？你妈都到胡同口转无数次了呢？！你现在是家里的老大，你三个妹妹可看着你哪。”父亲显然对我有些许不满。

    “甭提了，高志刚他娘太能聊了，吃完中午饭就是不肯回家，按照高家规矩，她不说走我就不能提前回家！”我愤愤地说。

    父亲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这可是当初你自己选的婆家啊！你现在就后悔了？”

    我没有敢再说话。

    “你这婆婆可是名人啊！一定是来磨炼你的修行的哟！”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以后最好敬而远之，否则如果高志刚也和他娘一起，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会儿，我们全家都围坐在饭桌上，喝着碗里香喷喷的小米饭，吃着馒头，就着春节没有吃完的藕盒子，海带炖猪肉。每个人脸上都很满足，我们静静去吃着饭。没有人说话。

    自从父亲退休回家之后，他告诉我们吃饭一定要专心吃饭，不能讲话，否则会消化不良。据说他是从书上看到的科学小知识呢。

    还有女孩子吃饭不要呱唧嘴，最好不能出声，这在家里还好，如果在外面吃饭，就是不礼貌，不优雅！

    我知道我家小孩子也有不少规矩呢。可是我并没有反感啊，因为我家的规矩是符合人性，合乎情理的存在。

    比如，第一，女孩子出门必须要提前请示告知父母，不能让父母担心；

    第二，女孩子绝不能自私在别人家留宿！

    第三，女孩子不能穿太暴露。

    第四，女孩子吃饭的规矩，一家人都到齐了，吃饭尽量保持安静，不出声，不能把筷子放在碗上冲着别人，这是对别人的不敬。

    第五，孩子们都不能说脏话，这是最大的禁忌！

    第六、女孩子也得自强自立，就不能有依赖思想！这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我家没有男孩子，但我们家的女儿都不输于男孩子！

    简言之，她都是把我们当作男孩子来养的！

    很快晚饭就结束了，我主动去刷锅刷碗了。

    父亲又坐在他那把圈椅里，眯着眼休息。

    母亲早已把生活节奏调整到平常状态，她准备做自己的针线活儿了。三个妹妹都去里屋写作业去了，毕竟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父母教育我们，自己的学习是自己的事情，必须提前做好计划，坚持完成。如果有谁没完成作业，后果自负！

    其实后果就是考不上学呗！

    我母亲经常告诫我们，你们五个姐妹，但凡想读书的，她都会支持！不会因为学费等其他因素影响我们！如果自己不想读书，读不好书，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这以后你们五个谁的生活不如意了，谁也不能埋怨父母就好！反正他们是竭力支持我们读书上进的！

    母亲说，女孩子读不好书，她就是样子，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还得干家务活，针线活儿，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忙！忙！忙！

    “你在磨蹭什么，赶快刷完了。还不去学习！”母亲催促着我说，“你不是很快要考试了吗？”

    “好的，我这就刷完了。”我赶紧应答道。

    夜晚，一盏灯下，我父亲坐在圈椅里看着他的小说，母亲在做针线活儿，我在学习，三个妹妹在里屋里做着自己的各自的作业！

    正屋中间，煤球炉子里的火光是那么温暖，我们的心里也是暖暖的幸福！

    每家每户都有自己家的规矩，我怎么就这么爱我的家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允许一切发生

    晚上十点多了，母亲打了一个呵欠，轻声说：“我们都洗洗脚睡觉吧？”

    “是的呢。”我说完之后，就拿着书本回自己屋里去了。

    学习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疗伤药。

    现在的我躺进被窝，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我何苦为难自己，每次都是自己被别人伤得遍体鳞伤呢？！我扪心自问，为什么高志刚就那么无所谓呢？

    有一句话，有情总被无情伤！

    这句话就是告诉我们，你自己的内心深处往往有一个理想的爱人，你对他充满了太多的期待，而当一旦遇到不适合自己理想或者幻想的时候，你一定会倍感失落，这就是我敏感受伤的原因吧？！

    我突然顿悟了：我是因为执着而受伤，因为在乎而疯狂，因为追求理想完美，结局有可能是两败俱伤！

    我就应该允许一切发生！

    天道有常，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么大能量影响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呢？！这不就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修行，这周围的人，尤其是给我们带来痛苦的人，大概都是来渡你的吧？！他会告诉你，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万物生长皆有因果定数吧！

    我任凭自己天马行空，驰骋着自己的想象世界，我好像十分喜欢自己青灯古佛下独自坐禅的模样呢？

    静，空，悟！我觉的自己仿佛穿上了一袭白衣飘飘悠悠地如风般自由，徜徉在一个茫无边际的世界里。

    我知道我是慢慢地睡着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白马过隙般倏忽即逝。元宵节这天下午，高志刚提着一袋汤圆出现在了我家八仙桌里的圈椅里。

    他说是来送汤圆的。我的父母自是欢喜，既然我选择了他，他们真的待之如己出一般！

    “晚上是元宵节，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母亲笑着说，“你不吃肉，我给你们煮汤圆，炸油炸糕吃！”

    高志刚咧着嘴笑得很甜！他笑着说：“元宵节传统习俗就是吃汤圆，赏月，这就很好了呀！大娘你不用太麻烦。”

    “就是啊，妈妈，他又不是外人。”我赶紧附和着说道。

    高志刚说，你这语文老师知道有关元宵节的哪些知识呢？一起说来听听吧？！

    “我知道元宵节，又称上元节、小正月、元夕或灯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之一。相传，汉文帝为庆祝周勃在正月十五勘平了诸吕之乱，每逢此夜，一定出宫游玩，与民同乐，在古代，夜同宵，正月又称元月，汉文帝就将正月十五定为元宵节，这一夜就叫元宵。

    太史令司马迁创建《太初历》，又将元宵节列为重大节日。

    隋、唐、宋以来，更是盛极一时。

    《隋书·音乐志》中有记载：“每当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在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戏为戏场”，参加歌舞者人数足达数万，从黄昏到早晨，至晦而罢。

    虽然随着社会和时代的变迁，元宵节的风俗习惯早已有了较大的变化，但至今仍是中国民间传统节日呢！”

    我像背书一样说着，自觉很有成就感，“语文书上的传统节日我早就研究透了呢。你这可是难不倒我哦。”

    说完我看着高志刚，“你可以再补充一下！”

    高志刚说：“其实，元宵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早在2000多年前的秦朝就有了呢！”

    “那你说说元宵节为什么又称“上元节呢？””我笑着问他。

    “这你可也难不倒我。”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元宵，原意为“上元节的晚上”，因正月十五“上元节”主要活动是晚上的吃汤圆赏月，后来节日名称演化为“元宵节”。

    元宵之夜，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们赏灯，猜灯谜，吃元宵，将从除夕开始延续的庆祝活动推向又一个高潮，成为世代相沿的习俗。元宵在早期节庆形成过程之时，只称正月十五日、正月半或月望，隋以后称元夕或元夜。唐初受了道教的影响，又称上元，唐末才偶称元宵。但自宋以后也称灯夕。到了清朝，就另外有称灯节了。”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还了解得挺详细呢。是不是在《辞海》上看的呀？你这叫现发现卖吧？”

    “就是我先发现卖吧，那我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哟！”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你俩见面就斗嘴呢。”母亲笑着说。

    “我们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脱口而出说道。

    “你看看大娘，小薇就是嘴上不饶人！说话典型的不走心。是不是？”高志刚看着我母亲说。自然他希望母亲偏向于他了。

    母亲笑着说：“她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都让我们把她惯坏了。”

    “是吧？我觉得也是。”高志刚点赞道，

    “这叫知女莫若母啊。”

    “看把你得意的，我妈这是给你面子，你真的听不出来吗？”

    “以后你得让着小薇点儿，你毕竟比她大两岁呢！”母亲温和地说。

    “你以后说话也得改改，别口无遮拦的，你得罪了别人，自己还不知道呢！这可不好呢。俗话说，祸从口出！”母亲忽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

    “你放心大娘，以后有我呢，我来保护她！”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结婚后就是夫妻了，以后在一起生活了，你们两个人可不能老斗嘴，会伤感情呢。”母亲忧心忡忡地说，“一想她要离开我了，我心里就莫名地难受。”

    母亲说完，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妈，没事儿，你别担心，他还敢欺负我啊？再给他一个胆儿他也不敢！”我故意提高分贝强调说，因为我感到母亲确实很伤感！

    “就是啊，大娘，我一定不和她一般见识！”高志刚瞟了我一眼说，“这俗话是怎么说的，这好男不跟女斗！”

    “嘁！还好男！”我白了他一眼说，“看你油嘴滑舌的，那得看你以后表现才行呢。”

    “好好，我一定好好表现！”高志刚笑着说。

    我们三个正聊天的时候，父亲提着一大袋子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志刚来了，今天晚上让你大娘多做几个菜，咱爷俩喝一盅！”父亲笑着说。

    我看着这个场景，心想，如果把心态调整好了，允许一切发生！或许真的可以收获理想的爱情与婚姻呢？！

    活在当下吧！这以后的事儿谁又能决定的了呢？！

    天道有常，我们一个人真的对于世界万物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那我们就应该学会放下执念，允许一切发生，或许能收获幸福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元宵节柴米油盐里的温情

    人们往往喜欢极力追求完美的理想，仰望星空乐于追求不切实际的诗和远方，可是生活何尝不就是平平淡淡的宁静，还有那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呢？！

    人眼界高了，往往会感到心累！

    人眼界低了，往往会感到心酸！

    一个人如果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格局！这就是有格局的人！

    格局虽然决定不了你的一切，可是能决定你是否会幸福！

    父亲买了白糖、红糖，还有两包瓜子：一包葵花籽，一包西瓜籽。

    父亲笑着告诉母亲：“”你可以炸油炸糕了，让孩子们好好地过个元宵节！过了这元宵新年就过完了呢。”

    “是的呢。我这就去烫面！”母亲轻声应答道。

    “我帮你吧？我也学学怎么炸油炸糕！”我积极响应道。

    “是啊，你得都学一学，以后自己都得会做，要不自己什么也吃不上吧？”母亲笑着说，“志刚会做饭吗？”

    高志刚用手挠着头说：“这个我是真做不了。”

    母亲意味深长地说：“你以后也该学一学做饭，这两个人过日子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玩高兴了就玩儿，玩得不高兴了就各自回家！这长长久久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哪一样不是需要操心啊？这可是需要你们一起努力的呀！”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高志刚连连答应着。

    “小薇赶快去在炉子上烧一壶开水来！”母亲说，“我做完这个夹袄咱就开始准备炸油炸糕，过节！”母亲笑着说。

    我心里感到很踏实，很温暖，因为只要有我的母亲在，我心里就是满满的幸福快乐。

    我的母亲很是心灵手巧。凡是只要她吃过一回的菜，她都能知道这道菜是怎样炒出来的，还有炒菜时用了哪些调料，准保能自己做出来，那味道一定是八九不离十的哩。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我母亲总是说，只要你认真做某件事，用心做某件事，就没有个做不好哩！

    有些人说啥都不会做，大都是拿不会做当作偷懒的借口罢了！一个人在家里做家务，就是对家庭的呵护，谁要是能找个会做家务，愿意做家务的人，可是有福气了呢？！

    我知道母亲心里是充满羡慕之情的，因为我父亲几乎在家里是不做饭的。他只是负责买买东西，扫扫庭院，打打下手，偶尔也会帮着母亲烧烧灶火罢了。

    在我眼里母亲几乎是个勤劳能干，无私奉献的典范！她样样家务活儿都能干得漂亮，而且我从没有听见她指使父亲做过什么事儿，好像父亲做什么事这全靠他自觉！我一直纳闷，母亲是疼父亲呢，还是觉得父亲不会干活儿嫌他碍手碍脚的呢，还是在孩子面前不愿意和父亲吵吵，以致闹的不愉快呢？母亲总是那么不停地干活，放下这件事就是那件事，好像总是平静而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家务活儿！

    如果我们姊妹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让我们帮帮忙，大多情况下都是自己做！她总是说，你们现在都是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只要你们有作业，你们就可以先写作业不干活儿！我的母亲是多么地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啊？！

    或许正因为母亲对我们的宠溺甚至说是纵容，我们姊妹五个几乎没有一个能赶得上母亲的勤劳能干的。俗话讲，利索母亲多笨儿！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

    “水开了！”我赶紧从煤球炉子上提下了水壶。

    “你去从面缸里取的白面来吧！我教给你烫面，炸油炸糕！”母亲头也没抬地说，“我手里的活一会儿就干完了呢。”

    我很快就用面盆端来了一些白面！

    “妈，你看这些面够不够？我就舀了两瓢面！”我不确定性地说道。

    “还行吧。一瓢得一斤，两瓢就两斤。得炸好大一盆子呢！”母亲说，“今天正好志刚也在，就多炸点儿吧，回头让他给你爷爷也捎去一些，尝尝鲜！”

    “你妈就是想得周全！大爷自己在家过节，也挺冷清的！”父亲赞同地说！

    “你就太好了！”高志刚很高兴地说：“我爷爷可是从没有炸过油炸糕呢！再说，我们也没有过元宵节的习惯！顶多就是买点汤圆，应应景儿罢了！”

    “这过日子啊，就得有仪式感，这才有意思嘛！”父亲感慨说。

    “你爸就是在吃饭上不闲麻烦！”母亲笑着给我们说，“反正他也不太会做，只是等着吃呢！”

    父亲坐在他的圈椅里笑眯眯地说：“我这刚退休回来，得好好享享福呢。”

    我们都笑了。

    “你以后就得让孩子多锻炼，以后你不就轻省了些吗？这眼见的孩子们都大了，可不能这么一直惯着呢？！”父亲幽幽地说。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这女孩子就是在娘家这十几二十年的享福，谁知道以后嫁了人会怎样呢？”母亲说着忽然伤感起来，她可能又想到我快出嫁了吧？她一定是舍不得我哩。

    我这可怜的母亲啊！在她的眼里心里只要她自己的孩子，何曾有过自己呢？！她但凡有一口气，都是超人似的存在！她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神存在！

    我想到这里赶紧说：“是的呢，我们以后得多干一些活，尤其是我都工作了呢！”

    “你右手拿筷子一边搅拌，左手用水壶慢慢往里浇开水，把面粉烫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了，得讲究比例哩！大约一斤面一碗开水就差不多！”母亲轻轻告诉我，“你自己试一试吧！”

    这对于我来说，我心想这左右开弓，还真是难度不小的活呢？我上课也没有这么手忙脚乱呢？！

    还好，开始不行，后来就慢慢掌握比例好点了。

    “烫好面，把烫面放在面板上，在面板上面先涂上一些豆油，使劲揉一揉，揉得软软的，就可以包了。”母亲耐心地说，“把糖里面放点儿面粉搅拌均匀，就可以像包水饺一样包糖馅儿了，一定要捏紧了，否则在油锅里炸的时候，糖容易漏出来，那就不好吃了呢！包好了再放油里一炸，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呢？！”

    我按照母亲说的，手忙脚乱地忙活着。“你看你一定平时就没大干过活呢？”高志刚笑着说。

    “你能你来帮忙啊？”

    “我可真是不太行，你还是饶了我吧。”高志刚笑着说。

    这时候母亲已经把手里的话儿做完了。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包完了。

    晚上，一轮明亮的圆月静静地高悬在天空中，好像好奇的孩子，照进窗户，照进门缝里。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吃着油炸糕，每人还分到了三四个汤圆，屋子里一阵阵香味儿飘来飘去，每个人都是笑盈盈地，多么幸福的日子啊！那么温情的元宵节啊！正月十五的月光似水，它也永远流进了我的生命里。

    1991年元宵节这柴米油盐里的温情啊，我真的好怀念，好怀念！

第一百三十九章、做个有教养的人

    教养是什么？教养就是每个人灵魂的模样！

    人前人后不道人是非，是有教养的表现；为人处世不张牙舞爪，也是有教养的表现；个人独处危言危行更是君子的教养。让我们做个有教养的人吧！

    一个人的教养关乎人的灵魂的美丑贵贱，但它却并不抽象！

    教养就是一阵春风，使人感到温暖舒适；教养就是一滴甘露，使人感到滋润甘甜；教养就是一种神奇的营养液，使人感到高大无形；教养就是观世音菩萨手中的柳枝净瓶，使人感到无上的慈悲！教养就是人们最应该拥有的一种生活奢侈品，永远值得珍惜与自豪！

    教养无关乎一个人形貌的美丑，教养也无关乎一个人社会地位的高低，教养也无关乎知识学历的高低，教养就是一个人灵魂的高贵优雅！

    我的母亲就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她使我倍感骄傲。我真的是有母如斯，三生有幸啊！

    当我们都美美地吃了自家炸的油炸糕，品尝了高志刚带来的汤圆时，母亲笑盈盈地告诉我们：“现在我家的日子这么好，可以吃上如此香甜可口的食物，我们要懂得感恩！

    首先啊，我们应该感恩我们的新社会。政府使我们农民都有了责任田，我们可以种粮食种蔬菜，种棉花，种各种自己喜欢的任何庄稼。这就是农村农民最大的自由啊，这也是农民最大的幸福快乐啊！我们只要肯下力，懂得农时农事，我们庄稼人也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我那小时候，留在记忆里最深处的就是饥饿。

    那时候，家里没有这么多农田，产量又低，再加上我家姊妹兄弟八人，每当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野菜也没有长出来，我又是家中的老大，那饥肠辘辘的感觉，那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的时候，经常饿得我头昏目眩，我也瘦得几乎是前心贴着后心，整个人就像一张白纸片，那风一吹好像就能吹倒我。那时，真的让我感觉到为人的不易！现在多好，我家就有十几亩地哩，想想就让人高兴。”

    “是啊。我家也是这样哩。”父亲幽幽地说，“我们张庄只有地主家才能吃饱穿暖，其余人家哪有一年四季都不挨饿的呀！那没被饿死的小孩子就是命大！许多体弱的孩子就活生生被饿死了呢！”

    父亲说完之后，有点伤感，“我原来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就是被荒年时饿死的！我和你妈好好工作，好好干活就是为了让你们五个姊妹能吃饱穿暖，好好地长大成人啊？！”

    “我怎么就没有挨过饿呢？”十一岁的小妹妹仰起小脸来，扑闪着她的一双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我们都笑了。她也许是认为父母现在是给她在讲故事哩吧？！

    “你是有福呗，你一生下来，我们家就有责任田了呢。”我笑着告诉她，“我妈又能干，自然就饿不着你了呀！”

    “还有，你爸爸这些年也不容易，一直都在省城上班，挣的钱大部分都是寄回家来了，这才让我们家的孩子都长大了呀！你看我们周围的邻居家，几乎没有几户人家，生下来的小孩子都长大了的，对门的邻居就饿死了一个孩子哩！”母亲伤感地说，“每个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家兄弟四个，哪一个也不敢不听话，我娘就有一个高着，谁不听话就饿起来，不让吃饭！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给家长认错了，经过她的同意才会有饭吃呢？！”高志刚平静地说，“还好，我是从小跟着我爷爷奶奶，很少挨饿，可是我那三个弟弟就没有我幸运了。”高志刚说完，似乎很伤感，眼睛好像要流泪了似的，用手揉揉眼睛，尴尬地说“眼睛好像进沙子了呢？今天是元宵节，我们再说点儿高兴的事儿吧？！”

    “你也是苦孩子，以后你们结婚了，好好过，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呢！你俩都是老师，多好啊！这就是旱涝保收，多少人羡慕哩！”母亲赶紧借坡下驴。我心想，这可能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话题把高志刚给说哭了吧？！

    “是啊！你们三个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学，一辈子都不用到地里刨食吃了！”父亲语气很严肃认真地说，“你们学习都是为了你们自己！”

    “是啊。你要你们好好学习，花多少钱我们都供你们！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母亲信誓旦旦地说，“这可真是我经常给你们说的啊，千万别以后后悔！这世上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哟！”母亲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个妹妹说。

    “我去干活去了。你们好好聊吧！”三妹一看说到了她，自溜一下子笑着离开了。

    四妹说：“我还有一点点作业没写完呢。”说完之后，她就回屋写作业去了。

    我们都笑了。

    “你看看这些孩子，都是没怎么挨过饿的，所以才没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哟！”母亲叹了一口气说。

    “这孩子真的一人一福，一人一命啊！”父亲感慨地说。

    “就是啊，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这我信！”高志刚感慨万千地说，“我就是怕自己再去服劳役，才拼命读书的。我娘经常说，念不好书，就送我到砖窑厂干活去呢！我想想就害怕！所以我初中三年几乎晚上就没有脱过衣服睡觉！”

    “你听听，志刚这孩子多有志气！小薇就没有你用功！”母亲看了我一眼说。

    “你不脱衣服怎么睡觉啊？”小妹妹好奇地问。

    “我就是晚上一直学习，累了困了倒在床上就睡，一睁开眼睛就再学习！这样就省却了穿衣服，脱衣服的麻烦啊！”高志刚自豪地说。

    “那你是挺厉害的！”小妹妹嘟着嘴笑着说，“那你不会感冒吗？”

    我们都笑了。

    我说：“你看小妹还挺会关心人哩。”

    “这孩子心就是细！”母亲赞叹道，“我这个老生女儿多好！”

    “你的哪个孩子都很好！”高志刚笑着说。

    “人们总是说，庄稼是别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哩！”母亲笑着说，“我也是个护犊子的人。”

    “那是，幸亏你母亲，否则你们五个哪能都长大成人了呢？！”父亲感叹道！

    我听着父母的话，心里满满的感动与幸福！

    在我心里，我母亲永远都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哩！她好像一缕春风，蓬勃了我们五个孩子的生命！她好像一滴甘露，滋润了我们干涸的心灵！她好像一种神奇的营养液，让我们茁壮成长！她就是我们的观世音菩萨啊，那么慈悲，那么神奇！

    她好像从没有喊过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母亲或许认为但凡是一个母亲，就是不能在孩子面前喊累的，这就是她的教养！

    为母则刚！这就是母亲用她一生来诠释的一个她信仰的道理！

    我也想成为母亲一样的有教养的人！

第一百四十章、礼尚往来

    我，我父亲，我母亲，高志刚四个人交谈了很久。

    正月十五的月亮，静静地望着，好像也在感受着这人世间温情快乐的时刻吧？！

    “你再坐一会儿就趁早回家吧。你得给你爷爷带上一些油炸糕，回去晚了他老人家可能就睡觉了呢。你爷爷也不容易，也没有你奶奶了，也没个伴儿哩。”母亲温情提醒高志刚说，“人们都说人越老越怕孤单啊！”

    “你大娘就爱操心，就是操心费力的命！”父亲说，“她觉得别人都不容易哩。”

    我笑着说：“我妈说的很对，他爷爷还管着给志刚做饭哩！他老人家什么家务活也会干。”

    “家务活谁不会干啊？！这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情，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关键是愿不愿意干！这就看谁更有担当哩！”母亲平静有力地说着她的想法，“在乎一个人就得抢着干活儿，这都不干日子就没法过，有的人过着过着就离了，就是谁也不想干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吧？！”

    “有道理。”我点头赞同道。

    “你俩都是老师，工作都差不多吧，回家后就应该都做家务哩。

    这就不能像我们村里有些人，从地里回来啥也不干，只等着他老婆或者老公把饭端到嘴巴底下才吃。有的人还吆三喝四地出口骂人，这就是没教养的人啊。

    小薇，你姥爷你知道的。他是乡里政府的会计吧，他就从来没有在家里着过急。他总是微笑着，看着我们这些孩子，只表扬我们谁能干，谁勤快。

    他甚至都没有打骂过我们任何一个孩子，可是我们都怕他。因为他讲的话儿都在理呢！他从来都着笑着面对你，给你讲道理，一直到你理解了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错在了哪里才罢休！

    你姥姥就不行。她喜欢着急经常吵骂我们，可是我们都从心里不服气，当然我们也是从不敢顶嘴的。这为人处事的，真是个大学问哩！你们都还是孩子哩，今年就要结婚了，那一定要好好学习一下，两口子怎么相处，否则就得让两边父母都跟着担心生气哩！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哩……”

    母亲越说越多，父亲给母亲使了个眼色，笑着说：“你这絮絮叨叨地，他们还没结婚哩，你妈这是担心小薇受气哩。”

    “你放心，大娘我一定不会让小薇受气的。”高志刚拍着胸脯保证说，“有我在，我什么也会干，我得抢着干活！”

    “那就好！”母亲释然地说，好像她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似的。

    母亲是个愿意相信别人的人。

    她总是说，这为人就是礼尚往来嘛。如果你都不能相信别人，别人怎么会相信你呢？！这就像，逢年过节时，人们互送礼物是一样的道理啊！”

    “你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可是如果别人骗了你呢？”我想了想说。

    “这为人啊，吃亏就福哩！老天爷是从来不亏待好人的！”母亲笑着说，“他们骗你一次，两次，甚至很多次，你早晚还是会知道他们是骗你的吧？这纸里包不住火的，雪地里是埋不住孩子的。一个人做坏事一定会良心不安，晚上就不怕鬼敲门吗？！”

    “你妈就是因果报应的信奉者。”父亲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晚上睡觉踏实啊！”

    “就是啊，一个人就是吃饭睡觉最重要了。民以食为天，没食物挨饿受冻是遭罪，如果做坏事连觉也睡不踏实，那就是受天谴啊，不是吗？！”我想了想说，“这话儿也很有道理吧？”

    “人在做天在看！这话没毛病！”高志刚大声说，“可是，一个人如果没有良心了，那么他也就不会睡不着觉了。你看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杀个人就像碾死个蚂蚁似的。”

    “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坏人一定会别抓住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吧！”我说道。

    “你看看大海里的鱼，被人们网住的毕竟是少数吧？”高志刚说，“这做不做坏事，就看一个人做人的底线是什么。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教育重要的原因！”

    “嗯呢。你说的很对。人们都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句话真的说的太好了。”我赞叹道！

    “你俩都是老师，可不能误人子弟啊！”母亲幽幽的说道，“我虽然一辈子都没有上过学，可是我对每个老师都是尊敬的。”

    “你们都是文化人，以后不让我们跟着操心就很好了。”父亲感叹道。

    “那是必须的，大爷，你放心吧。”高志刚又信誓旦旦地说，“我也该回去了。要不我爷爷真的睡觉了就不好了。”

    我母亲赶紧从小被子里拿出来一袋子油炸糕，递给高志刚说：“赶快回家吧，还是热的哩，我给放小被子里了，捂着还热乎哩！”

    高志刚走了。

    我送他到大门口。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好像害羞一样追进了一片谈谈的云彩里了。

    我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我母亲没有读书，可是她却能精通人情世故。

    这礼尚往来就是我母亲一生的处世之道。

    我知道“礼尚往来”一次出自《礼记·曲礼》。其中有：“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太上贵德”，母亲就是个把美德视为生命的人。她经常教育我们女孩子要贵气，不能自轻自贱。

    “其次务施报”，母亲就是一个感恩图报，喜欢施舍的人。七八十年代那时候，年头不好的时候，偶尔有一两个讨饭的人，母亲从没有无视过，都是尽其所能帮助别人。

    至于“礼尚往来”，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母亲一辈子的待人处事之道啊？！

    “你想什么呢，赶快去休息吧。明天就开学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母亲的声音从屋里穿出来。

    “好的呢，妈！”

    我赶紧收回思绪，心里却是暖暖的。我这有妈妈的孩子多幸福啊！有这样的母亲，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留在口头上的爱我相信了

    人生就是一个道场。

    讲经的人自己是否相信我不知，可是我这听者确实是相信了。

    人生还是一场时空旅行。

    这旅途中能陪我们走一程的都是缘分，如果曾经真心相惜相爱过，也算是我们人生的贵客！

    时间就是最好的法官，它能判断爱情的坚贞，也能穿透人心的壁垒！

    空间就是思念的距离，它能飘扬过海去爱你，却也能遮蔽你理想的双眼！

    春节就像一个传播快乐的老者，他笑呵呵地在圆月的陪伴下，在绚丽的灯光里，在甜甜的汤圆里，在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期盼中，远去了。

    他在人间撒下了希望的种子，并带走了人们的祝愿，把人们的愿望装进一个叫时间的宝盒里，等待下一个流年。

    农历正月十六，我们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这可谓是万象更新，八里洼中学校园里一片沸腾，犹如一片友情与师生情融汇的海洋！它或激昂澎湃，它或温情脉脉，它或轻声细语，它或肆无忌惮……这是思想与思想的碰撞，这里是感情与感情的交织，这里甚至是热闹非凡，盛事空前！

    老师们笑呵呵地互拜着晚年，

    说着彼此的祝福，

    道着相互的思念！

    语言连着语言，

    心田接着心田，

    这春节幸福快乐的绵延，

    又一次如龙卷风般席卷了整个人间！

    学生们也兴奋地计数着：

    各自春节期间快乐的生活事件。

    他们也无私分享着：

    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激动，

    吃到美味佳肴的香甜，

    还有受到别人无尽夸赞的喜悦，

    当然还有当前作业完成的情况以及新的体验！

    校园是世上最纯净最纯净的家园！

    在这里学生增长知识，

    在这里学生锻炼能力，

    也是在这里让他们的理想放飞蓝天！

    在这里教师春风化雨播撒智慧，

    在这里教师三尺讲台上，

    蜡炬成灰无私奉献！

    铃声切换时空，

    笑颜灿烂变庄严！

    你我师生新共勉谱新篇！

    人们的欢声笑语，那即使是留在口头上的爱，我也真的相信了，于是幸福如流水般溢满了心田！

    八里洼中学校园里真的是一片爱的海洋，是一种最纯情的心灵告白，是我人生画卷上的一抹新绿，是我人生乐章上的一个强音符！

    “春节快乐哦！”王芳芳笑语盈盈地走进办公室，“听说你到秦寨认家了哩，看来好事将近了呀？！”

    “是的呢。”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应道，“结婚时间还没定！”

    “哦，不管怎样，你今年都是要结婚的了呀。我们以后就是一个寨子里的媳妇了，多好呀！咱们都有个照应呢。”王芳芳依然带着她温柔的笑容说道。

    我抬头看她，我忽然惊奇地发现：王芳芳好像在这个春节期间，她不仅没有胖，怎么还瘦了呢？！我心里一阵矛盾，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不仅去认家了，还去了爱君家呢。”我笑着说，“可惜两次到秦寨都没碰到您！”

    “这我倒没听说过。你和爱君家有什么关系呢？”王芳芳一脸好奇地问道。

    “她是高志刚他娘认得干闺女！最近刚添了一个千金哩。”我如实平静地回答说。

    “这还真的是有点意思，高志刚他娘自己四个儿子，为何要认干闺女呢？！疼儿媳妇不比疼一个外人强吗？”王芳芳似乎觉得王秀英的做法有点不可思议吧。

    “这我可是不清楚。她好像真的对这干闺女挺用心，也挺好！孩子“吃日子”时，她拿了不少被褥衣服，还有喜钱呢。这可是我第一次觉得她也是一个很讲排场，爱面子的人呢。”

    “那是你还不了解她吧！”王芳芳笑着说，“志强结婚时，她可是我们秦寨第一个用汽车迎亲的人家哩！你这事不知道吧？”

    “你还别说，我把这事忘了呢？！我笑着说，“我这人总是大大咧咧地，就不太爱记一些小事儿！说实话，我也记不住！”

    “忘记就是减压！有些事记住了反倒是负担！”王芳芳笑着说，“我真羡慕你这一点儿。这叫大度，不小家子气！”

    “我哪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这样就是太幼稚了吧？你可是我身边的高人啊，芳姐。”

    “我还高人吗？你没看见我这一春节都掉好几斤称了呢！”王芳芳看着我说道。

    “其实刚才我就发现了，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你哩。”我笑着说，“谁家也有本难念的经吧？”

    “就是啊！这结了婚的女人啊，就不再喜欢过年了。”王芳芳感慨万千地说，“这从放假到开学，我在家就没有休息过半天，每天都是忙着做饭，打扫卫生，看孩子，走亲戚，款待客人，就初三带着孩子们一起走了个娘家，这我春节过的像陀螺一样转，转的我晕头转向的，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来了。脑子里只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儿，还有各种应酬安排！”

    我在一旁静静地倾听着，我好似看到了她繁忙的身影，生活的点点滴滴，这好似不是我想象中的理想婚姻生活状态呀！

    “原来如此！你也太不容易了吧！”我真心觉得很心疼她！

    “我宁愿吃咸菜，也不愿意过年，我整天累的忙的自己像条狗！”王芳芳笑着说，“我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着剩菜剩饭，干着七零八碎的各种家务活儿！”

    “哎，你于是就成功减肥了好几斤了。”我苦笑着说，“生活原来就是这样的一地鸡毛啊。这或许就是人间烟火的常态吧？！”

    “让你这样说说，我心里还舒服了些。”王芳芳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微笑优雅，说道，“在家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孩子太小不能说，公婆那是绝不能说，老公那就是找不着人说，到娘家就是有苦也不敢说！你说咱们做女人的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我看着王芳芳瘦削了许多的脸儿，真的感到很扎心，那种扎心的疼是那样的真实。因为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她就是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的人，而且一干就是几十年了呢？！

    “你应该让你老公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我试探着问。

    “我原来也这么想。可是他不愿意啊，多次说了，多次生一顿气，后来干脆就自己干了。谁先让步谁就多干活儿，干着干着就在别人眼里成了理所应当！”王芳芳平静地说，“后来我就觉得这就是命了吧？！”

    “为什么我们女人就这样认命了呢？我们的命运不就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吗？”我有些不理解地说。

    “等你有孩子了，你就懂了！”王芳芳有点儿无可奈何地轻声说，“你总不能不做饭，看着自己的孩子饿着肚子吧？！我觉得凡是做母亲的可能都做不到哩。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赞同地说道，“你老公就不心疼你吗？”

    “这日子过久了，都麻木了。刚开始的时候，什么情啊爱的，他应该都忘记了吧？！可是当时我是相信了的，现在我也好像记不清楚了。”王芳芳麻木地依然笑着说，“誓言是不能当饭吃的呀！”

    “是啊。”我叹了一口气说，“高志刚口口声声说爱我的话，我也相信了呢。”

    我们都笑了。

    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我们都准备上课吧！数学都下课了呢。”王芳芳笑着说，“新的生活还得继续加油哦！”

    “加油！我们一起加油！”

    后来我才知道，男人在口头上说爱你，你听听就罢了。当一个男人开始用行动证明他的爱时，你也不要太感动，你要看看他是否真诚。当一个男人把爱你变成一种习惯和本能反应的时候，那你就得到他的真爱了！

    可是有好多像我这样晚熟的人，都是后知后觉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春天里一切都是变数

    春天真的来了！

    鲁西北平原上，一个个小村庄都在树木的掩映下鲜活起来了。原来灰蒙蒙的平房错落有序地裸露在冷寂的天空下，现在树木泛绿长出来了绿叶；风也不再刺骨寒冷，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是一种清爽的感觉。

    我和高志刚、王芳芳、方玲玲一起骑行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好像被春天点燃了活力似的，兴奋不已地谈论着学校里的趣人趣事！

    “我班那个扬言和我较量一番的学生，竟然过了一个年像换了个人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高志刚笑着说，“现在他不仅交作业，还每次作业都没错，并且还是交的最早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孩子是开悟了吧？！”我又想起他给我道歉的那个中午。

    “不仅如此，今天中午他还去办公室找我，要求担任副班长呢。你说是不是他受什么刺激了呢？我也没好意思问为什么，怕再产生什么误会。”

    “这学生变化有点大，是够奇怪的，不过是好事啊！”方玲玲说，“这过新年了，我们也都又涨一岁，肯定这一年有一年不同的心境啊！这就像今年的树木大都重新发芽长叶一样，它们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了！这生命都是在不断成长壮大吗？！”

    “不愧是语文老师，哲学也学的不错！”我赞叹道，“这孩子就是向阳而生！这将来也会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我那侄子听他妈妈讲，变化也挺大的。”王芳芳笑着说，“原来放假期间都是不写作业的，今年春节还专门做了学习计划呢，以前他总是开学前一天晚上通宵补来着！”

    “这真的是好事！我回头在班会上得表扬一下他！”我心想这就是很好的榜样啊。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嘛，一切都是新的。这春耕就要开始了。”高志刚感慨说，“小薇，明天周天，要不要我去你家干什么活呢？”

    “你看这女婿还真是用心良苦呢。”王芳芳笑道。

    “今年就要结婚了，确实得好好表现一下。”方玲玲说，“这叫金钱不到人情补到！”

    “你说得真的太对了。知我者玲玲也。”我真心觉的方玲玲看问题总是比我更深刻些。

    “我这是用汗水浇灌我爱情的花朵嘛！”

    高志刚笑着说。

    我们都笑了。

    在每个女人心中都有着对理想爱情的憧憬，可是有谁见过它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我们一生当中，有些人走得远了，感情也淡了；有些人走得更近了，感情也浓了，厚了！

    人生就是一列火车，每站都会有人下车。

    “到底需要不？你倒是说话啊？”高志刚见我没回应，再次问道。

    “如果你有时间，就去吧。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有哪些农活要干。”我笑着说，“我就是记不住农时农事！”

    “你就是典型的简单生动型的人！”高志刚笑着说，“从来都是经过的事情像没发生一样。你是聪明呢，还是糊涂呢？”

    “有你当她的大脑就行了！”王芳芳笑着对高志刚说。

    “我倒是很乐意！可是她认准的事儿我可改变不了她的。”高志刚说，“我们有时谈起一件事，她喜欢认死理！比如我说起我高家的规矩，她就觉得那些规矩就是监狱管理犯人一样的没人性！你说气人不？”

    “谁知道你家规矩是不是合理呢？”王芳芳笑道。她忽然不说了，因为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王芳芳是个很知深浅进退的人。

    “对一个女人来说，有主见不见得是坏事嘛！这又不是旧社会，女人得三从四德哦！”方玲玲笑着说，“新社会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甚至大半边天了，你看看我们的中国女排，老是世界冠军！这多给中国争光！可是你在看中国男排，中国男足。”

    “今天这是一对三啊！我还是学会闭嘴吧。一会儿说不准就成对我的批斗会了呢？！”高志刚确实是个聪明人啊，一看势头不对赶快掉头！

    “娶妻娶德，小薇多善良可爱的人啊！”方玲玲笑着说，“这就是一朵美丽的鲜花啊……”

    “求你别说了，再说下一句我就挂不住了。”高志刚赶紧求饶说，“我明天得去好好劳动改造一下，争取做个好良民，好女婿！”

    我们三个都笑起来。

    “千万别想着欺负小薇，回头你还敢去学校吗？”方玲玲笑道说。

    “群众眼光是亮的，我认输了。”高志刚说，“以后啊，我一切都听老婆的准没错！现在的“妻管严”可是个褒义词！我终于懂了。”

    一会儿，高志刚和王芳芳就到了秦寨了。

    我和方玲玲继续赶路！

    “玲玲，你说高志刚真的爱我吗？”我轻声问她。

    “人家都主动要求去你家干活了。这是不是真爱？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为你着想的话，一定是有真爱的！”

    “有道理！你看武则天为什么能成功成为一个女皇，就是他的男人唐高宗李治爱她，愿意用自己的江山做代价为她发一次烟花吧？！没有唐高宗的宠爱，这历史就得改写了。”

    “可不是吗？那是皇家，我们老百姓的所谓爱情，就是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更多的就是对你的心疼，这就是爱了。我觉得。”方玲玲笑着说，“你看林徽因和徐志摩那也是一种爱。”

    “是啊。可是徐志摩没娶到林徽因不转头又爱上他朋友的老婆了嘛！这怎么讲呢？”

    “女人呢往往是专情的，而男人就很难做到为了一个女人拒绝天下所有的暧昧！这是不是很扎心啊？！这就像这春天，一切事物都是个变数啊！”方玲玲说，“季节变了，学生变了，高志刚也在变了，我们自己也在变啊，所以我们如果想找到那个和我们三观相同的人，就太难了！”

    “是啊。你那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人会在哪里呢，我真的好期待啊！”我笑着对方玲玲说。

    “那就期待着一个春天的故事吧！”方玲玲笑着说。

    “春天里的一切都是变数，可是仅仅是春天里呢？！这个世界，这是宇宙每天都在变啊。我们就优雅地活在当下好了！”

    我们都笑了！

    在这充满变数的宇宙中，我感觉到春天真的好美，我们的心情也是美美的，还有我那美美的理想，何时才能实现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繁忙的春耕

    鲁西北平原，呈现出大喇喇的样子。它终于迎来了最美的季节，最富有生机的时光。

    我听到了鞭梢招呼羊群的脆响儿，我听到了孩子们书包里文具吵架的热闹，我听到了鸽子清晨腾空而起时的悠扬，我听到了一杆杆唢呐拔地而起的雄壮激昂……

    我听到了黄土地我的黄土地啊，它毫不掩饰甚至赤裸裸地炫耀着：

    野花开遍了整个大地，一棵棵一簇簇一片又一片，那是此起彼伏的爱情啊！

    花儿们恣肆盛开着，盛开在清澈的月光里，盛开在赶着地板车农人的肩头，盛开在游子的迷离恍惚的梦乡里，盛开在老农嘹亮的鞭花上，为了迎接秋收的喜悦与激动，农民们早早走出了家门，兴冲冲地跑到各自的责任田，向这片春回大地的黄土地呈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和最鲜艳的花朵儿——汗水砸在地上溅起的土花儿！

    空气里是微微的花香，草香，还有农家粪坑里刚出坑时的臭臭的味道儿，这可是农家自制的土肥啊，绿色又环保！

    我一进家门，就闻见自家院子里也有一阵一阵的土肥的臭味儿。

    我父亲正在拿着铁锨出粪坑呢。他大汗淋漓地，脚上穿一双雨靴子，挖一铁锨就费力地抛向坑外，实在是又脏又累的活啊！

    “你上来休息一下吧！我可以替你挖一会儿呢。”母亲招呼父亲说。

    “好！这活儿还真是不好干啊，看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爬上来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喘息着。

    母亲赶紧把洗脸盆端出来，说道：“你先洗洗手，再喝点水吧！”

    我赶紧放下自行车，用搪瓷缸倒了半缸子热水赶紧送出来，说道：“爸，你喝点水吧。”

    父亲接过搪瓷缸，笑着给我开玩笑说：“如果你能变成儿子的话，今天这活儿我就不用干了！”

    “没问题！我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明天我就给你变出一个儿子来！所以，今天天这么晚了，你和我妈都不用出粪坑了！”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父亲开心地笑了，“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女孩子没有力气干这脏活累活，要不咱们农村人都喜欢男孩子吗？！”

    “我可没说瞎话，明天一早你那“半个儿子”就来了！他自己主动要求来帮忙的哩！”我笑着说道。

    “哦，哦。”父亲低头没再说话，好像心情很沉重的样子。

    “有人替你干活了，怎么你还好像不高兴了呢？”我好奇地问父亲。

    “你懂什么。我们的活尽量自己干，我真心不想麻烦别人啊！”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似乎感觉很陌生似的。

    “你不用理他。”我母亲告诉我，“你爸这是担心你啊！”

    “担心我什么啊？”我更加奇怪了。

    “说你傻你还真傻！你想想，如果志刚经常跑我家来干活儿，志刚可能觉得是为他自己娶媳妇，也就剩这一身力气了，他干活儿是为了让你高兴。可是他娘如果知道了，就可能会觉得儿子不给她干活，这就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啊！他娘就会以后用他儿子给我们干活的事来压着你，你如果不听她的安排，那就是白眼狼啊？！你那婆婆可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老实本分人哪！这都怨我，当初就没给你打听清楚，他高家的具体情况，只任着你的性子来了呢。”母亲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吧？哪有这么复杂啊？！这不是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嘛，以后我不也得管他的老人吗？比如他爷爷，他爹娘的。”我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明天他就来了，这出粪坑的活儿就留给他了。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今天晚上替你们出出来！我就不信了，怎么女儿家就不能出粪坑了呢？！人家花木兰还代父从军，报效国家了呢？！”我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父亲叹了一口气，既而笑着说：“你看看，她还急了。那就明天让高志刚来了干吧。这要是真的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这日子也没法过！你妈就是老想的多，整体替你寻思这些烂事，高家一有事她就想半夜，有时还哭天抹泪的，哎！这女人儿们也都是来要债的啊！”

    “好像你不是这样的人似的，你不是也一直担心这担心那的嘛？！”母亲看了一眼父亲，不满地说道。

    “好了。我自己选的我自己负责！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生活。我会加油的！”我笑着向父母保证道。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看我这样，开心地笑着说，“你就是以后靠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呀，是吧？！听说你上学期还是优秀老师，模范班主任呢，是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呢？我记得没给你们说啊？”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天下还有不透风的墙吗？！”父亲得意地笑着说，“上次方玲玲上咱家来等你一起去学校时，是她说的呀！这好事以后你得及时告诉我们啊，知道吗？你妈妈高兴得不得了，大半夜还在替你高兴呢。”

    “就是啊，好事坏事你都得给我们说啊。”母亲开玩笑似的给我说，“你可别还没结婚就忘记你的爸妈呢？！”

    “好的。我这大大咧咧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心里只能装一件事儿，本来想说来着，不是什么事就把这件事挤没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儿嘛！”我笑着给父母说，“以后我要记日记，你们可以看一下，省的我忘记什么事。”

    “这态度还行。小时候，你那日记可是一直锁在抽屉里的噢。”母亲笑着说，“赶快吃饭吧。你看都七点多了呢！”

    “我脱掉脏衣服，雨靴就来，要不谁还吃得下一步啊！”父亲起身离开了。

    我和母亲一进屋就发现，三妹、四妹早已把米饭盛好，筷子也已经分发到每个人，小妹妹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小凳子上了，她眼巴巴地等着一家人都来了一起吃饭呢！

    这一幕可真是唯美的人间烟火气啊！它温暖如春，盛开着亲情的花朵儿，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我曾在日记里写下一首诗，来调侃农家出粪坑这件事。

    春耕有感

    春光荡漾农耕忙，

    鞭声响亮牛蹄扬。

    一嗅花里香亦臭？

    谁家粪坑已出仓！

    1991年春三月于家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高志刚真的很能干

    爱你的人就怕给你的不够多，不爱你的人就怕你要得太多。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陪伴！

    一个男人如果爱你，一定会怕你受委屈。他会绅士地说：“但凡我有，你尽可拿去；尽我所能，你让我到天上摘月亮，我也有办法把月亮捧在手心送给你！”

    一个男人不爱你，一定会觉得你要的太多了。他往往会不屑地看着你，说：“你是白痴吗？你自己不会自理吗？你难道是婴儿吗？闹什么闹！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等你一旦嫁给渣男，对于家里的费用，你不要最好，要也没有，如果你爱我，就应该再把你挣来的钱给我花！谁让你是我老婆来呢？！

    此时的我感到很开心，因为我觉得高志刚能主动要求来家里干活，说明他是爱我的呀！

    至于父母的担忧，我觉得就是杞人忧天啊？我觉得如果自己竭尽所能地去爱他的话，那即使他是块石头也能被我捂热了吧？！这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呢？

    回忆不由自主地滑落！

    高志刚他从一岁多就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还有她奶奶可是个很好的人啊！

    我吃完晚饭后，在心里一直在找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他一定是爱我的，他应该就是那个给我幸福的人，不错，我应该相信他。

    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织的毛衣的情形，别的同学都在聊天，我则静静地织着毛衣，不敢有一点儿疏忽，就怕哪一针织不平，会很难看，那就对不住自己的一片真心了呢？！

    清楚地记得同桌马晓晨开我玩笑，说你这织的可不是毛线，那可是你对高某人的千丝万缕的思念啊！

    还有那心形领子的毛背心，那厚厚的棕色纯毛毛裤，它们可是花掉了我足足有几个月的零花钱呢！况且它们还是我在学校宿舍好里甚至通宵熬夜偷偷织的呢！

    我这样尽我所有，尽我所能地付出，怎么会换不出他的真心呢？答案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我心里已然是很踏实了。

    我把自己的思绪赶紧拉回现实！

    我于是就笑呵呵地拿着书去正屋母亲的那盏灯下学习了，我可不能错过考本科的机会呢！我可是父母的骄傲，那就是逢考必过！

    父亲依旧坐在他的圈椅里看着书，母亲依然做着针线活儿，三个妹妹都在里屋做着自己的事情儿。我也赶紧翻开书签，继续学习！

    我心里暗暗发誓，我即使是一朵蒲公英也一定会播撒着你们的智慧，我即使是一缕柳枝一定也要挥洒着您的善良与仁慈！

    第二天上午，高志刚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带着一副近视眼镜。

    我看见他进门，笑着说：“你这穿的挺干净呢。今天可是有个大活儿等着你了。”

    “没问题，现在哪还有我干不了的农活啊！”高志刚自信满满地说，“论干农活儿，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这至于安排什么活儿，我就听大娘的！”

    “很好。”我们说着就想进屋，母亲早就听到了我们的声音，赶紧迎出来，温和地笑着说：“志刚来了，先喝口水，这活儿也不急，今天你看这院里的粪坑能出完就很好了。”

    “好，大娘这真的没问题！我娘家的那个大粪坑也是我挖出来的，您这个小不少哩，一定能很快完成任务的！”高志刚笑嘻嘻地说道。

    “你大爷昨天已经干了一些了，没干完，他年龄也大了，没干完！这活儿真的挺脏挺累的。”母亲不好意思地说，“那今天就交给你了呀！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对了，我给你找身你大爷的旧衣服让你换上，别埋汰了你的衣服哩。”

    母亲说完，就进里屋找衣服去了。

    高志刚笑着说：“你看你妈多细心，你得学着点儿。我有一个词就是给你妈学的，那就是“安排”，我之前就觉得事情让做就做吧，可是我发现你妈妈和我妈就不一样，你妈妈把家里和地里的活儿都安排得很妥当，效率很高，而且人还不太受罪，比如你妈妈起的很早，做完饭，自己就先去地里干活，日头高了就回家做饭，中午吃饭后干家务活儿，等过了午时再去地里干活儿，这安排就特别合理。我娘就和她正好相反！这年年的收成也是你家的好很多。你说奇不奇？以前你家还没有男劳力，就是现在你爸爸回来了，也只是个帮手吧？所以在你家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妈妈！我觉得给她干活儿，好像累死都是笑着的。她说话还那么让人舒服。你这真得好好学着点儿！”

    “你怎么这么多话啊？赶快去换衣服！我知道了，我好好学！”我笑着说，“我妈妈就是这么厉害啊！”

    其实高志刚真的好能干啊！

    只见他穿上父亲的那身旧衣服，换上雨靴，利落地跳进粪坑里，呼哧呼哧地挖着粪土，一会儿工夫，粪坑外就推起来高高的一大堆土肥来！我忽然想起了地老鼠，地老鼠打洞，一会儿就能挖出来一大堆土，他的洞挖得可是有大有深呢。我不禁笑了，我真的觉得好开心！

    毕竟找个能干的未来老公真的很不错嘛！

    父亲也早已出去到地里干活了，这大春耕时期，农家哪里有闲人啊！这真的就如朱自清先生在《春》中所说，“各忙各的一份事儿去”。

    我走近前看了看，高志刚已是大汗淋漓，有点心疼，于是说道：“你不用这么快，赶快上来歇一歇，喝点水吧！你不用这么急的，我妈妈不是说这是你一天的活吗？”

    高志刚手里拿着铁锨，看着我，笑着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就是凭我这身力气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现在信了吗？”

    我笑着说：“我这次是真的信了，你确实挺卖力气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回报我啊？”高志刚坏笑着说，“你一定得对我好点噢！”

    “你就嘴贫吧，看来还是不累呀。”

    “给丈母娘干活儿，累也不能说累啊！这水灵灵的大姑娘我可是得赶快娶回家哩！你赶快离远点儿。这里太臭了！我一气儿干完了，一总再好好歇歇！这一身臭烘烘的，哪里还喝得下水啊！”高志刚站在粪坑里，仰着头给我说话！

    “我喊一二三，你就赶快离远点儿啊！否则扔你一身粪你可别怪我啊！一，二，三——”

    我赶紧跑开了，后面高志刚又呼哧呼哧地挖起粪土来了。

    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上忽然飞来了一对儿喜鹊，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好像是在歌唱春天的到来，歌颂着勤劳的人们。

    我心想这高志刚真的还挺能干的啊！

    我以后有了他，必然会花开千遍周而复始，必然能心怀理想的爱情一往无前，我们必然能白头偕老到地老天荒，做一对神仙眷侣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下午就犁地了？！

    上午还不到九点半，高志刚竟然把粪坑挖完了！

    母亲从村里小卖部买来了中午要吃的蔬菜，有土豆，有洋葱，这些蔬菜我们平时是吃不到的。家里只有大白菜和白萝卜，都是自家菜地里种的。

    “这孩子这么能干！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挖完了呢？！”母亲赞叹不已地说，“小薇，你赶快去对门明嫂家再借一辆地板车来，我们今天下半晌要犁地了！这具体时间不好确定，但是已经排上号了呢！”

    “好的！”我说完就去借地板车了。

    高志刚坐在院里马扎上一边擦汗，一边喝水。

    “你和志刚一辆车子，你爸和你三妹四妹一辆车子，赶紧把挖出来的土肥运到棉花地里，撒匀了，下午说不好就该咱家犁地了呢？我负责帮你们装上，插空就把午饭做好了！”母亲站在院里，大声安排着今天的农活儿。

    “你看看，大娘竟然有大战降临，指挥若定的风度呢！”高志刚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先前部队一定会指到哪儿打到哪儿请首长放心！”

    母亲笑了。

    三妹笑着说：“志刚哥哥还真会拍马屁呢？！”

    四妹也笑着附和着说：“光拍马屁可不顶用，那就看看咱们谁运的土肥多吧！别真等人家用拖拉机犁地的人来了，我们还没撒上粪肥呢。那可就打脸了。”

    父亲把自家的地板车早已装满一车，吆喝着三妹四妹赶快拿上铁锨和簸箕去帮他推车！

    “赶快走吧！如果来不及洒肥就真难看了！”父亲大声说。

    我赶紧把借来的那辆地板车推到粪肥前，

    笑着给高志刚说：“赶紧开始装吧！别只顾着吹牛了呀！”

    高志刚于是把搪瓷缸就近放在窗台上，拿起一把铁锨就开始往车上装起来！母亲早已把蔬菜放在屋里，也赶紧来帮忙。

    “大娘，你去做饭！我和小薇就行了！”高志刚笑着给母亲说。

    “你看着不好吧。你刚挖完，就接着晕，能吃得消吗？”母亲怜惜地看着高志刚，满含歉意地说，“别累着你，明天还得上班哩。”

    “您放心，我累不着。”高志刚笑嘻嘻地说：“咱家就我一个青壮年，我可不能耍奸磨滑不干活呢！”

    “那就辛苦你了呀！我赶紧去做饭。”母亲是个很识趣的人。

    “赶快干吧。别看着了。”高志刚看了我一眼说，“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哪个也跑不了呢。”

    我也用铁锨使劲地往地板车上装，高志刚看着我费劲地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这干活的架势，一看就是不会干的。我真是摊上一个猪队友啊！站远点儿，别让我伤着你！”

    我的脸顿时觉得火辣辣地疼，我咋就成了猪队友了呢？！

    “看把你能的！”我笑着说道，“我已经很用力了呀？！”

    “说你不行还犟嘴！上一边歇着去！”高志刚白了我一眼，“不就是让你歇歇吗？你这小傻瓜。”

    我开心地笑了。

    不过五六分钟，地板车就被高志刚装得满满的了。

    他拉起地板车，把铁锨插在粪肥上，干脆利落地对我说：“走！我们一定得多拉一些！”

    我心里暖暖的，心想这小子还真的挺能干的哩！这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

    我相信从来没有一根芦苇是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的，从来也没有谁会施舍给他们一丝怜悯的，但阳光也给予了他们的倔强，赋予了他们充足的钙，这似乎也注定他们是为爱情而来的吧！

    “赶快推一把啊！这是上坡！”高志刚忽然提醒我说，“上坡就推，下坡就拉，明白不？！”

    “知道了！”我赶紧回答道，“我都跟不上你的速度哩。”

    高志刚笑了。

    “我要是不迁就你，你跑也撵不上？你信不信？信不信？要不咱试一试吧！”高志刚挑衅地说道。

    “来呀！试就试，我喊一声一二你就跑，我就在后面撵！”我心想，你看把你能耐的，我空手一个人跑难道还追不上一个拉大粪车的你吗？

    “一，二，跑！”我大声喊着。

    高志刚拉着一大地板车粪肥大踏步向前跑去，我一看小子真挺牛的，竟然跑得飞快，我在后面紧追不舍，愣是没追上。

    “哈哈！服了吧？”高志刚转过脸向我做鬼脸，我噗嗤一下笑起来！

    “你这比兔子跑得还快呢！”我气喘吁吁地说，“你也用不着我推啊拉的呀！”

    “你就是放屁添风，有你没你都一样！可是又不能没你，我看不见你就心慌啊！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啊？”高志刚感慨万千地说。

    “你不仅是贱，还酸不拉唧的穷书生味道儿呢？！”我一路小跑跟在高志刚地板车后面！

    迎面而来，碰到我的一个邻居，她笑着说：“你看，小薇，你这小女婿还真挺能干的，这车子就给飞起来一样啊？！”

    “就是嘛！”我笑着说。

    快到我家的棉花地里时，高志刚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怎么不跑了？”我笑着问。

    “你当我真傻啊？跑过了还得跑回来啊。我可不是拼大小啊！”高志刚笑着，我抬头一看，他的头上满是汗涔涔的。

    “你还真有点儿傻啊，赶快擦擦汗吧。”我递给他一个我的手绢说。

    “你是真傻，我两手都占着，你替我擦擦汗吧！”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为了娶媳妇，我是真的豁出去了！走起！”

    说完，他拉着装满粪肥的地板车冲到地里，“我们必须拉到北地头，压出一条车辙来，这样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好走了呢！”

    “哈哈，你真的还挺聪明的啊，学会安排事了呢？！”我从内心深处感到高志刚在慢慢地成长成熟起来了！

    这时，父亲以及三妹四妹已经把他们拉来的粪肥全都洒在了棉花地里了。

    “需要帮忙吗？”父亲问。

    “不用！你们再回家拉第二车吧！”高志刚喘着粗气说，“这下午都要犁地了呢！”

    “这时间太紧张了吧？我们干得完吗？”我絮絮叨叨地说！

    “你可别泄劲啊，你妈妈说能干完，就一定能干完的！”高志刚认真地说道！

    下午就要犁地了呢！

    我怎么就想起了往年母亲拉着土犁一步一步艰难前行的样子来！

    绳子勒紧在她肩胛沟最深的地方，她匍匐着，额头的皱纹贴近地平线，豆大的汗珠砸起地上的浮土，形成一朵土花儿！

    在这岁月的长河里她死死地抓住那条纤绳，时刻以牛角的姿态前行。

    我感到心疼得撕心裂肺，由不得感叹道：

    “这当好一个农民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

    我猛一抬头，突然看见瓦砾间一株胆怯的茅草长出来了，偷偷张望着我们！北面地头上那棵年迈的杜梨树语重心长地告诉我！

    “下午就要犁地了呀！加油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来犁地的竟然是我同学

    犁铧翻作鱼龙舞，

    全家齐上笑语盈。

    小院蔷薇悄悄长，

    不知蜂蝶为何忙？

    一语道尽少时趣，

    惊醒痴情梦中人！

    时光随花逐流水，

    不曾留得一抹香？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语言来描摹，不是所有的感受都能用幸福来概括，不是所有的年轮都能沉淀成花环，不是所有的梦想都插上过翅膀。

    我们全家都动员起来了。我们一家两辆地板车，往返在家里与棉花地之间，已经不知道跑了几趟了，我和高志刚也渐渐地累了，也不想说话斗嘴了。

    中午十二点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出锅了。

    母亲大声告诉我们说：“饭已上桌，都先吃饭，然后稍作休息。这农活可不是一天就能干完的，天天干，天天有！”

    一桌人都赶紧洗脸洗手，准备吃午饭。

    我洗完脸转身看到小妹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的老天爷，你脸上怎么这么多黑灰啊，不是钻锅灶洞里去了吧？”

    “还有三个月就十一岁的小妹妹委屈地告诉我，“今天我负责烧火来着，老冒烟。”

    一家人都笑了。父亲说：“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也成劳动力了呢。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饭桌上，有一盘子洋葱炒鸡蛋，辣炒土豆丝，还有白菜粉条大锅菜，一盖提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大馒头。

    母亲已经把大锅菜分盛在碗里，一人一碗，两盘子菜放中间，母亲笑着说：“今天干活辛苦，加了两个菜，主要是志刚太辛苦了，多吃点菜吧，我们大家一起吃饭吧！”

    我们这农家的日子，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父母慈爱，孩子孝顺，这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其他渴求呢？！

    刚吃完饭，院子里进来一个人。

    母亲赶紧迎了出去，笑着说：“这么快就轮到我家犁地了吗？！”

    “是的哩，大娘！”一个热情的男声传来，我和高志刚同时抬头往外看去。

    我心想：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呢？

    “是王红军的声音吧？”高志刚说着也走出屋门。

    果然不错！果真是王庄的王红军！

    “这真是巧了，你们都认识啊？”母亲笑着说。

    “可不是嘛。我们三个都是初中同学哩！”高志刚笑嘻嘻地说，“你会开拖拉机吗？”

    “那是，我都开好几年了呢？老司机！”王红军自信满满地说，“我一听大娘说家在张庄西头，就多问了父亲一句，才知道原来是小薇妈妈。我就自告奋勇地加了一个塞儿！这不我一吃完饭就过来了。”

    “那真是谢谢你哩。”母亲赶紧道谢道。王红军不好意思地说：“您真不用谢我，这本该不能要钱的，可是这是我父亲的生意，我也就只能讲了个价，价格便宜点儿，再把活干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挠着自己的头发，红着脸笑着说：“我这都三年多没见到小薇了呢。”

    父亲听到说话也出来了，看到粪坑旁还有一堆粪肥，于是说：“那我们就赶快把这些都装上车，赶紧撒到地里，好犁地啊！”

    “是的啊！“高志刚，王红军，都一起拿起铁锨来装车，母亲说：“我们自己人干就行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啊？”

    “没关系，大娘，我和小薇可是好几年的同学呢！”王红军一边干活儿一边大声说。

    “那感情好，这样看来，一下午我那棉花地一定就能犁完了呢！晚饭我来准备，你们三个同学一起聚聚吧！”母亲十分高兴地说。

    高志刚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陪你喝一点酒！咱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呢。”

    听母亲说，王红军，家中兄弟姊妹四个，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务农，因为家庭收入少，子女都上学，自然开支大。他父亲脑子灵活，于是就看准了农村牛耕人拉的生产现状，就借钱买了一台拖拉机，既解决了自家的犁地耙地的大问题，又可以通过给三庄五里的人家犁地耙地挣钱。这老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他家这生意还火的不得了，两年就把本钱挣回来了呢！

    父亲自然也知道多年来母亲犁地耙地的苦，自然也愿意花钱雇人犁地耙地了！毕竟五十多岁了，这背朝苍天面向黄土地的日子，这可是催人老啊！

    母亲告诉我说：“这犁地不仅要拿上铁锨，还得拿上镐头，铁耙，最后要把拖拉机犁不到的地方，找补找补哩！这每一个小地方都是庄稼的家呢！我们春天多种一棵就秋天多收一点儿，土地可是我们农民的命根子啊！”

    “好的，您放心，我们一定看仔细了，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高志刚笑着说！

    于是，我们一起去棉地里各干各的活去了。

    母亲总是很细心的，不一会儿，她提着一个暖水瓶，一个搪瓷缸出现在我面前！

    “你负责给他们倒水喝。同时，你随便把地角旮旯的地方都用铁锨翻一下，可不能翻得太浅了，否则棉花扎不深根，夏天雨水大时棉棵是会被风刮倒的。”

    一眼望去，王红军正神气地开着拖拉机一圈一圈地在犁着地，犁铧经过处，刚刚落雨后的黄土地，犹如大海上泛起的一层层浑浊的浪花，把地上的野草野花瞬间埋葬在浪头下，花草们就像一条条一只只受惊的鱼虾一样，很快消失在翻着波涛的海面上！

    “这么巧呢，这犁地的竟然是你同学啊！你这同学还真是犁地的行家哩！你看他把地犁得多平整啊！”母亲由衷赞叹道！

    “是的呢。”我轻声答道。

    母亲的一句话，犹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我心想，我的妈妈呀，你对他又了解多少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我那记忆海洋王国里的故事

    记忆如海。每个人的记忆深处都有一个王国，我们自己就是那个王国的国王。

    我和王红军是初中同学。他原来上学的时候长得个子就不高，皮肤白皙，瘦瘦的样子，一双单眼皮，细长上扬的黑眼睛，倒是很精神，高鼻梁，嘴巴不大不小的刚刚好，嘴唇有点薄，牙齿很白，他一笑起来，就透着一种精明干练，似乎还能说会道，挺能说的。

    八十年代，男女学生之间是不说话的，更不用说交流合作了。这可与现在男女生之间的关系大相径庭。

    老师排座位也是男女生尽量不同位的，只有特别调皮，或者人缘不好的女生，没有女同学人愿意同位，老师才不得已安排男女同位。

    男生与男生交往，女生与女生相处，楚河汉界关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有任何交集！否则如果有谁和男生或女生说话了，那就会被指指点点，甚至会被诬陷为谈恋爱了。即使谁多看谁一眼，那也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在我的记忆里，王红军确实是个善谈的人。上课喜欢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下课喜欢和男同学聊天，还聊得热火朝天，经常引起女同学的反感或注意。

    那些下课写作业的女同学就特别反感，影响自己思考问题，那些无聊的女同学甚至偷偷地听着他们的聊天找乐子。我就属于那种下课急着赶作业的人，自然是不屑于他们聊些什么的。可是他还似乎特别喜欢找我前位的男同学聊天，大声聊着他们昨晚看的什么电视，电影啥的，我当时是真的觉得他很讨人厌的。

    我的同位偷偷告诉我，王红军聊天的时候，他的目光经常看你呢？！我可是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我清楚地记得，我因此还和同位闹起了意见，我说她一定看错了，说不好你在看你呢？你要不看他怎么知道王红军是在看谁呢？你可千万别没事找事，给我添麻烦！同桌竟然信誓旦旦地说她绝对没有看错，我甚至因为她的态度有好长时间爱答不理的。

    后来我同位竟然给别人说我，应该是我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和王红军一定是有私下交往的。可是我觉得她这可是对我的极大侮辱，因此我向班主任申请调位，以示我对她的态度！

    想想当时我多么的幼稚可笑啊。我为什么就那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呢？！这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何必这样和别人斤斤计较呢？

    其实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联系的。我其实就是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心理状态。可是我又不能把我当年如何被蛇咬的事情，一一告诉我身边的人，即使是我母亲，我都不敢说呢，更何况是我的同位呢？！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也是经常多看我几眼，甚至他还把他自己的画本主动拿给我看，这个事后来就被闹的沸沸扬扬的，别被所有同学认为我和这个男孩子关系不一般，说不好听就是男女生之间太亲密了，这家伙可不是好玩的，我才十一岁就像谈恋爱似的，这不就是奇耻大辱吗？！于是我就十分生气，更是委屈不堪，甚至不愿意去上学了。

    我后来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爷爷，让他去找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说明这件事，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和那个男同学真的没有私下说过话，更不说是谈恋爱了。

    我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就去了学校，可是结果却是正好相反，我班里的那些爱嚼舌头的女同学，竟然当面笑话我，这么小就谈恋爱，真丢人！

    于是我和那个当面嘲笑我的女同学王明明打了起来。我可是从很小在母亲的严厉教导下长大的，不会骂人更不用说打人了。

    我面对这猖狂的王明明的嘲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直接冲上去扇了她一耳光。王明明没想到我会动手打她，生气的她就想一头愤怒的母豹子一样撞过来，采住我的头发不放，以至把我的头发被她揪扯掉了好多。我们俩最终被其他同学拉开了。我向所有同学大声说：“以后有谁再敢说我的坏话，我就和他势不两立，听到一个打一个！”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和人打架，也是学生时期的最后一次。

    我真的佩服自己的勇气，就那么一巴掌，竟然把那个无聊的谣言扇得消失了！反正再也没人敢当面嘲笑我，对我指指点点了！

    我觉得自己取得了真正的胜利。可是不久之后，那个男同学竟然退学了！这使我有点自责，他是不是因为我而退学的呢？这真的是无法可知的。我一直不知道他的退学是否与我有关，这成为了我一个压在心底的秘密，也成为了我海底世界王国里的一个禁区，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所以就让这件事像石沉大海般，静静地淹没在记忆的大海深处！

    王红军是不是真的看我，反正我是不会在意的，更不会觉得是他喜欢我。那时候的我，就想认真读书，凡是与读书无关的事情我是毫不关心的。我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为了我的母亲，为了我的家庭，更不重要的是为了我的考学理想，我确实知道了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那时候，乡政府组织电影放映员在各个村寨里巡回演出，我自从上了初三，那就一场也没有去看过！

    我清楚地记得等我收到录学通知书的时候，和姐姐去看电影，我惊奇地说，“姐姐，怎么电影还是彩色的呢？”当时引得姐姐一阵大笑！她直呼我是学成书呆子了呢！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深处。在我这记忆的王国里，一个个人都那么鲜活起来。他们朝我走来，有的笑，有的闹，有的沉郁着脸，有的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有的用背影默默无言地对着我……我想再次看清他们的长相，可是终究模糊起来……

    “你在干嘛呢！赶快倒点水给我呀！”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我的思绪像断线风筝一样的跌落在地上。

    “好的！好的呢！”我赶紧回答道！

    我那记忆海洋王国的故事，还有很多哦！

第一百四十八章、人生就是一场在大地上摆开的流水盛宴

    我赶紧把母亲带来的暖水瓶里的热水倒在搪瓷缸里，小心翼翼地端给王红军喝。

    “小心点儿，好像很烫哩！”我提醒他说。

    “好，那你先替我吹一吹，我再跑一圈回来，再喝！”王红军笑呵呵地回答说，声音很大，声带也比先前上学时粗了许多，声音里多了点儿沉稳的感觉。

    “好啊，好啊！”我连忙答应着，我抬头看他，只见他身上脸上的每一粒毛孔似乎都刻画出了沙尘的模样儿。我想笑可是也没法笑出来，这庄稼地里的活儿着实是不容易啊！虽然前几天是下了点儿小雨，可是地里还是尘土飞扬的样子呀。

    我手里端着搪瓷缸里的半缸子水，来回找着看看风向，希望能赶快使热水凉下来。心想我怎么也不能用嘴吹啊！这样太不礼貌了呀？！

    不知什么时候，高志刚扛着铁耙从北面赶过来，笑着问我道：“你这给我晾着水哩吧？”

    “这还真不是！我这是给王红军倒的水！”我笑着说，“你要喝还得排号等！”

    “哦，我这待遇忽然降低了呢？”高志刚看着我说。

    “你这小心眼，真是没有谁了！”我调侃他道，“这是按照时间排序来的，谁让你落后一步呢？！”

    “我可是先来的，他中午才来。”高志刚看着我手里的搪瓷缸说，“你怎么一会工夫就站到对方阵营里了呢？！”

    “我是说要求喝水的时间顺序！别给我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啊？！人家可是我们雇来的！”我端着搪瓷缸故意拿得离他更远了。

    “你们聊啥呢？”王红军停下拖拉机，跳下来准备喝水。

    “没聊啥，你赶紧喝吧！水应该差不多了。”我赶紧把搪瓷缸递给他。

    他用满是尘土的手，端起搪瓷缸一饮而下，“谢谢你，水正好呢！”王红军笑着说。

    “他那是给我吹凉的，这怎么就让你给喝了呢？”高志刚大声给王红军说，“我可是吃醋了呢。”

    王红军哈哈大笑，说道：“看你这样子，不想吃醋啊？你吃醋也不该吃我的醋啊？”

    “你这是啥意思？”高志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应该吃谁的醋啊？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否则今天晚上我要罚你酒哟！”

    “小薇，再给我来一点水！这点儿水哪里够我喝的啊！”王红军笑着说，“你可别得罪我，否则我可是把什么事都告诉高志刚哦！”

    说完，他向我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我去干活了。早干完早歇着！我再转一圈儿回来再喝这杯水啊！”

    说完他就大踏步地坐上了拖拉机，开始犁起地来。

    高志刚上前一把把搪瓷缸从我手里抢了过去，“我先喝！你看这小子又长能耐了呢。”

    我笑了。

    “你看你就像个孩子一样！”

    “你刚才听他说话，好像话里有话啊？”高志刚瞟了我一眼，坏笑着着说，“老实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现在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这可别晚上吃饭时太尴尬了！”

    “你真的想多了，我可是从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呀！”我不屑地说道，“你应该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吧？比如你那个前邻的叫什么“芝”的，还有秦丽丽，边缘的事情，你可是什么也没给我说呀，而且我也没追究过你吧？”

    “你看看，我一说你就转移话题，这其中肯定有事！”高志刚看着我语气肯定地说。

    “那你就等着王红军给你说吧。”我笑着说，“本姑娘从来都是做人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这可谓是美玉无瑕，无可挑剔！”

    “你就自我良好吧你。”高志刚说，“我们赶快干活吧，完事儿好回家吃饭！”

    太阳慵懒地西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父亲、三妹、四妹告诉我们，粪肥都撒完了，这地头也翻好了，还有两圈儿王红军就已经要结束战斗了。我和志刚也已经把南地头整理好，我们一起站在地头上，等着彻底把地犁完！

    “爸爸，你和妹妹们都先回家好了。我俩在这里等就行！”

    “那好，我们先走。你们都是同学也好说说话儿。你们记得喊上王红军一起回家吃饭哩！”父亲叮嘱我道。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高志刚笑着说。

    我抬头看见春天的鲁西北平原上，一马平川，人们都开始犁地，耙地，勤劳的乡亲们这时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扛着各自农具，提着空空的水壶回家了。那寸步不离地跟着主人的小笨狗儿，摇着尾巴跑在后面，还不时地“汪汪汪汪”地叫几声。河堤上的河柳沟帮河涯上的野草野花，也朦胧在夜色里，失了颜色。

    我知道这春耕生产繁忙的一天，就如流水般逝去了，可是眼前这被犁翻过的平整的棉花地用它特有的新鲜香味儿告诉我，我们今天完成了种棉花的第一道程序！这就像我在宣纸上走笔一般，浓重的绿色，土黄，成了画的底色。

    “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心虚了？”高志刚见我眺望着远方，不满地问我。

    “你看这春天多美啊！”我由衷地赞叹道。

    “你又发什么感慨啊！今天可是战斗的一天，你就不能夸夸我吗？！”高志刚笑着说。

    “这是要夸谁呢？”王红军这时正好结束了工作，他咧着白牙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夸我活干的好吧？”

    我笑了，心想这怎么这么多自恋的人啊？！

    这人生多么像一场在大地上摆开的长长的流水盛宴啊！有的人来得早，有的人来得晚；有的人吃饱了，有的人看见别人吃饱了；有的人真心向往着筵席上的下一道菜，有的人老是猜别人吃过了什么菜……

    这大地上的植物花草飞禽走兽，就是丰富多彩的菜肴，这汩汩流淌的清泉就是纯美的酒浆，人类几千年来就先后受到上帝的邀请，来分享一点这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这就是精彩人生啊，还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人生》的魔杖指引了谁

    1991年春三月，我站在自家责任田棉花地头上，听到高志刚的声音，还有王红军的热情召唤，我不禁思绪万千，不禁想起了那个我读了无数遍的长篇小说《人生》！

    它是法国作家莫泊桑，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巨匠的作品。这篇长篇《一生》，可谓是写尽了婚姻、教育、生活的真相。

    它从一个少女的青春写起，以一个襁褓中的新生儿结尾。结构严谨，无可挑剔，可人生感悟，深刻悠远，耐人寻味！

    它讲述了贵族小姐雅娜从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变成一位麻木不仁的孱弱老妇的过程。那么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丈夫的背叛、亲人的离世、儿子的不学无术。

    文中的主人公雅娜面对残酷的现实，束手无策，将自己痛苦的一生归为命运的不公。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我并不这样认为。雅娜把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出奇得坏，她错失了人生的三大华丽转身，使自己一步步走向所谓的宿命的安排！

    其实，从她父亲的家庭教育开始，已经为她悲剧的一生拉开了序幕。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特级教师魏书生曾提到，很多家长身藏十把刀，在不知不觉中使用，以爱的名义，给了孩子错误的引导。

    我认为小说《一生》中的家长仅仅就用了三把刀，就摧毁了一个贵族家庭，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家庭呢？！那恐怕会更不堪一击吧？！

    第一把刀，砍去了见识能力，种下了平庸！

    雅娜生在一个家道殷实的贵族之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悲的是她从没有经历和选择过自己的人生，父亲早已为她选好成长之路。

    12岁那年，雅娜就被父亲送到修道院，过着严格的幽禁生活。

    17岁回家后，父亲不仅不让她接触社会，还不断给她洗脑天真温柔才是女孩该具备的修养。

    他为雅娜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为她配上最好的管家和佣人，希望女儿衣食无忧，生活幸福。

    却没有教会她生存之道和管理财富的经验，只希望她找个如意郎君，做个贤妻良母。

    单纯的雅娜，很快遇到心仪的白马王子于连，在彼此还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步入婚姻。

    蜜月回来，于连立刻把庄园的大权夺走了，更是对雅娜的花销苛刻限制。

    稍不如意，还对岳父岳母大喊大叫，卑劣、贪婪、薄情寡义的本性一览无余。

    没有管理庄园能力的雅娜，犹如温室的一朵花，经不起任何严寒酷暑的考验。

    我们可怜的主人公雅娜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面对丈夫的多次伤害，她除了忍让就是迁就。

    当她第一次知道丈夫和自己的侍女罗莎利私通，并有了私生子时，一度却想要轻生。如果这时她能勇敢地面对渣男的现实，和她的所谓意中人于连一刀两断的话，人生就可能会避免悲剧的发生！可惜一贯的教育与温柔纯真的性格继续把她推向悲剧的河流之中。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可她觉得自己有幸还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

    那就是雅娜发现自己早有身孕，才振作自己决定继续活下去。

    后来，虽然侍女母子被赶走了，可是恶习难改的丈夫于连又同伯爵夫人搅和在了一起。

    伯爵发现后，一怒之下将他们幽会的车子推下山谷，双双毙命。屋漏偏逢连夜雨，疼爱她的母亲也去世了。

    雅娜这才看清生活的真相，信仰崩塌，于是陷入无尽的迷茫和痛苦之中。

    雅娜是不会明白的：渣男的本性是固疾，哪里是给他一点阳光，就会开出美丽的花朵的呀？！如果铁树会开花，乌鸦也学会了说情话，渣男还是渣男，这就是扎心的人性现实！

    可悲的是雅娜早已被砍断了见识与能力，被种下了平庸啊！

    第二把刀就是砍去了规则，种下了恶习！

    真正爱孩子的父母，在教导孩子学会生活的同时，应更注重培养孩子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而小说中的雅娜，却没有从悲剧中找到根源。在丈夫死后，她将爱全部用在儿子保尔身上。对保尔有求必应，只要儿子开心她就去做，用这种狂热的母爱去填补内心的空虚。

    她拿起了溺爱的利刃慢慢地割除了自己儿子身上的美德！她进一步走向了更悲惨的世界中！她挣扎，她无奈，她呼号，甚至最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终于站在了悲剧之巅，成功地奠定了莫泊桑文学巨匠的地位！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保尔的堕落无疑是循序渐进的！雅娜就是儿子堕落深渊的助推者！

    保尔15岁后，在雅娜父亲的说服下，她才将儿子送到城里的学校读书。

    因为担心儿子受苦，她为他在外租房，使保尔脱离学校的监督。后来在年长妓女的诱惑下，保尔开始抽烟酗酒，打架斗殴，最后被学校开除。

    在雅娜失去理智畸形的爱中，保尔变得娇纵任性、不学无术，逐渐偏离了生活的轨道。

    反观侍女罗莎利，出身贫苦，命运坎坷，被赶出庄园后，嫁给了农夫。

    拿着雅娜给她的钱做些小生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还把儿子教育的很出色，和她一样有主见，有计划，勤俭持家。

    以至于雅娜见了，不再为保尔有这样的哥哥而感到耻辱。保尔和女仆的儿子同样都是渣男于连的儿子，为何哥俩的性情却大相径庭呢？这让我们不得不深思！

    第三把刀就是雅娜以爱的名义，使儿子抛却了责任担当，种下了自私！

    雅娜过度保护孩子，让孩子从小为所欲为，他成年后很容易缺乏对社会和他人的责任心。

    辍学后的保尔开始每天找各种理由要钱，雅娜也不过问，只是无怨无悔地寄钱。

    后来保尔开始沉迷赌博和投机生意，欠下许多债务。

    雅娜的一味纵容让他变得肆无忌惮，没有担当，只知索取，甚至用生命威胁母亲帮他还债。

    为偿还儿子欠下的巨额债务，雅娜几乎花光所有积蓄。

    还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十几座庄园全部倒卖，人生再次跌入深谷。

    幸好善良的侍女罗莎利和儿子救了她。

    在他们的帮助下，雅娜卖掉祖传老屋，买了一套小的新居，并控制给保尔的钱，安度晚年才有了保障。

    在和罗莎利节俭度日时，她还一直沉湎于过去的回忆中，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直到最后看到襁褓里的孙女，她的生活才有了一线生机。

    这些苦难，归根结底都是雅娜对保尔畸形的教育造成的。

    雅娜不但毁了自己，也毁了孩子，让家庭最终衰落，晚景凄凉。

    一阵阵春风拂面而来，我渐渐从想象中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

    我不能成为雅娜一样的人，我怎样才能真正抓住自己的理想爱情呢？

    这眼前的高志刚会不会是个于连一样的人呢？个人，家庭，教育，社会，都是一个人品质形成的重要因素啊？我怎么才能看到高志刚真实的灵魂模样呢？

    这莫泊桑心灵世界产生的《人生》，多像一根神奇的魔杖啊，它到底会指引了谁呢？

第一百五十章、同学眼中的“我”

    王红军在前面开着拖拉机停在我家胡同口的路边，我和高志刚拉着地板车一会儿也到家了。

    我看到他俩浑身上下的尘土，微笑着打趣道：“你俩赶紧去洗把脸吧，可以把外面衣服抖一抖，看看谁运回来的土多呢。”

    他俩都笑了。

    “我去换我的衣服吧！这衣服都臭死啦！”高志刚忽然想起，这是我父亲的旧衣服。

    “我习惯了，这土不脏人！”王红军一笑起来就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挺会说话的。

    “赶快进来吃饭吧，早就做好了呢。”母亲温柔地声音传来，“外面枣树旁凳子上还准备了一盆温水，洗洗手吧！”

    “我妈妈总是很细心体贴的。”我轻声说道。

    “你也很细心体贴啊。”王红军一边洗脸一边说道，“你看你倒水就知道，你也很细心啊。”

    “是吗？你别逗我开心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人总是做事不经大脑的哟。”

    “那说明是家教好呀！”王红军感叹道，“行为举止大方自然，不做作就是你的优点啊！”

    我开心地笑了，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夸我呢！谢谢你啊！”

    我心想：人人都愿意听好话，真是真理啊！当然每个女孩子大都也是喜欢被人夸奖的。尤其是异性的赞扬。这是不是我也是很矫情的呢？可是还有人说，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呢？！

    “你在想什么？”王红军已经洗完手，看着我说，“我都饿了呢。”

    “赶紧来吧！”我赶快带他坐在正屋八仙桌旁的椅子上。

    他坐了一下，赶紧又起来说道：“这位置我坐不合适吧？我还是坐下面和你们一起吃饭吧？这都是孩子辈的。”

    父亲笑着说：“你是客人嘛！”

    “就是哩。”母亲附和说。

    王红军一屁股坐地下面的饭桌旁，“这里舒服哩！”

    高志刚也换完衣服进来了，看到这情景，说道：“我们都坐在下面，大爷大娘坐上位！我们也好好聊聊天，都方便！”

    “那就随你们吧。”母亲笑着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乐意啊。”

    我们六人围坐在下面一张长方形的饭桌上，开始吃饭！

    父亲早已烫好了一壶酒，分别给高志刚和王红军倒上一酒盅，笑着说：“小薇负责倒酒吧！”

    “我们自己来！”高志刚在道！

    “我是不能喝酒的，开着拖拉机呢。”王红军笑着说。

    “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就多少喝点吧！”高志刚笑着说，“你离家也不远，少喝点！”

    “尊敬不如从命！我就陪大哥喝一杯，就一杯啊！”王红军笑着说。

    “倒满！”高志刚笑着说，“我来给你倒满，这情意就在这酒里了！”

    我赶紧拿起酒壶去倒酒，一下子酒竟然溢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不熟练。”我赶紧说。

    “这水要欠酒要满嘛！”王红军笑着说，“有你这一杯酒，我今天就不感到累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倒酒呢？”

    高志刚话里有话地说：“那就别客气啦！干一杯！”

    我又给高志刚倒满了酒。

    高志刚不满地说：“我这杯怎么没有他的满呢？再倒！”

    “满了呀，再倒就流出来了。”我笑着说。

    “高哥是吃醋了吧？”王红军笑着说，“如果小薇再给我倒一满杯的话，你就喝不到酒的滋味了吧？”

    我见他们只说不喝，有打持久战的样子，就给父母和妹妹们说，“你们先吃，别管他们了。”

    一会儿父母三个妹妹就吃完退下了。

    我也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喝了多少，就听到高志刚红着脸说：“兄弟！你在地里干活时说，我不该吃你的醋，那我还应该吃谁的醋呢？你说！必须说！”

    王红军有点尴尬地说：“高哥，我是说着玩的，这你也信啊？”

    “不——对！我一定没听错！”高志刚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一定受得了，你必须得说！”

    王红军看着我说：“你看高哥是喝多了吧？！”

    我笑了笑，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呢。你可以随便说，别顾忌我。”

    “是吗？”王红军点了点头笑着说，“高哥非得让我说，我就说真话，是实话。这信不信我可管不了啊！”

    “说！”高志刚低声说。

    “我昨天去王跃进家去犁地了。王跃进问起小薇了呢？”

    “真的，王跃进是谁？”高志刚好奇地问，“问什么啦？接着说！”

    “他是小薇的小学同学。他问我知不知道小薇过的怎么样？”

    “再说！”

    “没有啦！真的没有啦！我撒谎我天打雷劈！”王红军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我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呀！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小薇现在过得好不好哩！”王红军看着高志刚开玩笑似的说，“高哥，你是癞蛤蟆怎么吃到天鹅肉的呀？你今天要不要给兄弟传传经？！”

    “哈哈，我老高哪里是什么癞蛤蟆，我们是郎才女貌吧！你这兄弟不够意思啊！不说就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就是知道。”

    高志刚鬼魅似的笑着。

    “王红军你今天是不是来没事找事的啊？”我笑着说，“回头我们打起来，你可不能只看热闹啊！”

    “哪能哩！我肯定站在你一边。我就是你的娘家人！谁也不允许欺负你！”王红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你看，你看，啥意思嘛！”高志刚白了王红军一眼，不满地说，“咱俩也是同学啊？”

    “小薇可是从读书就是我们的班花校花吧？你就惜福吧！这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呢？”王红军笑着说着酒话儿。

    “我也是校草，校花了不起啊？”高志刚回答道。

    “你俩就聊点别的吧！别老拿我说事，拜托两位了啊！再说，我就走了，你俩自己随便喝！”我装作生气地说。

    “哈哈！她什么意思！”高志刚说！

    “小薇可是个好女孩儿，你自己喝吧，我得回家了。”王红军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你吃饱了吗？”我赶紧追上来问。

    “饱了。替我给你爸妈说一声，我走了。”

    高志刚也走出来门说：“你等等，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他们都走了。

    我抬头看到月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在看一出话剧。我心想，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话剧演员呢？

    我就是我，是我的本色演出！至于我同学眼中的“我”怎样，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岁月匆匆如阵风

    岁月匆匆如阵风，多少故事留下感动！

    谁能无悔谁能无泪，爱恨交错不停地轮回。相聚分离有谁心疼？多少无奈藏于心中！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我怕等不来你的爱！又是繁花似锦的季节，谁能看见我心中的无奈！闻不到院中蔷薇的香味儿，也许已经枯萎，谁还会在意我心中的无奈！如果爱要使人迷醉，我的心早已慢慢化成落叶，坠落在尘埃中。

    一人一界一因果，一人一生一婆娑，心静尘埃自然落！

    王红军和高志刚都走了，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深深地懂得，浅浅地释怀！

    岁月静好是片刻，一地鸡毛才是常态！我们既然不能避过人间疾苦，那就只言温暖，不语悲伤罢了。

    小学时的我，扎着一条马尾辫，头发乌黑发亮，白白的皮肤透着点儿微黄色，一双大眼睛单眼皮，眼角眉梢上扬着，眼珠很黑很大，黑白分明，鼻梁不高，嘴唇有点儿略厚，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喜欢笑，一说话就带着微笑。这一笑一颦之间，无不透着天真烂漫！

    我喜欢笑，尤其是和自己的好同学、好朋友在一起说笑的时候，谈到尽兴处，偶尔会发出铜铃般的笑声。这笑声就像一串串幸福快乐的音符，随着我走街串巷，成为了自己童年、少年时光长河里的点点繁花，也点缀了我整个少年时代浪漫的星空！

    我在同学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天生的乐观派，遇事沉着勇敢，做事风风火火，说话嘎嘣细脆，感情爱憎分明，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人和事情，往往都是敬而远之，只和自己交好的朋友来往！

    三四年级时，我们女生大都喜欢攒花布条儿，我就是其中热衷的一个。这收集花布条儿之风就挂了好几年呢。

    那八十年代初，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大都是家织布，颜色以黑色、白色、青色为主，也有家母手巧的，会织出绿色、黑色、黄色，蓝色相间的条纹粗布，这可是做衣服的上选布料。我母亲就是我们张庄最心灵手巧的一个，所以我的穿着打扮，在我们同学们眼中就成了一道美的风景线。

    后来又有了洋布，开始是单色的天蓝色，灰色等，后来花色品种就多了起来，有梅花、桃花、牵牛花、牡丹花等等各种样子的。出于我们女孩子爱美的天性，我们就喜欢把我们看到的各种花布条都珍藏起来，再向父母要一枚铜钱，缝成花毽子，拿到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踢！

    课间休息时间，我常常从自身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花毽子，就那么一踢，一群女同学就会围上来，排着队等，或者我们围成一个圆圈，一人一脚踢毽子。这时校园里立马就沸腾起来了。很多的男同学这时也常常会跑来站在一旁瞧热闹。那种自豪感简直爆棚，这欢声笑语里的少年时光也就成了我的高光时刻啊！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学生之中又掀起了一阵收集印刷工艺漂亮的图片的热潮！

    那时候，我们的物质生活稍微好了些，自然物品品种包装也越来越丰富了。这就最先体现在我们村内小卖部里，他们开始出售水果罐头，而且罐头瓶子上都有着漂亮的让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红艳艳的山楂，红彤彤的苹果，还有黄黄的菠萝等各种诱人的商标图片。除此之外，香烟种类也多起来了，这除了之前的“大丰收”“大前门”等花色品种的烟纸，又多了“梅花”“将军”等品牌，总之一句话，我们热衷于每种好看的图片，谁收集的多，那可是能被伙伴们羡慕很久的哩！

    我们常常把这些收集来的好看的画纸放进自己的铅笔盒里，一打开铅笔盒，一看到这各种好看的图片，那真是满满的开心与幸福啊！

    我们女同学之间的收集活动，不仅是单独行动的，而且还会不定地点，不定期的开展交流展览活动，分享成果，甚至还会交换一些重复的花布条儿或者图片纸，这样不仅促进了我们收集的积极性，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同学们之间的友谊！

    我的小学同学王红英就这样成了我的闺蜜，虽然我住张庄西头，她住张庄东，但至今我们之间仍然惺惺相惜，因为我们共同拥有着一段唯美的少年时光！

    岁月匆匆如一阵风，王跃进的画本就是在我正热衷于收集好看的图片时，出现在我面前的。

    有一天上午课间休息时间，他拿着一本《花木兰》的画本，站在我座位前，笑着说：“你要不要看看呢？”

    我当时觉得很是吃惊，他竟然敢在教室里，这么多同学的注视下，给我送画本看呢！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我同位却一把抢过那本画本，说道：“她不看，我愿意看！”

    王跃进就笑着说：“你们都看看吧。这可有意思了呢，我还有很多不同的画本，如果你们愿意看的话。”

    说完，他就离开，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我的心里一阵慌乱，这时上课铃响了。

    我同位赶紧把画本藏了起来。

    后来，我终究没有抵抗住画本的诱惑，当同位看完了之后，我也偷偷地把那本《花木兰》翻了好几遍！心想，这真是好东西呢？

    后来，我周末的时候，还偷偷地给我的爷爷要了三毛钱，约了几个好朋友，一路向北到县图书馆去看画本呢！

    那时候，图书馆里的画本是出售的，不愿意让人们只看不买，而有些人就看到了商机，在图书馆门外，就有几个小贩，把自己买的各种画本一一摆在地上，就等着像我一样爱看书的小孩子来租，我清楚地记得，一分钱就能看一本画本，但是只能看一遍，不能反复看。大概是因为怕耽误了他们的生意吧？！

    我现在想起来，那答案就是肯定的。

    我们几个朋友，大都是周日吃完饭一早就出发，拿着家长特批的几毛钱，去租画本看，我们中间是来不及吃饭的，当然也没钱吃饭，当下午四点多钟，我们就饿着肚子，饥肠辘辘地赶紧回家去！

    我想，我读课外书的浓厚兴趣可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那画本，那时代，那一群孩子蹲在图书馆门口地上津津有味看画本的场景，我永远忘不了！

    王跃进的画本因为后来与我的“恋爱风波”一起消失了，甚至王跃进也因此退学了吧？！

    后来，我从同学那里得知，王跃进也把他的画本拿出去出租了，竟然早早就成了一个生意人呢？！

    冬去春来百花香，在这静静的春天的夜晚，我因为王红军的那些话，又想到了我的童年少年时代，那些人，那些事，都静静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就像鲁西北平原上生出了的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的野花，在记忆的风里招摇着，绽放着，淡淡的美丽，轻轻的伤感，静静的等待……

    我相信，花是彼此起伏的爱情啊，我的理想爱情的花，会不会长出丰硕的果实呢？！

    想着想着，我迷失在了时光的风中，追随者满地的落花，像一只蝴蝶翩翩飞舞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折翅的理想天使

    岁月滚滚，红尘漫漫人生路，明天与意外你真的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我一直准备着的本科考试，要去省城脱产学习的理想，竟然像雄鹰折断了翅膀一样，落空了！

    这人生的每一步轨迹，往往会受到外来各种因素的干扰，绝不是我们所愿的心想必然事成！

    由于乡村教育缺乏师资力量，尤其是年轻老师，不再受到各自学校的大力支持，对于我们这些力求上进的人来说，显然是个不好的消息！

    在八里洼中学，去年高考报名时，凡是参加教学工作一年的老师都可以参加脱产学习，学校及教委会开出单位证明，让你顺利完成报名工作，至于结果当然是凭实力说话了。

    可是等我来开报名材料的时候，学校及教委郑重声明，今年要报考脱产学习的老师，必须满两年教龄！这家伙，真是态度明确，毫无商量的余地。这就是乡里结合学校实际制定的土政策，每个人都无一例外！

    史校长是笑着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可是我觉得他还是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大手一摊，打着标准的官腔说道：“张老师，不是我不给你开证明，我也不想难为你啊！我是执行乡教委的具体政策，我实在是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

    不管我怎样地苦苦请求，他一概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逃避，他后来实在被我磨的没办法了，就告诉我说：“要不你去找找我们的乡教委主任吧！他如果开了证明，我这里全都放行！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知道，这好不好哪里是我决定的呢。我于是又开始去乡里找教委主任！

    领导就有领导的做派和风度！这平时按时坐班的教委主任竟然接连两天没看到人！

    我除了上课时间，就一直盯着这件事，可是他的属下告诉我，领导就怕你们来找，早就躲出去了。

    有个好心人告诉我，要不你去他家找找，再最后努力一把，要是再被拒绝那就得认命了。

    这谁让你们赶上今年的形势了呢？领导说了，今年年轻老师多，如果都考上脱产学校了，学校就缺老师，开不起课来，乡里还得多找代课老师，给政府增加不小的财政负担呢！你想想，你们一旦脱产学习，还是要发工资的，而且还给学校干不了活！这赔本的买卖哪一个乡领导会愿意呢！

    这就叫在其位谋其政，当官的也有当官的难处啊！

    我听着此人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可是为什么别的乡镇中学就没有这样的考学限制呢？比如我本来被分配到的兰庄中学，不仅交通便利，条件好，而且还鼓励老师上进脱产学习呢！

    八里洼中学地处偏远，交通既不便利，还条件不好，现在可好了，对于我们年轻老师的上进需求抱有如此狭隘的想法，甚至还专门制定了相关政策。这实在是不能不令人窝火！

    我们几个刚毕业一年多的老师一起，浩浩荡荡地骑上自行车去教委主任家，打算最后再拼一下，那就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这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一旦压错了注，就会变得一败涂地呢？！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

    这次倒是真的找到了乡教委主任，他正扛着锄头从地里赶回家。

    看到我们一众的到来，略显一惊，继而客客气气地把我们请进了屋！

    他坐在八仙桌的正位椅子上，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和史校长一样的官腔官话！

    我心里失望极了，继而就是绝望！明天就是县教委最后一天本科考试报名的截止日期了！

    不能报脱产就是函授，自学还是得要开学校证明材料的啊！

    经过一对多的舌战，最后结果就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我们只得开了证明材料，不再坚持初衷，改成函授本科了！

    而方玲玲却有幸是符合条件，她已教学二年了，顺利地拿到了脱产学习的材料！我们的舍友之缘就此划上了句号。

    她就像我人生中的一只美丽的蝴蝶，我们曾经一起在花中采蜜，在枝间休息，在冬去春来的土路上来回飞动，现如今她却有幸实现了理想，闪着光芒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而我就像一只折翅的蝴蝶一样，就地就近留在了八里洼中学，继续忙碌着，忙碌着备课，上课，批作业，刻蜡纸，印试卷……

    虽然我考上了本科函授，拿到的是同样的本科学历！可是我的理想还是屈从了现实！

    现在的我，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助的悲哀！我当初对于爱情的盲目追求，毅然决然地追随高志刚来到这偏远的八里洼中学，我是不是错了呢？

    当然后来的几十年经历告诉我，这是我悲剧爱情婚姻的序曲。

    我飞蛾扑火一样的闯进了一生的孽缘之中，苦苦挣扎，苦苦支撑，苦苦等待，苦苦解脱，最终放弃释怀！

    可当初年少轻狂的我，又怎能有足够的智慧与勇气躲开这悲剧的大网呢？

    一个人的人生一旦选错了路，那你以后步步都是错！如果你再不懂的及时止损，相信用你自己的热情与执着去温暖一块顽石，那等待你的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灾难！

    对于婚姻，我用我的亲身经历替你们验证了。这女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话儿，这句话绝对就是毒鸡汤！你如果遇到一个良人，他会用尽洪荒之力把你从地狱拉到天堂；如果你遇到一个渣男，他会使完浑身解数把你从天堂拖到地狱，他更不会在乎地狱有几层！

    我知道面对考学的理想，我成了折翅的天使。

第一百五十三章、人生理想没有模板

    考脱产本科的理想终究还是落空了！

    我一度很是失望，甚至有些伤感，因为这往往就是一个人的期望越高就越容易感到失望吧！

    这就像你一直期望你的孩子能考上清华北大，可是最终他只考了一个普通本科一样，这就像你一直期望你的爱人能做到你喜欢的理想爱人一样，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并不能如人所愿！

    简言之，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我知道你不能上脱产本科了是吧？”高志刚在学校食堂里，中午吃饭时偷偷地问我说，“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

    “你这是幸灾乐祸是吧？”我十分不满地说，“你知道我非常喜欢大学校园的氛围吗？”

    “幸灾乐祸倒不至于，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高志刚瞟了我一眼说，“你想啊，你如果离开我三年，我都无法想象哦！”

    “你什么意思啊？”我追问道，“你无法想象些什么呢？”

    “你这走到哪里，都那么多蜂蜜蝴蝶一样的人，这谁受得了。”高志刚笑着说。

    “你太过分了吧。这样说来你也是其中的一只不是吗？请离我远点儿吧！”我说完端着碗就离开了食堂。

    回到宿舍，方玲玲笑着安慰我，“你其实考函授也不错啊！教学工作与学习进步两不耽误，这叫两全其美呢！”

    我释怀地笑了。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我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我这是第二次失去了上本科院校学习的机会了呢。看来我以后就真的失去了！”

    “你为什么说是第二次呢？”方玲玲好奇地问道。

    “我本来在我毕业那一年就曾经考上了，可是我一时冲动就莫名其妙地放弃了。现在的我，是真心想上，可是客观条件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这可能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或者说，好运不能都留给我，这样说我心里很舒服些吧。”我轻轻地回忆着以前的那个晚上，不觉神情就有些恍惚起来。

    “你想开点吧。”方玲玲笑着轻声说道，“我如果考上了，你以后可以去随时找我玩啊。”

    “嗯，咱就不讨论这件事儿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我说完就把自己交给了被窝。心想，睡一觉吧，雨过总会天晴，我哪能怨天尤人呢！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一步步地走来，竟然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呢。

    我知道人生就是一场戏剧，从来都没有彩排！这每天都是直播！

    我躺在被窝里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来。

    “从前有个乞丐，每天过着乞讨的日子，他把吃剩余的粮食都积攒起来，积攒了好多年，也还是只积攒了一点米。

    一天夜里，他躲在角落，静悄悄地观察，看到一只大老鼠来偷吃他的存粮。他气愤地大喊：“富人家那么多粮食你不去吃，为什么偏偏偷吃我乞讨、攒下来的?”

    老鼠说：“你命里只有八分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啊。”

    乞丐问：“这是为什么?”

    老鼠说：“我也不知道，你去问佛祖吧。”

    于是，乞丐决心要去西天问问佛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才使自己如此苦命?

    次日，他就出发了。从早上走到天黑才见到一户人家。他于是试探着去敲门，出来一个管家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想讨点饭吃。这时正好员外出来、看见了，就问乞丐，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赶路呢?

    乞丐就说了自己的命运，想要向佛祖问个明白。员外听了赶紧把他请到屋里，拿了好多干粮和银子送他。乞丐甚是不解。

    员外说，他的女儿今年已经16岁了还不会说话。想请他帮忙问问佛祖，这是什么原因。乞丐觉得反正是去西天，可以顺便帮他问问佛祖，就一口答应了。

    他又走了许多山路，乞丐看见一座庙，就进去讨水喝。一个老和尚拄着一根锡杖，年龄很大但却精神矍铄！老和尚赶紧给他水喝，并问他要去哪里。

    乞丐说明了去向，老和尚赶紧拉住他手说，拜托你一定帮我问问佛祖。我修行了500多年了，这应该早就升天了吧，我为什么还飞不起来呢?乞丐也答应了。

    再往前走，乞丐又过了许多沟沟坎坎。来到一条大江边，江里没有一条船。这可怎么办?如何过江？乞丐大哭起来。

    突然，一个大龟从江中浮出水面。

    老龟问乞丐为何哭泣?

    乞丐把事情的经历详细地说了一遍。老龟说，我已经修行了1000多年了，照理说早该成龙飞走了，怎么我现在还是一个乌龟呢?如果你到了西天，能够帮我问问佛祖的话，我就把你驮到江对面。乞丐高兴地答应了。

    又走了不知多少天，却还没见到佛祖。乞丐心想西天按说早该到了啊，佛祖到底在哪里?乞丐很伤心，因为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里，佛祖出现了。佛祖笑着问他：“你大老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乞丐赶忙说：“是的，佛祖，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佛祖。”

    佛祖说：“好啊，不过你最多只能问三个问题。”

    乞丐心里想，要问哪几个问题呢?老龟修行了1000多年很不容易，应该先问。于是他问：“佛祖，老龟修行了1000多年为什么还没变成龙呢?”

    佛祖告诉他，老龟是因为舍不得它那背上的龟壳。

    乞丐心里琢磨，老和尚修行了500多年了也不容易，也应该问。于是他问：“佛祖，老和尚修行了500年为什么还没升天呢?”

    佛祖告诉他，老和尚心里记挂着他的锡杖。

    乞丐想，员外的女儿很可怜啊，不能说话怎么嫁出去呢?也应该问。于是他问：“佛祖，员外的女儿为什么不能说话呢?”

    佛祖告诉他，哑巴女孩哪天见到她的心上人，就会说话了。

    佛祖回答完三个问题就消失不见了。

    哎呀！乞丐想起来自己的问题还没问呢！算了，还是乞讨过日子吧，于是就赶路往回走。

    乞丐来到江边，见到老龟，老龟着急地问他。乞丐说，你先把我驮过江去，我再给你说。老龟驮乞丐过江，乞丐问老龟：“你是不是舍不得背上的龟壳。”

    老龟醍醐灌顶，脱下龟壳送给乞丐，说：龟壳里有24颗夜明珠，是无价之宝，我把它送给你，谢谢你帮助我。

    不久老龟就变成龙飞走了。

    乞丐拿着24颗夜明珠又往回赶路。来到山上，见了老和尚，老和尚急着问乞丐。乞丐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手里的锡杖?”老和尚一听顿时醒悟，把宝贝锡杖送给了乞丐，当即就腾云飞走了。

    乞丐来到员外家门口，突然一个姑娘从里面跑出，大声喊道：“问佛祖话的人回来了。”

    员外又惊又喜，女儿竟然会说话了，于是员外把女儿嫁给了乞丐。

    故事结束了，乞丐最终也没能亲口向佛祖问清楚自己的命运，但是，所有的答案都在他一去一回的过程中了……

    我品味着这个故事，想着自己心中的烦恼，或许这是命运对我的考验吧。

    人生本来就没有模板，自然人生理想也没有模板！那我只能用尽自己的力量去拼自己的理想生活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的人生只是拐了一个弯儿而已嘛！

    想着想着，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我梦见我独自来到一片草原，朝阳冉冉升起，野花盛开着向我招手……

第一百五十四章、我的婚期定下来了

    1991年函授本科报名是三月底，五月份考试，一般都是六月底到七月初录取，暑假就要到所报院校面授。

    中间学习的时间要两至三年左右。函授教育以在职、业余、自学为主，面授为辅，也被称为“没有围墙的大学”。

    现在是多媒体时代了，还可以远程教学，不受空间、时间和地点的限制。但是在1991年，函授本科生，是要趁正式本科生放假时才能得到到学校上课面授的机会的，并进行课业考试的。只有按照本专业设置的的所有科目都学完，全部考试合格后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的！

    我既然没有办法考脱产本科了，我的结婚日期就被提上了日程安排。

    高志刚在一个周日上午，正式到我家，坐在八仙桌父亲坐的圈椅外的另一个圈椅上，认真地向我父母提出了结婚日期的话题！

    父亲没有意见，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说：“既然你们都快到了结婚年龄，那就把小薇的生辰八字生日时辰写给你，让你母亲选一个良辰吉日吧！”

    父亲于是找来一张信纸，母亲看见说：“还是写在红纸上吧，图个吉利呢。”

    母亲找出她剪窗花时剩下的一张红纸，认真地折叠，剪出一个32寸大小的红纸，郑重地交给父亲。

    父亲找来我的钢笔，在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在了我的生辰八字生日时辰！

    父亲虽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只有小学毕业，可是他却写得一手好字！

    他写完，把有字的一面折叠好交给高志刚。

    “小薇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她呀！”父亲平静有力地说道。

    “那是自然！大爷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对小薇好的！”高志刚拿到红纸片放进上衣口袋里，信誓旦旦地承诺说。

    两天后的上午，我刚开完晨会回到办公室，准备上第一节课之前，高志刚兴冲冲地跑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大声传话给我说：“我娘选定了日子，是农历九月十八，阳历十月二十五日。这个日子对我们两家都好，是个黄道吉日！”

    “哦，知道了。你这么大声干嘛？我没有意见，回头我给父母说一声。”我轻声说道。

    “我是高兴啊。我这就是要告诉老师们，到时候都要去喝我们的喜酒呢。”

    正好王芳芳也在，她笑吟吟地说：“看来这喜酒很快就要喝上了呢。恭喜你俩，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呢。”

    “谢谢芳姐。到时候一定要去啊。”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其他老师也纷纷道喜，答应一定会去喝喜酒。

    “那是，不光你们得去喝喜酒，你们还得带上你们家孩子一起来，人多喜庆！”高志刚高兴地说着，就这样我的婚期就正式确定下来了！

    “你回家一定要记得告诉你父母啊！”高志刚说完高高兴兴去上课了。

    我心里一阵忐忑，可能每个女孩子都会有这种感觉吧？我既高兴又惶恐不安，这女孩子一结婚就成了大人了。可是我觉得当一个孩子多好呀。这既有父母疼，也不用操心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也不用逢年过节的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礼尚往来的应酬，甚至我对这些也都还不了解呢？！

    我坐在桌旁发呆。

    王芳芳忽然提醒我说：“小薇，你不是还有第一节课嘛！”

    我赶紧拿起东西去教室上课了。

    心想，我怎么这样惶恐不安呢？

    三天后，周六下午放学了。我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高志刚早早就来等着我一起回家。

    王芳芳笑着说，“我和方玲玲就先走了，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我和高志刚一起骑行在回家的路上。

    “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想想就想笑呢。”高志刚说。

    “是吗，我心里觉得很乱。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呢。”我如实回答道。

    “大多数女孩子结婚都会有恐婚症的，这也很常见哦。”高志刚笑着说。

    “你还知道的挺多的，什么是恐婚症啊？”

    “恐婚症顾名思义就是对结婚充满恐惧呗。这恐婚症的主要表现在对婚姻本身的恐惧上，不管嫁给谁都一样，还表现在对未来生活不确定性的上，甚至有不安全感。这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高志刚摇头晃脑地笑着说。

    “你还知道的挺多啊！我真的第一次知道“恐婚症”这个词呢？”

    “我那《辞海》也不能白买了啊！我没事就翻它看。最近我在研究爱情秘方还有婚姻幸福的秘诀呢！”高志刚得意地笑道。

    “这也不错。你再说说，产生恐婚的原因有哪些呢？”

    “恐婚症其实属于一种现代社会的心理疾病，导致这种疾病的原因，应该有很多。比如自身原生家庭的残缺，还有可能和社会舆论对婚姻生活的负面宣传也有一定的关系，这样会对一些未婚的人形成压力，所以可能会导致有些人出现对结婚很是恐惧，甚至逃避的心理。这就表现在推迟结婚，甚至不愿结婚上。我觉得你就对结婚一直有恐惧心理，你想一下是不是？”高志刚认真地说，继而一脸沉醉地说道，“之前，我一跟你提结婚，你就觉得我不可理喻，其实我觉得吧，这少男少女在一起多幸福啊！民谣早就唱，小小子，坐门墩，哭着闹着娶媳妇。”

    我被他说的逗笑了。

    “合着你从很小就想着娶媳妇了啊？”

    “你想想，我们俩人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上班，形影不离的多开心啊！”

    “我想象不出来。”

    “你不是诗人嘛，多想想那些幸福的家庭，夫妻俩和和美美一起白头偕老，这多浪漫啊！”

    “在我的记忆里，从我懂事起，我家就只有母亲一个人拉扯着我们一大家子，辛苦地生活着，这我父亲刚退休回来……”我日有所思地说。

    “你这是典型的父爱缺失，所以你才不那么喜欢结婚呗。因为你觉得有没有我，你过得都挺好。是不是？”高志刚引导我说，“我就是那个带给你幸福的人，你可一定要相信我！”

    “嗯，我愿意相信你！我们这就要结婚了呢。”我看着他说。

    高志刚一起和我回到家，郑重地向我全家宣布：“我和小薇决定在1991年10月21日要结婚了！”

    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毕竟这女儿大了要出嫁的嘛！

    我的婚期就这样定下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爱情像柠檬

    爱情是浪漫的柠檬，温馨而美好。

    定下婚期的我不再喜欢胡思乱想，很快感受到了爱情本身的甜美！

    周末高志刚总是高高兴兴地到我家干农活，我看到他的勤劳能干心中自是欢喜。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理想爱情与婚姻，就应该是如此的和谐美好，甚至产生了一天不见就心里不安的地步。

    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这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一觉醒来才发现，有些美好的事情下面，也总是暗流涌动，时刻存在着某些隐患。这就比如说，我只想着高志刚在我家干活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自然就给他娘王秀英干的活儿越来越少了。可是单纯炽热的我们沉醉于爱情海洋里，怎么会想得如此周全？！

    暑假期间，高志刚隔天就会准时出现在我家。喷药则喷药，除草就除草，浇地即浇地……他是样样农活儿都干得漂亮，以至于擅长做农活的母亲，也连连称赞说：志刚这孩子真的是很能干啊！

    我听在耳边自然是喜在心间。我感觉我的爱情就像一只熟透了的柠檬，甜甜的，香香的，很美好。

    我们家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很喜欢高志刚了，就连父亲也对他早已忘却了曾经的不快，比如他追牛自杀未遂的事儿，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高志刚俨然成为了我家的一员。

    1991年暑假天气大旱，于是我母亲张罗着从机井里用机器抽水浇棉花地，以保证棉花刚刚开的棉花能结成棉桃。如果天太干旱，棉花就枯萎了，今年的唯一经济作物就要减产，甚至绝收！这可是觉不能容忍发生的事情啊！

    这时候，高志刚就成了家中最重要的人。

    因为浇地的机器是需要发动的，这需要人们右手握住发动机的启动杆，用力地以极快的速度摇动，得持续大约一两分钟，才能把机器引燃呢。这就必须是很有力气的壮劳力，我家都是女孩子，自然女孩子肯定是做不到的；母亲虽然能干，毕竟也五十多岁了；父亲从没有干过农活，自然也是力不从心。

    我们看到地里的棉花被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即使是早晨起来，棉花叶子都硬挺不起，有些棉棵就可以变黄，甚至出现了旱死的情况了。我们全家心里真的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尤其是母亲更是焦灼难耐，急得团团乱转。

    高志刚在这时主动站出来说：“人家都在浇地，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我现在就回家找我娘，把我家的机器拉来，浇棉花地！”

    父母自然是很高兴。高志刚则在他们的连连致谢声里，用我家地板车把她娘浇水的机器拉来了！

    中午烈日炎炎，高志刚大汗淋漓地安装完了机器，我和母亲把浇水的塑料管子从机井处一直拉到自己棉花地里。

    那时候，机井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往往是好大一片庄稼地才会有一眼机井，以保证在天旱时救庄稼的命哩！

    这就需要按照规则顺序排列，浇地的时间，我家排到号的时候，正赶上晚上十点多了，

    天空中一轮明月朗照，天幕空旷深邃，明月好似幸灾乐祸的孩子，好像在静静地瞧着这些勤劳的农人，看他们是如何和老天爷在抗争中取得丰收的。

    我和高志刚在棉花地里，一人拿着一把铁锨，来回奔走在田筹地垄上，一是随时查塑料管是否有漏水或者翻滚截留的地方，二是看浇的水是否是顺着田垄一畦畦推进。哪一处也不能出问题，否则水就会流到别人家地里或者水根本就浇不动，以致使整块棉花地无法达到正常浇灌，全面浇灌！

    毕竟是晚上，月光再亮也会影响视线。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地里走动着，巡逻着，不断地堵着漏水的地方，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天越来越晚了。

    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好像调皮捣蛋的孩子给我们捉迷藏一样，突然找不到了。

    我和高志刚很吃惊。

    举头望月，月不见，云彩顷刻铺满了夜空。

    “好像要下雨呢！”我说道。

    “可不是嘛！这看来还是大雨吧。”高志刚又惊又喜地说，“我们先不浇了，老天爷要帮我们哩！”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高志刚说，“我们要不要回家？”

    “我们可不能回家。如果把机器丢了，我娘还不把我宰了呀！咱俩可以在机器旁支个塑料布，避避雨，等天亮再决定要不要接着浇！”高志刚大声说。

    “我听你的。”

    我们把中午用来遮蔽烈日的一块塑料布，盖在机器上面，又把两把铁锨撑起两个角来，另找了一个棍子，搭起一个小小的帐篷来。

    我和高志刚依偎在一起，背靠着背，看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瓢泼似的雨水倒在我头上的塑料布上，寒气慢慢袭来，因为我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上衣。

    夏天深夜的田野，一大片一大片的棉花棵子，美美地迎接着久旱的雨水，像饿急了一样地饱餐一顿。

    我们俩都感到非常疲倦，就那样彼此温暖着，依靠着，在噼噼叭叭的雨声里，在棉花棵子们的狂欢里，在夏季深夜的凄冷里，慢慢地迷失了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雨声消失了，我慢慢睁开眼，我发现高志刚把他的外套盖在了我身上，他只穿着一件垮肩背心，在夏夜的凉风里抱成一团。

    我赶忙把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可能是他感到温暖了吧？他也醒了！

    “你看，雨停了！”我高兴地问高志刚说，“我们是不是不用再浇地了呢？”

    “你这傻丫头！这还用问吗？老天爷帮咱们把地浇透了呢！”高志刚欣慰地说。

    “你看！那边还有月亮里！”我激动不已地说。

    “是啊，雨过天晴了。”高志刚站在机井旁的田垄上，感慨说，“我们还真有福气呢！要是浇一大晚上要不一定能浇完呢！”

    “你看那月亮像不像柠檬啊？我于是想起来一首歌来。我们一起唱吧！”

    “月儿象柠檬

    淡淡地挂天空

    我俩摇摇荡荡

    散步在月色中

    今夜的花儿也飘落纷纷

    陪伴着柠檬月色迷迷朦朦

    多亲爱蜜语重重

    轻轻耳边送

    我俩摇摇荡荡

    散步在柠檬一般月色中

    ---------

    月儿象柠檬

    黄黄地挂天空

    我俩摇摇荡荡

    散步在月色中

    就象那鱼儿也双游海中

    两旁的椰子树是海浪重重

    多逍遥其乐融融

    默默情意通

    我俩摇摇荡荡

    散步在柠檬一般月色中

    (月儿象柠檬高高地挂天空)

    (我俩摇摇荡荡散步在月色中)

    今夜的风儿也撩人心胸

    我和你不是在那虚幻梦中

    多悠静夜已深沉

    深情比酒浓

    我俩摇摇荡荡

    散步在柠檬一般月色中……”

    我们轻声哼唱着，此刻的我觉得我们的爱情也像柠檬一样，温馨而美好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最浪漫的骑行

    暑假眼看要结束了。

    高志刚提议道：“我们去清城赶集吧？我们眼看就要结婚了，我给你买几身新衣服穿。”

    我自是兴高采烈，积极响应。父母也很支持，我更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清城，我可是从没有去过呢。我们怎么去呢？”我笑着问高志刚。

    “我们骑自行车去！”高志刚笑着说，“原来我为了见你一面，从我学校骑行到你学校，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当时可是遭到我全班同学的围观点赞了呢。”我脑海里浮现出高志刚出现在我校园里的情景，我那是何等的震惊与喜悦呢？

    “有人漂洋过海去追爱，我是千里骑行去看你，这够不够爱呀？”高志刚侃侃而谈地说，“我这次想和你一起骑行到清城，来一次浪漫之旅！”

    我笑了。

    我觉得自己对爱情中的物质要求并不多，但凡能做到衣能蔽体，食以饱腹就够了，至于多么豪奢的生活状态我从不曾祈求过。但是我对精神方面的要求更多一些。

    我认为一个男人首先要忠于家庭，其次就是追求事业，从而实现自己的理想生活吧？！这如果一个男人都不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成为与自己共迎人生风雨的那个人，这结婚又有什么意义呢？！

    1991年8月25日一早，天气晴好，我和高志刚就兴冲冲地一起骑着自行车向清城出发了。

    一开始我没有觉得累，我们一路走来，边说边笑，等太阳升起了，天气越来越热，我感到嗓子干涩，腿也有些疼了。

    “咱还有多远才能到清城啊？”我这才想起问高志刚，“我好像有点儿渴了呢。”

    “这才到一半路程吧。”高志刚说，“从我们家到离清城大约有40公里路吧。咱一会找个商店买瓶水喝。”

    “天啊，这么远啊！我以为二三十公里呢！这一个来回就得80公里路啊！”我不由得感慨道。

    “这才80公里你就嫌远了，当初我去看你，一个单程就80公里呢！”高志刚笑着说。

    “哦！你真是挺厉害的！”我赞叹道。

    “你也再坚持一下，我来推你一把吧！”高志刚说着就把右手放在我的后背上，使劲向前一推，你别说，自行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哈！太棒了。再来！”我的腿终于轻快了很多，于是我高兴地大叫道。

    “你看你这体力就是不行吧！”等我自行车慢下来的时候，高志刚又推了我一下，我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一样，很是兴奋不已。

    人生路上能多一个助推的人多好呀！我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大约骑了两个小时，清城的路牌就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清城是一个县级市，我们隃城是县城，只有百货大楼是上下两层的楼房！我们刚进城，就发现清城临主街道就有不少的楼房。

    清城道路宽宽的，街道两旁都植有一排排高大的杨树，还有漂亮的芙蓉树。街道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的商铺，商铺前顾客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仅有骑自行车的，还有骑摩托车的，偶尔还有一辆吉普车慢慢地行驶着。

    “你看，是不是比我们的县城繁华啊！这衣服肯定也很多，衣服的样式也应该很时髦哦。”高志刚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一家一家逛逛吧！”我说道。

    回头一看，高志刚买了一瓶汽水，说：“尝尝，好喝吧！咱也洋气一下。”

    他一下子拧开瓶盖儿，仰头喝了一口，递给我说，“喝吧！真清爽哩！”

    我们一人一口几下就把汽水喝光了。

    果不其然，清城的百货大楼竟然有四层高，很霸气地矗立在清城中心位置，楼前有一排排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还有几个人各自拿着一大把竹牌子，我知道这儿停车是要收费的。

    我和高志刚刚一走进停车区，就有人笑着迎过来，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各自拴上了一个白线穿着的竹签，然后递给我们各自一个，说道：“放好了，回头再来取车吧！”

    嚇！我们一进大门，就看见一楼是卖金银珠宝首饰的，还有化妆品专柜呢。

    商品真是琳琅满目，我一时都有应接不暇的感觉了。

    高志刚说：“你先别看这些了，看了咱也买不起哩！咱还是直接去二楼服装区看看吧！”

    “我就看看嘛！这过过眼瘾也不白来啊！这看有不要钱！”我笑着说。

    “我担心你一看就眼红啊，这不是徒增烦恼吗？！小薇，这等我有钱了，一定把“三金”给你补上！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买最大最漂亮的金戒指送给你！”高志刚笑着给我保证道。

    他一手拉起我，径直走向二楼的台阶。

    二楼的服装分男女两个区域，于是我们就直奔女装柜台了。

    现在虽然是事假，可是秋装早早就上市了！不多的夏装也已被挤到柜台的角落里了。

    “你看，那件米色的衣服，多漂亮！”高志刚一边说一边指给我看。”

    “嗯，是挺好看的。”

    我们于是让销售员拿过来试了试，在销售员的一阵赞叹声中我们就以50元的价格买了下来。

    “咱再去买点什么呢？”我问高志刚。

    “咱只能饱饱眼福了呢，小薇我就有60元钱。”高志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哦，那我们就饱览一下吧。”我轻轻地说道，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心想，这大老远跑一百二十里路，就买这一件衣服，这还真是够浪漫的哩！

    “我还有点钱，要不咱一会儿去吃饭吧！”我提议道！

    “好呀！这都快十二点了，我还真有点饿了呢。”高志刚如释重负地说。

    我们一起到小吃街吃了当地的名吃——清城老豆腐，我狠狠心说，要不一个再加两个鸡蛋吧？

    “你怎么不会过日子呢？我们就一人一个鸡蛋吧！这吃两个鸡蛋，也消化不了啊！”高志刚笑着说。

    吃完饭，我们又在清城百货大楼里好好地饱了一下眼福，等午时一过，我们就开启了回家的路程！

    两个人，来回骑行了一百六十里路，花了50元买了一件米色衣服，吃了两碗老豆腐两个鸡蛋，喝了一瓶汽水，我们的浪漫骑行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天的心情还是蛮好的，在这长长的人生路上，有一个人能在我感到前行困难时推了我好多下，我还能祈求什么呢？！因为这就是我当初的选择呀！

第一百五十七章、高志刚难道生病了吗？

    从清城回来之后的几天里，高志刚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直没出现。

    我们的日子依旧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着，如山间的流水潺潺流淌，舒心惬意得很。

    晚饭上，母亲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儿，我在刷锅，妹妹们都去赶作业去了，父亲依然坐在圈椅里闭目养神。

    母亲忽然说：“这几天志刚都没来呢。”

    我心里近几天真的是有些不安，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至于去他家看看吧。这可是不太符合当时风俗民情的啊？没过门的人如果擅自作主巴巴地找上门，那可是大忌，会被人说三道四，甚至会被婆家人轻看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了。

    “是呀。”父亲也忽然接话，并有点担心地说，“不会是生病了吧？”

    “他一个大小伙子，不会生病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头也没抬，故作姿态地说，心想应该不会生病，但愿不会吧。

    “这人吃五谷杂粮的，谁还不会生病呢？！”母亲轻轻地说，“要不你明天就要瞧瞧？”

    “我去不太好吧？”我有点儿为难地说。

    “也不是不行。你们订婚都三年了，要看要结婚了，再说志刚三天两头往这跑，别人说什么我们也挡不住不是吗？”父亲平静地说，“你明天带上点鸡蛋糕去他家瞧瞧去。”

    “你爸说得也对，这一个人一张嘴谁还不让人说话呢？！只要我们做事不没良心就行了，这孩子最近没少帮忙干活呢。”母亲附和着父亲说道。

    我心里突然觉得很轻松了，我终于不太揪心了，我说轻声说道：“明天上午他不来，我就去瞧瞧去，就说我看看他爷爷。”

    “有些事不必说，越说反倒让人觉得你有啥事似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父亲说。

    “就是呢。我们的孩子们都不会乱来的。”我母亲平静而自信满满地说，

    “你对志刚好，他如果是个明白人，就不会忘恩负义！如果别人说你什么，他也会维护你。你不用太担心了。”

    “但愿吧！我也真心希望志刚这孩子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啊！”我父亲忽然感慨道。

    “我们得相信他。人这越怕啥就往往来啥，所以我们得往好处想！”母亲认真地提醒父亲道。

    “是啊，我们都得相信他。”父亲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这高志刚难道真的生病了吗？

    我一晚上都有些心烦意乱的。我借口累了早早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直盼着高志刚像他往常一样，笑嘻嘻地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我家，可终究还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九点多，我母亲告诉我：“你赶快去看看吧！顺便买点鸡蛋糕给爷爷吃。”

    我按照母亲的叮嘱，一路胡思乱想一边使劲蹬着自行车，暑假快结束了，天气没有了前几天的酷热，但气温还是挺高的，我不禁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身上，湿乎乎地不舒服。

    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到了秦寨，高志刚的家大体在秦寨西头一进寨子不远就看到，高志刚家的胡同口站了不少人。

    我心里一惊，心想这是什么情况，本来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可好，街上出乎意料地聚集了这么多人！我今天真的撞上霉神了吧！我来都来了，难道还能回去不成！

    我一边想着眼见就到高志刚家的胡同口了，我硬着头皮，红着脸，心想今天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冲过去看看高志刚到底怎样了！

    我于是下了自行车，一转弯抬头就看见，王秀英正在跳着脚大骂，嘴里不停地喊骂着脏话，唾沫星子乱飞，瞪着眼，呲着牙，凶神恶煞一样，手指指着高志刚院里……我的头嗡地一下，差点儿晕倒，自行车一斜歪差点儿就把自己带倒在地上。

    老天爷，这是啥情况？！

    我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别人也都看见了我。

    “这不是志刚的女朋友吗？”有人小声嘀咕着。

    “是的，我好像见过。”一边的一个老年妇女说，“听说都认过家了，最近就要结婚了呢！”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这狼心狗肺的孩子！你给我出来……”我终于听清了王秀英的这几句歌词，她扯着嗓子，像唱歌一样，嗓门儿洪亮，好像还抑扬顿挫地拖着长音儿。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应该就是骂的高志刚。我知道只有高志刚和他爷爷住这个院里，其他三兄弟很少到这里来，再说志强都已经结婚了呢。

    我推着自行车继续向前走，就站在王秀英右后面，停了下来，轻声喊道：“婶子，婶子！”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小了，或者是王秀英骂的太专注了，她竟然没有听见我在喊她，继续大声骂着，身子一耸一耸地，像一只发疯的母狮子一样，吼着，骂着，怒着；又像疯狗一样发泄着愤恨，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存在了，她碾压了所有的人，整个胡同里只要她嘹亮的歌声，飘来飘去，横冲直撞，于是我又想到了河东狮吼的场景……

    院子里静静地，没有任何声音，可是门口的栅门没有被上锁，我赶紧停下自行车，去推开栅门，这时王秀英好像注意到了我，一下子声音消失了，继而有一阵女高音传来，“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等着，我给你没完！给你没完！”

    这时看热闹的人都慢慢散开了，有的转身进了家门，有的走出了胡同，有的依然站在原地笑着看热闹，可能这就是一场不用买票的话剧或者歌剧吧！这不拿钱的好事，谁会不来凑凑热闹呢！

    王秀英看我进了栅门，竟然毫不理会我，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王秀英又大声吆喝了两句，继而整个胡同里都立马安静下来了。

    在我心里，这阵仗真的像一场激烈战斗，这随后的平静！既混乱而恐怖，又使我感到激烈而神秘莫测，这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转念一想，看来这高志刚不像是生病了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难道只是因为一个电风扇惹的祸？

    当我把自行车推进高志刚爷爷家的时候，我感到后背冷飕飕的往里钻，刚才本来担心高志刚是否是生病，骑得太快了，现在又被王秀英的骂街冷淡惊吓了一下，心里一阵发慌，几乎有想吐的感觉。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竟然看上了这么一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家庭，这是我绝对不能想象到的呀。可如今已是定局，只能如此了吧！

    正屋门是半掩着的，我轻轻推了一下，门发出一种吱吱的声音来，这时就听到高志刚的声音传来，“娘，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要不解气就打死我算了！这样你就心净了！”

    我心里一惊，这又是要死要活的，到底为了什么呢？！

    “是我。我来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生病呢。我父母担心你……”我轻轻地说道。

    只见高志刚腾地一下子从被子里站起来，直直地站在床上，简直像诈尸一样，直接吓了我一跳！

    原来高志刚用一床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住，就像一只粽子，直直地扔在一张木床上，连头到脚都没有露出来，这家伙真像一具尸体似的，我一下子后退了一步，不满地说道：“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对不起！我以为我娘来进门找我算账呢！没想到是你？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吗？”高志刚一连串地问道。

    “我爸妈觉得你好几天没去了，担心你生病，就让我来看看你。”我如实回答道。

    高志刚忽然伤感起来，一屁股坐地了床上，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看到我娘在外面骂我了呀？”

    “我只是听到你娘在吵骂，没听清楚骂谁。”我稳了稳情绪尽量保持平静地轻声说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问完了我就有些后悔了，连忙说道：“你也可以不说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心想这毕竟很伤高志刚面子啊！

    “你也不是外人，我可以告诉你，你给我评评理。”高志刚情感很复杂的说，“我这不是这两天收拾这房子嘛，我自己买了涂料，心想我们结婚也不能就在这乌七八糟的黑乎乎的房子里面吧，我前天刚涮完涂料，觉得自己干的活还不错，你看，这屋子里是不是感觉亮堂起来了呢？！”高志刚说到这里，就用手指指屋里的墙面说，“这墙我刷得还不错吧？是不是涂料很匀啊？”

    我站在屋子中间环视四周，点点头说：“还行，是不错！”

    “是吗？你再看看还有哪里有问题吗？”高志刚看了我一眼说。

    我又向四周认真看了看，我真的还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你为什么这儿没涂好呀？”我一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我看出来了，这没涂白的很长的一道子就是两条电线的样子，心想这地方应该是原来有一个电风扇或者一个照明灯来吧？！

    “这哪里是我没涂好呀！”高志刚显然有点气愤地说：“原来这里有我爷爷买的一个电风扇来着，我前天刷涂料时我娘也没说要拆走它，我就把墙面都粉刷完了，这是今天一大早我家老三就奉我娘之命来拆走电风扇，我觉得她如果想要这个电风扇也没问题，我们以后可以再买一个装上，可是我不想让老三把在墙上走的电线扯走，可是老三回去一会儿又回来了，他说我娘必须要扯走，否则她就没法用那个电风扇！我给老三说，我可以去乡里给她买几米电线，可是我娘根本不理会！这不老三回去又回来，还是把原来的电线扯走了……”

    “哦，我明白了。不就是因为一个电风扇嘛！弄走就算了吧！我父亲已经给我买了一个落地的电风扇了，咱以后也用不着这屋顶上了电风扇的。”我尽量想着词希望平复一下高志刚的情绪。

    “哎！我在我娘眼里，就是白眼狼！你不是刚才也看见了，她肯定是在胡同里跳着脚骂我哩，这我根本就不用去看！”高志刚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啊！这还给你看见了呢！”

    “那是你娘，骂就骂呗！这也不是你的错。”我笑着说。

    “我也没说不给她买电线啊，我就是觉得她扯走了电线，我这刚刷过的墙面难看嘛！她就不能等两小时嘛。”高志刚郁闷地说。

    我不知道该再如何说。

    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正屋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

    我这才发现，高志刚现在的屋里已经有了一张海绿色的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多了一张大木床。

    “你看，我们结婚的家具我也刷好了油漆了呢。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高志刚笑着说。

    “好看！”我笑着回答道。

    “这是我这几天的劳动成果！这屋子还有家具都是我一刷子一刷子图的，我还挺厉害吧？！”高志刚拍着胸脯笑着说。

    “你没生病就好。我也该回去了。”我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薇，你等等我。”高志刚喊道。

    “还有什么事呢？”我停下脚步说。

    “谢谢你爸妈，让他们担心啦。我——我——”高志刚吞吞吐吐地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说一声就行了。”

    心想，我们这就是多此一举，瞎操心吧！

    “我送你吧！”高志刚撵出门来说。

    我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忽然我想起一件事儿，于是回头说：“我把鸡蛋糕放桌子上了，回头你给你爷爷，就说是我给他买的。”

    “你等等我……”

    高志刚随后也推着自行车跟了上来。

    我俩一起向张庄方向骑着，我心里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骂街场面走出来。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阵阵紧缩着。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气了？”高志刚看了我一眼问道。

    “没有。我只是有些心慌慌的，抽抽的难受。我是不是得了心脏病啊？！”我如实回答道。

    高志刚笑了，说道：“你一定是吓着了吧？”

    “有可能。”我摸了摸心里的心口说，“我实在是难以平静下来。”

    “这也不怨你，你家绝对是没有这样的场景的。其实我真的特别愿意去你家干活，心里真的很踏实，还有人关心！”

    “真的，你没骗我？”我笑着问高志刚说。

    “真的，我骗你是小狗。我就是忘记告诉你们了，最近我要在家里多呆几天，要刷墙刷油漆，准备娶你啊！真不好意思，也没给你或者你爸妈说一声。这还让你跑了一趟。”

    “你知道就好。如果你能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问题一下就好了。”我平静地说道，

    “真是可惜啊！这就是多情必被无情恼啊！”

    “呸呸呸！我有这样差劲吗？”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

    “你这次被骂，真是只是因为一个电风扇惹得祸吗？！”我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表面看起来就是因为一个电风扇惹得祸吧？！”高志刚嘴一张就溜出了这几句话。

    “这难道就是只因为一个电风扇惹的祸？”我接了一句说，我抬头看天，太阳很毒。我心想，今天天气真热啊，简直真的想让人抓狂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树也是我娘的

    高志刚赶上来劝我道：“你可不要生气啊，我以后一定会学着站到你的角度看问题的，你可要相信我啊，小薇，你给我说句话好吗？”

    “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说的罢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说，“对了，我并不在乎你家的物质条件好不好，我只在乎你是否是真正地愿意和我过一辈子，我们一生一世白头偕老，永不相负！你能做到吗？”

    “我向你保证，我一辈子只有张小薇你一个女人！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我最后一个女人！否则我就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高志刚大声喊道。

    天上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小土路两旁的庄稼都在高昂着头颅，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音。鲁西北平原的8月底，庄稼都在蓬勃出最健美的生命活力，棉花开花结桃了，玉米也长出了果实……这都是他们爱情的果实啊！

    路上迎面而来的农人好像也听到了高志刚的喊声，抬头看着我们这两个神经大条的人。

    “你敢喊吗？”高志刚笑着对我说，“敢不敢？”

    “我不喊，因为我相信我自己能做到，我一旦选择就会对爱情矢志不渝！”我平静坚定地说道。

    “这就对了，一个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传统美德！一个女人就应该夫唱妇随，嫁给官员坐轿子，嫁给屠户翻肠子……”高志刚得意洋洋地数道着。

    “夫妻本是同林鸟，俗话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可切莫随波逐流成为陈世美就好了！”我笑着说。

    “不可能！我高某人顶天立地也是一个好男儿啊！”高志刚大声说道。

    “我相信你，所以我不会因为一个电风扇生气！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高志刚很开心地笑着说。

    “你不用送我了，你赶快回去干活吧！这没几天就要上班了。”

    “我基本上都干完了。我得去给你爸妈道个歉，让你们担心了。”高志刚轻轻地说道。

    “这真的没必要。”我诚恳地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哩，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你如果答应，我就说！”高志刚试探着看着我的脸问道。

    “你说吧，你不说我怎么答应你啊！”

    “我娘说我们结婚就给我们这四间坯房住，其他东西还是我娘的，比如院子里面的槐树，枣树，石榴树等，这树都是我娘的！不过现在槐树太小，树还得长在院里，等能卖钱了再刨掉。”高志刚认真地说着，“其他东西她虽然没说，可是按照我的理解也都是她的东西，到时候你可不能拦着。”

    我笑了，说：“这是你娘告诉我，除了她同意你可以娶我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对不对？”

    “好像你这样说也没毛病。”高志刚无奈的说，“你知道我家穷，还有两个弟弟都没有结婚哩。”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你都一起告诉我吧！你可别一次一次地没完没了的，老是消耗我的情绪。”

    “你真的不在乎吗？”高志刚有点意外地问道。

    “不在乎！我们总不能指望别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们都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我们只有靠自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计较这些东西。”我平静地说道。

    “其实你可以告诉你娘，她的东西什么时候也都是她的，如果她觉得她准备的桌子啊，椅子啊，床啊什么的也是她的，这些我也可以没有。至于你是她的儿子，我甚至也可以还给她，如果她觉得我是入侵者的话。”

    “你这样说不就是生气了吗？”高志刚说。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这以后你如果对我好，可能她也会觉得是我抢了她儿子的爱！那我以后可就是一辈子的外人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高志刚一脸怀疑地说道。

    “现在该是我有点儿怀疑人生了。这世界上还有我这样的傻子。”说完之后我就沉默了，忽然感觉自己很累，是心累！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草率地订婚了，我竟然还不顾及父亲的感受，那么毅然决然地做出保证：自己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现在我竟然没有幸福的感觉呢！幸福应该不是老是自我安慰的感觉吧？这一步一步的退让迁就真的是我追求的理想生活吗？今天高志刚她娘就没有搭理我，她直接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我到底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其实我刚才没有觉得那个电风扇有什么珍贵的，可是因为一个电风扇的那点电线就骂街，致使招来那么多的围观者，这件事儿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心里越想越郁闷，脑子里乱糟糟的。

    眼前就是张庄了。

    我忽然觉得高志刚现在不能去我家。

    于是我就停下了自行车，找了一个树荫。

    高志刚也下了车子，好奇地问：“你这么怎么啦？怎么不走了？”

    “我觉得你真的不用去我家了。你道歉更没有必要！”我平静地说，“你还是回去找你娘去认个错，求她原谅，任她打骂，否则我们这日子可真的不好过？再说，你现在去我家，你娘甚至会认为是我把她儿子教坏了呢？！我现在脑子很乱，我现在也需要回家好好消化一下。”

    “你说的也有道理。”高志刚想了想说，“你回去千万别给你父母说我挨骂的事啊！你得给我瞒着点儿。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要不还得让他们跟着担心！”

    “好的。你赶快回去吧！我这就快到家了。”我轻声给高志刚说。

    “你不能生气哦。我真的走了啊。”高志刚调转车头，又回过头说了一句。

    “走吧！”

    我独自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天很热，闷热得让人难受！

    我脑子里又跳出了王秀英大声叫骂的样子来！我不禁想起了一些讽刺泼妇的诗词来：

    竹蛇几口，黄蜂尾上针，两般不为毒，最毒妇人心！

    狐假虎威一悍妇，粗腰大嗓胜雷公;

    昂首挺胸怒目瞪，山摇地动骇夫翁。

    家中河东狮一吼，君子捏汗抖三抖。

    …………

第一百六十章、又是谁的信呢？

    等我快到我家胡同口的时候，我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真的不想让父母担心！

    我若无其事地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

    “这么快就回来了？！”父亲正在磨刀石上磨镰刀，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又没有什么事，看一眼就赶快回来了。高志刚没有生病，是因为他这好几天都在给房子刷涂料，给家具刷油漆哩！”我如实告诉父亲说，心想我如果不想再多说其他事儿，那就赶快先声夺人吧！

    “没事就好！是我们多心了。”父亲释怀地说，“屋里有你一封信呢。”

    “哦。好的。”我赶紧放下自行车进了屋。

    果然在正屋八仙桌上摆着一封信。我一看地址，好像没陌生，心想这又是谁的信呢？

    我一看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确定它一定是属于我的！

    我拿起信就回自己屋了。

    父亲磨镰刀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小薇，你妈说今天中午让你做饭！”父亲在院子里喊道。

    “好的，我这就做！”我赶紧应答道。

    我心想我得先看看信是谁写来的，否则这做饭也不踏实啊。

    小薇：

    展字如面！

    好久没给你写信了。

    我在学校一直在努力学习，忙于各种社团活动；暑假我一直忙于打篮球，忙于考驾照，我不想有一刻闲下来，我想使自己时间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你可能会说，我学习很勤奋，生活得也很充实吧？可是我想告诉你的——这就是我在想努力忘记你！

    因为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有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记忆，也有人说时间是验金石，也有人说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是，我却觉得时间对我来说，就是拉长的思念，就是无限延长的痛苦，就是我心灵深处的炼狱！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变得不可救药了呢？！

    我发现，我自己每过一天，你的样子就会变得更美好，你的笑容就会变得更温暖，你的声音就会变得更诱人……我知道这是我的想象，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真的不想给你写信，可是毕竟还是写了这封信！

    整个暑假，我的父母一直劝我去相亲，把好几个女孩子的照片还拿给我看，可是我真的没有心情，更不想去相亲。

    母亲曾经给我彻夜长谈，可是我心里知道她说得是对的，可是我就是不能战胜自己！

    还有十天就要开学了。

    我甚至产生了想去你家找你的念头，可是毕竟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担心对你不利，我还是胆怯了。

    小薇，你说我是不是个懦夫？我相信我能给你幸福的，可是我又不敢对你做什么，我只能默默承受着对你的思念，可是我无法做到金岳霖对林徽因的那种无我的爱的境界！我是不是不配拥有你呢？我真的很纠结，很纠结！

    小薇，你如果能给我写一封信，哪怕是一个字，我也会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站在你面前的。

    我父母又给我买了房子，等我驾照考下来，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青岛看海，去泰山看日出，去BJ游览故宫，去杭州看雷峰塔，看断桥，去云南大理，去XZ看布达拉宫，甚至我们可以去南极看极光……我可以带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

    我们的生活将会是多么的美好，可是现在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只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你的家乡，那个我不敢涉足的地方！

    小薇，我真的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可是这都是我的内心深处的呼声，我对你的呼唤，我祈求上天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看你投一次篮，让我再看看哪怕是你的一个背影。

    那个晚上你离开篮球场的背影，是何等的匆匆，何等的风景？！

    原谅我，写了这么多文字，说了这么多傻话！

    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了，我真的想说一句：小薇，我真的好想你啊！

    期待你的来信！

    朔

    1991年8月20日深夜

    原来又是王朔的信！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我似乎都快要窒息了。

    我的手无力地把信放在床上，我的泪水不知怎么地竟然流下来了。

    我躺在床上，泪流满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造物主弄人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

    “小薇，赶快做饭吧！”父亲的声音又传来了，“都十一点半了！”

    我赶紧坐起来，用手绢把眼泪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又照了照镜子，我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连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大声喊道：“好，这就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奇怪呀！

    我一边做饭一边胡思乱想。

    不知怎的，锅底的火一下子冒出一股烟来，差点儿没烧到我的头发。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连个火也烧不利索了？”父亲坐在圈椅里平静地说道。

    “没事，爸，真的没事！就是有一把柴草没晒干呢！”我赶紧圆场道。

    “哎！这女儿大了，真是让人看不懂啊？”父亲幽幽的说，“我去小卖部买瓶酒去。”

    父亲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我心烦意乱，不知怎么办了，我应该怎样处理这封信呢？

    锁起来，还是撕掉？

    都不行，还是烧掉吧！

    我一看父亲早已出了大门，赶紧去自己屋里把那封信拿来，展开信纸，把它送进灶膛里，只见火跳了一下，信立刻消失了。我又把信封也放进火里，看着它慢慢化成了灰烬！

    我那青春校园里的时光啊，我再也回不去了呀！请你原谅我！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子，我不应该用自己的背影惹了谁的情丝万缕，更不应该奔赴那个莫名的相约……

    我的精神有点恍惚起来，我似乎又看到了那晚的月亮，那个篮球场，那个黑白相间的坐垫，那个篮球场下的身影……

    “饭做好吗？”母亲的温柔声音传来，我感觉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天际似的。我的思绪慢慢被拉回到现实！

    “妈，这就做好了呢。”我慌乱地回答道。

    又是谁的信？又是王朔的信，但是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日子还得继续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结婚了

    结婚是人生大事，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就是第二次投胎。

    如果得遇良人，他会用尽洪荒之力把你从地狱拉升到天堂！我曾一度相信高志刚就是那个能给我幸福的良人，至少他能减少我一半的人间疾苦吧？！我愿意相信我们的婚姻真的是：

    三生石上注良缘，

    恩爱夫妻彩线牵。

    春色无边花富贵，

    郎情妾意俩缠绵。

    1991年10月21日，天气晴好，我们终于结婚了！

    一大早，高志刚家拉嫁妆的车队就到了。

    父亲把给我准备的十铺十盖，上面威风的两只压被虎可是母亲在晚上一针一针自己绣出来的，可谓是做工精美，令人羡慕！还有一辆白色海德曼女士坤车，一台大个头儿录音机，一个粉色的落地风扇，茶壶茶碗一套，酒壶酒杯一套，茶盘两个，暖水瓶两只等等各种生活用品，这可谓是应有尽有。另外还有一只红公鸡，一只花母鸡，也在拉嫁妆的车上一路叫着去了秦寨！

    街上早早就围满了看热闹，凑喜气的乡邻们！他们大概都想看看张家“五朵金花”中的小薇出嫁有那么的风光吧？或许按照当地风俗也是来为喜事捧场的吧？

    我不得而知，总之张庄整条大街两旁都围满了人，真有点万人空巷的感觉呢？！

    我嫁妆中自行车将被压车人骑回来，成为我的“坐骑”。我家还得给压车的男童喜钱，他才会把车钥匙拿出来。

    之后高志刚要磕头求婚，父亲把我交给他。

    之后还会有一个妇人拿一只筛子，筛子里放满了硬币，让我用手抓一把，然后把抓到的硬币撒给来看热闹的小孩子，据说，抓的钱币多少，寓意着自己从娘家带走的财富多少，就好像是说女儿出嫁了，就要带走娘家的财富的意思吧！

    趁着孩子们笑着叫着的喜庆气氛，我就要头也不回地走出自己的家门，这中间是绝对不能回头的。否则就是不吉利。

    我在众人的说笑声中，在母亲极度不舍的哭声中，我心一横真的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我的心一下子好像空了一样，慌慌的感觉，我知道我从今天开始不再是父母膝前的小女孩子了，我是大人了呢？！虽然我刚满二十岁，可是我就要结婚了。

    大约十一点多钟，在胡同口几声喜炮声中，我带上了自己的嫁妆，骑着自己买的新的自行车，在一路的音乐声中，从张庄嫁到了秦寨！

    我并没有高志刚结婚时的排场，因为高志刚娘不肯花钱雇汽车，高志刚自然也没有能力承担这个在他看来不必要的开支吧？！

    我的父母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毕竟当时农村结婚用自行车接新媳妇的也不在少数。我也就自然入乡随俗了。

    我上身穿一件大红色西服，里面套一件紫色毛衣，下身配一条墨绿色针织面料喇叭裤，脚蹬一双紫色皮鞋，红红绿绿的图个吉利而已。

    结婚前两天，为了我的大婚，我还专门跑到县城里有名的美丽发廊烫了头发，当时流行的发型是大波浪卷发，可让我恼火的是，我的头发就是不打弯，以致最后把头发都烫焦了，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我也只能一笑了之，本来结婚就是图个开心不是吗。

    高志刚一身深蓝色西服套装，里面一件白衬衫，搭配我给他织的毛背心，一双黑皮鞋，头发用发油涂得很亮，男士时髦的小背头，一米七二的个头，瘦瘦的身材，小圆脸盘，双眼皮大眼睛上架着一副近视镜，高鼻梁，不大不小薄嘴唇，打扮起来，小伙子还是蛮精神的！

    高志刚还是骑得他两年前买的自行车，自然是擦得锃亮。按照农村结婚风俗，男方有接亲的两人，自然还会有压车的男童，女方送亲的也是两人，还有伴娘两人。我们一行人骑着自行车从张庄直奔秦寨出发了。

    我们这儿结婚都是十二点之前把新娘接到婆家就行，不像有些地方的风俗要趁天不亮就把新娘子接到婆家了。听说，如果新娘子如果是二婚的话，就要吃完中午饭后才去接新娘呢。

    母亲告诉我，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今天不管辈分大小，今天吃饭时我都不用端茶倒水，只顾自己吃点东西就好，这自然不能放开肚皮吃喝，尤其是不能喝太多的水，如果老跑厕所肯定会很不方便！

    今天不管是谁，都可以和你开玩笑，甚至会想出很多的办法闹新婚，闹洞房，这也是最令我担心的。

    刚到秦寨，一阵喜炮过后，就接着是很长时间的鞭炮齐鸣，我一路小跑进了高志刚粉刷好的新房里，坐在了一个圆桌的上位上。

    一个圆桌上坐的都是迎亲送亲的人，窄窄的两小间土坯屋子里陡然塞满了人，这些人都是来看新媳妇的。

    人们看着我说着笑着，有的人夸我衣服穿得漂亮，有的人说我长得漂亮，还有的人说我笑起来还有一对儿深深的酒窝呢……一时间我感觉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我的脸真的有些火辣辣的，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不舒服。

    忽然人群里有一个小男孩大声说：“妈，以后我也要娶一个这样的新媳妇！”

    话音没落儿地，就引得人们一阵大笑，我的脸更红了。

    “你看看，我家孩子这是说志刚家好看呢！这孩子可是从不会说谎话的哟！”男孩子的妈妈笑着说，一下子又引得人们的一阵赞叹声。

    “是呀，人家志刚家不仅长得漂亮，还考上了学，是老师！你看人家高家多有福气啊！”人群里的一个老年妇人笑着说。

    迎亲的嫂子赶紧从桌子上抓起一块花糖，给那个老年妇人，笑着说道：“他老奶奶，你这是多高兴啊，今天也来看你的重孙媳妇哩！赶紧吃块糖吧！”

    我心想，原来是高家院里的老奶奶也来凑热闹了呢。

    十二点已过，十个盘子就端上来了，开席啦！

    可是没有上筷子。

    上菜的人说：“让新媳妇送亲的赶快拿钱买筷子吧，否则就吃不上饭呢。”

    原来是厨师来讨喜钱的。

    已经一番讨价还价后，喜钱掏出来了，筷子也就送来了。

    由于高志刚在秦寨辈分最小，凡是成年的不是爷爷奶奶就是叔叔婶婶，来闹新媳妇的竟然很少。我心里很是开心，听说有的新媳妇辈分大的，或者是新郎同学朋友多的，被众人抬起，一摔在床上，有的都摔坏了身子呢。

    经过乱哄哄的一天时间，当夜幕降临之时，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1991年10月21日我结婚了！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一幕幕的场景，人声嘈杂，乐声悠扬，我处于其中，不禁感到恍惚，紧张，兴奋……

第一百六十二章、王秀英的家规

    一夜无话……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我们结婚的第二天，王秀英就给我俩立了不少的规矩呢。

    按照农村的风俗，新人结婚的第二天早上，都要拜见公婆及同家老辈人，叫做“磕头礼”。

    我和高志刚一早就起来跪拜了公婆，之后还需要到高家关系比较近的人家中磕头，按照礼节会收到些许的拜礼钱。这拜礼钱按照习俗应该都是要交给新媳妇的。

    王秀英今天很高兴，笑呵呵地收下了所有人的礼金。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后，王秀英还有高大明白都坐在椅子上，王秀英告诉我，你们现在也结婚了。现在我正式向你俩说说高家的家规吧！

    我的头一下子嗡地一下，心里一惊，天呀，还有家规呢？！心想这小门小户的平常人家规矩应该不会太多吧。

    我就那么微笑着站在她面前，轻声说道：“娘，你说吧！”

    王秀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钱来，从中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来，递给我，并一脸笑意地说道：“这是给你的拜礼钱，你不要嫌少，我就是表示一下意思。这确实都是别人给你的钱，可是你们以后可能也不在家住，人家以后如果有孩子结婚，我还是需要还回去的，所以这钱我就替你收着了，免得以后再找你们要！这样我们都省事不是？”

    “好的。妈你说了算！这十元钱你也可以不给我的。”我笑着说，同时我又把那十元钱递给王秀英。

    “这十元钱是我和他爹给你的拜礼钱。你可以收着。”王秀英看了我一眼说，“你也别嫌少，这老三老四都还没有结婚，家里没有钱怎么行啊。”

    “谢谢爸妈。”我又把那十元钱塞进了口袋里。

    “还有，你们结婚待客的礼钱我也不给你们了。”王秀英幽幽的说，“你们知道的，这菜呀酒呀烟呀都是我们花钱的，你娘家也没人，我也是给你娘着想这不就一起待客了。这不省却了他们不少的麻烦嘛！自然我待客我就应该收礼钱，但是你们以后的礼，还得你们自己还礼！这礼簿你们可以拿走，别到时候忘了还礼就不好了。”

    我听完简直听呆了。心想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可是我并没有表现出来，我用眼睛看了高志刚一眼，希望高志刚能替我说一句话，起码得把我的礼金交给我吧！可是我还是失望了！

    高志刚干脆利落地说：“娘，这都你说了算！”

    我简直无语了。王秀英见我没说话，就立刻拉下脸来说：

    “这规矩可不是从你们这里开始的，志强结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办的。虽然志强的礼金很少。可是都是一个理啊！”

    我笑了笑。

    王秀英接着说：“你们现在已经结婚了。这就是一个家庭了，你们自己单过，不过你爷爷得跟着你们！因为志刚从小就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

    “行。”我应答道。

    “这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高志刚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可是我和你爹也是替你爷爷奶奶干地里的活了，这就叫交换。所以我们还是养着志刚的不是吗！所以你们也得管我们，和你们的三个弟弟一样管我们才行！”

    “哦，这样啊。”我轻声说道。

    高志刚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还有你们逢年过节的都得给我们钱，比如春节，中秋节，端午节啥的，你们也都挣钱，这最少也得50元吧。至于礼物拿不拿就随你们的心了！这都是高家的规矩！”王秀英掷地有声地继续说着！

    “行！”我说道，“你接着说。”

    “还有你是老大嫂，凡是在家里得带头干活，给下面的弟妹们带个好头儿，如果你做好了别人也不敢怎样了！按照原来的规矩，这晚上的尿盆子这儿媳妇都得管着拿哩！”

    什么！我还得负责给她老两口拿尿盆！

    我长出了一口气说：“好的。妈我尽量吧。”

    “这不能是尽量，是必须！这老大就必须把头儿给带好了！”王秀英语气坚定地说，“这都是高家的规矩！”

    我不再说话了。

    “还有你娘家配送的两只鸡，其中那只公鸡卖给你的媒人宏大娘了，人家给我了5元钱，回头我买成盐，这叫有“严法”，也就是进了门要讲规矩的意思。”

    “哦。”

    “那只母鸡我养着，你俩白天都要去上班吧，这肯定也没时间喂，不是吗？”王秀英看着我说。

    “行啊，那你就养着吧，这母鸡每天都下蛋呢！”我笑着说。

    “你同意就好。”王秀英笑了笑说，

    “还有以后你们三弟四弟结婚时，你们这当大哥大嫂的也得能帮就帮！这老话说，长兄如父呢！如果我俩完成不了任务，以后他们的事儿就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儿，知道吗？这上阵父子兵，打仗还是亲兄弟嘛！”

    “好。都是自己弟弟。我们只要有能力一定会帮衬的。”我笑着说。

    “这不是帮衬，你们可是得负主要责任的！因为你们是大哥大嫂，可不能跟志强比，你俩可都是吃公家饭的！这觉悟可一定得高！”

    高志刚连连点头答应着。

    “今天我先说这些，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俩。”王秀英说，“他爹你还有没有说的吗？”

    高大明白一直在一旁抽旱烟！这时候听到让他说话，就笑嘻嘻地说：“我没有其他说的了，小薇啊，你看你们老师们还真是大方，最少的还随礼10元呢，你看这一沓钱，放在我枕头底下连睡觉都踏实呢！”

    显然高大明白对我们俩收到的礼金是非常满意的！

    我拿过礼簿翻到最后一页，天啊，竟然共有2620元！

    我的心真的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这可是我们以后都要还的账啊！这刚结婚，彩礼没有，待客却收到了如此多的礼金，结果却都被截胡了！

    “你俩走吧！我有事再去找你们！”王秀英说。

    我和高志刚一起出了王秀英的家门，一转身就回家了。

    “你要不要把你娘刚才说的规矩写下来，贴在墙上，否则别忘记了。”我笑着给高志刚说。

    “忘不了，回头我告诉你，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好了！”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我心想，这高家的规矩也真是立的太及时了呀！

第一百六十三章、不是好搭档？

    鲁西北平原农村里新媳妇过门，本家及邻里关系好的人家大都会请新媳妇到家里吃顿饭，俗称“请新人”。

    刚出门就碰见媒人宏大娘，她笑着对我们说：“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俩一起来。”

    我们于是就痛快地答应了。我心想这是风俗，我们就入乡随俗吧。

    高志刚笑着对我说：“现在我们没事儿，我们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羽毛球拍子吧？我们今天还不用干活，就娱乐一下呗。”

    “好呀。”我听他这么说，就不再去想王秀英的什么家规了，心想既然身子已经掉井里了，我就学会游泳得了！这好在我们婚假一结束，我们不久就可以搬到学校去住了。

    在秦寨村中心街道南边有一个最大的商店，据说是物品最齐全的百货店，凡是农村人能想到的东西里面都可以找到。我们心存侥幸决定去碰碰运气，羽毛球拍属于体育用品，在农村毕竟这种运动还没有达到普及的程度。

    高志刚说：“你知道这商店是谁开的吗？”

    “我应该不知道吧。我这嫁来秦寨毕竟才一天啊。”

    “这最大的商店就是王芳芳家开的。”高志刚笑着说，“她没告诉过你吗？”

    “我们很少谈及各自的家庭情况，所以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王芳芳的公公曾经是你们秦寨的支书。”

    幸运的是，这家商店还真有一副羽毛球拍子，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脸笑容地接待了我们。高志刚给我介绍：“这是王芳芳老师的老公，你叫叔叔就好了，在村里论辈分比我们长一辈呢。”

    我赶紧笑着说，“好好！”

    “别客气，你和芳芳是同事，叫大哥也行，不必随村里辈分就可以了呢。”王芳芳老公笑着说。

    “这哪里行啊？这都结婚了，都是咱村里媳妇，要不就叫乱了。”高志刚笑着说。

    “对，我就入乡随俗嘛。这应该的。我这辈分小也更好说话啊！我以后也可以叫王老师婶子哩。这样就更好了。”我笑着说，我母亲曾经教育我在外面一定要给男人留面子，这才能让他更好的疼你哩。我其实挺乐意做个贤妻良母的。

    这时，王芳芳的老公从里屋拿出来一副天蓝色的羽毛球拍子，满脸笑容地大声说道：“这是我昨天刚从县城进货时捎来的，本来想给孩子们自己留着玩的，这不还没开包装呢，明天我进货时再买一副来给她们。在我们村里，这东西可真不好卖。人们都忙着地里家里的活，哪还有时间运动啊？这副球拍我就收个本钱吧，给我十六元就可以了。另外我再送你们两个羽毛球！”

    我一看他还真是个不错的生意人，做买卖说话总是那么让人听得舒服呢。

    我看见高志刚只顾着说话，竟然毫无要付钱的样子，我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来，赶快付了。

    我拿着羽毛球拍子就向外走，“你等等我啊。”高志刚在后面追着出来了。

    我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心想这怎么老是让我付钱呢？！我看了一眼高志刚笑着问道：“老公，你这买东西怎么不付钱呢？”

    “咱俩都结婚了，你还分这么清楚，多不好啊！我怎么也得给你一个表现机会啊！刚才我娘不是还给你十元钱了嘛！”

    “那也不够好吗？我们既然都结婚了，那么赶快把你的钱都交出来吧！我看看你到底存有多少钱！这在外面一般都是男人付钱，男人的钱包可是男人的脸面啊！这对我们来说都有面子，不是吗？！”我有点不可思议地说。

    “我可没想这么多。以前不都是你付钱嘛！”高志刚看了一眼我说，“我习惯你付钱，我觉得倍有面子！”

    “可是我觉得一个男人付钱的样子很帅哦，这样我也有被人疼爱的感觉啊！”我笑着说。

    “那我也得有钱啊！我可没有你这二小姐这么气派，出门身上都是带着钱的。我身上经常是块儿八毛的，有时还不带钱哩！”高志刚怪里怪气地说。

    我感觉自己好不舒服。

    “俗话说，人花人钱，鬼花鬼钱，这在社会上来混，怎么也得有点硬通货不是？还有你这话里明显带有讽刺或者对我还很有意见啊。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呢？！”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老婆大人，别生气啦，我这是逗你玩呢。你这人怎么就开不得玩笑呢？！”

    “我真的感觉不到你是在开玩笑呢。”我白了他一眼说。

    “你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咱们都是夫妻了亲爱的。”高志刚坏笑着说道，“下午我俩还得准备明天你回娘家的礼物呢。”

    “这些你娘不应该准备吗？我们收了那么多礼金，她都拿去了不是吗？”我非常意外于高志刚的说辞。

    “你要不要去问问你娘，问清楚了买什么东西，顺便再问一下她是否准备呗。”我提议道。

    “好！我听你的。”高志刚说，“我们赶快试一试这球拍好不好用吧！”

    在秦寨的大道上，我俩开始打羽毛球！

    刚打了一个球，高志刚对我的球技很多不屑地说：

    “哈哈，你看你打的球，真笑死我了。这没几个来回，就被你打坏了！”

    “我是不擅长这项运动。我以前在学校喜欢打排球！”我如实回答道。

    “哈哈，你这话说的，你好像真的很厉害似的，你的排球技术能赶上中国女排郎平的水平吗？”

    “我如果赶上郎平的水平，我还会在这里吗？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问你：难道你这打羽毛球的水平，就能赶上参加世锦赛的国家运动员林丹的水平？！”我一边打球一边说着我的不满。

    “你就不能夸夸我的球打得好吗？我说一句你就呛一句。这还真有一点针尖儿对麦芒的感觉呢？”高志刚撇着嘴说，“看来你就是我的反对派啊。”

    “是啊，我承认我自己不太会溜须拍马，可是我们有必要这么虚伪做作吗？！”我大声说道。

    “男人都是需要被崇拜的！这你知道吗？”高志刚一边说着，一下子用劲把羽毛球打了过来，“我让你不服！”

    我笑了，因为这个球我真的没接起来。

    “你厉害！你确实太厉害了！”我大声说着，赶快去捡球。

    “我如果不是让着你，信不信我一个球也让你接不起来，你只有捡球的份儿！”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啦，咱俩又不是比赛，赶嘛弄得这样不和谐呢？我们要相互迁就才能把球打好啊！”

    “你就不是一个好搭档！”高志刚大声说说道，“你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吧？！”

    “你能不能不人身攻击！我怀疑你存心挑衅啊？”我不满的说道，“难道一个女人，就不应该被自己的男人宠着吗？你这老是打压我，有什么意思嘛！这就是能赢了我，这又有什么光荣的呢？！”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高志刚一脸认真地说，“这可是刚才你说我的话啊！我感觉你对我哪些方面对是不服气的呢？！”

    “算了，咱俩能打就打，不打就算了！反正你认为我们也不是什么好搭档！”

    我猛一扣球把羽毛球打在地上了，说道：“收球！回家！”

    我自己拿着拍子转身离开了。

    这俩人刚结婚怎么就只有斗嘴了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从奴隶到将军

    秋天的上午阳光还是很温暖的，我刚才打了一会儿羽毛球，身上竟然竟然有些出汗了。

    我和高志刚你一言我一句地没几个回合我就败下阵来。

    我拿着一个羽毛球拍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噫！高志刚竟然拣起了羽毛球，不知道去哪儿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心里有些怅然。

    这昨天才刚结婚，这高志刚竟然连一个招呼也没打，竟然见不到人了！这真的就是从奴隶到将军的巨大转变啊！

    我心里不畅快，想着去哪儿也不合适，就自己独自回家了。

    回到家，我打开录音机，把声音放到最大。一阵阵的高亢嘹亮的《神曲》歌声在屋里回荡着，回荡着，简直荡气回肠！

    我的心情也跟着歌声起伏起来。

    高志刚到底去哪儿呢？我突然想到他可能去婆婆那儿了吧？这不自己刚才还交代让他去问有关回门礼物的事情了嘛！想到这儿，我的心也就平复了许多。可是你最少也得喊我一声，告诉我一声再去不是吗？这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礼仪吗？！

    我又换了一盘磁带，我心想，我必须不能胡思乱想，以致破坏了我的新婚之喜。我那理想的爱情与婚姻，岂能因为一点小情绪而这么轻而易举地丧失掉呢？这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这盘磁带是香港四大天王张学友，刘德华，黎明，郭富城的经典歌曲。第一首听到的是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

    无求什么

    无寻什么

    突破天地

    但求夜深

    奔波以后能望见你

    你可否知道么

    平凡亦可

    平淡亦可

    自有天地

    但求日出

    清早到后能望见你

    那已经很好过

    当身边的一切如风

    是你让我找到根蒂

    不愿离开

    只愿留低

    情是永不枯萎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我发觉我最爱与你编写

    哦噢以后明天的深夜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我最爱

    你与我这生一起

    哦噢哪惧明天风高路斜

    呜~~~

    名是什么

    财是什么

    是好滋味

    但如在生

    朝朝每夜

    能望见你

    那更加的好过

    当身边的一切如风

    是你让我找到根蒂

    不愿离开

    只愿留低

    情是永不枯萎

    …………

    我在录音机的单曲循环中仰躺在床上，尽量放空自己地认真品味着每句歌词，欣赏着每一个旋律，慢慢地我的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从这以后的日子里，我就迷恋上了音乐，当我高兴的时候，我喜欢听歌；当我失落的时候，我喜欢听歌；当我心情无法平静的时候，我还喜欢听歌。总之，歌声对我来说，就是自我管理情绪的灵丹妙药！当然这不同风格的音乐适合不同的心情。

    大约我反复听了十几遍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心想应该是高志刚回来了吧。

    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这样会感冒了的！”

    我赶紧起来，抬头一看，竟然是爷爷进屋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谢谢爷爷提醒。”

    爷爷笑了。他满脸笑容地说道：“这自己的家人不用说谢谢，这我还真的不习惯呢。在这之前，我们家可是从没有人会说谢谢呢。”

    “哦，您以后就会习惯了。”我笑着轻声说，“这好像是我经常说的词呢。”

    “这志刚去哪里了？这怎么就你自己啊？”正在爷爷说我话儿的时候，我就听到高志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爷爷，他这就回来了呢。”

    我果然猜得没错！

    高志刚进门就说：“你为什么把声音开这么大啊？我一进胡同口就听见了。这会扰民！”

    爷爷笑了，“这不会扰民的，咱家前面是块空地，再往前就是你法爷爷家，后邻是你明爷爷家，他们都喜欢听歌，听戏哩！”

    “就是嘛！爷爷说的对，这音乐可以让人高兴，心情舒畅呢！”

    “你这马屁不是拍的挺好嘛！怎么就不会拍拍我呢？”高志刚白我一眼，笑着说，“我希望你以后多让我高兴高兴啊！”

    爷爷笑着出了门。

    “那你也得让我高兴啊！只有你让我高兴了，我才会让你高兴啊！”

    “你这战争贩子又开始了！”高志刚不满地说道。

    “你简直现在就是从奴隶到将军，这转变也忒大了吧？！你刚才去哪儿了？这连个招呼都不打，难道我在你眼睛就是空气嘛，或者说我就是你的奴隶不成？！而且我还是专门来拍你马屁的嘛！”我笑着说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唯愿朝朝暮暮

    每天爱你多一些，当我们把爱当成一种习惯之后，唯愿朝朝暮暮，情是永不枯萎！身边一切都如风，只愿每天爱你多一些！

    我反复在张学友温情的旋律中沉淀自己，现在看着眼前的高志刚，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也不错，虽然有点儿小气，可是人也长得不丑，勤劳能干，还很有些想法。一生太漫长了，如果能有这么一个愿意和自己朝夕相处，相伴一生的爱人，人生就会减少不少的孤苦无依，甚至会和谐美满呢？！我心心念念的理想爱情，理想婚姻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无求什么名，不寻什么利，只希望比翼齐飞，获得人生独特好滋味！

    高志刚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着告诉我说：“以前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我只想着找我娘问一下备礼物的事情，急急忙忙就忘记告诉你一声啦！这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我现在一个人听听音乐，也不错！我可以原谅你这次，但是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要让对方知道我们在哪儿，这样就不会担心了不是吗？”我笑着轻声说，“我一下子看不到你了，有点儿小小失落感。”

    “你这丫头真的心太小了，我一个大男人还会有什么事吗？”高志刚刮了我一下鼻子说，“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嗯呢。可是我就是担心你啊。这担心就是爱不是？你难道忽然找不到我，你就不会担心吗？”

    “我担心你啥嘛！你白天在学校，晚上我们都在一起，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高志刚笑嘻嘻地说，“有媳妇了就是好啊。以后还有人做饭洗衣服了呢。”

    “你想太多了吧。这做饭洗衣服可不是女人的专属！现在的家庭，男人都洗衣服做饭，你看那些大饭店的高级厨师，都是男的，炒菜是一流的水平哦！”

    “好好，我也学着做，好不好？可是我是不吃肉的，我就是看着闻着肉就难受哩！我这人最好养活了，白菜豆腐对我来说就是美味佳肴呢！你就当我是一只兔子养着就挺好哦。”

    “兔子可是传说中的财神爷，你可要像兔子一样向家里驮钱呢！俗话说男人是揉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以后我们家的钱我保管，你看怎么样？”我兴致勃勃地说着。

    “行，我的工资以后你就可以代领了。我也省心啊。”高志刚痛快地答应了，“本人一生有你足矣，只愿此生朝朝暮暮！”

    听到高志刚的话，我顿时消了不快，忘了烦忧，甚至相信了童话，高志刚会成为我爱情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我甚至相信了三生石上一定有我俩的名字，是我们前世修来的善缘，是月下老人清醒时偶赐的良配！

    往事随风飘散，我心迷沉情海！

    我们爱情的海誓山盟毕竟还是要在莽莽红尘中筑巢的。我和高志刚都不曾真正体味到生活本质意义的味道。这里面不仅有男欢女爱，更多的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生活理想是航标，生活样貌却可是平凡，亦可是平淡，甚至我们的油盐酱醋茶的小日子过得并没有想象的美好！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呀！

    我们似乎都高估了自己的工资的含金量。

    我们每人工资不到100元，两人就算是200元吧。可是我们生活的所有需求皆出于其中，衣食住行，人情礼往，逢年过节的开销，各种费用一个一个看似数额并不大，可是项目众多，再加上我们还都在职进修需要车马盘缠，结果我们俩一结婚就成了“月光族”。如果遇到同事同学中有较多的红白喜事等随礼或者应酬，就变成了入不敷出，甚至到了需举债度日的地步！

    理想生活是玻璃，现实生活就是一把铁锤啊，这家伙对于我和高志刚两个充满理想斗志的年轻人来讲，就是在现实生活中挥了几下锤头就有点人间清醒的感觉了！

    这吹牛真的不能当饭吃，这喝西北风更不能填饱肚子，这爱情的誓言也换不来半斤米面！

    我自然就真的随高志刚吃素了，再也没有吃肉的纠结与麻烦！我们一顿三餐，一年四季都是吃素的，我也只有去娘家才能蹭点油水，解解馋。

    我的体重比在读书时体重下降明显，竟然不到半年就减少了30斤称！

    我真的像王芳芳所说，更苗条了，更白皙了，更曼妙了，婚后的我由略显甜美的杨贵妃转眼变成了弱柳扶风的林黛玉！这真真切切有点令人心疼呢！

    我父母，尤其是我的姥姥，每当看到我高高瘦瘦、又白又黄的模样时，总不忘叹上几口气：“你这小妮子，真的以为理想可以当饭吃呢！你看看现在被生活折磨成啥样子了呢？！

    姥姥真的是一脸地心疼，满腹的心酸，自己这个曾经看好的孩子，本可以嫁个有钱人，可是如今生活困顿不堪，既疼又爱的她总是在我回家时做她拿手的饭菜给我吃！

    她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厉害，她不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吃饭。母亲总是和姥姥开玩笑说：“我们小时候，你好像还没这么心疼过呢。”

    姥姥总是笑着说：“谁让你们生在那个年代呢，原来都穷啊，现在可不是了，你看我们村里都有好多个万元户了呢！这以后再给孩子找婆家，可不能不看家庭条件了啊！”

    高志刚如果听见，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姥姥，你要相信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呀！”

    “你这孩子也是个好孩子，你可真的得对小薇好呀！她可是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你过日子哩！”姥姥语重心长地说。

    我自己却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这是自己选择的人生！

    高志刚也是瘦瘦的，他也没有虐待我，只是我们当时教师的待遇太低了。再加上人情礼往的应酬多，高志刚也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了。于是，他的脾气也开始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我知道在贫困面前，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是充满委屈的，只是呈现出来的形式不同罢了！

    我尽量多做家务，从不敢抱怨，现在的我心中唯愿我们真的能朝朝暮暮，相互温暖，共度难关！

第一百六十六章、婆婆喊我回家吃鸡肉？！

    1992年春天三月的一天，天气晴朗，我婆婆找人捎信给我们说，让你俩周末一起回家吃鸡肉！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可是千年不遇的特大喜事啊！

    自从我们结婚之后，就自己单过，我们除了逢年过节按照婆婆的规矩拿钱和礼物外，再就是假期帮着婆婆家干活儿。

    这一粒米一顿饭都不曾让我们去吃过！我们对婆婆那就是敬重有加，不敢有丝毫的言语冒犯，更不用说破坏她婚后给我立下的规矩了！我心想，这人大都是喜欢被人敬重的吧，她总不至于毫无理由地对我破口大骂吧！这结婚快半年了，倒也是相安无事。

    自然我对于邻里之间的传闻也是不甚计较的。比如，刚结婚时，我曾经在秦寨住的时候，曾经在高家本家一位做屠户的人家买过一次羊肉，我自己就做了一锅羊肉大葱包子，毕竟我是最喜欢吃肉的呀！高志刚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他只是提出我俩的饭必须要做两锅儿，否则他就吃不下饭。

    我是为了解馋，也是想体验一下自己小家庭的幸福感，我决定自己学着母亲做的羊肉大包的样子，也晒幸福一把。

    当我一个人费尽心思地把羊肉大葱包子热腾腾端到我婆婆家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与我想象中的热情。

    我那麻辣婆婆却是阴风阳气地，西北风刮蒺藜般地说道：“哎吆歪！你看还是你们的日子好过呀，你这挣钱的人就是会生活啊！

    这羊肉包子我可是每年春节才能吃上一顿的呀！这不年不节的时候，能吃上这好东西，可还是真托你的福了呢？！

    可是我们志刚可是不吃肉的呀！更不用说是这么腥气的羊肉了！原来他闻着这羊肉都是会呕吐的呀！

    你这都结婚了，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这自己的男人可是得自己疼！

    这女人馋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哦！你看嫁到我们高家院里的一个嫂子，人家从嫁到高家来，那可是都是干的家里最累的活儿，却只吃玉米饼子就着咸菜啊！

    人家你这个嫂子说啊，这结婚后置办的面板就只用来做面食，家里就从来没炒过菜！人家整天还笑呵呵地说，自己很知足了呢……”

    我把自己做的羊肉大葱包子给婆婆送去的初衷就是想分享一下我的手艺，进一下我作为大儿媳妇的孝心罢了！

    这结果是我整整站在那里被婆婆教育了好久，以至于到了我开始怀疑人生的地步！

    这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诚心实意地送礼竟然如此招惹出婆婆如此这般的讽刺挖苦，我简直想赶快找个窟窿钻进去，那简直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这时候的我，显然就成了一个既好吃！又不顾及自己的男人，更不会勤俭持家的败家娘们！

    当我送完羊肉大葱包子回到家的时候，我简述了我的遭遇，高志刚竟然哈哈大笑，大声说道：你简直就是一个大傻子！这也怨不得我娘教训你呀！”

    我一脸的茫然：“这难道我还是送东西送出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吗？”

    “你以后千万不要把你在你娘家的做派放到我家来，尤其是放在我娘身上啊！

    你想，我娘经常说老三老四没结婚，没钱，她肯定不会不年不节的买羊肉包包子，这即使是她馋了，买了肉，也包了肉包子，她也一定是在自己家里偷偷地吃，绝不会给别人说，更不用说送给别人了。

    我从一岁多跟着我爷爷奶奶过，我娘就从没有主动送过一次好东西给我爷爷奶奶和我吃过哩！

    你送肉包子这件事在我娘眼里心里，你不仅是好吃还是缺心眼儿啊！

    你这送去的肉包子可是你好吃的铁证啊？你何时见过，哪一个偷吃的人大声喊我要偷吃了，你们也快来尝尝吧！”

    我知道高志刚说得是实话。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好可笑！可是按照我母亲的教育来说，我觉得自己是没错的呀！孩子有好东西，就要先送给自己家的长辈吃，这是孝道不是吗！这尊敬老人的传统美德怎么放到高家就成了十恶不赦了呢？！我因为这件事甚至郁闷了好几天！

    经过高志刚的劝解我才慢慢释怀。

    后来我的前院邻居法奶奶告诉我，你婆婆到处说你爱花钱，不会过日子呢。

    我自然也只能是百口莫辩，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每个家庭的三观往往也都不一致，我从娘家养成了待人处世之道，显然在高家是不适用的。通过一次包包子事件之后，我也不愿意因为一点吃食而触怒我那麻辣婆婆，甚至还在秦寨落得个好吃不过日子的坏名声！

    这大概就是我结婚半年不到就瘦了三十斤的原因吧！

    我之后不再自己买肉吃，自然高志刚也乐意，这样既省了钱，还不让他闻到肉的味道！可是谁有能真正理解我心中的想法，知道我内心的委屈，来心疼一下我这个无肉不欢的人呢？！

    我在婆婆的家规家训的教导下，在高志刚的漠视里，我慢慢地养成了迁就退让的习惯，凡是遇到别人不可思议的非议与刁难，我也只是避而不见，默默走开，在内心深处维护这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感觉自己处于现实生活的困顿与无奈之中，这离我原来的理想爱情，理想的婚姻生活是原来越远了。

    白天的忙碌，晚上累了，躺在高志刚身旁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当年的青葱岁月，少年轻狂的无知无畏，这如梦一般的过往，如烟花绽放般的美丽，随着时光慢慢沉淀下来，隐入烟尘滚滚的日子里。

    这次我的麻辣婆婆周末竟捎信让我回家吃鸡肉，到底又是演的哪一出好戏呢？！

    我想：凡事皆有因果，这该来的事儿一件也少不了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我陪嫁的母鸡被虐杀了

    一周繁忙的教学工作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休一个周末了。

    这天天气出奇地好，蓝天白云，鸟语花香，鲁西北平原的农村大地上又一次迎来了繁忙的春耕季节！

    野花点缀着平坦的田野，大地上的树木葱茏绿意盎然，即使是沟沟坎坎、犄角旮旯的小地界也都被野草野花占领了，成为了它们美丽幸福的家园！这时节，勤劳的农民们都忙碌在各自的责任田里，满脸笑容地播种着他们一年的希望！

    我本来是打算和高志刚一起回娘家的，春耕时节母亲应该是最累的时候，我这当女儿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啊！

    可是鉴于我俩的目前家庭地位以及我那麻辣婆婆的巨大威力，我和高志刚商量，决定一大早先去秦寨干半天活儿，等中午吃完饭再去张庄干活儿！这样娘家婆家各干半天活儿，自然会相安无事，这样王秀英一定也就找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我心里清楚得很，婆婆一定不会认为我们孝顺懂事，这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重要的事情就是我觉得心安，对得起良心！

    这人类的一生，本来就很短。我们何苦和那些三观不同的人仅仅计较，自讨苦吃呢！

    我们本分做事，善良待人，其他的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我们不是上帝，也无法左右别人的思想，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

    这时候的我也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虽然我现在很瘦，可是竟然这么快就怀孕了，我一直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垂怜恩赐吧！可是我在此时自然是不能干重活的，可是高志刚是个壮劳力啊，他在春耕时节显得尤为珍贵！我想这被人需要就是一个人最重要的社会价值了吧？！

    婆婆对我俩的呼之即来还是感到很满意的，就大声吆喝着安排我在家里做饭，让高志刚把家里的粪坑挖出来。她自己要去地里干活，临出门前告诉我，中午你负责把那只宰好的母鸡炖好，大家一起吃！

    我痛快地答应了。

    “小薇啊，鸡我都宰好了，就放在里屋盆子里。对了，这说起来还是你结婚陪送过来的那只母鸡哩！你看我这记性，整天地忙，经常在地里一整天，也没顾得上喂他，已经都非常瘦了呢！再不吃估计就得饿死了呢！”王秀英大声炫耀着自己的忙碌勤劳，带着一种戏谑调侃地语气说道！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我的陪送母鸡竟然得到如此虐待？它竟然快被饿死了，现在还被宰杀了！这母鸡可是从小鸡雏开始就是母亲一点点喂养大的呀！

    “娘，这母鸡自己也会找食吃，这怎么会快被饿死了呢？她原来多肥啊，这是我家母鸡里面最漂亮的一只呢？！”我十分心疼地说。

    “哎吆歪！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啊！这鸡就是一种畜生，这鸡不就是养着给人吃的吗？我帮你养着我要你给饲料了吗？我这整天忙得自己连饭都没有时间吃呢！这那里还有时间喂鸡呢？！”王秀英显然有些愤愤然，她声音立马提高了好几十分贝！这声音就像晴天霹雳，震得我鸡皮疙瘩都满身起来了，心脏疼得厉害，我有些晕，甚至觉得自己立马要昏过去了呢！

    我脸色更惨白了，终于我决定为自己冤死的母鸡说句公道话：“你即使不喂她，她自己也会找食儿吃的呀？！”

    “我怕她丢了，就把她一只腿拴在树上了！我不是怕她跑了吗？她是后来后的，跑了肯定不认得我家啊！这必须就得拴着啊！”王秀英大声辩解道，“你一只鸡就这样心疼啊！我养这么大的儿子都给你了呢？！你看你们一结婚，一个月能回来看我几回啊！我就是替你养这么大的孩子吧？整天跑你娘家干活儿，我又说什么了吗？你看看你这厉害的，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这还怎么敢对我兴师问罪了吗？……”我婆婆越说越起劲儿，显然是我触碰了她的强烈剽悍的自尊心！

    我一时气的浑身打哆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场面了！

    “你总是有理的，你总是有理的。”我嘴里不停地说着这句话，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可能是高志刚听到他娘的叫嚣声了吧？可能我最后是被他发现了吧？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是躺在我从前的婚房里的。

    高志刚担心地看着我，一见我醒来了，就如释重负地说道：“我的老天爷，你终于回来了！

    你可是真要吓死人不偿命啊？！

    你怎么就不能少说几句话呢？

    你跟我娘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这就像举重运动员，她是世界冠军，你就是无名小卒，手无缚鸡之力还经常不服气，你这不是自己找虐里吗？！

    你看看这最后伤害的还不是你自己吗？我刚才找赤脚医生给你号过脉了，你的气血不足，应该还贫血，现在还怀着孕，你想想你自己，你想想我们的孩子，你也想想我，你以后可别惹我娘了呀！……”

    我看着高志刚不停地一张一合的嘴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得难受，不知不觉又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饭的时候了。

    高志刚看我又醒来了，赶紧说：“我不说你了，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来真的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或许是他真的想到了我会被气死吧！

    我从小乖巧，可是我气量很大。

    小时候，只要有别人欺负我，或者我感觉得不到公正待遇的时候我就会大哭，而且经常会哭死过去。后来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的母亲很是懂得这个道理，凡事儿尽量不刺激到我，否则我就会哭死过去的。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自己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很少哭，甚至一度我母亲认为我坚强到不哭的地步了，慢慢地家人们都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儿——我是真的会被气死的人！

    我从母亲嘴里得知：我的亲奶奶就是因为气性大，28岁就得了肝硬化，最后肝腹水就过世了！她留下我父亲一个几岁的孩子就撒手人寰了。这孩子难道还隔辈随嘛！母亲一直觉得我应该坚强些，再坚强些！母亲告诉我，这社会上不可理喻的人很多，你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旦把自己气病了，那可是得不偿失了赔本买卖，这可真的是划不来！

    我今天竟然因为我的那只陪送过来的母鸡被虐杀就被我婆婆气晕了，而且还昏睡了一上午，这可是破了我二十多年的记录了！

    我心想，或许我婆婆会很高兴吧，如果我死了他儿子又是她自己的了，而且说不好很能找个她舒心的儿媳妇呢？

    “我儿子可是抢手的茬儿呢！”这几句又被我从我记忆深处的王国里找到了，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我真的好像睡一觉，甚至想一直睡下去呢……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睡了，赶快起来吃点东西吧！”高志刚坐在床边告诉我，

    “我娘送来的鸡肉，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赶快端走！”我的泪水立刻爬满了我的脸颊，我抽噎着说道：“这是我陪送过来的母鸡的肉，我可是吃不下！”

    “你不是喜欢吃肉吗？这终于有肉吃了，就吃一点吧！”高志刚劝我说，“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吃一点吧！”

    “我说过了，我不吃！”我想到了《封神榜》里周文王姬昌食自己儿子伯邑考的肉的故事来！

    当时周文王的周国日益强大，地盘也越来越多。此时就引起了纣王的不安，毕竟谁也不想诸侯国影响王朝的安危。

    于是纣王就找个借口，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城里。后来周国想着营救周文王，于是就让周文王的儿子伯邑考去朝歌想办法解救周文王。

    当时的纣王深恐周文王回周国之后报复，所以迟迟不肯放人。但是如果一直不放人，难免会落一个残害忠良的骂名。

    正在纣王两相为难之时，妲己就出了一条毒计。

    妲己的计策很简单，那就是把周文王的儿子杀了，然后用人肉做成包子，看看周文王吃不吃。如果周文王不考虑直接食用，那就证明是一个庸人。但是如果周文王不吃，那就证明周文王看出了猫腻，就把他杀了一绝后患。而且这样还能毁坏周文王圣贤的名声，毕竟一个食用子肉的人，怎么可能还被当成圣贤呢？！

    周文王是圣人，但是也忍痛吃下了儿子伯邑考的肉包子。他是为了国家大计！而我呢？我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我是绝不会吃那只自己从娘家陪送过来的不幸的母鸡肉的！

    我的婆婆这是杀人诛心啊！

    我难道也会成为这只陪送过来的母鸡一样遭遇的人嘛？！我的陪送过来的母鸡被婆婆虐杀了，而不是像其他母鸡一样生前起码还得到了善待！

第一百六十八章、女人怀孕有什么了不起

    人不是铁打的，总归还是要吃饭的！

    我虽然没有吃那只可怜的陪嫁母鸡的肉，可是我还是吃了点儿馒头充饥。

    高志刚说的对，我的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虽然我们还有许久才能见面，可是这个天使选择了我做他的母亲，我真的很高兴！这或许就是母亲的天性吧？！

    高志刚严肃地告诉我说：“这就对了。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你现在都是两个人了。大夫说要你加强营养，还得注意休息，否则前三个月不容易坐胎的！”

    “我们去张庄吧！”我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了，于是我建议道，“回头到我家你千万别提及我晕倒的事儿啊，要不父母会担心的！”

    “好！你喝点水咱这就走。”高志刚痛快地说，“我娘的活儿也干完了呢。”

    我心想看来是我独自一个人昏睡了半天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院里传来一个声音，我的精神立马高度紧张起来！

    这声音就是王秀英的大嗓门儿！

    “哎吆歪！我看看是真晕还是假晕啊？

    这哪个女人没有怀过孕呀？！

    这还成了祖宗了，难道还得供起来不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这不愿意给我做饭你就说呀，干嘛装死呀？你看吓得志刚还给你请了大夫，这大忙季节的不干活儿光给人添事儿！……”王秀英阴风阳气地撇着嘴，两只眼睛往上挑着看着屋顶，大声吆喝着训斥我，发泄着她的不满，甚至愤恨！

    我一句话也不说，就任她嚣张跋扈地絮叨着。

    “哎吆歪！志刚你看看你惯的她，这老人家说话，爱答不理的，这是什么意思嘛！”她见我不理她，转过身冲着高志刚开始发起攻击战！

    高志刚笑着说：“娘，你可别这样说，小薇现在身体很虚，可真不是装的，刚下大夫叮嘱她要好好休息，注意营养呢！”

    “什么？这女人怀孕还有功劳了呀？！

    我生了你们兄弟四个，从怀孕到生孩子从没就没有休息过！我也没有在生活上得到更多的照顾！该去地里干活就干活，回家好得做饭做家务，我一点儿都没有耽误过！

    你看怎么到她就这么娇贵了呢？！即使娇贵也是她生错了地方！有福人生在州城府县，生在官宦世家，有本事别投胎到普通人家嘛！她也不用装给谁看！”王秀英依然愤愤地指责我！

    面对泼妇我知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无视她！

    我兀自躺在床上睡觉，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似乎很奏效！

    高志刚依然笑着说：“娘，你就让她自己休息一下吧。”

    “你看看，我都说不得她了嘛！你这没良心的孩子，你到底跟谁近啊？你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呀！你这白眼狼，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娶了媳妇忘了娘啊！哎吆歪，这世道还叫人活吗？！”

    王秀英说着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鬼哭狼嚎起来！

    这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呀！

    王秀英一边哭一边数落着自己的不容易，失落着我俩的不孝顺，数落着她的公公婆婆如何不疼她埋汰她……

    她可能是越演越入戏了，甚至把她小时候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全部都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件一件数落着自己身边的人的不是，甚至罪大恶极！

    我终于都听明白了，那就是一句话，她是天底下最能能干，最懂事，最孝顺的女人，而别人都是白眼狼！一切众生都和她作对！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神存在！

    她正哭闹着，爷爷终于忍不住了，从东屋出来走进门来！

    “好了！大中午的就连哭带闹的，像什么话儿！这还是当婆婆的样子吗？！”爷爷黑着脸呵斥道。

    “我的老天爷呀，大家都来看呀！这小的不懂事，老的也来欺负我，我真的不能活了！”王秀英说完，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声音真的是极响的！

    在这春耕时节，中午十二点多正是人们都在家吃饭的时候。

    一会儿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不少的脚步声，杂乱的很！

    原来是附近邻居都来看动静了！

    “这是怎么得了？这地还没种上，怎么还哭上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后院的明奶奶！她就是我的后邻居，肯定是最早听见的。

    明奶奶是个和善的人，家里除了种地，还生豆芽来卖，赚个零花钱，说话轻声细语地，对人很好！

    她毕竟是比我婆婆长一辈，她这么一问，是真的奏效了，还是王秀英真的哭累了呢，这真是无法可知！庆幸的是，她终于停止了哭声，就坐在椅子上很伤心地摸着眼泪！

    “你问问志刚！他都知道的。”王秀英把球踢向了高志刚！

    高志刚大体上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明奶奶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这小薇怀孕了，不能和我们以前比，确实得多休息。你这当婆婆的……”

    还没等明奶奶说完，王秀英一看不向着她讲，立马变了脸色。

    “哎吆歪！她明奶奶啊，小薇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呀？！你竟然这么偏心！我家的事儿用不着别人管！”王秀英又怒了！大声吆喝着，似乎下了逐客令！

    明奶奶和爷爷都讪讪在走了！

    “这人就这个样儿，看来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临走爷爷扔下一句话！

    高志刚说：“娘，你还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们也得去张庄了。”

    “什么？！这是嫌我烦了不是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王秀英怒斥道。

    忽然王秀英兀自站起来，直直走向那个大被橱前面，打开橱门就开始翻找起来！

    “娘，你要找什么东西？我来帮你找！”高志刚跟在王秀英的屁股后面说。

    “我要找你大学念书时用过的蚊帐！你那时还没有结婚，东西是属于我的吧！”

    “哦。”高志刚轻轻答了一句，随后说道“你看那些东西有用，你都可以拿走！”

    “这还差不多！儿子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东西等我死了，就是你们四个孩子的。这就是天理！”王秀英霸气外露地说着。

    一会儿王秀英抱着一些东西，径自走了！

    到了院子里，又大声吆喝道：“这女人怀孕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天啊，这还有天理吗？！这王秀英就是天理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来自父母的宠爱

    我的麻辣婆婆王秀英不仅是最好的演员，还是最好的编剧！

    这次喊我吃鸡肉的大戏就此落幕了吗？当然没有！对于这件事儿，后来我婆婆王秀英向外人的说辞是：由于我不无理取闹，破口大骂，气得他儿子都晕过去了！

    这朗朗乾坤之大，无奇不有之奇，你如果不见识一下能如此颠倒黑白是非的泼妇，那就是你从没有见过什么是狂傲自大，一手遮天！

    我庆幸的是高志刚并没有完全站在她娘一边，他只是告诉我：你是惹不起我娘的，以后就她说啥是啥，我们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就好！

    我和高志刚的小日子在我母亲的大力支持，极度宠爱下还是过得很是安稳和谐，幸福快乐的！

    母亲每年都种植小麦啊，玉米啊，谷子啊，黄豆啊，黍子啊等各种农作物；还有各种蔬菜，比如夏季里菜地里有西红柿、茄子、辣椒、长豆角、黄瓜，还有可以帮我们度过漫长冬季的白萝卜啊，红萝卜啊，大葱啊，尤其重要的就是大白菜，这些蔬菜产量高，易存储，在我的记忆里，我家是极少买蔬菜的，平时改善生活就是买点肉吃。

    每逢春节，家里经常要卖掉一两只小羊，我家终年都养着一只母山羊，母羊自然生产的小羊就在母亲及时照料下，幸福地长大了。母亲舍不得宰杀自己家的羊，就卖掉两只小羊，另外买肉吃！在母亲卖羊时，她是很不舍的，就好像自己的孩子一般，反复抚摸着小羊们，嘴里念叨着什么，比如希望你们找个好人家、你们要健健康康等等祝福的话。

    1992年时，我是家里唯一出嫁的女儿，自然是我父母地里有的，我家里都会有啦。每当周末我们去的时候，母亲总是要替我改善生活，临走时我们像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一样地把各种东西装满自己的自行车，如果我们不要，那是母亲绝不答应的。

    他们的口头禅就是：凡是我们家有的，你就不用花钱去买，你俩挣得那点钱够干嘛的呀！你们总得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喝奶粉吧？

    我父母对我的怀孕及其重视，尤其是对我的身体健康很是担心。

    母亲总是说，你看你现在瘦的厉害，孩子在你肚子里肯定是要挨饿的呀！如果你吃好了，孩子出生就健康；你现在凡是想吃的，就是孩子喜欢吃的，所以怀孕期间想吃啥就吃啥！千万不能为了省钱糊弄自己！这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呢！

    于是乎，母亲把她能想到的美食都做给我吃，她能知道的营养品都买给我。母亲因为我怀孕还专门让父亲到县城新华书店里买了一本菜谱，说是绝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输在娘肚子里！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健康，我从毕业前到结婚怀孕不到两年时间，我的体重就减轻了30斤！这是母亲的心病！

    虽然母亲从没有当面对我讲起过，但通过我姥姥的唠叨里我早已知晓了。我想，母亲只是不想让高志刚感到难为情，或者更不想增加我的心理压力吧？！

    来自母亲的宠爱甚至让我们的三个妹妹都很是羡慕，当然她们也很高兴。

    自从父母知道我怀孕之后，母亲就是每周都不怕麻烦地费尽心思地做这种好吃的。

    每个周末，我们一家人都会围坐在饭桌上，吃着美味的食物，喝着小米粥，热腾腾、香喷喷的气息，充溢在我们这并不宽敞的土坯屋子里，欢声笑语追逐着各种不同的香味儿，跳跃出幸福快乐的音符！

    家是什么？在我眼里，家并非是高楼大厦，家是有爱的地方，哪怕是简陋的斗室又有何妨呢？！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是喜欢抚摸着肚子里渐渐长大的孩子，心情很是激动喜悦，我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的呢？我想像着他的模样儿，心里满满的快乐！

    有人说，我们眼前经常看到的孩子模样儿，我们的孩子也会长成什么样子的。于是我就买了一张儿童模特的图画挂在我的床头，看着图画给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儿。

    我喜欢听音乐，每当音乐优美的旋律响起，我肚子里的孩子的胎动就会很多，这时候的我十分快乐！

    我还专门买了有关孕妇方面的书刊。我每天都会拿着书本，对照着书上的知识来规范自己的生活状态，尽量让那个自己心情愉悦，书上说母亲的心情会影响孩子的身体发育呢，这可是千万马虎不得的大事呢！

    在我怀孕的时候，有一个刘老师生产了一个男孩，说是有先天性心脏病，据说是与她是咽炎患者有极大关系的，于是我就担心起我自己的咽炎来，甚至想到医院看大夫。对于这件事的忧患终是最后我到县城看了大夫，确认了自己与孩子很健康之后才消除了的！母亲因此还给我买了蜂蜜，让我早晚一杯润嗓子，以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呢。

    毫不夸张地说自怀孕后，我就成了我娘家的重点保护珍稀动物！我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来自父母的宠爱！我经常感慨，我有如此疼爱的父母，是何等地幸运啊！

    这段时间里的我很快乐，也很幸福，我甚至忘记了我那麻辣婆婆的狂傲与冷漠！

    因为我和高志刚搬去了学校里提供的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住！虽然宿舍条件很不好，可是这是我喜欢的地方，喜欢的氛围，尤其是这里远离了婆婆的无理吵闹，于是我的心情又灿烂起来了！

    我每天都会想：给自己的心灵一米阳光，让自己的心情常沐于花香。

    我为了自己的理想生活，为了自己还未曾谋面的孩子，我必须要勇敢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尤其是勇敢面对来自我那麻辣婆婆的挑衅与无理取闹！

    有一种父母他们爱你，唯恐对你付出得不够；有一种父母他们怨你，只怨对他们付出得太少！

    我来人间一趟，有着来自自己父母的宠爱，已然值得！

第一百七十章、最昂贵的苹果

    1992年暑假来临之际，我和高志刚又搬回到秦寨家里！

    八里洼中学的老师大都是住在附近的村里，双职工的家庭本来就是三两户，一旦放暑假就各自搬回老家住了。

    当然我们也不例外。这样搬回老家我们就是离两方老人家都近了，也方便帮着干些农活儿。这时候的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身体很是不方便，如果能搬回老家，轻轻松松地过个暑假，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我是一个从不记仇的人。

    我可能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型的人，对于上次我那麻辣婆婆的吵闹自己好像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件事儿经过一学期的繁忙工作的洗礼早已烟消云散了。

    我一直觉得亲人肚里没恶气，这人生短短几十年，何苦和自己的家人计较得失输赢呢？！

    我的身体随着胎儿的发育越来越笨了。

    在学校上班期间，在我的办公室里，王芳芳经常会不厌其烦地向我传授养胎经验，她笑着告诉我：“小薇啊，眼看要放假了，咱们又住得不远，你可得找我去玩啊！我放假大都是在商店里帮忙，我们聊聊天你也心情舒畅啊！”

    “那是一定的，我没事就找你玩去。我在秦寨可没有几个熟人呢！”

    “这怀孕期间得多吃核桃，孩子会聪明；还有多吃水果，小孩就会皮肤好；多吃黑芝麻孩子就会头发浓密呢……”王芳芳饶有兴趣地说着。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心思：上天赐给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好好地把他生下来，生个健康的宝宝，这可是关乎我们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儿啊！

    “你老公去县城进货方便的时候，你让他给我捎带些核桃，水果啥的呗！”我真诚地说。

    “那肯定没问题啊！我听我老公讲现在县里都建有冰库了，一年四季的水果都可以冷藏保鲜哩！”王芳芳笑着说，“我怀孕的时候，就没少吃苹果哩。你看我那两个孩子皮肤都很白吧？”

    “就是啊，你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呢，皮肤都超级白啊！看她们粉嫩粉嫩的小脸，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我脑海里随即浮现出王芳芳两个小孩俊俏的模样儿，不由得真心赞叹道！

    这时候，王芳芳笑得特别幸福。

    我想王芳芳的笑里真的蕴含着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快乐啊，因为这笑是由母爱浇灌出来的亲情的花朵呢。继而我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心里既有一种做母亲的欣喜，同时还带有一丝丝的紧张不安。我的孩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的呢？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想过多少遍。我怀疑自己几乎是每天都在想的！

    回到秦寨的第三天中午饭后，我告诉高志刚说：“老公，我忽然想吃苹果了呢。而且王芳芳告诉我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得多吃核桃和水果，这样孩子会很聪明，而且皮肤也很白哦。”

    高志刚笑着说：“你怎么现在变成馋婆娘了？老是想着这好吃那好吃的。这一点儿也不像你了啊！”

    我看着他的脸轻声说道“我母亲说，我想吃什么孩子在肚里就是想吃什么了！所以我现在就想吃苹果了呢。”

    “那我去哪儿给你买苹果呢？现在苹果还没熟吧？”高志刚看着我无奈地说。

    “王芳芳家商店里应该有。”我信心十足地说，“你要不帮我去看看吧，有你就帮我买几个呗？”

    “你先睡一会儿午觉。我去去就回。”说完高志刚拿上钱就出门了。

    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孩子说话，慢慢地一阵倦意袭来，我好像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志刚真的给我买了苹果来了。

    他兴奋地告诉我：“赶快起来吃苹果吧！”

    我看到他正准备把苹果从袋子里拿出来，要出去洗一洗。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原来是我婆婆王秀英推门进来了。

    可能是高志刚出于本能反应吧？高志刚竟然哆嗦了一下，或许他还没有想到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说吧？

    王秀英一定是看到了屋里八仙桌上袋子里的苹果，他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使劲翻着白眼，转身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志刚，咱娘！”我赶紧提醒高志刚，“她看一眼黑着脸走了呢。”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高志刚恍惚地说。

    我说：“要不你也给她送几个苹果去吧！”

    “你先吃，我给你洗一洗。”高志刚说着就去洗苹果去了。

    我吃着甜甜的苹果，感觉自己很幸福！

    高志刚笑着说：“我送几个给我娘去尝尝。”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高志刚就黑着脸回来了。他一脸的郁闷，手里的苹果仍然在。

    “你怎么又拿回来了？”我好奇地问。

    “这还不怪你啊，就因为你要吃苹果，害的我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

    “这怎么又怪罪我头上来了呢？”我不满地说。

    “我娘说我在她进来的时候，竟然想要把苹果藏起来，就怕让她看见！这不是冤枉我吗。我哪里有想藏起来的念头呢？！”高志刚一脸委屈地说，“你应该看见我娘进来了，你怎么就不说一声呢？”

    “我提醒你了呀。可是你好像没听见啊。”我一脸无辜地说。

    “我娘说她在我心里还赶不上这几个苹果！这件事就是我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呀呀，怎么就这样馋猫呢，咱不吃苹果会死了吗？”

    我一听高志刚越说越过分了。

    “你这是发什么神经！我吃苹果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吗？我要想吃什么还得要你娘报备不成吗？！”我气得脸都白了。

    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在使劲地踢我似的，很是不安。

    高志刚看我生气了。

    “算了，今天这事儿都怨我行了吧！”

    “反正不怨我！”

    “你看看，我今天买的这几个苹果可是昂贵了，我娘说比她还重要！”

    我看到纠结郁闷的老公，心里一阵心疼，一阵难受，难道我怀孕了吃个苹果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嘛？！

    果不其然，以后我婆婆王秀英经常拿这几个苹果的事情来给我俩翻小肠！说我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把几个苹果看得比她这个娘还要重要！这哪里还有天理啊！

    于是，1992年暑假高志刚给我买来的那几个苹果就成了世上最昂贵的苹果！

    这“娘”怎么能和几个苹果扯一块儿比较的呢，这也成了我一生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第一百七十一章、在农家土炕上我的儿子出生了！

    人生何其短暂，我的儿子在我的千万次的期待中诞生了！

    1992年11月10日，也就是在我预产期的前一天我又搬回到了秦寨的家中！

    之前的日子里我都是在学校上课的，虽然大大的孕肚几乎压得我喘不上气来，我经常是在讲课中间就做两次深呼吸，可是我听别人说孕妇多活动有利于顺利生产，那我的坚持上课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天天气晴好，高志刚告诉我：“我必须把你送回到秦寨家中待产，我们怎么也不能在学校宿舍里把孩子生下来啊？”

    我虽然内心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这八里洼中学可是没有在这里生小孩的先例啊，我们的宿舍其实就是学校原来闲置的储物室，冬天更没有取暖设备，几乎室内室外都是一样的温度！

    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早，这刚进农历十月，天温就几乎到零下了。

    11月10日下午，高志刚就把秦寨家中的里屋的土炕点着了，烧热了。我看着简陋的屋舍，温暖的土炕，想象着自己孩子的到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极为惶恐。

    这穷乡僻壤的乡村，我担心自己会不会顺利生产。母亲早就告诉过我，她已经预约了我们张庄最好的接生婆，这个消息倒是给我了极大的安慰。

    由于刚从学校搬回来，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我突然想到，我的孩子一旦生下来，要用什么包裹着他呢？

    我于是就着急地给高志刚说：“老公，要不你去我娘家一趟儿，把我母亲做给孩子的被褥衣服都提前去拿过来吧！”

    高志刚说：“你不用着急，这明天才是预产期呢。有些孩子得过了预产期好几天才生呢。今天我们搬家都累了，我明天再去拿东西吧？”

    “好吧。”我心想高志刚说得很有道理，这哪有这么巧就正好预产期出生呢？！

    我现在的肚子大得怕人，早就在八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就已经成了西瓜皮一样的花肚皮，一道道的长长的妊娠纹，几乎把我的肚子要撑裂了似的。

    因为我怀孕的时候，体重已经不足50公斤，这原来瘪瘪的肚皮经过十个月就像扣着一个圆圆的大锅似的，站着就得自己抱着自己的肚子，睡觉就侧卧位，但简直就像孩子用的千金坠的法术一样，那是腰疼得厉害啊，后来脊背也疼起来，我几乎是整个晚上都是翻来覆去得不能安睡！

    此时的我，终于亲身体验了一下为人母的不易，这怀胎十月的艰辛岂是人们所能想象的呀？！

    半夜三更，我的羊水就破了。

    肚子就开始一阵一阵的疼起来！我甚是紧张，于是叫醒了熟睡的高志刚说道：“这半夜三更的我们该怎么办啊？”

    高志刚迷迷糊糊地说：“不要紧，你先忍着点儿，这怎么也得等天亮才去请接生婆吧！”

    “可是孩子如果生出来了，这可怎么办？”我着急不安地想让高志刚赶紧去找接生婆。

    “你放心，没有那么快！你这是第一胎，一定不会这么快的！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高志刚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凌晨四点多了，我感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而且坠得厉害，我的腰似乎要折了一样的酸痛。我又推醒了高志刚，“你必须现在就去找接生婆！我真的太难受了！”

    “可是我去了，你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啊？”高志刚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要不我让我娘来看着你吧？”

    “也行！你赶快去吧！”

    高志刚急急忙忙地推着自行车就出门离开了。

    我自己一个人独自盯着黑黑的屋顶，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疼痛，感觉简直是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甚至想到了死亡的感受。这女人生孩子人们都是说是要给阎王打一仗，今天看来我就是到这时候了。

    我感觉高志刚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甚至将近有一个世纪了吧？这怎么还没人来啊！我内心更加焦虑不安起来！今天如果不是皆大欢喜，可能就是一尸两命了吧？我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我的肚子似乎越来越疼了，而且开始持续地疼，不像刚开始那样一阵一阵的疼。

    我知道我的孩子真的要来和我见面了！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高志刚，一个是接生婆！

    我的心立马放松下来了。

    “我娘呢？”高志刚问。

    “她没来。”我看了高志刚一眼说。

    “哦。我娘真的没来嘛！”高志刚好像不相信似的，轻声说道。

    “我反正没看见。”我疲惫不堪地说道。我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了，我知道这不是热的，而绝对是疼的！

    接生婆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年妇女，五十几岁，微胖身材，皮肤白皙，一说话就笑。她是张庄最好的接生婆，听我母亲说，我们姊妹五个也都是她接生的！我们张庄凡是顺产的孩子百分之百都是她接生的。

    我在预产期之前在县医院已经查过是顺产，再加上家庭条件也不太好，就决定在家里土炕上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现如今我看到她的到来，心里不再那么惶恐不安了。

    “孩子，你听我的。深呼吸，使劲往下用力！……你就要当妈妈了，你一定要勇敢！你一定不要想睡觉！决不能睡觉！”接生婆温柔体贴地鼓励着我，并一边用双手帮我按摩腰部！

    这时候，在我的意识里只有我自己的孩子，我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不见了。我似乎看到了我的孩子，他在朝着我笑……

    “小薇，你可不能睡觉！你要用力啊！你可千万不能睡觉！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你妈妈还在你家胡同口等你的喜讯呢！孩子，你用力啊！”

    我似乎听到了接生婆焦急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努力睁开了眼睛，心想我必须要勇敢，我的孩子在等着我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大声喊着，忽然感觉我的肚子一下子变小了……

    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声传来，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是儿子！”接生婆温柔地告诉我，“你可吓死我了，你可是昏过去好长时间了！”

    1992年11月11日下午六点多，我的儿子在秦寨农家土炕上，在接生婆的帮助下出生了，体重六斤四两！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那瘦长的儿子啊

    1992年11月11日下午六点多，我那期待已久的儿子啊，是那么瘦，又是那么长！

    当我在儿子的啼哭声中醒来的时候，接生婆早已把儿子的脐带剪好，并用他姥姥早已做好的崭新的小被子包裹好，由一条红色棉布带子系好，像一直小粽子一样的依偎在我的被窝里。

    我沉醉地看着他露出来的小脸，他好像也正在眯缝着细长的眼睛看我，他的眼睛很亮，眼神不断地游移着，他高高的鼻梁，大嘴巴，脸瘦瘦的，皮肤倒是很白。可是我忽然发现，我那可爱的儿子的头上，有很大的一个包，圆圆的脑壳，我似乎觉得少了什么，对了，我的儿子的头发怎么几乎是没有的呀！我想起了王芳芳说的话，如果你不能把自己养好，出生的孩子就会缺钙，或者头发不好呢。

    现在他安静地躺在土炕上，他的头发竟然是黄色的绒毛般的稀少，由于生产时间太长，他的头被挤的有些变形。

    我把小被子的红色带子松了松，我发现他的双手保持着投降一样的姿势，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可是几乎是瘦骨嶙峋的，很白很白，我轻轻摩挲着他的小手，他的小手使劲抓住了我的手指，好像在大海里游泳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一直都不愿松开！

    我笑了，我真心地笑了，我的喜悦感瞬间爆棚，就像洪水般涌来，我是多么的幸福啊！

    我有了一个健康的宝宝，你看他的小眼神是多么的明亮啊，你看他的小手是多么的灵敏啊！他的皮肤又是多么的白啊！虽然他是那么的瘦，可是他却很高啊，躺在那里很长的感觉，我的儿子多么的可爱啊！

    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望着……

    “小薇，现在孩子很安静，你应该也睡一会儿。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你不能一直瞪着眼看着孩子呀，你要闭眼养神，否则会落下眼病的。你这月子里如果养不好，会带一辈子的哟！”接生婆温柔体贴地提醒我说，“你们母子平安，我也得回家了。今天下午幸亏你妈妈让你四妹送来了孩子的被褥衣服，否则孩子出生了连个包孩子的东西都没有呢！”

    高志刚在一旁笑嘻嘻地赞叹道：“我大娘就是个细心人！她安排事总是很妥帖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累，可是又不想睡觉，心想我的儿子我还没看够呢。

    “志刚，你去多买点红糖鸡蛋，让小薇多喝点红糖水！发发汗吧！”接生婆说。

    “我只顾着高兴了，竟然忘了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呢！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买完东西之后你再走吧！”高志刚诚恳地说道。

    “好！我怎么没看见你娘呢？”接生婆笑着问，“你可不能让她娘俩自己在家啊！”

    “我娘她很忙的，我现在先去买东西，给小薇做饭吃！”高志刚说。

    “孩子的奶瓶家里有吗？没有也得买一个，好给孩子喝着热水，冲冲他肚子里的胎粪呢！”接生婆叮嘱道。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高志刚说完就赶快去买东西了。

    接生婆坐在炕沿上，语重心长地笑着告诉我：“小薇啊，你这是在坐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生气啊，否则就会影响你的奶水，如果孩子没有奶水吃，可是没麻烦的事情哦。现在孩子醒了，你就先喂他点温水，他要是一直哭，就是饿了，你就让他吃你的奶，即使没有奶水也得让他使劲吸，奶水越吸越有哩。我和你家关系一直很好，你妈让我多叮嘱你，她是不放心你哩……”

    我静静地听着接生婆的话，唯恐漏下一个字，我对于小婴儿的喂养毕竟只是看了一本书，这可是第一次当妈妈啊！我心里一直惴惴着，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还有哪些注意事项，我把你的话记在本子上吧！”我赶紧坐起来想去找纸笔。

    “你不用着急，你现在不能下炕活动，小心大出血！我等志刚回来再记下来也不晚。”接生婆温柔提醒我道，“你婆婆还真心大，孩子都生了也不来看一看。难道她不纳闷吗。我以前只是听说过你婆婆很厉害，还真没见过面哩。”

    我笑着说：“今天或许你见不到我婆婆了，她老人家可是大忙人。”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院里传来我那麻辣婆婆洪亮的声音。

    “哎吆歪！我这是来晚了呀！我赶快来看看我这大孙子！”

    人没进门声音就如滚雷般撞进门来了！

    “这是我婆婆来了呢。”我轻声说。

    接生婆赶紧迎了出去。

    “哎吆歪！你可辛苦啦，这小薇生个孩子都生了一天了，你看你应该累坏了吧？来我赶紧给你倒上一碗红糖水暖暖心吧！”我婆婆赶紧去找暖瓶和碗，转过头问我说”你家的红糖在哪里啊？”

    “家里没有，你志刚去买了呢。”我轻声说。

    “哎吆歪！你看看，你看看，这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怎么自己坐月子就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东西嘛！这都多大人了呀！”我婆婆王秀英很不满意地大声嚷嚷着说道，“你看我整天忙得连饭都没空吃！他们还这么不让我省心！”

    接生婆赶紧劝慰她道：“她婶子，你不用着急，我喝点白水就好！小薇都折腾着疼了一整天了，这不是第一胎吗，他们也没有经验。你也用不着生气。”

    “我哪里是生气啊，我是心疼你哩，你看在这里一天了，连碗红糖水都没喝上呢！”婆婆王秀英满脸笑容地说道，“这生孩子啊，哪个女人都得遭这罪！我那生志刚的时候，从开始疼到生，就两小时，你看看她平时不注意活动，这一定就难生啊！你说是不是啊，她婶子？”

    接生婆笑着说：“这每个人都不一样，小薇不是一直上这班嘛！她只是身体不壮，孩子养的也不太好哩。你看这孩子瘦的，这孩子又瘦又长，多让人心疼啊！”

    “哎吆歪！我那可怜的孙子啊，我赶快来看看！”

    王秀英好像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要看看我的儿子来！

    她趴在儿子脸上，一亲。

    我的儿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吓了王秀英一跳，“你看这孩子还挺机灵的啊！”

    我和接生婆都笑了！

    我暗自庆幸：我的儿子是个健康宝宝呢，虽然他很瘦，可是也很高呀！

    我非常感恩上帝赐予了我一个可爱的儿子！永远感恩！

第一百七十三章、我的月子餐

    1992年11月11日，我在秦寨家里的土炕上经过一天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顺产生下了我的儿子。我内心是满满的感动与幸福快乐。

    可惜的是我只是感动了自己，而高志刚也似乎没有多么地激动与喜悦，他觉得生个姑娘更好哩。而我的麻辣婆婆则更是不屑，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呢？而且我儿子也不是高家的长孙了，用她的一句话就是都有一个孙子了，就不稀罕了。

    可是我和我娘家的所有人都稀罕得很！用我母亲的一句话来说，这孩子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很稀罕呢！

    养月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就是极其重视的事情。对于这一个家庭来说，这添丁进口是多么的喜庆的事情啊！

    我虽然没有居功之意，却也有着一种初为人母的骄傲与窃喜！

    你想知道我的月子餐又是怎样的吗？

    那么我来科普一下，什么是月子餐呢，月子餐要注意些什么呢，我们怎样做才能尽快使产妇恢复身体健康呢？

    月子餐顾名思义就是指产妇在坐月子的时候吃的餐点，也是指月子期间的饮食和调理。它分为普通饮食和月子餐。

    食品种类要丰富，变化花样，多做高营养的汤水。因为妇女产后因体力消耗抵抗力下降，容易感染风寒。所以千万注意不要受凉，切忌生冷辛辣刺激性的食物。

    因为产妇产后的胃肠功能还没有恢复正常，所以要少吃多餐，可以一天吃五到六次。

    这应该采用少食多餐的原则，既保证营养，又不增加胃肠负担，让身体慢慢恢复。

    这就需要荤素搭配，营养丰富，多吃含钙、铁食物，新鲜的肉类、鱼类、海藻类、蔬菜和水果，哪样也不能少。

    同时还得适当补充体内的水分，产程中及产后都会大量地排汗，再加上要给新生的小宝宝哺乳，而乳汁中88%的成分都是水，因此，要大量地补充水分，对于坐月子的人来说，喝汤就是个最好的方法，这既能给产妇补充营养，又能补充身体必需的水分。

    在秦寨，我的月子餐就是一天三顿饭，这是极简风格搭配的设计理念款。每顿饭都是无一例外的吃龙须面加上两个荷包鸡蛋，再淋上少许香油！

    至于“汤”，在古汉语中是“热水”的意思，在我刚生完孩子之后的几天里，红糖水倒是喝得极多的。

    我的全身都是大汗淋漓的样子，我感觉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我必须靠多喝红糖水才能来支撑自己。

    1992年那时候女子产假是84天，男子也没有现在这样的人性化，也有几天的护理假呢。

    1992年11月12日一早，也就是我生完孩子的第二天高志刚就按时去上班了。

    高志刚一早就给我煮了龙须面荷包蛋，另外又在煤球炉子上烧了一暖瓶热水。他告诉我，中午他再赶回来给我做饭吃。

    我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阻拦。高志刚两个班的英语课，还是班主任，我不能太自私。

    至于我婆婆从我生完孩子之后，就来过一趟，就是上完孩子的当晚，她像往常一样去忙她自己的事儿去了。

    我的儿子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满一天呢，我先是用勺子喂他一点温水，看他吧唧吧唧嘴，一吮一吮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呀。

    他开始是很乖的，可是连续一夜过去了，他似乎很不满意于喝点水了。于是我开始尝试着喂他母乳，用胳膊肘子撑着伞状，让儿子方便吃奶，可是小家伙儿吭哧吭哧地吃了好久，就是不肯罢休，也不肯睡觉，后来就干脆大哭不止了。

    我一直着急得心里发慌，满头大汗，心想一定是没有奶水吧？我使劲挤了挤，看到挤出的奶水和水没有什么区别，这也不管饿呀！我心想，儿子肯定是被饿坏了呢？！

    我翻开《育儿指南》寻求帮助，刚开始是初乳，有利于孩子提高免疫力。我心想，那自己就接着喂吧！

    儿子吭哧吭哧吸着奶水，满脸通红，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用尽吃奶的劲儿了，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儿子依然不肯罢休。时间久了，我支起的胳膊似乎要折断了一样的酸疼！我只好换一个姿势再喂。这终究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的奶最后连一点水儿也不出了。

    这时候，儿子就亮开大嗓门使劲地哭起来！小婴儿清脆连续的哭声敲击着我刚刚生产过的疲惫的心脏，我呼吸急促，又一次大汗淋漓起来！

    我赶紧去下炕给自己倒碗红糖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完，心想多喝水自然奶水就应该多起来了吧？！那简直是肯定的！

    儿子还是不停的哭，于是我就讲他抱起来，轻轻地怕打着，哼着儿歌，终于儿子细长的眼睛闭上了。我很是欣喜，心想应该睡一会儿了吧？可是我刚刚把他放在炕上，他又睁开了眼睛，使劲追寻着我，同时张着小嘴左右摇摆着！我突然想起来了等待妈妈来喂养的雏燕儿，闭着眼，张大嘴巴，喳喳地叫着！我的心好疼呀！

    我的老天，他这是在找奶吃啊！我整个人都想崩溃了！这时候的我，真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我明知道儿子是饥饿的，可是我竟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喂给他吃？！我的心越来越难受，我真是黔驴技穷了！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

    我又开始倒上一碗红糖水，再次一口气喝掉，可是奶水儿还是没有！我内心失望极了！

    忽然我想到是不是孩子尿湿了沙土啊？我于是把包裹儿子的小被子揭开一个角，摸了摸屁股下面是不是尿湿了，结果屁股下干干的，一点儿也没有情况。

    一句话，儿子就是被饿得不睡觉，我又开始喂奶！

    我想起了志强和小丽的儿子在月子里还是睡大觉呢，我内心很是不安，甚至是内疚和自责。我怎样就没有人家小丽的奶水好呢？！这这是很妈妈的事啊！

    就这样我的一个上午就在喝红糖水，喂奶，再喝红糖水，再喂奶的持久战中熬过来了。

    终于盼着快到十一点半了，高志刚应该快回来了吧？

    我的老天爷呀，你赶快回来吧！我和儿子可都在盼望着你呢！

    哪怕只有简单的月子餐，最普通的饭食，我和儿子才有能力，有力气活下去啊！

    以后的日子里，我时常会想起自己生完孩子的第二天，我和我儿子是怎么度过的，是那么无助，是那么煎熬。

    身边没有其他人，按照我们鲁西北农村风俗习惯，前七天娘家人是不能来看的，据说是怕人多使孩子伤风。而我的婆婆一直也不曾过来看过我们一眼儿，即使是我们住的地方相距也就不足50米远！她会是何等地忙碌呢？我不得而知，却也无法可想！

    我的理想爱情，我的理想婚姻，它又在哪里呢？！

    后来我终于明白：岁月无声，却是真情告白；理想有翅，定要靠自我飞翔！

第一百七十四章、奶水越吃越有？

    我抱着出生不到一天的儿子盼星星盼月亮般地来回在屋里踱着，踱着……

    显然我早已忘却了自己昨天还在疼痛中挣扎着等待儿子的到来！这真可谓是：

    拙妇弄儿，奶水传恨，分分秒秒难度。冬风冷语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薄情似纸，预期如梦，忍顾娇儿饿卧，两情若是久长时，真又在汤汤水水！

    我渴望着能喝上一碗有营养的肉汤或者菜汤，我渴望着能躺在土炕上美美的睡上一大觉，我渴望着能拥有足够的奶水哺乳自己怀里的儿子，我渴望着能有一个人替我揩去额头上的汗水儿，我渴望着能有一个人关注到我和儿子的需求……

    可是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听到正屋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你怎么下地来转圈啊？你不知道你是在坐月子里吗？你不知道孩子太小不能抱着吗？你不知道你这样会落下月子病吗？……”

    高志刚进门就一连串地不满的质问，他的话语犹如一个个炮弹一样，爆炸力极强，我立刻被炸得体无完肤，粉身碎骨甚至万劫不复！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话都对，我也都知道，可是我却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有分身术，七十二般变化啊？

    我怎么能无视儿子的啼哭，独自蒙头大睡呢？！

    我是母亲，哪怕是刚当了不到一天的母亲，我也是听到自己孩子的哭声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的呀！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一激动，又出了淋淋漓漓一身大汗。我的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的疲惫不堪的苍白无力的脸上泪水混合着汗水，也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汗水了！

    “哎吆歪！饭做好了吗？”我忽然听到了我那麻辣婆婆的声音传来了。

    “你赶快去炕上躺着！”高志刚命令我说，“落下月子病可不是好玩的！”

    我赶紧抱着孩子躺回到土炕上。

    我的头刚一着枕头，就听见儿子又啼哭起来！

    这时候王秀英进了门，站在里屋门口外，向里瞧着。

    “哎吆歪！这还没做饭呢？”

    “我这就要做做，我这不刚到家吗？”高志刚赶紧说。

    “孩子怎么哭了呀？”王秀英走进来，来到孩子跟前用手指划了一下儿子的嘴角，儿子立刻张着小嘴去找。

    “哎吆歪，孩子是饿了，你赶快给我喂奶啊！”我婆婆王秀英不满地白了我一眼说，“当娘的还真不知道给孩子喂奶吗？这奶水撑不着孩子，让他使劲吃就行！”

    “我一直在喂他，可是好像没有奶水哩。”我无可奈何地说。

    “这奶水是越吃越多啊！你让他使劲吃！你这才生完孩子不到一天，奶水也应该下不来，可是你也得让他吃呀！”王秀英很自信地说，“小孩子刚生下来，饿一饿好！孩子也不能怕他哭，哭哭长劲儿！这小孩儿子哭就给大人唱歌一样，他反正又没什么事儿干……”

    王秀英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头嗡嗡嗡嗡作响，我知道我是不能反驳的，因为我不想和她生气，也不能让她气着我。

    我赶紧又抱起孩子来喂奶。

    “哎吆歪，你怎么抱着他啊，侧着身子喂就行，还有你可不能老在一边喂奶啊，别把孩子头给睡歪了。这男孩子的头如果歪了，可难看了，这不像女孩子还有头发遮一遮！”

    “知道了，妈。”我知道她说得这些话很有道理。

    高志刚这时候已经开始在煤球炉子上煮面了。

    “你能不能给我弄点菜吃啊？”我轻声说，“老是吃面和鸡蛋也不是事儿啊！”

    “哎吆歪！你还想吃啥菜啊，这龙须面和鸡蛋是坐月子的标配啊！

    这如果在我坐月子时，能每顿饭都吃得上，可是太有福了！

    我那时一天也就只能吃一个鸡蛋呢。你给小薇多放上一个，多吃鸡蛋营养最好了！

    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蔬菜啊，那水果什么的就更不能吃了，都太凉了，吃不好你会闹肚子的，你闹肚子孩子就跟着你闹肚子，这可不是好玩的！就是你禁得住折腾，孩子也不行啊！……”

    我婆婆王秀英的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地喷射出来，打得我和高志刚一句话也插不上了。

    “就是啊，我娘说的是对的。你就将就着吃点吧！”高志刚仍然在炉子上煮东西。

    我的话在高志刚就那么轻易地被否定了。这就像我在水中投了一个小石子，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我觉得婆婆怎么讲那都是无所谓的，可是高志刚竟然也这样对待我？我心里闷闷地，不畅快。

    这时候儿子还是吃不到奶水，又哭起来了。

    “这孩子老是哭，这总不能就这样饿着吧？”我用手揩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心疼地说。

    我又想把孩子抱住来。

    “你别抱他啊！抱习惯了可是放不下了！”高志刚制止我说。

    我不都说了吗，孩子哭哭长劲儿，饿饿也好！这奶水越吃越多！你刚才没听明白嘛！”王秀英看着我说，“你不是老师吗，这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小孩子肚子里的胎粪必须排干净了，饿不出病来，就怕孩子撑着！”

    “你就听我娘的，她拉巴我们兄弟四个了，肯定有经验啊！”高志刚笑着说。

    “我就来看看，没事儿我就走了！你这是顺产，下炕来多活动活动好！志刚上班怪累的，你自己饿了就自己在炉子上做饭！这不能老靠着他一个人！你又不用干其他活，光做个饭也累不着！你看看我整天放下地里的活儿就是家里的活儿，现在我又和老三炸油条卖了，那是一点点时间也没有啊！我走了。”

    说完，我婆婆王秀英推门离开了。

    高志刚这时候已经煮好了龙须面荷包蛋。

    “赶快起来吃吧！吃完就有奶水了。这奶水真的是越吃越有呢？”高志刚深信不疑的说。

    “我听着孩子哭哪里吃得下饭啊！”我用手轻轻摸着孩子的瘦瘦的小手，无限失落地说。

    “你这么犟啊！你不吃饭哪来的奶水啊？让他哭一会儿没事的！”高志刚不满地说。

    “难道你也信孩子哭哭长劲儿，饿饿好吗？奶水只是越吃越有吗？我吃不到有营养的东西奶水就会有营养吗？”我看着高志刚郁闷地说。

    高志刚大声：“饭已经给你做好了，爱吃不吃！”

    当我们忙于自己的生活之时，往往会忽略了别人的变化，高志刚的这句话，突然使我感觉很陌生，很陌生！这还是那个苦苦追求我的高志刚吗？这还是口口声声给我幸福生活的高志刚吗？这还能是给我理想爱情与幸福婚姻的男人吗？

    亲爱的你，也认为产妇的奶水只是越吃越有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家乡的“龙须面”

    女人是水，可以柔情似水，包容万物；

    女人是刚，可以坚韧如钢，繁衍后代；

    女人是伞，可以荫蔽像伞，遮挡雨阳；

    女人是衣，可以包裹成衣，庇护身心；

    而做了母亲的女人啊，就是超人，就是任谁也摧不垮，击不倒，烧不死，浇不灭的钢铁信念！现实生活越残酷无情，她会表现得越坚韧决绝，挺立如山！因为她是母亲，孩子就是这每位母亲的精神脊梁！有了孩子的母亲，因此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女英雄！

    孩子的一哭一笑，牵动着母亲的忧愁与快乐；孩子的一举一动，拉拽着母亲的心脏与大脑；孩子的每一天每一个小小的成长，都死死地拴住了母亲的目光，投射出鼓励的种子，喷洒着幸福的雨露，收获着理想的果实！

    我在秦寨内屋顶黝黑的泥坯屋内，面对着高志刚不友好的态度，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没有我们的儿子，我干脆就起身离开了，那会是如何的潇洒自如，可是现在我出生不足一天的儿子嗷嗷待哺，于是我稳下来情绪，笑着说：“志刚，你辛苦啦。我现在就吃饭吧。”

    高志刚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我一眼，“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好声好气地你怎么不听呢？这可怪不得我着急啊！”

    我没有悲喜，只是笑了笑说：“你总是有理的。”

    这“龙须面”荷包蛋如果放在我坐月子之前，不是一餐三顿都吃的话，可是不错的食品。

    我吃的可是家乡的特产“龙须面”，又称挂面，它绝非百度上正统意义上的龙须面哦！

    这正统意义上的龙须面是我国北方传统风味筵席面点品种之一，是从山东抻面演变出来的精品，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了。

    这龙须面的名称又是怎么来的呢？

    相传明代御膳房里有一位厨师，在立春吃春饼的日子里，做了一种细如发丝的面条，宛如龙须。

    这皇帝一吃啊，那是胃口大开！皇帝一边品尝，一边赞赏，那是龙颜大悦，赞不绝口啊。由于抻面的姿势，如气壮山河一般，抻出的面细如发丝，犹如交织在一起的龙须，故名龙须面。

    我的家乡所说的“龙须面”并不是筵席上的面点品种，而是一种很细很细的，细如发丝的面条而已！准确地说也就是精致面点龙须面的第二步完成后的产品吧！我们这里有的人也称挂面！

    而正统意义的龙须面做法极其复杂。龙须面用料简单，工艺难度大，其关键有三个环节：

    第一环节是和面。这要做到面软适度，搋揉光滑、柔韧，才是上品。

    第二环节是溜条、抻条。溜条：这就需要厨师抓住面两头，均匀用力，上下抖动。交叉换位，反复交叉，直到把面溜“熟”、溜顺。

    抻条：就是把溜好的长面条放在案板上，两手按条，左手向里、右手向外，搓条上劲，提起两头，一抖一抻，再上案板，对折两根、撒上醭面，条不粘连，以此方式，对折打扣拉坤成丝。此时这面丝就细如发丝、龙须了。

    第三环节是油炸。要注意油温不要高、操作要“三轻”即将抻好的面丝轻放油锅，用筷子轻拨面丝，炸至硬挺，呈浅乳黄色，轻捞出锅，制咸的龙须面。面丝均匀，不并条，不断条，香甜脆爽。

    这明朝皇帝大概就是吃的这种油炸面点精品吧？而我吃的是细如发丝的面条而已！

    这面丝一放进开水里，极易煮熟，如果盛放在碗里一会儿就会坨成一个儿，如果不用蔬菜炝锅，那就是清淡至极的食物了。

    幸亏我还有着放点香油的待遇，于是就入乡随俗欣然接受了吧。在心里，我还是有盼头的，因为孩子一过十二天我就可以带上孩子去娘家了呢。

    我想到这里，就不再郁闷，为了儿子，我几分钟就完成了战斗，把一大碗“龙须面”外加两个荷包蛋一网打尽！吃完饭，我的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仿佛回到了炎夏季节，烈日当头的田野里，混身焦灼，几乎有想虚脱的感觉。

    “你出这么多汗啊！”高志刚笑着我。

    “我是吃着你煮的龙须面高兴的呀！在平时我可没有这高级待遇呢！”我一边擦汗一边说，“我真心想睡一大觉啊！”

    “睡吧，我一会儿就去上班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和孩子。”高志刚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了。

    我转脸一看，我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我想他可能是哭累了吧？！

    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的气息，呼吸均匀，我才放下心来。

    我的头一放在枕头上，立刻就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在吃“龙须面”，又在给儿子喂奶，孩子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奶水，我终于有足够的奶水了呢……

    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快乐！

    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理想爱情的果实，现在我是一个母亲了，我必须给孩子撑起一方蓝天，让孩子在蓝天里自由飞翔！

第一百七十六章、姥姥疼外甥没缝儿

    俗话讲养儿方知父母恩。孩子出生后的每一天都离不开父母的倾力付出，尤其是母亲！

    俗话又讲，孩子宁跟要饭的娘，也不要跟当官的爹。这句话原来我是不理解的。你想啊，一个做官，一个要饭，一个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一个苦苦挣扎受尽人间苦难，这孩子怎么就不选择跟着父亲生活呢？我想这肯定是孩子太天真幼稚吧？

    可是我现在却不这样想了。这是为什么呢？

    当我生下儿子的第一天，我就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用心关注着孩子的一切动静，哪怕孩子睡着了，我也愿意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乐滋滋地笑，连睡觉都是带着微笑的。

    我要多吃饭多喝水，多想开心的事情，这样我才能给孩子提供足够的奶水！我现在一不上课，二不种田，就剩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养护好我的儿子。儿子就是我快乐的源泉，是我坚强的理由，是我生活理想开出的花朵呀！

    到第三天，我的奶水越来越多了，虽然奶水不浓，毕竟量多了。这令我心情大好！

    第七天我的母亲就来看我了，带着一大堆东西，包括孩子的小花棉袄，装沙土的小红布袋，绣着花的小围嘴，两个用来垫小屁股的棉花垫子，还有众多的白白的经过洗涤的尿布片，还有鸡蛋呀，红糖呀，还有好多的“龙须面”，母亲竟然还带来了几只猪蹄，黄豆和花生米，还有红艳艳香喷喷的香蕉苹果，还有桂圆，小米……那家伙，这东西简直是应有尽有啊，我甚至怀疑母亲把自己的家都搬来了大半个儿呢？我心里自然像乐开了花一样的幸福，这有妈妈的感觉真好啊！

    高志刚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说：“大娘，您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我婆婆听说我母亲来了也来应个景，笑呵呵地说着阴风阳气的话：“哎吆歪，他姥姥真是费心了，你看我这孙子多有福啊！他可是你们张家第一个外甥啊！你看你这五个闺女终于下面也有男孩子了哩……”

    母亲总是温柔地微笑着，点着头，静静地听着我婆婆的话，她的眼光大都落在我儿子身上。母亲那一脸的慈爱，立刻使这间陋室有了温情，有了笑语盈盈的人间烟火气息。

    母亲一边帮我收拾儿子，一边在煤球炉子上炖着猪蹄，猪蹄汤里掺杂着黄豆和花生米，母亲告诉我，这是可以使奶水更好些，对产妇的身体恢复好得很呢。

    母亲等夕阳余晖落下之后，笑着告诉我，我等孩子十二天“吃日子”的时候再来，说完就骑上自行车回家了。按照习俗，这孩子出生十二天才是大日子，我们这里叫“吃日子”！

    “这姥姥疼外甥没缝儿，这还真是俗话不俗啊！”高志刚等我母亲走后，大声感慨道，忽然他转念一下，又说：“可是，我咋就没有这么大的福气啊！我那姥姥可是从没这么疼我我哩！”

    “姥姥跟姥姥可不一样儿，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人家。”我笑着说，“不过，咱孩子奶奶这个当姥姥的其实也不错呢。”

    “你这是说的啥意思啊？”高志刚翻着白眼问我。

    “你想你那干妹妹有孩子的时候，你娘也拿了好多的东西呢！你难道忘了？”我轻声提醒他说。

    “可不是嘛！我记得有衣服被褥，还有鸡蛋，嗯，是不少。”高志刚日有所思地说。

    “我娘这姥姥当的也不错。”高志刚赞叹不已的说。

    “可是我儿子是她的孙子，这怎么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呢？”我笑着说，“孙子难道比外孙女的关系远吗？”

    “你可别没事找事啊！我警告你，我娘那是心疼她那干女儿，再说这样她想让别人知道：她这个人是最要面子，最讲排场的人啊！这叫一箭双雕！你真是个棒槌！这人情场面上的事儿啥也不懂！”高志刚不屑地告诉我，“在我们高家你这既不会演戏，又不会看戏，就是个灾难啊！”

    “你说得太对了！”我由衷地佩服高志刚的知人之明！

    “我娘认为孙子是自己家的孩子，用不着拿东西，这老人怎样会向小辈送东西呢？！我娘总是说，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是疼了他，孩子也不知道啊！这就叫白疼了。如果孩子懂事了再给孩子一块糖，那孩子也知道是奶奶给我的呀！这就是那块糖的价值啊！这叫有钱用在刀刃上，懂不懂啊？”

    “我还是不太懂。”我一脸茫然地说。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这怪不得你妈说你心眼少，太单纯呢！我如果把你卖了，也许你还会帮我数钱呢！”高志刚一脸嫌弃地说。

    “是啊！你就是帮我卖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总是相信你的，你怎么会卖我呢？对不对？你看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你怎么舍得呢？！”

    其实，我从心里一直是相信高志刚的，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只是他脾气暴躁易怒，不爱说喜庆话儿罢了，这人性还是很好的呀！

    反正从我母亲的身上来看，这姥姥疼外甥真是没缝儿啊！这句话我是一直都坚信的！

    因为我的母亲，在我心中就是一个超人，更是一位善良仁慈，坚韧勤劳，散发着母爱光辉的圣母！

第一百七十七章、新生儿取名字的讲究

    儿子的名字，早在孩子出生前就提上日程了，可是一直因为不知男孩还是女孩而没有确定下来。

    原来为了给爱君的女儿起名还翻《辞海》的茬儿，我觉得就等高志刚起名好了。可是孩子一出生，竟然忙得连这个事儿也忘记了。眼看就是孩子十二天“吃日子”的时候了，我心想孩子总不能连个名字也没有啊。

    我告诉高志刚说：“你给儿子取个名字吧！”

    “是呀，这一有了儿子竟然忙得焦头烂额，连这事儿竟忘了呢。”高志刚猛然惊醒似的说，“我得去我娘那里问一问，要不她会生气的！志强的孩子取名就是我娘给取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娘还懂得挺多吗？这取名可是有很多讲究的。”我惊异地说，“你娘是读过书的，这我知道。”

    “你就是听不出我说的话的意思。这孩子取名让我娘取，并不是她取的名字有多好，只是这取名的事本身代表着我娘在高家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这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你懂吗？我爹就是我娘的长工，只要让他有酒喝，一切都是我娘说了算！这枕边风一吹，我爹还是我娘的一杆枪，她指哪我爹打哪！你这不服不行啊。你反过来再想想，你平时对我娘真是东西没少拿，最后还惹得我娘教训你，对你不满意，这是为什么？”

    “我还真不知道。你说说。”

    “你要站在我娘为人处世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啊！”高志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家是传统的老实忠厚人家，都本分善良，勤勉谦恭，可是对于我娘我就暂且不说了，你是领教过的，再进一步讲我姥姥家一家人可是有名的厉害人家哦，这个个都是有文韬武略的主儿。你想我姥爷精明干练，有“城南第一王”的美誉；我姥姥那是有名的小脚泼辣户，那骂起我姥爷来，一宿都不带停止的；王家几个儿女论吵架打架哪个都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也就是说我娘就是在这种强者为王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成人的！

    据我这二十几年的观察来看：你得捧着我娘说，不管她对不对，你都得崇拜得极其真诚，凡事就多请教她，把她当慈禧老佛爷一样供着，你懂不懂？”

    “我好像明白点了。那看来我真得小心点儿，别等哪一天你娘一生气，再把我咔嚓了！我儿子可真的就成没娘的孩子了。”我笑着说，“你娘，还真是我惹不起的主儿，那就一心一意地供着吧！”

    “这就对了，我现在就去我娘家里，商量一下孩子的名字，再顺便问问我们儿子十二天“吃日子”应该怎么办，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咱也好早做打算啊！”高志刚说完，径直出了门儿。

    我心想，这新生儿取名可是很有讲究的呀！这在高志刚眼里看来，我儿子的取名字就是首先要体现我婆婆的当家女主的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怎么有些怪怪的感觉呢？！

    我觉得新生儿取名可是一门大学问呢！首先，取名字要符合宝宝性别，让人一听做好就知道男女最好。

    因为名字中有着人的部分气质形象，人们还未见面时就可以用通过名字臆测对方的形象，在给宝宝起名字的时候，要让名字契合孩子的性别气质。给男宝宝起名可以选用凸显阳刚气质的字，例如驰、开、凯、延等字；女宝宝起名可以选用凸显阴柔气质的字，例如美、薇、馨、玥等字。

    其次，名字还要体现出美好的寓意或寄语。大体有几种常见的取名方法：

    一是写景寄意法。

    此法指的是人们因为看到某个现象或场景有感而发，并将之记录下来，后人看到这份记录时也能体会到作者当时的心情。写生寄意用带任字起名的时候，主要是为了寄托父母对孩子深深的爱和期待。我们可以选用一些描写亲情，并且带有画面感的诗句或成语起名。

    二是追忆先贤取名法。

    此法就是选择值得孩子学习的先人的名字，通过谐音的方法给孩子起名，使得孩子的名字读音与先人名字相似，但写法不同。追忆先贤起名的寓意是希望孩子能从先人的名字中，继承先人的伟大意志和气质形象，未来能够以先贤为榜样不断的学习进步。

    三是文武意境取名法。

    “文”与“武”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有人崇文，有人尚武，但是也有人文武全才，这种崇尚文武的理念也体现在取名上，如文涛，文月等这些名字都说明父母比较崇文，但是武越，武勤就是尚武的体现，但是有的父母就是文武都抓取的话，直接和在一起连成一个“斌”字，一个字体现两种意思，起名更方便，也更有寓意啊！所有中国人有数不胜数的含有“斌”的姓名哩。

    四是采用古诗文取名。

    顾名思义此法就是给宝宝起名的时候更多的还是会用到一些古诗文，古诗文这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是中华文化花园里的最美的一枝奇葩。这些句子稍加改动或是直接选取字或词就是个好名字。如:芳菲:“草树知春不久归，万般红紫斗芳菲。”——韩愈的《晚春》

    另外还有季节取名法啊，就是在给你的孩子起名时，可以根据出生的季节起名字，是记住生日的好办法。此外还有暗寓取名法，理想式取名法，用平仄搭配的字词取名法，甚至可以通过组词法来取名……这取名法可是数不胜数啊！

    这给新生儿取名的讲究有这许多，她会给我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高志刚回来告诉我，他奶奶说叫“高飞”！

    于是，我儿子的名字就这样确定下来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爱占上风的人

    在我们生活中，很多人喜欢占上风。

    其实，这句话本身没有毛病，因为它只是一个命题罢了。

    如果一个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高举公平正义的大旗而站在了别人达不到的位置或高度，这也叫占了上风，这种人呢就是自强不息，拼搏进取的人生楷模！

    可是一个人喜欢通过各种不正当手段甚至不惜伤害别人的利益甚至身心健康而站在了别人的上风，那这种人呢就是自私自利，暴戾恣睢的势利小人！

    由于我自身的教养，我则是以第一种人为目标理想，砥砺践行的人；可是我却嫁进了高家，而这时我发现自己身边的好多人则是第二种人，虽然有的是显性的暴戾恣睢，有的是隐性的自私自利，但是我终究还是成了一个高举理想的大旗而慷慨赴死的傻子，在无限的迁就退让的善良中义无反顾地奔赴了那个孽缘！

    我婆婆王秀英就是第二种显性基因的爱占上风的人！而高志刚则是秉持着隐性的自私自利选择去无视我而最终成为了他娘的帮凶，也或者是他利用自己的娘来逼我就范吧？！也或者是他俩沆瀣一气铸就了利益的同盟吧？！这真的是我无法可知的。

    因为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是有罪的！

    高志刚去他娘处带回来的不仅是我儿子的名字，而且还有明天有关孩子“吃日子”的所有安排！

    高志刚告诉我：“我娘说了，我们需要置办酒席，我娘家的人安排在我自己家里，高家的所有亲朋好友都安排在我娘院子里。”

    “这没有问题。毕竟孩子太小，一处人多也安置不下。”我笑着说。

    “还有，桌椅板凳都需要去租，酒呀，菜呀，鸡鱼肉呀，馒头呀，花糖呀，瓜子呀，香烟呀啥的东西，总之一切需要的支出，我们都自己掏钱；这人手方面我娘可以负责安排一下。”高志刚使劲地回想着有关的所有细节问题，“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我能有什么意见呢？！”我说，“你哪里还需要说这么详细，总之花钱就由我们出就是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概括能力蛮强的。”高志刚笑着说，“我娘说，志强那时候也是这样办的事儿，反正我们也不能例外！”

    “是啊，志强那时候怎么办的你清楚吗？”我笑着问了一句。

    “有些问题糊涂一点好，弄清楚了对谁都不好！我娘说了咱俩都是吃公家饭的，比谁都好过，这也没有理由让她来破费啊！”高志刚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自然。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娘说的都对，你觉得对那就是更没问题了。”我平静地说道，“能花钱办到的事情应该都不是多大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那我们有这么多钱吗？”高志刚心虚地问我，“咱俩的工资好像没存下多少吧？”

    “你知道就好。”

    “那怎么办？要不你找你父母借点，或者你是不是从娘家还带来不少私房钱呢吗？”高志刚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我。

    “我这几天看着儿子还是吃不饱似的，总得留点奶粉钱不是？”我为难地说。

    “眼前的事情更重要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只能顾及眼前的事情啦！这奶水越吃越有，小孩子饿不坏！”高志刚有点不满地说。

    “儿子不睡大觉儿，一会儿就醒，我记得志强家孩子老睡大觉来着，我们还得留点奶粉钱吧？”我用商量的口气告诉高志刚。

    “这看样子，不是不想拿钱出来是不是？你就说明白话！”高志刚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娘好等着钱明早好去买东西呢！你赶快把钱都拿出来吧！你看你一分钱都当一个锅盖花，把每一个铜钱都穿在裤腰带上有意思嘛！这钱不都是用来花的嘛！你想想，明天亲戚朋友都来了，东西少一样也不行啊！你想我娘可是爱面子，讲排场的人啊，你如果不能让她满意，回头大气就在后面呢？！你觉得你能受得了嘛！我不是说你，你虽然是个老师，吵架你一句话都说不利落，你就认怂了吧！我反正是拿我娘也没好办法！”

    “是啊，你一个大老爷们都没有办法我能怎么办呢。”我十分无奈，万分为难而又有些心酸地说，“我结婚时我母亲给我的这些钱，是为了救急用的，可是……”

    “现在都火上房了。你就别墨迹了。都拿出来吧，花不完的钱我娘说再退给我们，就是不能带少了！这万一办事的人去了，钱不够对丢面子呀！你想想这少一分也难死英雄好汉呢。那秦琼落难时连宝马也得卖啊！”高志刚絮絮叨叨地说着，还不时地喘着粗气，“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告诉我钱在哪里，我赶紧给我娘送去！这还不少人等着呢！明天一大早就让上职的人赶集买东西去！”

    我一看这架势就是不给也得抢啊。

    我从土炕草席地下拿出那个母亲交给我的包着钱的小手绢。说实话，从我结婚第三天回门的时候，母亲交给我后，我就没打开过它。

    母亲告诉我，这是应急的钱，没事就别打开，这人啊，看见钱就愿意花，这就是人性啊！

    现在我在高志刚的催促之下，不得不拿出了它！

    “拿过来吧！我帮你数一数！”高志刚一把抓了过去。

    我只看见高志刚打开手绢，脸色越来越好看，最后竟笑得成一朵花儿似的，大叫着说：“小薇，没想到你还是小富婆啊！竟然你藏着这么多钱！”

    我赶紧一把抢过来，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救急的钱！”

    “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啦！咱俩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工资不是你也可以花嘛！”高志刚白了我一眼，不满地嚷嚷着，

    “竟然有八百元！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我心中一惊，“真的有这么多！”

    “不信你数数！”高志刚笑着说，“看来你娘把你近一年的工资都给你了！看来我娘说的对，你张家就是个富裕户呢！我娘看人的眼光还真是挺毒的！”

    “看把你得意的，这是我娘给我和儿子的救急钱。你想拿多少？”我看着高志刚小人得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忽然感觉他很陌生，甚至再没有他大谈理想时的意气风发，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版的王秀英！

    想到这里，我的脊背发凉，一阵心悸胸闷。

    儿子忽然醒了，大哭起来。

    我赶紧拿出四百交给高志刚说：“这已经很多了，记得把多的钱给我退回来呀！”于是我赶紧看孩子了。

    只见高志刚拿了钱，乐滋滋去离开了。

    我心想，这王秀英真的是又一次占上风了！这高志刚就是一个妈宝男啊！

    我的钱会不会退回来一些呢？这就全凭良心了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钱财是检验人性的试金石

    物质贫困往往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尊严。

    在极大多数人们眼中，钱真的是个好东西，除非一个人已经卑鄙到或者高贵到不用花钱的地步！钱财或许真的是检验人性的试金石呢。

    因为钱在好多事儿上都可以使人威风八面，扬眉吐气一把呢！一个人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儿，这是有本事的人；如果一个人能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那这个人就是智者或者有人爱的人。不管是聪明还是狡诈，总之就不是一般人啊！

    我自己的儿子“吃日子”，我却花了母亲给我应急的钱！因为我拥有母亲的爱，而获得了钱。

    我在外人面前看来是有面子了，也使我婆婆有了面子，有了排场，可是我内心深处却是酸楚不已！可以说这钱真的是摧毁了我对理想爱情与理想婚姻的幻想。这自己过日子了，我总觉得除了自己喘气的事情儿不要钱，其余事情儿几乎都需要用钱去解决。

    四百元钱拿出去了，这可是我俩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工资啊！我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惴惴的，我好像并不能给孩子富足的生活，我的心情也不能摆脱物质贫困的干扰，我想我现在只是在活着，而非有质量地生活着！我要多挣钱才能满足孩子的需求啊！由此观之，钱有时真的等同于尊严啊，钱不是万能的，可是它却能让人有尊严地活着啊！

    这明显偏离了我理想的方向，我的画呀，诗呀，理想呀，似乎在我毕业的时候，或者参加工作后都好像阳光下美丽的肥皂泡泡一样骤然消失了，只剩下生活的单调与满地的鸡毛蒜皮！

    不过转念一想，我收获了一个可爱的宝宝啊！

    我每当想沉溺过往云烟般的记忆时，我儿子的一呼一吸，一哭一笑就能把我拉回来。我很是庆幸！我认定儿子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值得骄傲的礼物！

    “吃日子”当天，我给儿子穿上姥姥做的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小棉袄，戴上一个大红色小围嘴，显得我儿子小脸更白嫩了。他似乎很是精神，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着，虽然我知道他看不很远的距离，可能是因为屋子里来了许多的人吧？

    每个人来了，几乎都会按照习俗来看看孩子，在孩子枕头边放上或多或少的喜钱，说是怕给看丑了呢。这乡村风俗有时真的好奇怪，这小孩子怎么会看丑呢？我想大多是孩子出生时间太短了，最怕的是人来人往给孩子带来病菌感染什么的吧？尤其是冬天里出生的孩子，一个人进来就带来一阵寒风似的，我的儿子也似乎是感到了人多带来的不同气息吧？他今天是格外兴奋，独自睁着眼探寻者周围的动静，真好似一只好奇的小猫咪，紧张兮兮地等待着或者倾听着屋里的哪怕是极小的声音。

    儿子很乖，他竟然没有大声啼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手在不停地在空中抓着什么似的。

    我的儿子真的好可爱啊！

    “妈，你看飞儿多乖啊。”

    “是的呢，他还真是个文明的小孩子，今天不哭不闹的，真好！”母亲赞叹道。

    “不过看孩子这十几天长得不多呢。”母亲有点担心地说，“是不是男孩子饭量大奶水吃不饱啊？”

    “有可能。前三天一直爱哭闹，最近好点了呢。”我释怀的说，“现在他安静不少了呢。”

    “我生你们五个的时候，你们都是不够吃的，奶水倒是有，都是比较稀，不太撑时候，就是吃一个水饱，后来我就给你们吃辅食。

    你们姊妹五个，只有你小妹妹吃上奶粉了，你们姐妹四个都是我煮白面浆糊，再放点糖喂，这才把你们拉扯大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生活真的太难了。你可不能喂不饱他，孩子处于半饥饿状态，就影响孩子长个儿呢。”

    果不其然，我发现我的奶水也是很稀的。

    “这样你必须喂奶粉了。你这样的奶就是这女孩子也吃不饱，更何况是个男孩子呢？！”母亲语气很是肯定地说，“我去给孩子买袋奶粉去。”

    “让志刚去吧！”我赶紧说。

    “这时候我上哪儿去找他啊？我自己去。我鼻子下面有嘴里，问问就知道商店在哪里了。你放心吧。”母亲说完就出去了。

    很快母亲就买回来了奶粉，她笑着说：“你看，你以后就按照这奶粉袋子上的说明书去按时间喂，一定是科学的。”

    “嗯！知道了。”

    母亲给孩子按照用量充了一些奶粉，看着儿子吃得那么满足，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觉得好像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就没吃饱过呢！我真的是疼的肝儿都颤了。

    “你们这年轻人啊，没什么经验，你就多问问你婆婆。”我母亲说。

    “我婆婆说奶水越吃越有，孩子是饿不坏的。”我如实答道。

    “哦。那是你婆婆奶水好呀！这哪有千篇一律的道理呢。”母亲说，“你太年轻了，你看你把手放孩子嘴角，他如果使劲张着嘴找，一定孩子是饿了，如果孩子吃饱了，他就会笑，而不是急着摇头去找食儿呢！”母亲轻轻地告诉我。

    “知道了。”我真心佩服母亲对孩子的悉心呵护，她是那么的有经验，而且她最喜欢小孩子。

    ”这以后多观察自己的孩子，孩子是有自己的规律的，要不这孩子在你手里可就受罪了呢。”母亲叮嘱我说。

    这时候，高志刚从外面进来了，开口对我说：“你再给我五十元钱吧！我娘说是那些钱不够呢！”

    “什么？400元钱还不够？都买什么珍贵的东西了？”我惊诧地嚷道。

    母亲轻声说：“你给他吧。”

    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于是就拿了50元钱给了高志刚。

    高志刚走后，母亲悄悄告诉我说：“这屋里这么多人，你得给他留面子啊！这男人都是最爱面子的。”

    等亲朋好友吃完酒席都离开后，高志刚告诉我：“我娘说了，你娘家的礼物我们收下，她那边的人带来的礼物她自己收下，说是以后还得准备还礼呢！”

    我一句话也没说。

    心想，我这婆婆可真是见钱眼开，最会算计的人啊！

    我们结婚时，她准备的酒菜，她把我俩的喜礼钱全都收走了，可是如今我们置办的酒席以及其他所有的东西，最后她把礼物也都收走了，这怎么完全是双重标准呢？！

    这钱财真的是检验人性的试金石啊！钱财在那些自私自利的，爱占上风的人眼里，即使没有了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似乎不管是谁的钱，只要自己拥有了，就可以让自己有面子，甚至有尊严吧？！

    后来我才听说，我婆婆把她收到的好多的鸡蛋啊，红糖啊等礼物，都拿到王芳芳家开的商店卖了呢！

第一百八十章、钱来钱去就是一生

    自从人类学会了交换，钱币就慢慢诞生了。现在的社会一个人的成长生下来就需要钱，死了的时候，家人还以冥币相送，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熙熙攘攘，这钱来钱去的过程就是一生。

    爱钱是没有错的。

    《增广贤文》中有这么一句话，估计大家都耳熟能详。那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君子“一词，是中华儒家文化中很重要的一个概念，君子文化，则是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志。那什么又是”君子”？君子就是有才德之人。那就是文质彬彬、德才兼备者，他们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可谓是我们的人生榜样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是说啊人人大都喜欢钱财，人人大都想要富贵。但是必须在不坑害他人的情况下，用合乎道德、合乎法律的方法去取得钱财。

    我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下，就是一个人可以精明，但不能阴险。

    我们先了解一下中国1992年的物价吧！

    那时候肉包子1毛钱一个，菜头包5分钱一个，大米四角钱一斤，蜂窝煤一角钱一个，冬瓜两角钱一斤，大白兔奶糖一分钱1颗，记得当时10块钱都是大人情，孩子的压岁钱都是一块两块的。那时候人们买菜，问多少钱一斤啊，那都是按照角分来计算的。

    如果从现在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来对比的话，那么1992年的300元就相当于现在的6300元。如果从GDP增速对比的话，1992年的300元就相当于现在的11，041元，我给儿子“吃日子”就花去了450元钱。

    现在来看这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了，可是即使是1992年11月底，也是很惊人的开支啊！

    我娘家的亲戚来得不多就摆了两席，我婆婆亲戚朋友都来了的话，也不会超过三席，高家大院里能来吃大锅菜的人家，都算上也就是一铁锅白菜粉条的量吧。

    请人办事钱花都花了，自然一切东西都是没有账单的，我也不能过问，更不能过多计较，毕竟是自家人，也算不那么一清二楚，可终究我心里还是有些怅怅然！

    我真是佩服我婆婆的算计能力，这事办得是让我大大方方帮她摆了喜宴，她冠冕堂皇地获利无数，我就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不能说啊！这谋财的能力真是高明得很！

    之后，至于我儿子的周岁生日我再也不敢承办，直接以学校不让请假为借口推脱掉了！

    这一招被蛇咬，十年也得怕井绳啊。

    我儿子是个非常好养的孩子，就是饭量大，一开始吃母乳，再添加奶粉，一周一袋奶粉；随着时间的增长，儿子喝奶粉的数量越来越多，就成了三天一袋。那时候的奶粉最便宜的也得15元一袋，于是乎我俩的工资就被消费了一大半。

    “钱是真的不禁花啊！”高志刚感慨地告诉我，“这个月肯定有不够开支了！”

    “那也得喝奶粉啊，孩子太小了。还不能添加辅食，等六个月一过，我们就没有这么紧张了！这总会过去的。”我看了高志刚一眼无奈地说。

    我们自结婚以来，我和高志刚的工资都是放在一个抽屉里，都可以随时取用。这家庭的支出琐碎得很，自然也没法记账，等每月下旬的时候，才发现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俩有时就会一起回忆一下本月的支出情况，最后大都也是以不愉快告终。

    高志刚每每听说合一下账目，就一脸的不耐烦，急赤白脸地大声嚷嚷道：“这三块两块的钱，我哪里记得这么清楚呢？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我自然也是无从计较的。

    “我只是想知道钱都花哪里了，明白一下，你急什么呢。有事儿就要好好说嘛。”我每次都是甘拜下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这真可是应了那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你算帐就是怕我乱花钱啊？要不你还算什么账？”高志刚脾气越来约容易发火，有时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人们总是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几句话儿真是精辟啊！

    我觉得这人们对钱的态度不仅可以检验人性，还能考验爱情是否坚贞不渝呢！

    “你给我算账就是不信任我。”高志刚经常上纲上线，高举信任的大棒直击人心，甚至直至灵魂进行拷问！

    我只能默默承受，随他去了。

    难道一家人记一下开支就是不信任吗？我曾经还专门准备了账本，结果还是和没本子一样，过两天高志刚就忘记记账了。

    “我就是不愿意在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脑细泡！”高志刚气咻咻地说，“我以后有钱了，用钱砸死你，让你还给我老算账！”

    这是高志刚的口头禅！我也真是无法可想！

    我们总是像两条轨道上跑的车一样，什么事也很难想到一处，甚至还会发生误解，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人们经常用琴瑟和鸣来形容夫妻和谐美满，而我觉得我和高志刚的关系好像用瑟瑟失调来比喻更为恰当！

    于是乎，钱就成了我和高志刚之间最大的禁忌。我对他不管不问，我们就相安无事；我一提与钱有关的事情，我们就水火不容。

    我真的是纳闷啊！高志刚就不能想想我是为了这个家吗？我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孩子吗？我不就是希望每个月月底不举债度日吗？

    这难道我还错了？

    我想高志刚一定在想：我挣的钱还不能随便花吗？

    爱情是什么？爱情是少女时代最美好的字眼儿。婚姻是什么？婚姻或许就是美好爱情的坟墓吗？！于是我想起了钱钟书的《围城》的话：，

    “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结婚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去。”

    婚后的我们似乎越来越多的是不理解，可是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生活的呀！

    难道真的像钱钟书所说：

    “同行最不宜结婚，因为彼此是行家，谁也哄不倒谁，丈夫不会莫测高深地崇拜太太，太太也不会盲目地崇拜丈夫，婚姻的基础就不牢固。”

    我咂摸咂摸这几句话觉得越来越有滋味儿了！

    我先前读《围城》只是为了读书，不懂作者传达出来的人生智慧。可是现如今的我，绝不能成为爱情婚姻的失败者啊！于是，我开始懂得迁就退让，甚至尝试着附和高志刚的话。

    高志刚不让我提钱，我就不提也罢。

    这钱来钱去，短短不到百年，就何必自苦呢？！

    我们只要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足矣！

    在现实生活的熔炉里，我的爱情理想之花就像短暂绽放的烟花一般，开始绚丽无比，接着就那么一点点地缤纷散去，渐渐淹没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闪烁，闪烁……

第一百八十一章、吃亏是福

    有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这话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虽然花了450元给孩子办了喜宴，可是我婆婆高兴了呀，以至后面好几个月她都很安静。

    儿子“吃日子”之后，我就想带上儿子去娘家了。

    晚上昏黄的灯光下，我轻声给高志刚商量：“老公，我想带着儿子去张庄坐月子，你看好不好？”

    “你确定了我也不拦你。”高志刚似乎很矛盾地说，“我们可是从结婚就从没有分开过呢！你走了我不确定自己能否睡着觉呢。”

    “我自己在家带孩子，我感觉没有时间休息，很累呢。你还得一天三顿饭都得做，也挺累的。”

    “那倒是，现在天冷了，中午时间又短，从学校到家顶着北风来回两趟，要跑二十几里土路确实不容易。”高志刚说。

    “我父母这大冬天的时候地里也没有活儿，我和孩子就去住一段时间，等孩子满月了，我们再看情况要不要回来。”

    “你这是想在你娘家过年啊！这可不行！”高志刚有些激动地说，“我自己这又成光杆司令了呀？”

    “哪有啊，你这不是还有爷爷吗。虽然爷爷吃完饭就去串门儿，总之还有两个人一起吃饭吧。”我安慰他说。

    “你怎么就是不懂我的意思呢？我晚上不抱着你我就睡不着啊！原来我总是早上起得很早，自从我们结婚后，我的睡眠时间也长了，质量也好了呀！我们可是说过，我们一天也不能离开啊！”

    “那是新婚燕尔说的话，现在我在坐月子呢，这情况不一样了呀。”

    “那好吧。一出满月我立马就去接你啊！”高志刚不情不愿地说。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我们说好了，第二天一大早，你就去咱娘家里借地板车把我娘俩拉到张庄。”我感觉自己真的很累啊，于是我又叮嘱高志刚说。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高志刚就拉着我娘俩要去张庄了。

    我们之所以如此赶早，是因为高志刚还要等送完我娘俩，还要急着赶去八里洼中学开晨会呢！

    吃公家饭的我们，自然是没有农家冬闲的惬意的，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甘蔗没有两头甜吧？！

    我婆婆竟然没有嫌弃我们惊了她的回笼觉，还帮我们收拾了一些东西，把我娘俩送到了大街上，我还真的甚是感动啊！

    我第一次感觉她似乎从心里接受了我。

    这或许是我在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中让婆婆感到了我的真诚了吧？或许是看我有了可爱的儿子了吧？

    总之一句话，自从儿子“隆重”地过完了十二天，她竟然不再总是西北风刮蒺藜似的给我说话了，而是变得时晴时阴，让人捉摸不定，但似乎不再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般的吵闹了！

    我心想如果能在钱财上吃点亏，可以赢得我婆婆的安静，一家人的安宁，这还是不小的福气呢。

    从秦寨到张庄，五六里乡间土路，道路很窄，中间车辙纵横，坑坑洼洼的，路况很是不佳。

    农历十一月的鲁西北平原，天气很冷，北风尽管没有呼啸声，却也阵阵刺骨地冰冷，吹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儿。

    我们都穿上了棉衣、棉鞋。

    我们在地板车里先铺上褥子，上面再盖上上厚厚的棉被，儿子用小棉被包裹着，外面罩上姥姥做的大红缎子斗篷，只露出儿子的两只鼻孔喘气，我必须要确认孩子不冷了才肯罢休。

    同时我们还拿着我和儿子的衣服等生活用品，比如孩子“吃日子”时亲戚送的一筐鸡蛋，几斤“龙须面”，四包红糖，还有孩子姥姥给儿子买的没吃完的奶粉，就这样满满当当地一起上路了。

    高志刚笑着说：“你看我们像不像走关东的人啊？这阵仗还真有点像。”

    “别贫了，赶快走吧！回头上班迟到了可不是好玩的哟，那可是要罚钱的哟！”我笑着说。

    “你一说事儿就提钱，你是钻钱眼里了吧？我开来送你娘俩十几里土路，你看这小北风刮的，你就不心疼啊？”高志刚一边拉车一边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清。”我笑着说。

    “我是说你不心疼啊！”高志刚又大声喊道。

    “这是哪跟哪啊？我都不明白。”我不解地说。

    “你如果说，志刚啊你如果累了，就干脆请半天假吧！这样我心里就很暖和，不是吗？”高志刚笑着说。

    “哦，也是啊！”我忽然惊醒了，心想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高志刚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大声说：“你就是直肠子，从来不会说关心我的话儿，这俗话说啊，哄死人不偿命！看来你这一辈子也学不会了！”我听着高志刚竟然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请假你就得耽误学生的课啊！你还是班主任呢！我是替你着想啊！你这至于咬牙切齿地给我说话吗？”

    “算了！算了！我这是希望你变成小鸟依人型的小娘子呢！”高志刚有点气急败坏地说，“这别人教的曲儿就是唱不好！我这辈子算是教不会你了呀！”

    “你想改变我？”

    “你难道就不应该为我改变自己吗？”高志刚反问道。

    “那你能不能为我改变你自己呢？”

    “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别无理狡辩不成吗？！”高志刚大声说。

    “好好好！你就拉你的车吧！你说得都对！”

    “这还差不多！”高志刚嘟囔着说道。

    我抬头看天，好像天又开始阴下来了，北风劲吹，简直呼呼地作响。

    高志刚好像出汗了。

    我心想，我真的得改改脾气，改改自己的直脾气，即使在说话上吃点儿亏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自己的老公开心就好呀！

    俗话不是说，吃亏是福嘛！

    1992年11月23日早晨六点多，在乡村土路上，高志刚用地板车拉着我娘俩去张庄，他那些话儿，那背影，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与口气，我永远记得！

第一百八十二章、最伤心的发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不懂爱的年龄选择了订婚。

    我以为自己通过努力可以过上好日子，实现自己的爱情与生活的理想。可是最扎心的现实告诉我：你竭尽全力地爱别人，可有时并不能换来别人的爱，反而还可能让别人觉得你离不开他，他已经吃定了你。

    这也是我最伤心的发现：自己放弃海阔天空的世界，拼尽全力地为一个人无私付出换来的只是自己的感动，还有你拼上性命得到的孩子！至于你，在你的丈夫和他的家人眼里看来，这就是理所当然！这甚至就是天经地义！

    用我婆婆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你自己生的孩子你不管谁管？！当我面对她的满脸嘲讽的揶揄时，我瞬间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整个世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想让别人看笑话，别人也许并不认识我是谁！

    我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高志刚，这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下的情债吧？！

    我发现我把自己的婚姻生活过成了无人心疼，无人理解，无人倾诉的样子。

    我带着儿子在娘家坐月子，自然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三个妹妹是极其高兴的。

    父亲忙着买东西，母亲帮我看孩子喂孩子，给我儿子拍嗝儿，三个妹妹一有时间就跑过来看看她们的小外甥。看孩子醒着的时候就逗一下他，看到他笑了，就惊喜地笑个不停；等儿子吃饱喝足睡觉的时候，屋子里突然就变得静悄悄的，甚至连地上掉个缝衣针也能听得见！

    我除了给儿子喂母乳以外，只负责吃好，喝好，休息好，我竟然又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这恍惚十几天的时间，我儿子竟然又白又胖了，一改他曾经的又瘦又长的模样儿！

    现在的儿子，不仅是吃的东西多了，睡的时间也长了，而且连笑也笑得竟然能发出“呃呃额”的声音了，甚至孩子睡觉的时候还在笑着呢！

    我意外的发现，在自己家喜欢大声啼哭的小宝宝，自从来到他的姥姥家，他竟然一声也没有哭过呢？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呢。

    我想每个宝宝都是天使，他能敏锐地捕捉到爱吧？在姥姥家他就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他怎么能不连睡觉都笑出声来呢？

    我沉浸在暖暖的亲情海洋里，尽情享受着我的为数不多的产假，我知道这种好日子不会太长，那我就坦然自若地享受着每一刻每一秒。我也被父母又宠成了公主！

    我甚至梦见自己在一座城堡里，粉红色的纱帐下，我穿着一袭长裙，遥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

    很快就过了十几天了，好日子总是倏忽而逝，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明天我儿子就要满月了！

    这高志刚，我那口口声声没我睡不着觉的老公，儿子那个爸爸，怎么好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呢？他竟然从把我娘俩送到张庄娘家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是晚上或者周末来瞧一眼也行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若有所失，这好像就是没有我娘俩一样，一切竟像是生死两茫茫的陌路人似的呢！

    至于我婆婆那自然是不可能来瞧一瞧他的第二个孙子的，毕竟她已经有了一个高家长孙，她哪里会在乎我这个儿子呢？再说她自己就四个儿子，心心念念都说喜欢闺女呢？！

    儿子满月的当天，父母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庆贺我和儿子的好日子！

    我们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白白胖胖的刚出锅的大馒头，小花卷，吃着铁锅里炖的香喷哦的鸡肉，喝着鸡汤，平时不爱喝酒的父亲竟笑嘻嘻地说，今天我要喝上一杯酒，来庆贺一下我的第一个大外甥终于满月了！

    于是在鲁西北平原的农村小院里，外面寒风刺骨，窄窄的泥坯房屋里面不时传出来阵阵欢声笑语。

    1992年农历十一月中旬这有风的冬日，这普通的农家小院，这小院里温暖的人，这毕生难忘的时光啊！这一切的一切都写进了我的生命里，长成了一个枝繁叶茂参天耸立的大树，它顽强生长，日久弥新！

    在我看来，幸福有的时候它的反面并不是痛不欲生，而是我竟然发现自己放弃海阔天空的世界，拼尽全力地为一个男人无私付出，换来的只是自己的感动，还有你拼上性命得到的孩子！

    这也是我最伤心的发现！

    那个口口声声离不开我的高志刚现在在哪里呢？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高志刚又在做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这太懂事的女人啊

    我的父母无疑是爱我的！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和爱。

    可是母亲经常告诉我们要懂事，我也觉得如果自己不懂事就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于是我们家的人都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尤其是在别人不愿意做某件事儿的时候，往往选择去主动承担，甚至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比如，对于一个有着七八口人的大家庭里繁杂的家务活儿，我父亲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去做过，但是凡是母亲说的他也都会去做。

    用我母亲的话来说，你爸就是别人指一指他就转一转，家里的油瓶即使倒了，他也看不见，更不用说去扶起来了！

    在我们孩子们看来，当然这就是我母亲对我父亲眼里没活儿的懒惰行为而表现出来的不满意吧！这时候，我们姊妹几个就赶快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干的家务活儿，也就帮着干了！这似乎就是家庭的小插曲而已，因为后来母亲大多是自己把家务活都干得利利索索了，哪怕她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也从不抱怨。

    母亲就是这样的勤劳能干，任劳任怨的几十年如一日！随着我们年龄的长大，我们也自然会帮着母亲做家务活儿。

    母亲总是意味深长地说：“这人啊，生来就是要劳动的，这世上大概只有懒死的人，就没有做家务活儿累死的人！这人可不能比着看谁更懒！这好吃懒做的人往往是不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们姊妹几个都默默记在心里，认为勤劳致富就是一种美德啊！

    可是我后来才发现，有好些勤劳能干的女子们偏偏生活的并不幸福，尤其是那些女强人，大都是爱情生活坎坷曲折，家庭矛盾不断；反而是那些好吃懒做，把自己看得最重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们，在家里颐指气使，自己活得清闲自在，老公以及孩子都忙忙碌碌的，却是爱情甜美，婚姻美满！

    一个女人想要自己家庭幸福，就不能太懂事，太勤劳善良，善解人意！我这是用大半生的时间直到自己撞了南墙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这在生活中太懂事的女人啊，在遇到三观正确的家庭，幸遇良人的时候，你这叫贤惠！可是一旦遇到三观不同的家庭，不幸撞上渣男的时候，你这叫活该！也叫做自作自受！

    这谁让你能干呢，那所有的活儿你自己干就是了。哪怕有一天你累病了，他们也不会心疼你，而会觉得你是不懂事，今天怎么就不干活了呢？！这人性的丑陋立刻就能让你人间清醒！在婆家你永远就是一个外人！除了自己命换来的孩子你绝对是一无所有！

    至于我的父亲，他从十几岁就自己一个人在省城工作，可能一个人省心习惯了，对于孩子众多的一个大家庭，他也是退休后才回家和我们一起生活，父亲并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他愿意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跑跑腿买东西啊，给孩子们织织毛衣毛裤啊，母亲做饭时给烧烧火呀，打个下手什么的，总之在我们家，我母亲才是家庭的顶梁柱！家里的一切大事小情的都是由我母亲来安排的！

    “这谁让你母亲这么能干来呢？！”这也是我奶奶在世时经常说的话。当时我小，只觉得是奶奶在夸奖母亲能干，后来我才懂得了里面更多的内涵！

    儿子满月的这天晚上，母亲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儿，她在给我儿子做一条小棉裤。

    母亲笑着说：“飞儿满月了，现在差不多都能直起头来了呢！回头天好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他穿上小棉裤抱一抱，这也好让他长长劲儿。”

    “孩子抱得太早也不好。”父亲坐在他的圈椅里，笑着说，“你妈这是准备给孩子过年穿的新衣服哩，你妈就是操心的命。”

    “志刚这孩子怎么一直就没来看看孩子呢？”母亲轻轻地说，“这家里难道还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嗯，我看就是有点不懂事啊。”父亲闷闷不乐地说。

    我一边听着父母的话儿，一边和儿子逗着玩儿。

    “这人哪里都会这么懂事呢。”我轻声说。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何必又让自己的父母跟着担心呢？！

    哎，这太懂事的女人啊……

    你必须要知道：在生活中，有些太懂事的女人往往并不会都得到善待。这些太懂事的女人啊，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找到良人啊！否则就有可能成为孽缘！

第一百八十四章、迟来的问候？

    一个人如果不想失望，就别对别人抱有希望；一人如果不想痛苦，就别对别人的誓言当真；一个人如果不想堕落，就要对自己狠点儿再狠点儿！

    我满心欢喜地认为高志刚会时不时来看看我和儿子，哪怕只是我儿子满月的时候他会出现，我也不会对他迟来的问候充满失望。

    佛说，一个人动心了就是有罪，一个人动情了就是罪有余辜，一个人痴情了就是万劫不复，可是我竟然如此痴心于高志刚的承诺！

    后来我才知道高志刚只是我所追求的理想爱情的化身。他还是他，理想还是理想，根本就是两码事！

    这就像一棵树上有一天忽然落下了一只鸟，我就觉得鸟肯定是喜欢它的，可是现实可能就是正好这只鸟因为当时太累了，就毫无选择地落在了这棵树上。

    这棵树的爱纯粹是出自幻想而已，而这只鸟根本就不在乎这棵树是怎样的一棵树，单凡这只鸟有一个地方休息，它也是会毫不迟疑地栖息的，因为它是可以随遇而安，甚至无忧无虑的。

    因为这只鸟认为但凡是一棵树都没有能力拒绝它的到来的，这就是你的宿命！

    我就是这棵树，高志刚就是这只曾经落在树上的鸟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眼看就要过春节了，高志刚一直没来看我娘俩。

    终于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上午，高志刚终于姗姗来迟！

    他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圈椅里，似乎比以前胖了些，精神也是好得很！

    他依旧是侃侃而谈，唾沫星子乱飞地大声讲着话。

    父亲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吸烟，母亲还在帮儿子喂奶粉，我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我娘说了，今天一定要把听娘俩接走。这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过年不好，我娘说了……”

    高志刚一口一句“我娘说了”，他的话犹如一个个响雷一样震得我们的耳朵嗡嗡作响。

    婆婆王秀英的话，还真是天理般的存在，高志刚竟然是如此的崇拜他的娘亲！这又一次刷新了我对高志刚的认知！

    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傻啊！之前我总以为他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总是会学得一点他奶奶的大家闺秀的教养吧？学一点儿他爷爷的处世之道吧？结果随着日子的加深，高志刚越来越像他娘王秀英！这真的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孩子，你都在忙些什么呢？”我终于没忍住，大声地问道。

    “哦，你看你说的，我还能忙些什么啊？！一开始你娘俩刚走的时候，我真的是累坏了，上完班回来就蒙头大睡啊！”高志刚轻松地说道，“这添一个孩子可是太麻烦了，从早到晚都不得安生呢！”

    “后来呢？”我有点郁闷地问。

    “后来我娘就晚上到咱家来，唱歌，你不是买了一台录音机里吗？我又给咱娘买了一个话筒，你别说我娘唱的还真不错呢！我娘读书的时候，还参加过演出呢！那嗓子很是洪亮啊，后来她还喊来了好几个爱唱歌的人，一起唱，轮流唱，你是没看见，这家里可是热闹得很呢！”高志刚眉飞色舞地说着。

    “你娘还真的是好心情啊！”我母亲抬头说道，“你娘可不是一般人啊。”

    “你们都过得挺开心啊！这是把我和孩子都忘记了吧？”我冷笑着说。

    “哪能呢？我每天都想来看你娘俩来着，可是家里那么多人呢，我也不放心啊。”

    “是啊，你对我娘俩都很放心。”

    “你在大娘这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虽然信不过你，但是我还信不过他姥姥姥爷嘛！”

    “那既然你这么放心，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了呀。”我生气的说。

    “大娘大爷，你看看，小薇这心眼小的，跟针尖麦芒似的，又生气了！”高志刚赶紧向我父母求助。

    “小薇和孩子，毕竟都是你的家人，你总不能就因为这点事儿就不来看看吧？！”父亲有些不高兴地说。

    “就是呢？你现在也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太贪玩。”母亲意味深长地说，“这都小年了，你就把她娘俩接走吧。”

    高志刚的到来，连迟来的问候都算不上，他只是来完成他娘的任务罢了。我心想。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的理想爱情与婚姻只是我的幻想，这女人一旦走错了第一步，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错！

    我自己一意孤行地选择了高志刚，我的生活的苦将会一点一点地让我慢慢品尝，这是我当年天真幼稚的报应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高志刚真的急眼了

    1993年1月15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高志刚用地板车又把我娘俩接回到秦寨的家里！

    儿子1992年11月11日出生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娘俩就在秦寨呆了十三天！其余都是住在我娘家。

    腊八腊八冻死叫花，这离腊八又过了半月了。这天天气奇冷，北风呼呼地刮着鲁西北平原上的黄土，每一阵风吹过来，都能让人感到刺骨地冰冷，同时土路上扬尘滚滚而来，似乎走一步都很困难。我不由得想起了童话世界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心想那天的冷也不过如此吧。

    高志刚一边使劲拉着地板车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我一言不发，还是心里闷闷不乐的样子，同时也很心疼他。心想，如果我们有一辆汽车该多好啊！当然我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日子，那是属于王朔那样的人家的生活。我不能奢求什么，这是自己选择的自我拼搏的道路。我看着前面高志刚努力拉车的样子，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小薇，你也别怨我啊，你想我如果早一天把你和孩子接回来，那就是多受一天罪啊！你看你娘家人多，吃的也好，屋里也暖和，你在娘家多幸福啊！”高志刚好像感觉到我的情绪，于是放缓语气轻声说道，“我来的时候，已经把土炕都烧好了哩！咱孩子回家也能暖暖和和的了。你就给我笑一笑吧。”

    我微微笑了笑，说道：“好好拉你的车吧！这路太难走了，风还这么大！我原谅你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高志刚开心地说。

    “不过你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你应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而不是把我们娘俩都推给我父母，你说过满月就去接我俩的吧，现在都又过去一个多月了呢！你就不想我和儿子嘛？”

    “怎么不想啊！我每天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呢！”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哪有不想媳妇的男人呢，你看我现在身体多棒啊！”

    “你就只会耍嘴皮子。那怎么就不知道来时常看看我娘俩呢？！”

    “你看看，你刚说原谅我了，怎能这么快就翻小肠呢。”高志刚还一脸委屈地说。

    “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说啊。”

    “你说就能改变事实吗？这叫不会来事，也叫不懂事。”高志刚大声说！

    “就你娘俩儿懂事。你娘俩儿就懂得你们自己的快活！哪里还会管我娘俩儿的死活！”

    “好了好了！我惹不起你这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杀人不过头点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高志刚油嘴滑舌地嘟囔着。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你不对，最后反倒成了我得理不饶人了！你就这张嘴厉害！”

    “可不是嘛！我娘都说我随我姥爷，从很小就说话利索！”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会说也不能满嘴空话，只会让人生气啊！”我不满地说。

    “我说说还不行，我就是过过嘴瘾吧。等我以后买了汽车就不用这样费劲吧啦地拉着你娘俩了。我开车带着你们到处去旅游，吃各地的小吃，咱也不枉活一世！”高志刚一脸向往的神态，好像现在就有了一辆崭新的汽车似的。

    “是啊，一想就觉得很美哦。那你就加油吧！我可是记着你这几句话呢！”我笑着说。

    “我这饼画的还不错吧？这就叫画饼充饥，这也叫精神疗法！”

    “是啊，你已经给我画了无数张大饼了！你自己还记得多少呢！”

    “你记得就好！起码这样你就不觉得我们的日子苦啦，你还又充满了希望，多好！”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你如果这样说，无非就是觉得我饿了就可以喝西北风了，西北风里的黄土也可以饱腹哩，是吧？！”

    “你这悲观主义又犯了！你看人家月华，一个庄户人家的媳妇，家里那么穷，人家还喜欢唱歌，每天唧唧呱呱地笑个不停呢！你这吃公家饭的老师，还整天觉得生活不如意，你这叫不知足你知道嘛！”高志刚气咻咻地说。

    “月华还喜欢唱歌，看来你这两个月都不接我娘俩儿，原来是有美女每天跑咱家来给你唱歌啊？！”

    一听到月华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立马就想起来了婆婆王秀英的话来：“我儿子可是抢手的茬儿呢”。

    对，就是这个从很小就喜欢高志刚，还主动帮助王秀英干活的那个姑娘！

    “我不给你说了！你就是小心眼。人家月华都结婚有孩子了，人家就是和我娘去家里玩玩的，她们还不都是稀罕我们的录音机嘛！”

    “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你这就叫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好了，你再说我就把你娘俩扔在这里啦！我费劲吧啦地拉着你，你还嘴里不饶人。”高志刚好像真的生气了，紧跟着我感觉到这次高志刚真的急眼了！

    于是我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一定是戳中了高志刚的心窝子！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高志刚这事儿还真的能办得出来！

    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一天，高志刚骑着自行带着我去赶集，就因为在百货大楼里众多的人面前我没有让他挎着我的胳膊一起走，他竟然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把我独自扔下走了好远的路！现在想来我心里还是愤愤不平的感觉呢！

    高志刚看我不说话了，于是就转过头来，正告我：“你可别惹我啊，否则后果很严重哦！”

    我看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说：“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嘛！”

    “跟我斗，哪有你娘俩的好果子吃呀！你这用人的时候多着呢，你要学得机灵点儿！否则责任自负哦！”

    这时候，仿佛北风刮得更大了！

    高志刚气恼地说：“我这是做了什么坏事啊？竟然出门就遇到如此大的风！他奶奶的！”

    1992年腊月二十三，那风是真大啊，天更是冷得出奇。

    我的心也在坎坎坷坷的土路上悸动不已。我现在有了可爱的儿子，他是孩子的父亲，我又能怎么样呢！

    有人说理想是指路明灯，能照亮前行的路！可是当一个人的理想被漫天的阴霾笼罩着的时候，你也许就只能求的一时的生存了吧？！如果你有一个拼尽生命换来的宝宝的时候，你可能也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躲避别人的伤害吧！这可能就是我的懦弱吧，我又一次变成了一只把头插进沙堆里的鸵鸟，我又一次丧失了结束这段孽缘的机会！

    后来我为此不知流干了多少的血泪，终究还是不敢去试探高志刚的底线与真正的人性！

    高志刚现在是真的急眼了。这人性岂是我能试探的，我一旦真把他惹急了，我的下场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我总不能在如此天冷风劲的情况下，被他丢在这空旷的田野里吧？！想到这里我的脊背嗖嗖地一阵冷气窜上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一百八十六章、戳中了谁的心窝子

    高志刚被我一句做贼心虚，不打自招的话直接说得急眼了，我就乖乖地收住了嘴巴，心想我这就是一语中的吧！

    当一个人在我们的生活中，自己的秘密不幸被人言中而又无从辩解的时候，大都会采取这种恼羞成怒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就是我说的急眼了。

    其实这是符合人性的。你想啊，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是老祖宗的总结的经验智慧啊。

    像这类的话还有，“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大概说的都是这个道理。

    这人啊，大都是有自尊心的。

    一个人生下来就生活在家庭、学校、社会里，一定也会耳濡目染懂得了一些是非善恶美丑之心，也大都明白什么是真善美，假丑恶，可是人大都不是圣人，大都会为了自己的私欲或者禁不住各种诱惑而做了一个或一些丑陋，邪恶的事情，那这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就有了一个禁区，我们简称“心窝子”。如果有谁有幸或不幸言中或戳中他的心窝子，那就只剩下赤裸裸的丑陋不堪，所以这个人呢，一定会跟你急眼了。

    这其实就是一个人的自尊心在作怪吧！

    如果一个人被人言中或戳中心窝子里的秘密而还能无动于衷的人，大都是高人，我称之为大悟之后的超脱之人。

    显然高志刚现在只有二十三岁，自然是涉世未深，不能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境界。他就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狗一样龇牙咧嘴，不断地咆哮着。

    此时我怀里抱着两个月大的儿子，在腊月奇寒的野外小路上是绝不能和一只疯狗对峙的，这就是我当前所处的情景和形势！

    我以一个女人的第六感知道：在我和儿子在娘家的将近两个月里，高志刚受到了他娘和月华等人的无限吹捧和怂恿，使他沉迷其中，以至不愿意不想，更不愿意去用行动证明自己对我娘俩的关心，更不用说是照顾了。我和儿子就是他们每晚快乐甚至纵欲的障碍物罢了！

    儿子太小了，需要大量精力还有金钱来哺育，而我娘俩如果在家，这夜夜笙歌的纵欲快乐就会像一阵狂风一样把这充满乌烟瘴气的海市蜃楼般的美好幻影吹得烟消云散！

    这一般人啊，还有一个人性弱点，就是喜欢沉迷于嬉戏，得过且过混日子，混一天就是赚一天的快乐，这在自私自利的人眼里看来就是值了！

    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或许还会慷慨激昂地说：“这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这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这些话之所以被人耳熟能详，就是因为有不少的人用它们来自我安慰，甚至自我解脱，这些话真是一剂剂精神麻醉的良药啊！

    为了自己私情甚至**，不惜背叛家庭，甚至身败名裂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啊！

    比如徐志摩，他的爱情故事被世人津津乐道。他信奉真爱至上，却也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负心汉罢了！

    徐志摩的第一任妻子张幼仪虽然是以媒妁之言缔结连理，可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张幼仪为了照顾徐志摩远赴英国去陪读，可谓是极其贤惠温柔之人。

    英国剑桥读书期间，徐志摩疯狂追求林徽因，竟然逼迫已怀孕两个月身孕的张幼仪离婚！

    之后与林徽因热恋无果，1924年又在苦闷忧伤之中结识了交际名媛陆小曼，二人陷入了爱河，上演了一出震惊世人的旷世之恋。

    而陆小曼原本是徐志摩的朋友王庚的妻子。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可是徐志摩不会顾及世俗眼光，而言真爱！这不能不让人嗤之以鼻！徐志摩就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渣男！

    徐志摩就是面对世人的直戳心窝子而完全能超脱之人，而高志刚自然是还不够老练罢了！

    那个曾经每天给我写信诉说衷肠的高志刚，那个曾经骑自行车几百公里去我学校看我一眼的高志刚，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过上好日子的高志刚，那个在棉花地里喷农药，浇水施肥的高志刚，那个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只爱我一个人的高志刚啊，现在竟然在我有了儿子之后的两个月中间，不曾问候过我娘俩一次，现在接我娘俩回家，竟然扬言要把我们扔在路上……

    这前后的变化之大，就如天翻地覆，沧海桑田般巨大，我静静地怀里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心乱如麻，麻辣酸苦的滋味，唯独没有甜！

    “你想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高志刚忽然又开口说话了。

    “什么也没想！”我平静地回答道。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跟你说狠话。”

    高志刚竟然出乎意料给我道歉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生气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这夫妻之间就得相互信任啊！”高志刚大声说，“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娘俩的事情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高某人可不是陈世美，你懂不懂嘛！”高志刚越说声音越大了。

    “你倒是说一句啊！”高志刚好像又要急眼了。

    “知道了。我是愿意相信你的。”我平静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高志刚立马高兴起来了。

    我猛然抬头望见，秦寨就在眼前了。

    我想高志刚还是要脸面的，我不能乞求他爱我们，关心我们，那只有靠我来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一个直戳心窝子的真相：好多女人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婚姻都过成了和自己过日子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谁来做饭也不是小事儿

    “终于到家啦！”高志刚如释重负地说道，“快点进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门锁。

    我笨拙地抱着儿子慢慢地从地板车上挪下屁股来，我心想自己千万不能摔倒，现在我可是怀里抱着孩子呢！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被角挡着寒风，一边快步跑进屋里。

    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屋子里没有很冷，我伸手摸了摸炕席，还是暖暖的。土炕确实是被高志刚烧的温乎乎的了，我心里舒坦多了。

    “你看我是不是烧的土炕很好呀！我真的盼着你们回家呢。”高志刚一边洗着脸一边笑着说，“这就要过年了，一过年我儿子就两虚岁了。”

    “是的呢。其实你真的很能干啊！不管是农活儿还是家务活儿。”我赞叹道。

    “你又在忽悠我这傻小子了。”高志刚说，“你是不是希望我给你们做饭啊？”

    我笑着说：“哪有的事儿啊，我就是在夸你啊！不过，如果你愿意做饭的话，我就更高兴了。这家里由谁做饭也不是小事儿呢！”

    “我才不上你的当呢？”高志刚翻着白眼说。

    “你这号人就是软硬不吃啊。”我笑着说，“难道你自己在家就不吃饭嘛？！”

    “那是必须的呀！我又不是神仙！”

    “那还是爷爷做给你吃？”我轻轻地说。

    “那是。我爷爷疼我啊。”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我们三口人让爷爷一个老人做饭不好吧？”

    “你觉得不好你就自己做啊！我肯定不拦着你！”

    “你这是什么人啊！”说到这句我就后悔了，干嘛给他说这句话，因为爷爷也许已经习惯这样伺候他的大孙子了呢？！

    “这人吧，你就是坐着坛子放屁——想不开。爷爷在家里就只有做饭这件事了，你不让他做，你让他的价值怎么体现出来啊？”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家里由谁做饭确实不是小事儿啊！”我一下子恍然大悟，无言以对了。

    我心想在高志刚的观念里，这是给爷爷一个体现价值的机会，或许这就是婆婆王秀英一直坚信的理念吧！

    谁给她干活儿谁就是好人，一个女孩子给她能干活儿，那就是嫁给她儿子也是好儿媳妇！我这样就，就想明白王秀英对我的态度了。

    论干农活儿我没有那个月华干得多，而且人家还主动地帮她干，论家境好，我没有秦丽丽家境好，人家爹可是“秦百万”啊！我这叫上不着天，下不接地，自然她看我哪里哪里也有意见。

    “咱爷爷可是经常夸奖你呢，说你做的饭好吃，尤其是鸡蛋焖饼条，可香哩！”高志刚说。

    “是吗。你帮儿子冲点奶粉吧。”我一边检查儿子是否尿湿了一边说。

    “你自己不会冲啊？你看把我累的，你就让我先歇一会儿吧！”高志刚不满的说。

    “我这不是占着手哩嘛。”

    “你一步步来，一口也吃不成胖子啊！”

    “什么人啊！你不是孩子爸爸吗，赶快一点吧！孩子肯定饿了。”

    “饿了他就会哭的。你看看，儿子多乖，这么长时间一声都不哭。”高志刚不屑地说。

    “他睡了一路了。刚醒。”我一折腾他，儿子就醒了，竟然还冲我笑了。

    “你看儿子笑了呢！你快来看看！”我兴奋地说。

    “孩子笑有什么好看的。我先休息一下。”高志刚抓过一床被子盖在身上想睡觉。

    我一看这或许是真累坏了吧。我还是自己冲奶粉吧！这还得靠自己啊！

    我一会儿就喂饱了儿子，然后又给孩子拍嗝，只见小家伙儿自己好奇地看来看去，自己玩了好一会儿，竟然眼睛又快闭上了。

    我心想这孩子多好呀！我把儿子慢慢放在暖呼呼的土炕靠里的地儿，又给儿子盖了一层大被子，掖了掖被子，毕竟现在是腊月寒天啊。

    我一看时间已经到中午做饭的时候了，心想我还是做饭好了。

    秦寨一个农家小院里，泥坯房里屋土炕上高志刚和儿子都睡得很香甜，我自己在灶台上忙上忙下地做着午饭。

    这家里的饭最后还是由我来做了，而且成了持续的状态——一直，风雨无阻！

    现在的我是绝对不会明白的，自己的勤劳懂事就是一棵温暖的小火苗，它已经为以后自己的不幸的婚姻蓄势了呢！

    这结婚过日子真的不是太容易的事情，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生活，就需要人们好多精力与时间。

    一个家庭，尤其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小家庭，家务活儿如果不能双方抢着干，就一定要明确分工，这样才能增强夫妻彼此之间依赖感，否则，一旦养成了由一个女人来承担的习惯，那么这个女人要么是勤苦一辈子，忍辱负重，别人还会以为你干活儿就是理所当然！

    这活儿你常干了，在其他人眼里来看，那以后不干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CD机已经买了

    鲁西北平原地区经济虽然不发达，但到了九十年代随着生产责任制的实行，广大农民都分到了土地，再加上经济作物棉花的广泛种植，百姓的生活逐渐摆脱了贫困，同时商业也有了很大起色，尤其是私人可以经商做买卖，农民也可以自由贸易，开设店铺，甚至有生意头脑的人还开办了工厂，比如棉纺厂，榨油厂，毛巾厂等，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在农村，春节是人们极其重视的。这毕竟是人们都没黑没白地辛辛苦苦地在黄土地里打拼了一年了。

    地里收成好的人家，自然是高高兴兴地买个大件儿，比如彩电啊，家庭影院啊，洗衣机啊，准备过个喜庆年；即使收成不好的人家，也不会吝惜手里即使不多的钱，去积极地添置新家电，来过个让别人羡慕的热热闹闹的春节！

    在村里有男孩，尤其是男孩子多的家庭更是不敢含糊。这如果不能过个体面的春节，哪个媒婆会愿意给他们家儿子做媒呢？！

    于是高志刚给我说：“我娘今年春节准备买个CD机呢。”

    “那是好事啊！可以放唱片，听歌，还可以看电影，确实很好啊！”我笑着说。

    “你知道吗，现在的家庭影院可火了！高志刚兴奋不已地说。

    “哦，什么是家庭影院啊？”我好奇地问他。

    这你就落伍了吧。家庭影院就是组合音响一整套啊。大概包括音响设备，喇叭，话筒，遥控器，收音机，CD机，录音机等等，反正是听啊，唱啊，看啊的都有！这得好几千元钱呢！”

    “真好！你看这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都有彩电，洗衣机了呢。你看我们学校的小红结婚时就这些也都有呢。”我感慨道。

    “咱过年给我娘的钱是不是，是不是能多点儿呢？”高志刚试探着问我说。

    “你看这月工资剩下的钱够儿子喝奶粉的就行。”

    “你不是有奶水吗？还能吃多少奶粉啊？”高志刚不以为然地说。

    “现在差不多三天一袋奶粉了呢！”我如实回答说。

    “这么多！”我听着高志刚的语气竟然有点不相信！“反正我已经答应我娘了，而且我也已经给她买了。”

    “什么！那你还问我有什么用！”我很生气的说，“你这是先斩后奏吗！”

    “张老师，你也不是我的上级领导或者长辈，哪来的先斩后奏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月工资可是我已经花完了。”高志刚一边偷偷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说。

    “那好啊，那我们一家四口春节的东西都买了吗？还有孩子的奶粉你也得准备出来吧？”

    “这可真还没有！”高志刚小声说。

    “那你是一家之主，你看这年该怎么过就怎样过吧。”

    “你看你又急了，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哩嘛。”

    “你这是商量吗？这就是通知我啊！我就是再巧再能干没米下锅也做不出饭来啊！孩子也不能饿着肚子吧！”

    “你不是还有一点救急的钱吗？”

    “早花完了。”我说。

    “你看看你一定是骗我的。你在你娘家还能让你花钱嘛！”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我也不能光啃老啊？！你都给你娘买CD机了，我可是给我父母还啥都没买呢！你就已经把工资花没了！”

    “我娘说了，她这一辈子那么难，就看上了一个CD机，我还能说什么呢？咱俩还是老大哥老大嫂呢，你忘了我娘说的家规，让我们带个好头！”

    “你说得都对。这年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就行了。我也不生气。”

    “你不生气就好！”高志刚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心想：CD机都买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习惯，腊月二十三小年是要吃水饺的，晚上我也包了白菜豆腐素水饺！

    这日子还得过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素素静静的春节

    1993年的春节我们过得极为简朴！高志刚是不吃肉的，他自然高兴。我就是再喜欢吃肉也架不住家里没钱，能不吃就不吃了吧！

    我们就打算这样过一个素素静静的春节！

    往年在娘家的时候，腊月二十八就开始一锅锅蒸馒头，蒸包子，有羊肉大葱包子，有白菜粉条猪肉包子，有胡萝卜羊肉包子，蒸好的馒头和包子放在西房大炕上的红柳条编织的箩筐里，能一直吃到过了正月十五呢！

    腊月二十九上午我母亲就要炖肉了，羊肉呀，猪肉呀，海带猪肉呀，都要炖上满满的一大瓷盆子，那炖肉的香气弥散在整个屋子里，飘到自己庭院里，我们姊妹闻着浓郁的肉香味道，想象着自己大年初一穿上自己的新衣服，那是多么的美好啊！

    下午我母亲就要炸藕盒子，炸豆腐盒子，炸粉丝，炸咸鲅鱼，炸蘑菇，有时还会炸一些糊包肉，准备大年三十请家神上贡用，上贡最少也得有八个碗儿，有四个果盘，一切都置办好整整齐齐摆放在正屋八仙桌上面，正对大门墙上挂上写有张家祖先牌位的卷轴，贡品最前放一只香炉，香炉里放上谷子，用来给先祖上香。

    母亲忙着做饭，父亲负责清扫干净了庭院之后，再洒上清水，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帮着父亲在各个大门上贴上红红火火的春联。即使是露天的茅厕也会贴上一张红纸呢！

    除了贴春联之外，我的父母还会在赶年集时买他们喜欢的年画，等腊月二十八九的时候，也是早已上墙了。

    我们一家人吃着香香的自己喜欢的各种馅的包子，吃着炖肉，炖海带，烩鸥盒等，只有春节才能随意吃的各种美食，看着被母亲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里贴上的年画，我们这过春节时的幸福快乐，就像一只只在蓝天飞翔的小鸟一样，飞呀飞呀，似乎连整个世界都是香香的味道了。

    我们只在小年包了一顿素水饺，其余都是馒头炒大白菜，萝卜汤，番瓜汤，直到腊月二十九这天下午四点多，我的四妹出现在我的小院里，我和爷爷才吃上了肉。

    母亲把她炸的藕盒子，豆腐盒子，炸鲅鱼等一众食物都送到了我家。

    爷爷笑呵呵地说：“这回我可沾了小薇的光了呢。这春节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呀！”

    看着爷爷满足的笑容，我心里有些发酸，毕竟我们自己的生活如此拮据，竟然还得靠自己的母亲来接济呢！

    高志刚竟是毫不在意的，不管是谁送来的，有得吃就行了。

    我婆婆王秀英倒是没有跑来说三道四的，我听高志刚说，她一有空就唱几首歌，干这活儿也听着歌，很是高兴，自然也就不会来我们这个院里了。

    想想，这钱花得也很值得，整个春节安安静静地，没人来吵闹，自然也是一个好兆头呢！

    用爷爷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能素素静静地吃着这么多的好东西，多好啊！

    我喜欢听音乐。可喜可贺的我儿子也很喜欢听音乐呢。

    他最喜欢的歌曲就是周华健的《花心》。

    当录音机里一想起周华健优美抒情的歌声，他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呢。

    高志刚也跟着一起唱：

    花的心藏在蕊中

    空把花期都错过

    你的心忘了季节

    从不轻易让人懂

    为何不牵我的手

    共听日月唱首歌

    黑夜又白昼黑夜又白昼

    人生为欢有几何

    春去春会来

    花谢花会再开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

    让梦划向你的心海

    …………

    在北方寒冷的春节里，农家小院里，录音机里的歌声悠扬，高志刚在唱歌，儿子在咿呀咿呀地笑声中慢慢长大，我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屋子，爷爷笑呵呵地坐在马扎上拿着一只收音机听着京剧《贵妃醉酒》。

    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呀，我好怀念啊！

第一百九十章、初一大拜年

    爆竹声声祛年兽，笑语欢歌通宵明。

    翁前子后孙扶坡，纷纷跪地道岁除。

    辞旧迎新，快乐的春节，浓浓的乡情，追逐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爆竹烟火的味道儿，浩浩荡荡流进了家家户户，幻作一片片灰蒙蒙的云气，好像好奇的孩子在调皮地瞧着大街上一群群，一队队的走街串巷第拜年的人。

    鲁西北平原的乡村，春节的气氛非常浓郁，不管你是功成名就，还是在外漂泊穷困潦倒，这要过大年了，凡是你在家乡有长辈的游子都会克服艰难险阻，一路辗转地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这就是亲情与乡愁啊！

    一时间，村里的人口好像忽然一下子多了很多，除了那些平时就习惯在大街两旁靠着墙根太阳底下晒太阳的老人们后，几乎在每个胡同口处都会站着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彼此寒暄交谈的中年男人或青年后生。

    他们这时候都已经穿上了过年的新衣服，男人手上的亮晃晃的腕表，有意无意之间也露出来了，滴滴答答地响着，似乎敲击着每个人兴奋而羡慕的眼神。

    这过年的新衣服也是质地不同，风格各异的。有的中年人穿上了皮夹克，黑亮黑亮的晃人的眼；有的人穿上了臃肿而鲜亮的羽绒服，双手惬意地插进口袋里，脚后跟还不时地有规律地踮起来；有的人呢则在自己娘们亲手做的新棉袄外套上一件新的时髦的大衣，显得不伦不类，但满满的幸福感，是实实在在写在脸上的，他们有一个疼自己的婆娘，看来今天收成还是不错的……

    这时候女人都是在家忙碌着的，只有初一拜年的时候，她们才会穿上新衣服，围上新围巾，登上新买的高跟皮鞋，好像新娘要出嫁的样子，一个个都出来了。

    男人们和女人们拜年是不在一起的。辈大的男人们带着各自的子孙按照与自己关系的亲疏依次去拜年，如果路上遇到不同家族的人也都相互拜年，小辈们就听长辈的指挥，随时随地地趴在地上磕头，这就热闹起来了，有的人听见了早一点就赶紧跪下了，有的人看到别人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下了，这有起来的，有刚下跪的，有已然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这情景如果你见过了，你就会明白“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真的是不适宜用于春节拜年的。

    因为初一拜年是不分年龄辈分的，乱哄哄的人群有序而又混乱地交叉在村里的大街小巷里，就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的鱼群一样，窜来窜去。

    这等天已大亮了，拜年的活动也就接近尾声了，有回家补觉去的，也有男人们相邀喝酒的，也有组织牌局的……春节快乐的生活状态还体现在人们众多的娱乐节目之中。毕竟农村的春节是处于农闲阶段，自然就没有假期限制，这是农民们最快活的日子啊！

    有好吃的，好陪玩的，有捧场的，还把外面的世界吹得天花乱坠的……

    女人们也是一样的情况，一起拜年后，就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我随着婆婆及本家院里的婶子们拜完年后，赶紧回家去看孩子了。

    大人起得早，三个月大的儿子自然是不用去拜年的。

    按照我们的习俗，这一过年我的飞儿就两虚岁了呢！

    爷爷笑呵呵出现在我的屋里，我赶紧给他老人家拜年。

    他笑着说：“话到了，这头就不用磕了！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春节给我磕头的人，我就缺真正疼我的人啊！你啊，就是一个啊！”

    我笑了。

    “爷爷你说笑呢，我们都很疼你的啊！”我赶紧补充说。

    “从你进来家门，我才知道有人给做饭吃的滋味，以前都是我做饭给别人吃！这人老人也有了人疼，我很满足了啊！”爷爷感慨万千地说。

    “爷爷咱们是一家人嘛！我这是应该的。”

    “志刚一岁多就跟着我们，现在他奶奶也走了好几年了，志刚让我惯坏了，他不知道疼人。这都怨我自己啊！”

    说着说着爷爷好像有些伤感似的，我赶紧说：“爷爷，这大过年的，咱想点高兴的事情儿，你老人家赶快洗洗脸洗洗手，吃饺子吧！我都给你温在锅里了呢！”

    “好好。”爷爷又高兴地笑了。

    在农村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辈大的老人大都是不出去磕头拜年的，他们这时候就守在自己家里，准备好一个地垫子，铺在供奉家神的供桌前，等着别人来磕头！

    1993年初一拜年的热闹场面，对我来说有着很多惊喜与感动，有着人间烟火最美好的记忆，就如天上的星星般灿烂绽放，闪烁，迷失……

第一百九十一章、初二上坟

    鲁西北大平原的乡村人家，春节期间大都是初二上坟，也有初三的家族，这隆重的上坟习俗是用来祭拜祖先，以示孝于祖先，更是教育后人要慎终追远，彰显孝道的！

    有诗云：

    祭拜亡灵泪两行，苍天有情雨也茫。

    敬叩祖先洒浊酒，清风拂面情亦长。

    烟云花绽满四野，犹如仙境故人享。

    子孙不忘根之源，年年焚香烧纸钱。

    秦寨高家也是初二上坟的。

    我们这儿春节吃的最多的就是饺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吃饺子，送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祈求财运滚滚。

    大年三十包饺子，晚上也吃饺子，而且在煮饺子的汤里放上少许面条，美名曰：金丝缠蛤蟆，寓意发财吉祥之意。

    初一吃饺子辞旧迎新，这重要的日子自然也少不了饺子。

    初二上坟，饺子是献给祖先的祭品，饺子也是其中最重要的贡品。

    初五又称破五，那人们就还得包包捏捏，包饺子，吃饺子。据说这一年的严实好日子，吃了饺子就好像是坐实了一年的幸福安康呢！

    初二我也包了素饺子，一大早就煮给高志刚吃罢了。

    因为他是要跟着公公好大明白，协同三个弟弟，连上高家本家其他家族的男人一起去上坟的，高志刚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因为高志刚在高家他的同辈中是老大，也就是王秀英所说的长孙！

    上坟要拿上贡品，爆竹，烟花，烧纸，香等物品，一群人从家中出发，一路走来一路劈劈啪啪地点着爆竹，据说这爆竹越多越响，这老祖宗会越高兴，这尚在世上的子孙越兴盛，日子也越发达呢！

    我听婆婆王秀英说，这上坟呢一开始就是凭各家本事，能拿多少钱买东西就尽量多买点儿，后来有人不想花钱在这虚头巴脑的祭祀活动上面，有的人家就只出人而不愿意出钱了，致使初二上坟的爆竹烟火就不能彰显出家族气势了呢！于是高家有威望的人就干脆直接把明确的钱数分配到每个人头上，竟然还引发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纠纷，毕竟这祭祖的诚心绝不能够是勉强来的啊。1993年春节于是又回归自由状态了。

    在初二上坟这件事情上，公公高达明白最是热心，婆婆王秀英也更是欢喜，大力支持的。用我婆婆王秀英的一句话就是这脂粉得涂在脸上，这样才好看风光啊！

    你想初二上坟，如果我家拿的爆竹烟花烧纸香等物品少了，那就是全村里的人都看到了，这是实在是丢不起的人啊！

    这你在家里吃什么，你平时怎么对待老人别人看不见啊，这明面上的活儿那就是最最重要，人人有责的大事情呢！

    高达明白带着四个儿子，志强抱着不到三岁的儿子也一起去上坟了。一家人拉着一地板车就祭品，他们一路上劈劈啪啪的点燃着爆竹，一路上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笑着闹着，一直到祖坟上，再点燃烟花，一声声的炸响声中，绚丽多彩的烟花瞬间笼罩了整个坟地的上空，一股股火药味，犹如战场弥漫开来的硝烟，氤氲散开，于是他们在烧纸钱，磕头，上香，最后撤离。

    当上坟的男人们回来后，女人们就撤掉了八仙桌上的贡品，只剩下一只香炉慢慢地点燃着香，等主人撤去。

    这高家初二的上坟仪式就结束了。

    而我娘家张家上坟则是在大年初三进行的，

    略有不同的是，我们张家每年都是按人头交钱的。这年年都没有人少交或不交，就像我家，每年都是交钱最多的人家。虽然我们女孩子是不能去上坟的。但我们对祖先的敬重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啊！

    我和儿子在里屋的土炕上，我逗得儿子咯咯地笑着，听着外面劈劈啪啪的爆竹声，这似水流年的时光啊，有声有色又有情，晕染着人生的幕布，好像一幅沙画，流转着神奇与情韵……

第一百九十二章、儿子的压岁钱

    现在的春节依然是中国百姓最喜爱的佳节之一。大人大都喜欢过年，而孩子们更是欢喜。因为孩子们过年不仅能吃好的，穿好的，还能收到压岁钱呢！

    这过年的习俗，相传与中国古时候的一种叫“年”的怪兽有关，它头长触角，尖牙利齿;目露凶光，凶猛异常。

    “年”这种怪兽据说长年深居海底，每到除夕才爬上岸来，吞食牲畜甚至伤害人命。因此，每到除夕这天，村村寨寨的人们扶老携幼逃往深山，以躲避“年”兽的伤害。

    后来人们都知道了驱赶“年”兽的办法。

    那就是每年除夕，家家贴红对联、燃放爆竹;户户烛火通明、守更待岁。初一一大早，还要走亲串友道喜问好。这风俗就越传越广，于是就成了中国民间最隆重的传统节日——春节。

    而压岁钱，又名压祟钱。其中“祟”就是不吉利的东西。古人借这个习俗来表达来年不要有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压岁钱是汉族的传统年俗，一般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由长辈将钱装在红包内给晚辈。压岁钱有很好的寓意，人们通常认为压岁钱可以辟邪驱鬼，保佑平安。据说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晚辈得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

    1993年除夕，我的飞儿并没有收到爷爷奶奶的压岁钱。因为按照婆婆王秀英的说法就是，这高飞还太小，才不到三个月，啥也不懂，更不用说花钱了，这压岁钱自然就是不能给的了！

    我听着婆婆嬉笑调侃的话，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钱在我婆婆王秀英的眼里心里看来就是，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否则就是没有用的！

    我给了高飞压岁钱孩子是不知道感恩的，当然按照实用主义者的观点来说，的的确确很容易理解。可是她似乎忘记了高飞是她的孙儿，尽管不是长孙也是她的亲孙子呀。如果拿上哪怕一点点儿的压岁钱给孩子，避避邪祟，保保平安，也讨个吉利啊！

    几个月的孩子不知道，难道他的父母也不知道领情吗？！更何况我们春节不仅给她了礼钱，还给她买了CD机，这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只是我们全力付出去了，可她就从来不带给一点回应的！

    当然，我也是只管笑笑，不再说话罢了。

    我何尝不清楚，在高家王秀英就是天理的道理呢！

    大年初三是我回娘家的好日子。

    我给飞儿穿上姥姥亲身做的三面子新的棉袄棉裤，棉裤是带棉袜的那种，又穿上姥姥做的绣花的虎头鞋，外面披上大红绸子披风，就高高兴兴准备出发了！

    高志刚给我父亲就买了两平酒，他骑着自行车在路上嘱咐我：“你回头见到你父母，千万别说我给我娘买CD机的事啊！我知道给你父母买的东西不多，可是你知道的，我们家早就是月光族了呀！”

    我不说话，只管紧紧抱着儿子，坐在他的后座上！

    我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心想这双方父母都是一样的远近，为何区别对待呢？！

    《齐桓晋文之事》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一路无话。

    我远远就看到母亲在我家胡同头正在向东张望着，她穿着一身新衣服，精神抖擞地还和邻居明嫂聊着天。

    我刚一下车，就听母亲说：“我的飞儿终于又来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欢欢喜喜地赶紧把飞儿接过去了。

    “你看这姥姥疼外甥真是没缝儿啊！”明嫂站在胡同口笑嘻嘻地说道。

    “就是呢。姥姥姥爷都稀罕我儿子呢！”高志刚也笑着说道。

    “那是啊，这孩子没人稀罕可就危险了。”我平静的说。

    我母亲抱着飞儿一进屋，我父亲就忙不迭地走过来，看着我儿子的脸说：“这孩子又长大了呢！”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递给我说：“这是我和你妈妈给孩子的压岁钱！”

    我笑着说：“他爷爷奶奶都没给，说孩子不会花钱哩！你们也不用给了！”

    “你这个傻孩子，这压岁钱是图个吉利呢！这钱你必须收下的！”父亲大声说。

    高志刚一脸麻木地坐在圈椅里，我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双方父母都是亲生的，为何差距这么大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即将滑向深渊？

    看着高志刚毫无愧色的神情，我真的心里闷闷地，鼻子有点酸辣味儿，眼泪可能一不小心就要掉出来了，可是我不能哭，更不能在我娘家哭！

    我想如果泪水能解决人的良心问题，那么善良的人们肯定早就丧失了哭的权利，泪水早就成为了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

    我想如果哭能解决婚姻的不幸，那么那些离婚的人们肯定不会吝惜自己的哭泣，哪怕是昼夜不停地抽泣，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甚至手提长剑立于泰山之巅，向全世界直播泪水的晶莹剔透，与日同辉！

    这女人一旦嫁错了人，那今后的余生每一步都是错！

    显然刚刚结婚不到两年的我，终是知道了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彻彻底底，错得荒诞离奇，错得自己开始怀疑人生。

    这嫁人真的是相貌，财富似乎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责任与担当，三观与教养，还有原生家庭的美好与和谐！

    我看着高志刚，又看看孩子，我硬生生地把内心的委屈吞咽了下去。有人说女人的格局是被委屈撑大的，现在的我好知道，这被撑大格局的过程是何等地不易与纠结，是何等的漫长与无助，是何等地失望与沮丧，又是何等地撕裂着自己的灵魂，不断地追问苍天与大地。

    人们常说人非草木，谁能无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君子修行要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我想到这里，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即将要滑向深渊的人，在跌落下去的瞬间，拼命抓住了悬崖峭壁边缘上的一根藤条！

    我决定再努力一把，哪怕拼尽全力牺牲一切青春也要给孩子一个完整无缺的家庭，给孩子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即使物质不富裕，但不能让孩子精神上缺乏安全感，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变成童年记忆深处无法弥补的缺失与遗憾！

    我是一个妻子，我更是一位母亲，还是父母的女儿，妹妹们的姐姐，我那些可爱学生的老师呀！

    因此，我不能现在就承认婚姻的失败，我做不到全身而退，那就携上我的孩子独善其身也好啊！

    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养大并且养好自己的孩子，我也应该像超人一样只手撑起儿子头上的一片蓝天！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似乎有些释怀了。

    这“人”字的一撇一捺告诉我，这一撇就是一个人的前半生，人们就是要努力地独立挺起胸膛，执着追求自己的理想；这后面的一捺就是人的后半生，这时候人们就有渐渐放下执念，任其自然，无怨无悔了吧？！

    这每个女人大都会希望自己的一生美丽绚烂，犹如烟花般绽放光芒，它既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我们的心灵世界。

    这幸遇良缘的女人，可能是她的男人给她或助她点燃了一场盛大烟火；可是不幸遇到的是孽缘，那这样的女人就需要自己去制造出来最美好的烟花，自己用生命之火点燃它，进而也可照亮自己的心灵世界啊！

    对了，我即使就是那个即将滑向深渊的女人，我也必须生出一对强有力的翅膀来，学会自己带着孩子振翅飞翔！

    我不能懦弱，更不能逃避！因为我现在是一位母亲！

    “小薇啊，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啊？我帮你看着孩子，你去大街上看看我们张家祭祖的仪式去吧！”母亲笑着提醒我。

    “哪有什么好看的。”我笑着轻声回答道。

    “让你去你就去嘛。今年祭祖上坟啊，还有牲畜贡品，还雇了吹鼓手呢，肯定好看。”母亲催促我说。

    “这么隆重啊，要不你去看，我自己看着孩子吧？”我真诚实意地偷偷瞟了母亲一眼，我希望把这个看热闹的机会留给自己的母亲。

    “我不稀罕。我看你有点闷闷不乐的，去人多的地方热闹热闹就好了。这人啊就是短短几十年，等着后人祭祀的时候啊，其实就是活人眼里了呢。你说有没有天堂和地狱啊？你是读过书的，你说呢。”母亲一边给儿子冲奶粉一边笑着问我。

    “唯物主义者认为，人死如灯灭。这样理解就没有天堂地狱之说。可是世界上大多人都是有信仰的人，他们大都是唯心主义者，愿意相信天堂地狱的存在！”我想了想说。

    “那你这不就是相当于没说嘛。”母亲笑得说，“我倒是相信有鬼神的呢。”

    “这样啊，那你怎么会相信他们真的存在呢？”我好奇地问母亲。

    “你看你小妹妹从很小就爱被吓着，有时还爱丢了魂儿，只要是让通灵的人摸一摸，到晚上烧一些纸钱，我拿着她的小衣服，一路喊着，一直不回头地回到家，再披在你小妹妹身上，她就好了。你说奇不奇？原来我也是不信任，可是次数多了，就自然信了呢。”母亲平静而沉稳地思索着，努力表达着她的看法。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震，随口说道：“可不是嘛！这可能是有呢。”

    母亲开心地笑了。

    “我就相信这人是有因果报应的呢。这好人可能一辈子受苦，但是他们死了会上天堂的。”

    “嗯，也许吧。”我没有底气地说道。

    我是一直接受的是唯物主义辩证法思想，可是我觉得母亲说的也有她的道理，起码是可以抚慰那些受苦受难的好人的灵魂的吧！

    我没有任何理由否定鬼神的存在！

    母亲的话犹如一根引线，拉出了我沉寂心底的记忆。

    还真有小妹爱掉魂儿这回事儿。

    我记得小妹妹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领着她去看村里一个老人出殡，街上乌泱泱的人群，追赶着出殡的队伍，直到出了张庄，我才领着妹妹回家。结果到了晚上我的小妹妹就被吓着了。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一直惊恐着趴在母亲怀里，不肯自己睡觉。她说看到屋顶上有一个人没有头。我当时也被她说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呢。

    后来母亲找据说能通灵的人看了看，说是看出殡的时候碰到了“脏”东西，这是被吓着了。

    后来母亲晚上按照那人的办法烧了纸钱，上了香，果然小妹就好了！

    “你别愣着了，你听外面的祭祖活动开始了。去看看吧，你这孩子从小胆大，从没有吓着过呢。你瞧瞧吧，老祖宗也会保佑我们呢！”母亲又开始催促我。

    “好吧。”

    我想和高志刚一起去看看，结果我这才发现，家里除了我和母亲，还有躺在土炕上的儿子，其他人都已经出去瞧了。

    我一路走，一路想：即使我即将滑向深渊，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这或许还能涅槃重生呢！

    加油！加油！加油！

第一百九十四章、张家祭祖

    这祭祀祖先，从古至今都是社会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虽然我们张姓中国历史上没有人做过皇帝，但是“张”却是百家姓中的贵姓呢。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两个半贵姓的说法。那就是“张”“孔”及其当朝皇帝的姓氏！

    传闻我们传说中的玉皇大帝姓张，叫张友仁，曾苦历1750劫而成为天界至尊之神。故此，现今社会中如果有人问“您贵姓？”那我们姓张的就只能说“张姓！”而不能说“免贵姓张”！

    至于孔姓为贵姓，自然是因为孔子是至圣先师了。

    我随走随想，很快就看到张庄大街两旁挤满了妇女和孩子们，还有其他姓氏的男人们，这用人山人海有点夸张，毕竟是个村庄，整个村里也就二千多人。可是，人们摩肩接踵而至，挤得水泄不通，要想看到从大街中间大道上抬着的贡品桌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呢。

    今天可是张姓家族祭祖的大日子，所有成年男人都是有差事的，就算是那些敢点爆竹的小男孩儿们也可以跟在祭祖队伍里，劈劈啪啪地随心所欲点着爆竹，一路严肃地走向自己的祖坟所在地呢。

    我挤在人群里，努力向里踮起脚看，就想看看今天张家祭祖的贡品有什么牲祭。我挤了几次也没有看到，灵机一动我又向前跑了一段路，等在祭祖队伍必经之路的高台上，先占了好位置。

    我终于看到了满满的三桌祭品！

    第一桌上贡品竟然有一个硕大的生猪头，还有烧鸡呀，鲤鱼呀……满眼的都是一碗接一碗油炸食品，或者炖肉等食物。

    第二桌是水果贡品，苹果啊，枣子呀，香蕉啊等五种水果盘子，满满地放了一大桌子。我想这坟地既然能够影响我们五代兴旺，这最好就拿五种水果了吧？

    第三桌贡品就是各种糕点。水果代表阴，糕点代表阳。祭祖，一般要准备水果和糕点这两样儿贡品，这给祖先上坟祭肉，我想这只是个别地方的习俗吧。

    在古代祭天、祭地需要三牲五畜，还有太牢与少牢之分，很是神圣。

    只见张家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祭祖上坟的队伍里，毫无尴尬做作，或抬着祭品，或提着烧纸，香，以及烟花爆竹的物品，紧紧相连地走在队伍里。

    祭祖队伍的前头还有几个吹唢呐的人，呜呜地吹着庄严肃穆的曲子。

    我通过父亲的介绍知道：我们这里的上坟步骤是先给祖先上香。

    首先要上三炷香。

    第一炷香，献给张氏历代宗亲，广受香烟，前来享祭。历代就把整个姓氏表完了。

    第二炷香，就是主香了。如果祭祀的是爷爷奶奶，你就说爷爷奶奶，今天是你们的节日，恭请你们前来享祭。

    第三炷香，代家人起头进香。如果孙子、儿子很多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就要说他们工作忙得很，确实来不了，你们也不要见怪等等。

    据说燃香可以引领先祖的灵魂前来享祭，以求祖祖辈辈平安喜乐呢。

    等祭祖的队伍到了祖坟所在地，就把带去的烟花爆竹全部点燃，霹雳啪啪，霹雳啪啦的声音简直响彻整个乡村上空，烟气盘旋，久久不能散去呢。

    男人们一切都点燃后，都再给祖宗们磕上三个头，就可以抬着桌子，一个接一个地回家了。

    我们这张姓家族的妇孺们，也就是跟着队伍到村口，是不能跟到祖坟所在地的。

    原因有些扎心，女孩子是不能上坟的，这明显就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嘛！小孩子也是不能到坟地去的，因为孩子太小，坟地阴气太重，容易受惊吓，甚至丢了魂魄呢。

    在我们张庄，不仅是我娘相信是有鬼神存在的，还有很多人也是相信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说出很多灵魂附体的故事来，那些故事的主人公还大都是他们自己身边的人呢！

    我目送着祭祖队伍已走出村子，就赶紧返回了家中。

    这时候，高志刚也先我一步回到家，又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那张圈椅里。

    他正兴奋地和我的母亲谈论着有关灵魂附体的事情。

    她见我进门，就笑着说：“小心你把魂给丢了去！”

    我笑着说：“本女子从未发生如此的事情，就不让你担心了！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我是无神论者！这叫心神有神在，不信无妨碍！”高志刚大声说。

    “这其实啊，神就在人们心里，要不人们经常说，心神不安呢？！”母亲说。

    “也是啊，大娘，你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啊！”高志刚笑着说。

    我心想，他真是还挺会拍马屁的哩！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母亲又笑着说，“这做人啊，就是得凭良心呢。”

    高志刚没有说话。

    我说：“是啊，妈妈，这人在做，天在看，天地之间自有良心在啊！”

    正说着，父亲满身尘土地走进来说：“你们聊什么呢，今天中午我和志刚喝一盅！”

    “好的呀，大爷，我还给你买了两瓶酒呢。要不咱爷俩一起尝尝？高志刚笑着说，“你们这张家的上坟还挺热闹的呢！”

    父亲笑着说：“我们祭祖上坟活动就是为了让后人学会遵守孝道呢。再过三天就是我们人类的生日了呢！”

    “大爷你还知道的挺多的呢！”高志刚笑着说，“那你说说人日有哪些风俗呢？”

    父亲说：“正月初七，传说这天是人类的诞辰日，也就是人的生日，我们民间就把这天叫做“人日““人日节“！我们汉族百姓啊，就在这一天吃七宝羹，吃面条，登高赋诗。据民俗专家说呀，这“人日“反映了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祈福纳吉和求平保安的愿望呢，当然也更多的是对我们“人“本身的尊重啊！”

    “爸，你这挺厉害啊！什么节日都知道！”我赞叹道。

    母亲笑着说：“你爸盼着每天都过节呢！”

    我们都笑了。

    这笑声好像飞到了屋外，似乎引得外面的小山羊也跟着咩咩咩地叫起来了呢！

    在张庄我的娘家，在我心里每天都是过节似的，即使是初三祭祖上坟，心里也是满满的感动，我好怀念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在“人日”被人莫名地骂了

    春节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

    鲁西北平原农村里热烈而浓郁的春节气氛扑面而来。

    我们初三就带着带着儿子从张庄回到了秦寨家里。

    初四我们一家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平静而快乐。

    初五我又包了饺子，真心希望这新的一年里能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呢。

    初六就听到大街上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不断响起，哪些开商店的啊，在外跑车的人啊，还有那些做点儿其他生意买卖的人啊，这时候都在点燃鞭炮庆祝新年的过去，又将以新的精神面貌开始开工了呢？

    我们学校的寒假还没有结束，我自然觉得心中欢喜。我可以无拘无束地一心一意地看护着自己越来越可爱的儿子，多好呀！

    如果一旦上班，两个班的语文课，可不是闹着玩儿一样的轻松！这就连给孩子喂奶的时间甚至也无法得到保证呢。

    我知道一旦学校开学，我们就将带上儿子去八里洼中学住宿舍去了呢！双方父母肯定没有给我们带孩子的条件啊，再加上我因为不是晚婚，产假只有84天，所以春节一过就要搬到学校简陋的宿舍里正式上班了。

    我倍感珍惜着假期的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初七就是我父亲所说的人类的生日——“人日”了。我高高兴兴地还特意擀了面条，来迎接这新的一天，我感觉似乎日子越来越舒心快乐了。

    但这顺遂的日子总是太珍贵了，当我们一家吃完午饭后，高志刚就告诉我自己去婆婆家去看看，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爷爷也吃完饭去东屋休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时的我给儿子也喂饱了奶，录音机里正在播放着周华健的歌曲《花心》，我只觉得有些困倦袭来，真想小憩一会儿呢！

    朦胧间就听见我家胡同里有一阵喧闹的吵骂声传来，这声音洪亮，但并不清晰，语音里带着种醉酒发疯一样的颤巍巍的余音，我的听觉告诉我，这是我公公高大明白的声音！没错，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想他一定是又喝醉了吧？他为什么骂人呢？他骂的又是谁呢？……

    我的心一下子似乎提到了嗓子眼儿了。我不会吵架，就是连别人吵架我看见了都会紧张到大气都喘不上来了呢！

    我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屋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只见高志刚被两个年轻男人架着送了进来，身上满身的土，一看就是曾经躺在地上或者在地上打滚儿的呢。我赶紧让人把他弄到土炕上。

    “这是怎么啦？”我不解地问道。

    其中有一个人说：“志刚昏倒在大街上了，是高家院里的一个老爷爷掐了人中才醒过来的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着急地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听外面吧！”另一个男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两个人在高志刚放下就赶紧离开了。

    我给高志刚盖上一床被子，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打着哆嗦，眼泪不断地无声地流下来，流下来……

    这时候，我的大门口依然有公公高大明白的骂声传来。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想认真听清楚是什么内容。

    “你这——死孩子！”

    “你这——没良心的！”

    “你别装死！”

    “你给我出——来！”

    “你这白眼狼的东西……”

    我的头嗡地变得斗大，原来是高志刚被他爹骂了，而且还骂到我家大门口了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又是怎么惹着他了呢？我们没有做什么亏良心了任何事情啊？这难道喝醉了酒就可以这样无缘无故骂人吗？我心里缩成一团，几乎要窒息了似的！

    “我要不要出去看看？”我喘着粗气问高志刚。

    “你出去——有什么用！”高志刚断断续续、哆哆嗦嗦地说。

    我其实也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场面，于是就干脆拴上了屋门，任由我公公高大明白在大门外扯着嗓子地大闹大骂。

    我活了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被人这样堵着大门口大吵大骂，而我就闷闷地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上下排牙齿打着架，好像要把哪颗牙都要磕掉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高大明白酒劲上头了吧？或许是骂人也需要极大的力气吧？或许是有人来劝架了吧？或许是惊动了东屋里休息的爷爷了吧？

    总之，骂声渐渐变小了，满满就听不到了，院子里胡同里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我睡觉做了一个梦一般。

    在正月初七“人日”这一天，我们竟然就这样被我公公高大明白莫名其妙地堵着大门口骂了，似乎骂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吧？或许时间更长……

    我觉得这人生道路虽然有些长，但这样的被人喝醉了酒莫名其妙地堵着门大骂，还真的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回呢？

    郁闷呀郁闷！

第一百九十六章、是谁戳了老虎屁股？

    我坐在土炕上一直郁闷着，百思不得其解，今天中午这是谁戳了老虎的屁股呢？

    我们如果被婆婆王秀英堵着大门口骂一顿的话，也许我也不会这样郁闷。

    毕竟这王秀英是出了名的不讲理，绝对是说瞎话从不带眨眼的主儿，那整个秦寨绝对有超过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她曾经跳着脚地指着鼻子骂过，可是这次却是那个平时只知道干活挣钱，喝酒吹牛皮的公公高大明白！

    我是想破脑袋瓜子也不会想明白的！

    公公平时不是农忙时节，大都是你不在家里的。自然我们很少见面，平时也都是逢年过节送东西的时候见过一次面。

    他虽然是高中没毕业，但识文解字，有文化，平时还喜欢看报纸，读诗歌，尤其是***的词，偶尔喝多了酒，就会大声吆喝着背诵***诗词呢！

    他平时都是带着志强，高家老三去建筑工地干活的呢。这大都是冬天建筑工地停工了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在秦寨自己的家里的。

    他喜欢喝酒，在秦寨里也有不少的酒友，又因为是秦寨有名的木匠师傅，也在本村里收了几个徒弟。这徒弟们逢年过节有时也会来看看师傅，自然对于平时不在家的高大明白来说，来人就一定会喝酒，喝酒就一定要喝醉！

    高大明白的酒性尚可，并不是经常撒酒疯，喝醉之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蒙头大睡，偶尔也会和婆婆王秀英吵几句嘴。

    这喝醉了酒的公公即使是王秀英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据说一开始二人刚结婚的时候，王秀英不知道避开酒醉的公公，曾经被打过不少次。后来高大明白一喝醉酒，他才就真正成了高家的主人了，也就成了任谁也不敢招惹的失去理智的老虎了。

    这时候的孩子们大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王秀英也是不敢造次！否则就是拳脚伺候。

    你想啊，平时在外地建筑工地辛辛苦苦地打工，是家里挣钱的主儿，平时很少回家。春节那就是一天三顿酒，不管有没有人陪着，都照喝不误，自己最少一天也得喝一斤多二锅头白酒。

    秦寨那些在家里被婆娘管着不让随意喝酒的男人大都喜欢找他喝酒。

    高大明白不仅爱喝酒，还十分善谈。他经常看报纸，听新闻，在外面打工见过世面，自然在酒场上就是他的高光时刻。别人捧着他说，十分喜欢听他讲些故事见闻，所以高家春节期间大都是酒场不断的。

    今天中午一定是又喝酒了，而且还喝醉了，但是他又是为什么直接把高志刚骂背过气去了呢？

    我看到高志刚好像蒙上被子睡着了。

    等他终于醒来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老公，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啊？”

    “不喝。”高志刚说完又想转过身子去睡觉。我再也忍不住了，就问道：

    “高飞爷爷今天为什么来骂啊？”

    “你问这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被骂你很开心啊！”高志刚不识好歹地说，“反正与你没关系，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再说我可是被吓坏了呢！到现在我还心里难受得不行呢。”我轻声说道，“这总不能我们有事没事的就被堵着大门口骂一顿吧！这多丢人啊，邻居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说你没见过世面，你就来劲了。好奇害死猫，明白吗？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难得糊涂知道嘛！”高志刚竟然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你怎么这样不可理喻啊！我们是一家人，你都昏倒了，我就不能问清楚原因嘛！你如果死了我儿子都没爸爸了呢！”我有些生气地说。

    “你就别添乱了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爹就莫名其妙地骂我呢！”高志刚郁闷地说。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吗？”

    “我吃完饭，就想去我娘家里看看不是吗。我一进门就看见我爹已经喝多了，喝得脸都成猪肝似的了，他还在酒桌上白话着什么事情，其他几个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也差不多都喝醉了吧？有趴在桌子上的，有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还要找酒瓶倒酒的，反正是满屋子一片混乱，满地的狼藉，酒肴也差不多吃光了。总之就是一群醉汉摇摇晃晃地在吹牛皮吧！”

    “那你娘呢？”我问。

    “我一进门就问了一句我娘呢？没想到我爹一听这话，就吆喝着说王秀英，你再给我们拿瓶酒来，再去炒个菜去！

    我进屋看了一下，发现我娘竟然不在家，就说爹你都喝醉了，差不多就行了吧？！

    没想到我爹就急眼了。大声吆喝着我娘又去哪儿找野男人去了呢。

    我听了就有点生气，就想立刻走人，可是我爹有喊住我，让我去找我娘。

    我咋知道我娘回去哪里啊？我就回了一句，结果我爹就嚷嚷着是我和我娘一起的，专门给他作对，还给我娘买了CD机，光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鬼混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呢！”高志刚气咻咻地说，“后来的事儿你都听到了吧。”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就说：

    “你再好好睡一觉吧。”

    我觉得这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高大明白和人喝酒，王秀英竟然摔屁股走人了，这似乎也有些不对。

    可是给他娘买CD机也会有错吗？这花了我们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呢！结果竟然成了帮凶！

    这王秀英在村里找不找人鬼混也不能怪在自己儿子身上吧？

    不过高志刚劝他爹少喝酒就有些危险了，这好不容易喝酒喝到快尽兴了，当儿子的竟然管起当爹的来了，这好像有些僭越了。

    我心想：这老虎的屁股真的是不能摸的呀！

    如果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倒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最让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我婆婆王秀英竟然说那天是因为我撒泼打滚儿，气得她儿子高志刚都昏倒了呢？！

    这还哪有什么天理啊！

    我当时看着王秀英伸长着脖子，怒目直视着我，毫不掩饰她的嚣张气焰地说：“志刚家里的，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你这骂人骂得我儿子都昏倒了呢！”

    “这是哪里跟哪里啊？！你总不能这样冤枉好人吧！”我气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知道我也不能和她争辩，因为对于这样的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根本就是一个铁帽子。

    当时的我在王秀英眼里就是一个替罪羊，我就是一个已经被她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巴的犯人，她已经铁了心想给你带上了它……

    这天地良心啊！我只能祈求上天能保佑我一切安好了。

    我曾经气不过找高志刚说起这件事。

    高志刚一脸嫌弃地说：“你怎么就这么点心胸呢！干嘛要和我娘计较呢！

    她嘴里的话有几个人会相信呢？你如果和她吵起来，自然全秦寨的人都会知道你不孝敬老人了。

    我娘这大喇叭的威力，你可不能小觑啊！

    我劝你还是忍了吧！这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这人在做天在看啊！”

    我看着高志刚满嘴跑火车一样的说着，心里一阵一阵的绝望从心底升起来了。

    这绝望就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我，我挣扎着，扑腾着，连一声救命就无法喊出来！

    高大明白的这老虎屁股怎么也不会是我摸的啊，这高志刚怎么就成了被我气得呢？老天爷，这冤案我该找谁说理呢？！

    这真是一桩孽缘啊！我怎么就这样一下子撞进了这个虎狼之穴了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的委屈

    在我公公高大明白睡醒一觉之后，他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屑于对我有个交代，或许是他觉得自己骂的是他儿子还是骂得是糊涂街。总之，这初七堵着大门口骂人的这件事儿就那么轻飘飘地飘过去了，就像一阵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后，最终也总会是雨过天晴一样！

    高志刚不愿提起，婆婆王秀英也找到我这个替罪羊，而我在心里是无限的委屈，甚至是冤屈，我凭什么成为你们烂人烂事的接盘侠呢？难道就因为我嫁给了高志刚吗？还是我张家的人都善良好欺负，即使欺负你了你也不懂的反抗吗？！

    总之，我的这个委屈就永远沉甸甸地幻化成了我成长道路上的一块铺路石，它使我知道善良必须要带着锋芒，这就像那玫瑰花一样，美丽娇媚，但朵朵花后面都长满了芒刺呢！

    我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就选择了平静与沉默。我选择了能离开绝不见面，能见面绝对不多说话，对于这种种个个的厉害人我总可以敬而远之了吧。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和高志刚过日子的，我想：如果我对他一味地付出，一味地去爱，即使他是一块石头，我总有一天也会将他捂热了吧？

    二十一岁的我，选择和高志刚一起立马搬进了八里洼中学的一间简陋的宿舍里。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我在秦寨受到的各种委屈，秦寨的乡邻自有他们的看法。

    他们很同情我。

    他们知道我是个安分守己，容忍善良的高家大儿媳妇。他们见了我的面，都是和颜悦色的，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的。即使是那些和婆婆王秀英多年以来不说话的所谓冤家甚至仇人们也和我微笑着，道着“吃饭了？”“你好啊？”“今天天气真好啊！”……这样的寒暄的话儿。

    因为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教书先生，为人善良厚道，沉静简单，不爱与人计较得失，不爱大声吆喝，更不会和人吵架打架的读书人吧？！

    后来我回娘家的时候，我对门邻居明嫂就告诉我：“你不能老受你婆家的气，否则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呢！”

    我当时也只是笑笑说道：“他们终究还是高志刚的父母，我儿子的爷爷奶奶，我自己也是从来不会跟人吵架的，那也只能敬而远之了。他们总之还没有打我呢。”

    明嫂笑着说：“你这样也有点儿太软弱了，这点还真像你妈妈呢！你妈妈就受了一辈子你奶奶的夹板气呢！”

    “是吗？这我还没想过呢。”我笑着说道。

    “俗话说这好人有好报哩，这为人善良厚道总是好的。但是那你也一定要想开点儿，尽量不要气坏自己身体，千万要避免自己吃亏就好哩！”明嫂关心地叮嘱我说道。

    “谢谢嫂子提醒。我一定会好好的呢。”我百感交集，又甚是欣慰地笑着说。

    心想：我的委屈我也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让它们撑起我的度量与格局，我必须承受住这一切的不公平，因为我不仅仅是高志刚的妻子，我还是高飞的母亲，更是我父母的女儿，最重要的事情儿就是我要成为独特的自己！

    我要活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能让那些不喜欢我的人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我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我也做不到！

    我虽然不是雍容华贵的牡丹，但我却可以是一株迎风绽放的蔷薇啊！我又想起了那幅装帧精美的卷轴来：一株迎风盛开的蔷薇，在明媚的阳光下，三三两两的蝴蝶翩翩起舞，还有那首诗。

    这画面多美啊！

    我觉得这些来自公公婆婆的委屈，我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笑着客客气气地和公婆说话的，因为我嫁给的人不是他们，而是高志刚啊！他如果能真正在乎我的话，那我还是很幸福的啊！

    为了自己的理想爱情，为了实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理想婚姻，不被现实生活湮灭，我的这些来自高家公婆的委屈真是可以不算什么的。因为我满心真诚地渴望着高志刚能成为我和儿子的保护者，成为我的护花使者，成为我这个三口之家的撑伞人！

    这件事之后，高志刚高高兴兴地告诉我：“我们搬到学校住，这样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带孩子多好呀！”

    为了我的小家，这来自公公的堵门大骂，婆婆王秀英扣过来的屎盆子般的委屈我也全盘接受了！

    这谁让我是自己执意选择了高志刚的呢？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或许也是我的劫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管少童又来学校了

    1993年2月18日也就是正月二十七这天，天气晴好，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阳光明媚得让人心慌慌的！

    这天上午课间操时间，八里洼中学校园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甚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就是管少童！

    当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眼睛，反复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时，我怀疑自己花了眼。

    心想：这今天是星期四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肯定是走神儿呢？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当我也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却躲开了，转向使劲往上望着校园里的那棵白杨树了。

    “管少童！真的是你啊！”我不禁有些惊喜地叫道。

    “你终是还认得我啊！”管少童忽然一下子红了脸颊，像一个大姑娘一样，不自在地双手推着自行车，竟然有点儿害羞了呢！

    “别愣着啦，天冷，到屋里坐坐吧！”我大声告诉他。

    我本想接过他的自行车，终究还是觉得不合适，就笑着看着他说，“我说今天天气这么好呢，原来有贵客啊！”

    他的脸更红了，依旧那样站着，似乎在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随着我进到屋里去。

    “我们还是在这里说句话吧。”他一手挠着头看着我说，“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我还是老样子。”

    “我听咱们的同学李正鼎说你有一个儿子啦。这得恭喜你啊。”他似乎在苦笑，或许是笑我，还是笑他自己呢？

    我心里一坠一坠的感觉，似乎有点怪怪的，是难受，还是难为情，还是有些失落，总之就是什么味道儿都有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人生滋味儿！这种滋味儿我永远记得。

    “是啊，孩子都三个多月了呢。他现在就在屋里睡觉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呢？”我笑着说。

    “看你这样子怎么都瘦成这样子了呢？”管少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突然感慨道。

    “是吗？我真的很瘦了吗？”我尽量保持心情愉快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道。

    “可不是，你现在都瘦一大圈了，我如果在外面一定会一下子认不出你来了呢。刚才我一直在看着忙着洗东西，其实我都来了一会儿呢。”管少童兀自絮絮地说着，语气里似乎包含着无限的心疼和不可思议的心酸。

    “现在人们都喜欢谈论减肥呢，你看我是不是跟上时髦了呢？”

    “你还是胖点儿好，真的，我不骗你，你原来脸色多鲜亮啊！”管少童长出了一口气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回不来了吗？这好像是真的就在昨天似的。”

    管少童明显有些失落和伤感。

    我赶紧转过话题说：“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现在回来了？这又不是周末又不是假期的？”

    管少童笑了。轻轻地说：“你还是那个原来的你，永远心里只想着别人。”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呢，我还有这个优点呢。”我很是开心，因为从来还没有外人这样夸过我。

    “你难道不知道你还有很多优点吗？”管少童依然微笑着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优秀的，最美的姑娘！”

    “你尽说傻话，我都有儿子了呢。我还姑娘呢。”我不好意思地瞟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是努力笑着说的，至于他是否看出来笑的勉强，我心里虚虚的。

    “你是我们班里同学最早结婚生子的人，我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管少童说。

    “快说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我赶紧转过话题说道，“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你很关心我吗？”管少童依然微笑着提示我说，“你不记得我给你说的话了？”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他曾经说要等我，一直要等我结婚生子之后呢！

    “我也记得的。”我小声说，“你现在是来看我的吗？”

    “你说呢？”管少童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也正好来找咱们的同学李正鼎玩玩儿。”

    “哦，那进门坐一坐吧，外面天有些冷呢。”我立刻感觉浑身都是冷嗖嗖的气流，窜上来了。

    “不了，我怕有人在乎，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管少童幽幽地说，“祝你幸福快乐哦。记得有事可以随时找我的哦。咱们还是好同学啊。我去前面办公室找李正鼎去了。”

    管少童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向南面走去了，走了一段路，又回头看看我，朝我摆摆手笑着说：“天冷，回吧。”

    我一转身回到屋里。

    看到儿子红扑扑的小脸，正香香地睡觉呢。

    我那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啊，我那充满理想，有着昂扬奋进精神的校园生活啊，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景，都好似就在昨天一样的，但似乎又开始恍惚起来了，这一切真的是一去不返了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纸里包不住火

    人们经常用“纸里包不住火”来形容一个人的事情是掩盖不住的，说来真的很是贴切。

    自从开学以来，这几天高志刚经常借口和几个要好的同事一起聚一聚过个晚年，中午吃饭总是在外面吃。

    我自己下课后，就自己做点饭吃，自然也是不会计较的。

    我和高志刚在一个学校，带着一个孩子，必须要把彼此的课时错开来上，因此学校倒是照顾我们就同意了，可是英语和语文全部错开也太难了，因此我由教语文转成了数学。

    我们两人要不是在上课，要不就是在看孩子，上班时间就交替着来，忙得像走马灯一样，等我的孩子晚上睡着了，我再批改我两个班的数学作业。

    开学这一周来，我已经觉得很是疲惫不堪，甚至体力还有些透支。

    管少童说我瘦了，我知道他一点儿也没有说错。可是我哪有什么办法呢？

    教学累，看孩子做家务也不轻快，再加上我们的饭食也很是应付讲究，早晚饭都是吃咸菜，中午就炒个白菜萝卜的，肉就别想了，就是鸡蛋也是舍不得吃的。

    毕竟儿子要喝奶粉，就花费了大半的工资，在粮所的每月供应的面粉也需要花钱去买，油盐酱醋的自然也自然不能少，于是我经常给高志刚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吃鸡蛋不心疼了，那我们的日子就算好日子了呢！”

    你想，营养不良的我脸色苍白，贫血也就找上门来了，这还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我想想管少童的话，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这毕竟生活的窘迫，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呢。可能在管少童眼里看起来，我的窘迫不堪的生活就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我怎么遮掩，这也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中午我做好了午饭，眼看着钟表就快二十点半了，快到吃饭的时候了，高志刚竟然还没有回家。我心里有些急躁不安。

    心想这家伙又不回来吃饭了吗？你不回来那也得说一声啊？我看着好在穿土布袋的儿子，这大冷的天，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到处去找他吧！看着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我实在是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就自己先吃饭了。

    下午上课的铃声响起了，高志刚依然没有回家。我想他肯定是又有饭局了吧！我也不再在意他是否吃饭了。这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饿着自己的！

    突然，外面来了两个学生，笑嘻嘻地问我：“张老师，您好。我们的高老师在家吗？这下午第一节是他的英语课哩！现在都上课了，我们在他的办公室里也没找到他呢！”

    “哦，这样啊。可是他没在家啊，中午也没有回家吃饭呢。要不你们再去找找他，要么你们回去学校广播室喊一下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课！”

    两个学生听我这样说，就赶快离开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看着太阳慢慢西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整整一下午高志刚也没有回家，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我看到一个我班的学生来送作业，就告诉他说：“你认识我家高老师吗？”

    “自然是认识的呀。张老师你有事就说吧！”

    我笑着说：“那你去在校园里帮我找他一下好吗？如果找到了，你就告诉他让他回家一趟。”

    我和学生正说话的时候，抬头一看，高志刚一晃一晃地走过来了。

    “你走吧孩子，没事了。”我对学生说。

    原来他是去喝酒了，而且还喝醉了！

    “你这是跟谁喝酒去了？这中午不回家也不说一声，还喝醉了，现在才回来。这是为什么呢？”我不满地讦问道。

    “哈！哈！你还——有脸问我呢！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嘛！”高志刚直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

    “我有什么数啊？我又没时间跟着你！你这说酒话哩吧！”我反问道。

    “你这人——真没有意思！敢做——不敢当。”高志刚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我——告诉你，我陪——你的——娘家人去了！怎么样？我都把他喝醉了呢！哈！哈！”高志刚一边摇摇晃晃地挪进门，一边说着话，“你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啊！我告诉你，我就是——知道你的事啦。”

    进了屋，高志刚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就睡着啦！

    我给他盖上被子，心想这纸里包不住火又是几个意思呢？

    哎！这生活呀，这真是从不按常理出牌呢！

第二百章、人生最苦的是什么？

    人生的苦有时是来自生活物质财富的缺乏，有时是来自精神生活的匮乏，而人生最苦的又是什么呢？

    有人说，这就得看什么时代了，在原始社会，没吃没喝的物质贫困就是最大的苦，而如今社会物质可谓极大丰富了，人们极大多数人都能吃饱穿暖了，自然精神的不满足就成了人们痛苦的源泉！

    我看啊，现在的大多数人，这人生最苦的就是一个人的无尽贪欲！贪欲愈多痛苦愈甚！

    一个人如果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那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也许有人又会说，那人们的理想不就是强烈的欲望，也就是人生的目标管理吗？

    这确实没毛病。这欲望也分好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观，如果三观正确那么这种欲望就是执着，坚毅，不屈不挠！如果三观不正确，那么这欲望就是野心、顽固，极度的虚荣，乃至穷凶极恶！

    俗话说，饱暖思**，其实在现实社会中这并非是最大的恶，最大的恶就是一个人甚至还没有达到“饱暖”，他依旧“思**”，以满足自己富贵利达的虚荣心。

    大家一定听说过坐享齐人之福的典故吧！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齐国人，家里养有一妻一妾（那古代的婚姻制度是一妻多妾制）。那个丈夫每次出门，一定都是吃得饱饱地，喝得醉醺醺地才回家。

    时间长了，他妻子问他：“夫君啊，和您一道吃喝的是些什么人啊？

    这个齐人就得意洋洋地说：那我的朋友肯定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了啊！”

    于是，他的妻子就悄悄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出门，总是酒醉肉饱地回来；问他和些什么人一道吃喝，据他说来全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呢，但我们却从来没见到过什么有钱有势的人物到家里面来过，你说奇不奇啊？我打算悄悄地看看他到底去了些什么地方。”

    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他的妻子就拐弯抹角地跟踪丈夫。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走遍了整个都城，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与他打招呼交谈。最后这位妻子见自己的丈夫走到东门城外的一座座坟墓中间，向那些扫墓的人乞讨些残羹剩饭。好像还不够，就又向四下里张望着，又走到别的扫墓人那里乞讨。

    看到这里，这位妻子才明白：这就是丈夫天天酒醉饭饱的方法啊！

    等这个妻子回家之后，就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妾，这个妻子失望地说道：“丈夫，是我们指望依靠过一辈子的人啊。现在他却是这个样子。”

    于是妻妾两个人一起在院子里大骂，哭成了一团。这个丈夫却一点也不知道，还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大耍威风呢！

    在亚圣孟子勾画的，是一个内心极其卑劣下贱，外表却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形象。这形象的刻画可谓是对这样的人讽刺得入木三分！

    他为了在妻妾面前摆阔气，抖威风，自吹每天都有达官贵人请他吃喝，实际上却每天都在坟地里乞讨！

    妻妾发现了他的秘密后痛苦不堪，而他却并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还在妻妾面前得意洋洋。令人感到既好笑，又有几分恶心。

    男主人公“齐人”，是当时社会上一个为追求“富贵利达”而不择手段的厚颜无耻的典型人物的缩影。他自欺欺人，做着连自己妻妾也被欺骗隐瞒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却装出一副骄傲自满的神气。虽只寥寥几笔，但他的丑恶嘴脸已暴露无遗了。

    而“齐人之福”这个成语便是脱胎于开头“齐人有一妻一妾”这一句，对于故事的内容没有太多涉及。至于这个齐人是否有福，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现在社会中的有些男人甚至断章取义，把自己能够坐拥一妻一妾，乃至能左拥右抱众多女人，视作人生的终极目标，这样看来这些人不仅是可笑至极，而且是荒唐至极了呢！

    我看着躺在床上喝得酩酊大醉，蒙头大睡的高志刚，心里无味杂陈，思绪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起来！

    高志刚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让我过上幸福生活，结果呢，他心里似乎只有他自己，只有自己永不满足的各种欲望，而对我和儿子大都采用的是不管不问，不理不睬，似乎陌路人一般。

    现在管少童的到来，无疑是刺伤了他可怜的自尊心，他甚至以怀疑或者不信任的态度来看待我和管少童的关系，以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或者来麻痹管少童，来进一步探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心胸之狭隘，这气量之微小，这夫妻之间信任之缺失，我简直是无法可想！

    我知道高志刚的内心深处一定是很苦的！

    这人生最苦的事情儿在高志刚心里看来也许就是我们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了吧？！

第二百零一章、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志刚心里的苦可以说是来自内心无穷的欲望！

    初恋情人边缘没追到，到人家提亲喝了水渣渣，心里自然是愤愤然，心有不甘！不管他抱怨什么，但他一定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谁家女儿愿意嫁给一个四个儿子，又是长子，原生家庭又不和谐，母亲还是十里八村的泼妇，再说边缘家据说和高家还沾点儿远亲，自然对他家的家境是了如指掌了。谁会像我一样，愣头青一样飞蛾扑火般寻找心中飘渺的理想呢？！

    还有月华，虽是村里的没有读好书的姑娘，可是村姑的朴实能干，也挺实用的，对于王秀英来说，就是多个婢女一个，自然是很酸爽，而我却真的不能放下自己的教学工作死心塌地地给他家干活！这就是我做不到的！

    还有“秦百万”的女儿丽丽，在王秀英眼里心里，那更是可以改变高家命运的贵人啊，高志刚说不想靠裙带关系改变现状，但现实如铁一般冰冷，物质生活的困乏，精神的空虚无聊，说不定会心生悔意，那心里的痛苦自然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这么想来，站在高家一贯的作风方面来考虑，高志刚确实是世界上最痛苦纠结的人了！

    而我就成了那个不对的人，你怎么就一头雾水撞进了一个弥天大网呢？在这机缘巧合之下，我的处境越来越窘迫不堪。

    我在高志刚眼里可能除了长得好点儿，至少能拿得出门；总算还是考上了学的，用当时的人来说，是吃公家饭的；还有我的家境虽然不甚贫困，但只是普通的家庭罢了，况且还需要人手去干农活，如果真的这么想，这高志刚和我的这桩婚事也真的算不上理想！

    我在婆婆王秀英眼里就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儿可是抢手的茬儿！这可是王秀英第一次碰面就放下的话儿。这句话里有对自己儿子的自豪，更多的是对我的轻视与不满，起码是不够尊重！

    可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我难道高攀高家了吗？我难道不能找个比高家高志刚强不知多少倍的良人吗？

    我拒绝了对所有人的暧昧，忤逆了父亲的意见，没有要任何的彩礼，带着自己的嫁妆，骑着自己买的自行车无怨无悔地嫁到秦寨来！现在还拼上性命在家中顺产下一个健康男婴。

    我就住在那几件矮小的简陋的泥坯房里，心甘情愿地信守这婆婆王秀英定下的苛刻家规，难道我真的是那种死皮赖脸，可怜兮兮，嫁不出的姑娘吗？

    我难道就是那种高攀富贵之家，活该被人冷落，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吗？

    你我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何就不能相濡以沫，相亲相爱，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一点点地去努力实现自己的生活理想呢？

    在1993年，教师工资虽然不高，但毕竟不是无法生活的绝对贫困，而是相对困难而已呀！

    晚上七点半多了，我喂饱了儿子，又做好了晚饭。

    我坐在床边，和儿子逗着玩儿。

    我打开录音机放着钢琴曲，就这样耐心等待着高志刚睡一会儿起来一起吃晚饭。

    八点多的时候，高志刚终于醒了。

    “起来喝点稀饭吧！”我轻声说道。

    “我不喝。你自己吃饭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吃的！”高志刚说完，转过身又想睡觉。

    “喝酒多了不喝点东西，会伤胃的。你要不要起来喝点稀饭呢？”我在努力劝他。

    “你烦不烦啊。自己吃不行吗！”高志刚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这一说话，吵着我都睡不着了呢！”

    他气呼呼地做起来，说：“那你帮我盛一碗来吧！”

    “我们到饭桌上一起吃饭多好！”我一边说一边准备碗筷！

    “让你伺候伺候我，怎么就这样难！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你看人家月华，连洗脚水都给她老公端到跟前呢！”高志刚愤愤de不平的说道。

    我听了也有点生气了。

    “你这孩子不看，饭也不做，我做完了喊你吃，还得给你端床上吃，洗脚水这意思还得给你端脚底下，我难道是你的仆人吗！你爱吃不吃，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你看看，你又急了，你就不能变得小鸟依人的样子嘛！一说话就教训我，这就是你当老师的职业病！你以为我是你学生呢，能随便教训！……”高志刚结结巴巴地依然舌头都转不过弯来，但他仍是不停地说着。

    “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每天上两个班数学课，家里所有家务都是我做，我还得伺候你。你想累死我啊？！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说到这里忽然鼻子发酸，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这又有谁心疼我呢！你是我的男人你不心疼谁还会心疼我呢？！”我越说越气。

    “你看看，你看看，今天管少童来了，他不是挺心疼你的吗？他在酒桌上可说了，他可是你的娘家人，不允许我欺负你，这我怎么越咂摸越不是滋味呢？！”高志刚挑衅地说。

    “我们是同班同学，就是娘家人。你小心眼我可管不了！”

    “就这样简单嘛？”高志刚拖着长音说。

    “哪还有什么？你自己说！”

    “我是觉得你俩肯定在学校里关系不一般呀。”

    “不一般那就二般吧。我也给你解释不清楚。”

    “你这伶牙俐齿的样子，有谁会喜欢你呢？”高志刚嬉皮笑脸地笑着说，“只有我怎么当初就看上你了呢？”

    “现在看不上我了吗？你想……”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快说出一个令人忌讳的词来了，于是我就停下来了。

    “你一句话说半句，你倒是说啊？有种你就说出来！”高志刚毫不示弱地说。

    “我不说，你也有应该知道。”

    我坐在饭桌边，开始吃饭。

    “你心还挺大啊，还能吃下去饭啊？”高志刚说，“你今天必须说出来！”

    “你想离婚咱就离！”我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看把你能的，我现在就是不和你离！气死你！”高志刚一边说着一边下床来吃饭。

    “你现在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志刚嘟囔着说。

    “你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我翻了一个白眼不满地说道！

第二百零二章、买车的愿望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这话似乎不假。

    等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俩似乎都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因为繁忙的工作就是最好的粘合剂。

    上午我是三节课，如果高志刚使性子不看儿子，那我就上不成课！这可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这本来学校就照顾我们的困难，总不至于再蹬鼻子上脸吧！

    我天一亮就赶快起来做饭，给儿子在煤球炉子上炒制沙土，好让儿子更舒适温暖些。

    那时候农村小孩子大多用布袋装上高温杀菌消毒的沙土，代替尿布！这样小孩子的屁股不会因为换尿布不及时而使小孩子红屁股，甚至长湿疹。

    这沙土布袋每天都得换几次，才能保证沙土不凉不湿，孩子在布袋里舒舒服服的！

    因为儿子穿沙土的需要，高志刚专门找了一辆拖拉机到沙土岗子上，拉了满满一车兜。他这件事我觉得办的特别舒心，因为除了儿子穿布袋用，以后还可以让孩子在上面挖土玩呢！这沙土不沾脏衣服，用手一拍就干净了。

    这沙土堆就有了城市里孩子们玩的沙坑一样的功能了呢！

    高志刚从拉沙土回来后，就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张面包车的宣传图片。他很是兴奋，像个孩子一样地还专门煮了一点浆糊儿，端详了半天，好像要给这辆面包车找个家。

    我看见他认真严肃的样子，就想起了自己刚怀孕时，把一张漂亮的小童星贴在我床头的墙上的事情来，那时的我就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像明星一样的漂亮呢！

    我知道高志刚心心念念地想拥有自己的一辆汽车呢！这一定是好事啊！毕竟自家有了汽车是多么的方便快捷啊！

    最后高志刚认认真真地郑重地把面包车图片贴在了屋门里面的小玻璃窗下方了！

    贴完就站在那里端详着，端详着，似乎他已经拥有了那辆面包车似的呢！

    我笑了。其实一个男人有改善生活的欲望时，在自己妻子眼里一定是最帅的样子！

    男人是家庭的顶梁柱。

    这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我们中国的社会现实毋庸置疑的就是依旧是男性社会！不管女权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了这许多年，但对一个大多数家庭来说，家里的男人有本事有志气才能实现一个家庭真正意义上的大翻身。

    “我就先买一辆这样的车，就挺好！”高志刚一面端详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是挺好！”我笑着附和着说，“有面包车了的话，我们也就不用骑自行车去张庄了！”

    “你要相信我。”高志刚幽幽地说，“这得攒多少年才能买得起它呢？这还真的是个问题！”

    “有买车的愿望总是好的！不过靠我俩的工资买汽车却是很难！我们现在可是月光族啊！”我笑着说。

    “你这样说就是看不起我了！”高志刚忽然变了脸色说道。

    “你就不能把我往好处想啊，你心里怎么会变得如此敏感呢！我说的是现实不是吗？”

    “我们既要关注现实，更要有梦与远方！我的第一个买车的愿望就是买它了！”

    我想：有时候，车真的可以改变人的生活方式呢！高志刚的买车愿望何时能实现呢！

第二百零三章、以直报怨 ，以德报德

    我结婚之后对于高志刚，对于公公婆婆都采用以德报怨的处世态度，真诚希望得到他们的善待，可是毕竟是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与敷衍，得到的就是委屈求全。

    我于是想到了《论语.宪问》里的句子来。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意思呢，大概就是孔子的一个弟子向他提出一个问题：“我在生活中用恩德来报答怨恨怎么样？”孔子说：“你如果用恩德报答怨恨，那么你又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你应该是用正直来报答怨恨，用感激、恩德来报答恩德啊。”。

    也就是说：对于怨恨，要用正直的心，正直就是不受外界影响，内心不存贪嗔痴，用真诚心。正直的原动力是真诚。对于别人的恩惠、恩德，需要抱有感激的心，用自己的恩德来回报他人。

    我一下子豁然开朗，自己以后不能再一度地迁就退让，一味地委屈求全了！我要真诚待人，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要心怀感恩，用自己的恩德来回报他人。

    至于怨恨我的人我则真诚以待，我就是我，你也奈何不了我。我本性情中人，奈何有情事无情呢？！

    高志刚一直说他喜欢女人留长发，这女人长发飘飘也有女人味儿呢！而我从小时候就喜欢短发，偶尔把头发留长了，因为自己头发又多又不好打理，留不多长时间就恳求母亲剪去长发，所以在我的大部分时光流年里，都是短发齐眉，自己觉得很是清爽！

    自从和高志刚订婚后，我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就留长了头发，结婚时还烫了头发。我的头发又粗又直，几乎把头发烫焦了，也没达到预期的美发效果！

    呵呵，这头发也像它的主人，宁折不弯，凛然不屈呢！

    现如今的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我连个招呼都没打，瞒着高志刚直接去村里理发店，把一头长发毫不吝惜地还给了时光流年，成为一种永久的记忆！

    我明确告诉高志刚：我喜欢短发。留短发是我的自由。

    高志刚很是伤心，更是愤怒，甚至怒不可遏地大声告诉我：“你这是给我做对吗？我都告诉你了我喜欢你留长发，长发飘飘像仙女下凡一样，多好看！我就是打你，我还可以揪住你的头发，使劲打呢！”

    我被他气笑了。

    “和着你想让我留着长头发，方便你打我啊？你这次失算了。我张小薇就是喜欢短发，爱谁谁，也管不着我。我的头发我做主！”

    高志刚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真的扬起了拳头，他朝我晃了几下，拳头没有落下了，却重重的落在我家洗脸盆架上方的那块镜子上，只听“哗啦”一声，镜子碎了，落了一地，高志刚的手也被划伤了，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我被吓坏了，不敢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去洗衣服去了。

    心想，不就是剪个头发吗？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高志刚见我不搭理他，自己气呼呼地摔门离开了。

    这是我和高志刚结婚后第一次生气，他也是第一次砸坏了东西！这难道真的怨我吗？

    如果我不这么累，如果家务活有人替我干点儿，如果你会心疼我，我何尝不愿意为你蓄长头发，成为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呢？！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我懂，但我不懂的是你怎么就不能心疼我呢？你甚至在我和你的父母之间有矛盾时总是选择让我受委屈呢？

    你还从不在乎我的感受，偷偷摸摸地给你的母亲买东西，其实你如果能和我商量一下，我也是会同意的。可是你总是独断专行，钱是花出去了，还把我埋汰进去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的父母觉得你是孝顺的，我却是那样吝啬，是个不懂事不孝顺的儿媳妇！这凭什么花了我的工资却让我还变成了坏人呢？！

    我越想越气，决定等高志刚回来还得跟他谈谈！这该说的话我就必须说出来！

    我要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孔圣人教导的话，我觉得没有什么毛病！

第二百零四章、话不投机半句多

    晚饭时，高志刚终于回家了。

    我已经做好了晚饭。

    我们像往常一样开始吃饭。

    我看到高志刚的手绑上了白纱布，心里忽然觉得很心疼，于是就心平气和地说：“我就是剪个头发，这整天忙得连洗头的时间也没有。”

    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还是生气地说：“这大晚上睡觉，睁眼一看，一个大老爷们就躺在身边，你说是不是有些诡异呢？！”

    我笑了。

    “要不咱以后再留起来，这头发每天都在长啊！”我赶紧宽慰他说，心想这老虎屁股摸都摸了，这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真的不过了吧？

    “哎——”高志刚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怨我，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一听高志刚这么说，鼻子一酸，眼泪就湿了眼眶，我赶紧端起稀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想短发好打理，没别的意思。”

    “嗯，想让你认错，也是不可能的。我俩的性子都太直了，老是硬碰硬！”高志刚一副不可救药的语气说道。

    “我的脾气已经为你改了不少了呢。”我白了他一眼。

    “你就是鸭子掉井里——嘴硬！”高志刚无奈地说。

    “我们可能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吧？”我叹息道，

    “你比我大俩岁，可是你什么也不会让着我点儿。你就是大男子主义！我奶奶曾经说，找对象找大点儿的，知道心疼人。可你呢？”

    “你可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人啊！你这个人事事比我都厉害，哪里还用的着我啊？”高志刚头也不抬地说，他只管吃自己的饭。

    “你别抬举我，你不干活我再不干，这日子还怎么过？”我有点不满地说，“我一天到晚多累啊！”

    “我难道不累嘛，你看人家那些没结婚的人，整天只管自己，真好！我现在才明白钱钟书的《围城》到底讲了些什么！”高志刚感慨道。

    “何尝不是呢！咱们就不应该这么早就结婚的。”我轻轻地说。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高志刚幽幽地说，“你就不能乐观一点吗？这结婚就有结婚的好处！”

    “也是。那我们以后有事是不是得商量着来啊？比如……”我试探地问道。

    “你又想说啥？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总是对我有意见是不是？”高志刚越说声音越高了。

    我不再说话了。

    心想，高志刚就是不想好好说话，也不想让我说话。这样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更肆无忌惮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说：“我饱了，你自己好好吃吧！”

    “你的头发还得留起来，知不知道！”高志刚恶狠狠地说。

    本来我心里因为他的受伤有点内疚，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命令我，我又叹了一口气说：“咱以后再谈论这个问题吧！”

    高志刚猛然一下子把筷子扔在饭桌上，气呼呼地说：“你这是真的不想过了呀？！”

    “你摔什么摔？你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我说一句话你就顶一句，你这一辈子真的就改不了了吗？！”高志刚怒睁圆眼，发着凶光。

    “你还想怎么样，你看这屋里还有什么可以砸的东西。”我的心一点点在滴血，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碎成一片片，一点点，兀自散落一地。

    我趴在床上哭了。

    哭的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儿子的啼哭声响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母亲，不应该如此脆弱。

    我赶紧起身抹干净眼泪，把儿子抱起来喂奶，我发现高志刚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不在家了。我真的后悔自己就不该跟高志刚多说，这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越说事越多啊！

    我的心里很是难过，这高志刚竟然不会顾及我和儿子，想一出是一出，难道你就可以这样一走了之吗？难道女人不是该哄一哄的吗？难道儿子只是我自己的儿子吗？

    他每次一不高兴，采取的措施就是两个字——离开！

    任由我们娘俩自生自灭，我知道我真的不能指望他什么了！

    这真可谓是：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呀。那个一天一封情书的少年或许早已找到了踪影了吧？！

    现在的我只是抱着自己心中的理想爱人苦苦追求着，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痛苦呢？！

    我本来想跟高志刚好好谈谈，没想到竟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高志刚又生气地离开了。

    这到底又怨谁呢？

第二百零五章、吃包子事件

    任何事情儿也挡不住春天的到来！

    鲁西北平原上又开启了一场火辣辣的爱情盛宴！

    田间地头，河渠两岸，小路蔓延的所有四角旮旯里，各种小野花儿都彼起彼伏的开起来了，他们笑着闹着，挤挤挨挨地在春风中泼洒着爱情的芬芳！

    家家户户庭院里的粉嫩含羞的杏花早已盛开，紧接着田野里成片的桃林又向踏春的人们递出了一张张浪漫的明信片，林间片片红霞，枝头朵朵绽放的桃花，笑吟吟地叙说着自己的爱情故事。

    我和高志刚，还有几个一起在八里洼中学居住的同事决定趁周末带上孩子们去感受一下春天的美好。

    周日上午九点多，我们一行六人决定去桃林赏桃花。

    高志刚特此还借了一个照相机，我们在八里洼中学附近的桃林里一边赏花，一边说笑，一边照相，玩得很是开心！

    我抱着五个月大的儿子，在一棵盛开的桃树前笑得特别灿烂。高志刚逗引着儿子，给我娘俩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照片！这美好的日子就瞬间被定格在时间的长廊里了。

    忽然，高志刚指着桃林东边说：“你看，那边就是我小姨家的责任田！”

    我扭头一看，可不是嘛！

    小姨还有她的丈夫都正在田间忙着农活。

    “我们去打个招呼吧！”我抱着儿子和高志刚一起走了过去，高志刚大声地和他小姨寒暄着。

    小姨热情地说：“你看你俩在八里洼中学教书都有些日子了，我都没能让你们到家里吃顿饭！这今天正好，我家里已经发好了面，今天中午要包包子吃！你们一家三口可得来家里啊！”

    高志刚笑着答应了，高兴地说：“我们中午一定去您家吃包子！我们先到处看看，给孩子们找个照片留个纪念。”

    我抱着儿子，一不小心打了个趔趄，一脚踩在了农民刚刚翻过的棉田上，差点儿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正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儿子一起摔倒，就听到高志刚呵斥的声音传来：“你看看你，脚不小怎么就站不稳呢？这如果把别人翻好的棉田给踩坏了，少不得被别人骂哩！”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没好气地说，“要不你抱一会儿儿子吧！我的胳膊都酸疼酸痛的了呢。”

    “儿子他不找我啊！你还是自己抱着吧！”高志刚说完就跟着几个同事继续向前走，我抱着儿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后面！不大一会儿工夫，我身上就汗涔涔的了！

    “我们回家吧！这太阳也大了，儿子也该喂奶了呢。”我和高志刚商量说。

    “你没听见小姨让我们去她家吃包子吗？”高志刚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是我真的累了。我得休息一会儿。”我气喘吁吁地说。

    “你说说，这是带你娘俩来玩呢，你看你这些事儿！”高志刚不耐烦地说。

    我双手架着儿子的胳膊让儿子在地上一跳一跳地玩，我真心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先走了。”高志刚看了我娘俩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我和儿子玩了一会儿，已经再也看不见高志刚等人的影子了。心想，这地方离学校也不远，我还是抱着儿子回家歇歇去吧！

    我原路返回家中，赶紧给儿子冲奶粉，喂奶粉，这去看花怎么竟然忘记带上奶瓶了呢！

    我刚喂饱儿子，正在拍嗝的时候，高志刚站在门外喊：“走了，去我小姨家去吃包子吧！”

    我答应着就抱着儿子出了门。

    到了小姨家，小姨已经把包子蒸好了，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上桌了。

    小姨笑盈盈地告诉我：“吃吧！自己家包的包子，第一顿好吃呢！”

    我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小姨递过来的包子，正想吃包子的时候，突然高志刚拿过一个包子朝我扔过来！

    这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为什么呢？我怎么就得罪人高志刚了呢？

    小姨赶紧呵斥高志刚说：“你这是发什么神经！非得在我家给小薇生气！”

    高志刚站起来，没好气地拉着我的胳膊说：“别吃了，走吧！回家！”

    我抱着儿子走在前面，高志刚跟在后面，高志刚的小姨一直追到大门外，嚷嚷着：“这来吃包子，怎么还没吃就要走了呢！这是什么事儿呢！”

    我简直无法可想，这高志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生气呢？

    回到家，我大声问高志刚：“你为什么用包子砸我啊？”

    高志刚说：“你看看你就知道吃，怎么去的时候就不知道给孩子换身新衣服呢？！你看你把儿子收拾得邋里邋遢的，多丢人啊！”

    “滚！这是什么大事吗！至于你在别人家直接就用包子砸我，让我没脸吗？！你爱过就过，不过就离婚！”

    我终于爆发了！

    這美好的日子里，這吃包子的事件我真的是太丟人了！

    我心想：我和高志剛如果是兩列火車，沒有交集多好呀！我们真的是一段孽缘吗？

    這真是太對不住這美好的春天啦！

第二百零六章、皆因非初恋？

    梦中蝶飞花不见，人生何处如初见？梦中皆是蝶飞舞？寻寻寻？

    陋室春风人独悲，爱情几度已飘散！呓语并非意中人？苦苦苦！

    本来在春暖花开的周末时光里，一家人踏春赏花，还有人善意请我们吃包子，这应该是多么幸福惬意的日子啊！但在高志刚眼里，却是满眼的不如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表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情绪。

    我为他的内心扭曲感到悲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感受。

    首先高志刚是可怜的。他觉得别人对自己以及孩子的看法，甚至重要性超过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因为他内心是自卑的。

    你想啊，我给儿子穿得是我母亲亲手缝制的印花的夹袄和夹裤，布料是棉布的，而且是那么地合身，儿子自然穿着舒服。这五个月大的小孩子，这样穿着既卫生又舒适，难道必须穿上名牌服装才算有面子吗？！何况我们自己本身也没有那实力呀！即使有那种心思，也没有那经济条件啊！

    我一直疑心这是高志刚的借口罢了，否则我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这件事情的！

    有教育者说，一个孩子的言行就是一个家庭行走的名片！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我觉得高志刚就是高家那远近闻名的麻辣婆婆的升级版！他甚至是那种自私自利、暴戾恣睢深入到骨子里的蛮不讲理，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上下牙齿都打架！我抱着儿子坐在床上气的几乎昏厥过去。但是我不能，我怀里还有一个一会也不肯安静下来的孩子呢！

    其次，高志刚又是那么可悲！因为他觉得我既不是他的初恋情人，又不符合他对女人的理想需求，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怎么做也是不符合他的心意的！这夫妻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啊！

    最可悲的是这种煎熬高志刚又无法向任何人去倾诉，这该是上天赐予的多大的惩罚呢！他每日都是心有戚戚，满眼里都是长发飘飘，小鸟依人的梦中情人的倩影，这就是心魔啊！这简直就是走火入魔啊！

    这可怜的人啊，又是多么的可悲啊！

    高志刚自然也是中午没吃饭，竟然破天荒地自己去做饭了。

    他甚至还哼哼唧唧唱着歌儿，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没有搭理他，背起儿子起身离开屋子，在八里洼中学校园西侧的小路上，来回踱着，一圈儿两圈儿，不知过了多久，儿子的头趴在我的背上，他好像睡着了。

    小路左右两边都是一排整齐高大的白杨树，这时候都冒出了绿叶，在春风中尽情绽放着昂扬奋进的精神风采，在春天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我何必和高志刚这样的人消耗自己的生命热情呢？

    我不能别人气死，被人气死就是自己最大的罪孽！我不能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就是愚蠢！

    因为我不能为了一枝花的拒绝开放，就放弃对整个春天的赞美！

    我不能因为一只乌鸦的叫声，就以为所有的鸟类都是不吉祥的生灵！

    我不能为了一洼臭水，就拒绝对地球上所有干净清澈水流的称颂！

    我不能因为吃苹果吃到了一只小虫，就干脆认定苹果就是小虫的帮凶！

    我不能因为怕被噎着，就干脆不去吃东西！

    …………

    我的心情随着我飞扬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了。

    我是一株平凡无奇的蔷薇，但我还是要顽强绽放，绽放出自己独特的花朵，奉献出自己最美好的模样，散发出自己最沁人心脾的花香，我张小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的生命限量版！

    我骄傲，我不会被高志刚打倒！

    我自信，我不会被高志刚碾压！

    我也应该释怀，我确定自己就不是高志刚的初恋情人，更不是高志刚的理想女人，但我依然优秀！

    但是，我真的使我深感悲哀的是——高志刚确实是我的初恋啊！

    这老天爷为什么会跟我开一个这么不好笑的玩笑呢？

    我也姓张，难道玉皇大帝不也是姓张的人吗？这怎么会一家人不佑一家人呢？！

    这难道就是俗话常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吗？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地背着儿子走回家，轻轻地把儿子放在床上靠里的位置，m自己挨着儿子躺下来，也睡了。

    难道就因为我不是高志刚的初恋，他就可以这样对我吗？

    恍惚间我梦见，在明媚的春光里，一望无际的鲁西北平原上，片片桃林如烟如霞，朵朵桃花盛开，嗡嗡的蜜蜂在花间闹着，成群的蝴蝶飞来飞去，我背着儿子独自在花间徘徊，徘徊……

第二百零八章、喜怒无常的高志刚

    好的夫妻在一起应该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美好存在。

    如果一方充满满满的负能量，即使另一方是光芒四射的小太阳，那彼此消耗久了，也会使爱情变得惨淡无光，甚至暗无天日，最终以失败收场！

    我看到高志刚一觉醒来，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中午吃饭时的不愉快，竟然嘿嘿地笑着，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我心想这高志刚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由阴转晴了呢？！这喜怒无常的人，还真的是不多见呢！

    高志刚笑着说：“你把儿子尿布整理好，带上奶瓶，我抱着儿子去串个门儿玩玩去。你自己在家收拾一下，没事了就休息一下。这周好不容易歇一天呢！下周我们还得去张庄，帮忙干点儿农活去！”

    我真的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这人怎么跟三岁的孩子一样呢，风一阵雨一阵的。哎，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是平静地说：“好吧。你看孩子细心点儿，别碰着磕着的就行。”

    “你放心，我的儿子嘛，我一定不会摔着他的。”高志刚说，“你妈妈不是经常说嘛，庄稼是别人家的好，孩子还是自家的好嘛！你给儿子穿上干净漂亮一点儿的衣服吧！”

    我从橱子里找出一身橘黄色毛衣外套，给儿子换上，这身毛衣毛裤是我父亲亲手编织的，很是漂亮！

    于是高志刚抱着儿子高高兴兴地就要出门了。

    我赶紧问了一句：“你等一下，你要去谁家串门玩啊？回头没事的话我可以去找你们！”

    “庞军家！他家有台球案子，我也玩玩去！”高志刚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你可别去找我啊！我警告你，我们爷俩儿会自己回来的啊！”

    “你还警告我，你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啊！”我皱了一下眉头说。

    “我就是不想落个妻管严的名声，你懂的嘛？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多没面子啊！”高志刚笑着说，“你放心，我这穷小子，没人看得上！”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就是担心时间长了儿子会饿了。”我轻声说道。

    “没事！你放心，我自己会给儿子找吃的！我办事你放心吧！”高志刚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行吧！你们去吧。”

    高志刚乐滋滋地抱着儿子就走了。

    他爷俩走后，我才想起中午连饭也没吃呢，这时候肚子开始咕咕作响，空空地难受，似乎饿得前心快贴到后背了！自己赶紧煮了碗面条，心里终于踏实多了。

    太阳渐渐西移，夕阳余晖映照下的校园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

    我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这高志刚爷俩怎么还不回来呢？我的心不由得不安起来。

    这一下午儿子一定饿坏了吧？这高志刚玩起来是不是想着给儿子把尿呢？这天也凉下来了，万一尿湿了秋裤毛裤的，那可怎么办呢？

    我在屋里看着煮好的晚饭，开始胡思乱想，坐立难安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虽然不是圆月，但月光还是很明亮的。

    校园里的一排排白杨树在月光下，洒下斑驳树影，在春风中摇曳着，我的心也跟着颤抖着，我举头看看天，有一块黑云一点点地飘过来，离月亮越来越近了。

    我于是走出屋门，决定去校门口迎一迎高志刚爷俩。

    寂静的校园里，树影婆娑，我拿着手电筒，一直走向校门口。

    我刚走到校门口，就远远地看到月光下高志刚正抱着儿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无比平静，紧紧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高志刚气呼呼地大声吆喝着，“不是说过不让你找我爷俩儿嘛！”

    这是什么人呢？听声音怎么又由晴转阴了呢！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放心儿子，就出来接接你们了。”

    “我是他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真是多此一举！”高志刚不知好歹的说。

    这喜怒无常的人啊，还真是非高志刚莫属！

    哎！我这又能怎么样呢！

第二百零九章、做饭得用心

    对于高志刚的话儿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因为我们说话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致，我觉得就是无效沟通。

    我去接他爷俩一下，他认为我多此一举，认为我不放心他；而我觉得都一大下午了儿子应该饿了吧。总之这就是关注点不一致，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我眼里心里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对于三观不同的人，你遇到他说的话不能反驳，尽管微笑就是了。因为事情本身无所谓对错！

    高志刚抱着儿子在前面走，我打着手电筒在后面照着，一会就回到家了。

    月亮本来在天上静静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它调皮地钻进了一片云里，于是天色越来越暗了。

    我从高志刚怀里接过孩子，天啊，裤子都湿透了，秋裤与小腿之间竟然塞了许多的卫生纸！

    我赶紧帮儿子换衣服，高志刚看了我一眼，不满地嚷嚷道：“这看孩子真是麻烦，我老想着给儿子把尿来着，越把他吧他就是不尿，不一会儿又都尿毛裤上了，这可不怨我啊！”

    “不怨你，不过你得看时间给儿子把尿，间隔一小时差不多就把一次，时间太短了他肯定不乐意。”我轻声说。

    “真麻烦呀，今天真是累死我啦。”高志刚一边洗手一边说着。

    “赶快收拾一下吃饭吧！”我说，“时间不早了。”

    高志刚打开锅盖一看，抱怨道：“你自己在家闲着没事了，就不知道做点花样饭食啊？你这做饭得用心！这就是你的态度问题！

    你看看我们东边邻居翟老师的老婆，人家就是一个家庭妇女，也没读过什么书，可是人家干家务活那可是一把好手！她家就是吃萝卜也能吃出各种各样的味道来，炒萝卜丝，腌萝卜干，包萝卜包子，打萝卜汤……总之人家就是用心做饭！做饭你也得用心做！

    俗话说，你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你懂不懂？

    你看看你平时说忙，可是今天下午不忙吧？可是还是馒头炒白菜，加小米饭，这就是雷打不动的晚饭！论谁能吃不烦啊？”

    “我就是想不到这么多嘛！”我笑着说，“我觉得吃饭晚上热热乎乎，暖暖和和地吃点菜，喝点饭就行了嘛！”

    “你看，我说你你还不服气，你就从没有用心地做饭过！”高志刚气恼地控诉着我。

    “那你想到这么多，你可以自己做吗，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保证不抱怨，也不嫌你做的难吃！”我撅着嘴瞟了高志刚一眼。

    “那我娶媳妇干嘛用？！”高志刚气呼呼地说，“这洗衣做饭都是妇女的活儿！”

    “那你可以雇个保姆做饭洗衣服啊！我也是上班的，凭什么家务活儿都该我干？”我生气地反驳道！

    “你看中国哪个有出息的男人是围在厨房里做饭的？这男主外女主内，这都几千年的老传统了，怎么到你这里又错了呢？”高志刚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说，他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发着恨儿。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气恼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宪法上也没说女人做饭是根本义务啊？”

    “呵呵。”高志刚好像被我气笑了，“你竟然连宪法都搬出来了！”

    “可不就是嘛！”

    “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啊，这别人教的曲儿就是唱不好呀！你天生就不是那讨人喜欢的尤物！我也就认命了吧！”高志刚一脸无可奈何感慨道，“你如果能把在教书的用心，用在做饭上，用在我身上就好喽！”

    “我已经很用心了。”我笑着说。

    “算了，我们还是继续吃馒头白菜喝稀饭吧！”高志刚一边说一边坐在饭桌上开始吃饭。

    “我不是吹牛，我如果做饭，做的饭一定比你做的好吃！”高志刚又来了一句。

    我抱着儿子也坐下来吃饭，“那你就做给我们吃啊，先行谢谢您了。”我笑着说，“你爸爸做饭，我娘俩可有福了呢。”

    “你又想多了吧，我说的是如果。”高志刚一边吃一边说，差点儿没噎着。

    “哎。我们如果有肉吃，该多好啊！我一定会做得很好吃呢。”

    “什么？你这就想多了吧！我一想肉就想吐呢。”高志刚不满地说，“等下辈子吧。”

    “你这是什么人呢！你不吃我们可以吃啊！”

    “我说你做饭得用点心，做出花样来，可不是让你买肉吃，你真想多了。”高志刚头也不抬地说。

    “你这是自私。”我小声说。

    “你要有大局意识，懂不懂？再说咱家哪有吃肉的钱啊？”

    “你是有出息的男人，赶快去挣钱啊！我是只在家里用心做饭了，这样也挺好！”

    “越说越离谱了！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啊！”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

    天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里钻了出来，静静地看着这人间的一切，包括我，高志刚，还有我的儿子高飞，那简单的晚饭，我过去的流年啊，平凡而又失生动！

    我想以后做饭，自己还真的多用心呢！

第二百一十章、高志刚的本命年生日

    1993年是生肖鸡年，癸酋年，6月29日是农历的五月初十，这一天是高志刚的生日，而高志刚的属相恰好也是鸡，于是这一天就成了高志刚的本命年的生日，可谓是“大日子”！

    本命年十二年才有一年，在中国的风俗中讲究本命年，“本命年”的意思就是指十二年一遇的农历属相所在的年份，俗称属相年。本命年有“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的说法，所以遇到本命年要格外注意，那么本命年有什么讲究呢？

    在我们鲁西北平原农村本命年的讲究最常见的就是穿红色衣物。

    因为红色在传统民俗中不仅有挡邪的作用，而且红色还是可以带来好运的象征符号。穿红色衣物寄寓着人们对“一喜挡三灾”的美好愿望，这穿红于是就逐渐成为了一种本命年的习俗。

    因此我是过了农历新年就给高志刚买了红色腰带，红色内裤，早早就穿上了，而且我还给他买了一条大红色领带。

    我们结婚时，我俩专门跑到德城市里百货大楼买了两身蓝色西服，里面穿上白色衬衫，现在再打上一条大红色领带，高志刚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嘿，你别说他还真是精神得很呢！

    俗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高志刚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小头小脑的，有些油嘴滑舌，略显浮躁一些的，但是他在我眼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双眼皮眨巴眨巴的，看的人家心里还是很欢喜的，这毕竟是自己要携手一辈子的人，我那从一而终的爱情观从没改变过！我觉得自己如果一生就嫁的一个男人，厮守一生，共同努力过上自己的好日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虽然我生气时偶尔会说出离婚那样的气话傻话来，我无非就是想让高志刚能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一下，心疼我一下吗？

    现在我们的日子虽然不富裕，偶尔两个人也斗斗嘴，但日子过得踏踏实实也很有规律！

    儿子已经快七个月了，他时而笑着，偶尔哭闹几声，如果你一逗他，给他做个鬼脸，儿子就开心得前仰后合的，他能给你笑成一朵花出来！

    我和高志刚两人经过近几年的磨合，似乎也彼此包容了对方的缺点，不再咄咄逼人地讲话，甚至会彼此说个笑话，偶尔也说点情话呢。

    6月28日晚上，也就是高志刚生日的头一天晚上，孩子睡着了。我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问高志刚：老公，如果你现在给我打分，一百分满分的话，你看我能得几分呢？”

    高志刚笑着说：“你这就85“分吧！”

    “哈哈，还真精确呢，你说说那15分扣哪里了，我好努力呀。”

    高志刚笑嘻嘻地一边瞅着我的脸一边说：“你这直脾气，不会捧着人说话，就得扣10分吧，还有在做饭上，还是太单调！还得扣5分！嘿嘿，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我知道自己，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改，一有事嘴边的话就冲出去了。反正我也没坏心眼。这话说出了，也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所以就无从改起呢。”

    “你说话得先考虑考虑，然后再说，这样就好些了吧？”高志刚瞪着眼睛认真地说，“你经常告诉我要换位思维，其实你有时说话会不自觉地忽视别人的感受。”

    “是吗？你举个例子。”

    “上次，我的几个同学到咱家吃饭，我们喝酒喝的都不少了。这时候，就听到秦寨村里传来一阵叫骂的声音，我俩都知道是高家的一个人喝醉了在撒酒疯儿，骂大街呢！我的同学也自然听到了，人家问，这是谁在骂啊？你想想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高志刚意味深长地引导着我说。

    “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使劲想也没想起来。

    “你说，我们秦寨的好多人都嗜酒如命，经常有人撒酒疯儿呢！”高志刚模仿着我的口气说。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我反问道。

    “可是我当时正在劝我的几个同学喝酒呢？你这么说，是不是就会让人觉得自己也就是那种嗜酒如命的人呢！这叫秃子面前忌讳说没头发，瘸子面前不能提瘸这个字一样的道理啊！”

    “也是呢，当时我确实没想这么多！”我感觉高志刚说得很有道理。

    我和高志刚都笑了。

    “我俩现在就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了，谁也跑不了了！”高志刚笑着说。

    “那明天是你的生日了，我们该不该庆祝一下呢？”我轻声问道。

    “是吗？明天真的就是我的生日啦？”高志刚吃惊地说，“我的生日结婚以前从没有过过呢！”

    “那你打算怎么过呢？不过我听说本命年有不过生日的说法，主要是因为民间认为本命年“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忧”，这一年里由于太岁高照，容易有灾祸出现。

    但是从严格上的意义来看，本命年并不是说不能过生日，而是不宜大操大办，而且不能在晚上过生日呢！”

    高志刚说：“那干脆别别过什么生日了。我们还这么忙！”

    “我明天中午给你包素三鲜的饺子吃，给你庆贺一下，你看怎么样？”

    高志刚开心地笑着说：“哈哈，还是我老婆疼我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我再叫上两个哥们儿，咱来个饺子酒，就齐活儿啦！”

    我不经意地抬头看向窗外，“老公，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呀！”

    “拾掇拾掇差不多就赶快休息吧！”高志刚催促我说，“你这当诗人的理想还真是无法忘怀啊！”

    “有理想也挺好的呀！”深夜十一点了，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地上，是那么的美丽而灵动，耳边传来儿子和高志刚的均匀的呼吸声，我的眼前也开始迷离起来。

    明天就是高志刚的本命年的生日了呢。我眼前似乎看到高志刚笑嘻嘻地吃着三鲜馅的饺子，和几个同事一起说笑着，说着笑话，举着酒杯，桌子上一片凌乱……

第二百一十一章、成长就是改变自己

    我慢慢地开始改变自己了。

    因为我通过和高志刚几年的交往和婚后的生活发现，我真的无法改变高家的任何一个人，当然这就包括高志刚在内。

    我自己带着儿子，如果高志刚不帮忙我就无法正常工作；我自己做饭，拖地，抹桌子，洗衣服，如果高志刚不干我就装作看不见，因为我和高志刚相比，是那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我无法做到对儿子不管不问，扭头就走，更无法接受儿子失去爸爸这个残酷的现实，于是我选择了妥协。

    我愿意尽全力改变自己！

    这首先就从改变自己的心态开始。简单一句话，我就是对高志刚不再抱任何期望。他如果能帮点忙就很好，他如果不帮忙我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只要我自己能干的事情儿，那就不是事儿，我没有能力干的事儿，干什么样是什么样，我努力了，不后悔就行了。这事情最后结果就是我心安就行。

    一句话，我自己认为需要做的事情儿，我都自己亲力亲为，不等不靠！

    我觉得成长就是学会改变自己，如果我再想改变别人，那我就是神经病，不是神经病也是精神病！

    因为我每当对高志刚有所期待的事情，我绝大多数得到的都是失望与沮丧，心情极为伤感。我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自己的儿子的成长，我必须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比如，我会记得高志刚的生日，可是我的生日高志刚从来都不曾记住过，更不用说给我买生日礼物了！

    我的生日我自己可以给自己做好吃的，想买的东西给自己买，我喜欢就行。

    我儿子喜欢吃的饭我就多做，高志刚自己喜欢吃的我也给他做，但是我不会只迁就他自己。我是一家人做饭的人，平时我想做什么饭就做什么饭，这是我的自由。

    高志刚如果觉得我做得饭不好吃，那你就自己做，不自己做那你就迁就着吃吧！

    慢慢地我们这种家庭的模式就固化下来了。我们一家人倒也相安无事，很少吵吵闹闹的了。

    其次，我在努力改变自己的行为。

    我要自律，自强。我给自己加油充电，不管家务多忙，我也得保持每天学习看书，写日记，我的安全感必须是靠自己得到，这也是我看到的铁的事实！

    高志刚高兴的时候可以把肩膀给我靠一靠，我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不高兴不让靠，那我就是自己的靠山！

    因为我听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启发了我。

    传说一座圣山上有一位得道高僧，经过几十年的修炼终于练成了移山大法，此法威力无比，因此这位高僧威名远扬，信徒纷纷慕名而来。其中一个信徒虔诚地问这个高僧：“师父啊，你这移山大法练成的诀窍是什么呢？弟子真心希望得到大师的点化！”

    这位高僧笑着说：“这诀窍就是我移山山不过来，那我就把自己移过去呀！”

    这位信徒恍然大悟。

    我听了这个故事也恍然大明白了。

    我自己的快乐，就得靠我自己，如果依靠别人才能得到快乐，那我的快乐就被别人掌控了，我就成了别人的奴隶啊！

    所以我觉得一个人的真正成长就是学会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别人！这想改变别人就是自讨无趣！

    高志刚有一天忽然发现什么的问我：“怎么现在你也不支使我干活啦？”

    我笑着说：“我觉得你想干活的话，自己就干了。你不想干的活儿，我即使支使你，你也未必干，最后我还得自己干。我说的话只能给自己添堵不是吗？所以我就留着自己这点唾沫暖暖心了呢。”

    “你这真是越活越明白了啊！”高志刚满心欢喜地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笑了。

    心想，这还不是生活逼我自己成长嘛？！

    这人的一生岁月这么漫长，如果想使自己快乐，人生有趣儿，这或许只有自己才最可靠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1993年暑假儿子摔伤了

    1993年鲁西北平原乡村中学的暑假又开始了。

    烈日当空，炎热的夏季，热浪滚滚而来，酷热的天气让地里的庄稼铆足劲地生长，地里的棉花已经长得很高了。

    村外田地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植物拔节生长的咔嚓声，有棉铃虫啃食棉花叶子和花蕾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地里还有爬行的青蛙，跳跃的蚂蚱，野兔嗖嗖地从茂密草丛中跑过去的刷刷声……村庄里，田野里各种树木深处都传出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鸣蝉咿咿呀呀地唱着生命的乐章，晚上还有蛐蛐清脆悦耳的歌声，村庄树木上这夏季的田野里真的是一场火辣辣的生命赛场。

    我的家乡啊，这片黄土地勤劳的农民，早上除草，白天治虫，晚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在清扫干净的自家庭院里吃着晚饭，摇着蒲扇，说着农事或者谈论着各家的儿女情长。

    我们一家三口又因为放假不得已搬回到秦寨的泥坯房里。这样既方便给双方老人们干活，又省却了在学校住宿舍的劳碌奔波。

    这大夏天的一大清早，太阳就好像发了疯一样地泼洒着热情，人们稍微一活动，立刻就会汗流浃背，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让人烦躁不安，窗外的蝉吱吱叫着，让人感觉夏日的无限漫长。

    1993年我的暑假时光是忙乱而快乐的。

    忙乱是因为我暑假期间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孩子了，可是儿子越来越难看护了。儿子都八个月大了，那是分分钟钟都不能离眼地看护着。

    人们总是说，三月躺，六月坐，八月孩子会爬叉，这句话好形象啊！我这还不到八个月大的儿子，不仅会爬了，还会各种形式的爬。

    八九个月大的小孩子是最难看护的。

    他不知深浅危险，更没有畏惧之心。

    他有时像小狗一样四肢麻利地向前爬，有时坐在地上用屁股一耸一耸地快速向前移动，有时用两只小手像军人匍匐一样地推进着……你稍微不留神，他就会猛然消失在你的眼前，甚至让你惊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儿子又不会走，更不懂得避开生活中的各种危险，比如暖水瓶啊，电器插销啊，人来车往的马路啊，即使是前面有口井，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过去，并向里面窥视着，那紧张的局势让你心惊胆战。

    只有儿子睡着了，我才能放松心情喘口气，可是我不敢离开，甚至到院里上个厕所的工夫也可能会出现险情哩。

    快乐的是我儿子越来越聪明可爱。

    他不仅能听懂我的话，还能看着你的脸色或着示意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动作，你让他爬他就爬，你让他回头看他就回头看，你让他停下他立马停下，你如何拿起条帚当作手枪向他嘟嘟嘟地一比划，他就装作打中的人一样，一下子躺下了，那机灵劲儿能让你笑半天，笑的肝都颤。

    接着他就会仰着小脸儿喊爸爸，妈妈了，他还会向人作出再见的手势，总之，他极为灵敏地反映着各种问题，做着各种幼稚可笑的表情，我虽然很忙乱，但内心却十分快乐，十分幸福！

    意外的事情就发生在8月5日上午，这天天气晴朗，高志刚正要去帮婆婆喷药，我刚去厕所还不到二分钟，就听到儿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传出来，我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回去一看，原来是儿子睡觉不老实，竟然从床上摔下来了，还是头朝下掉下来了。儿子的大脑袋立刻被桌子腿棱角磕起来了一个大大的包儿，青黑的颜色，让人心疼不已。

    我害怕得紧，极力要求高志刚带我娘俩去找医生检查，恐怕再真的摔坏了脑子。

    高志刚因此还埋怨我的疏忽大意，不幸摔伤了儿子。甚至连讽带刺儿地说：“你说你一个大活人，睁开眼就是看一个孩子，这还看不好，你看把我儿子摔得这么厉害，你说你还能做好什么事儿啊！”

    我当时都吓傻了，只哆哆嗦嗦地紧紧抱着儿子，苦苦请求他赶紧去带儿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至于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甚至他打我一顿如果能换回孩子的平安我也愿意啊。

    我带着哭腔恳求道：“都是我的错，关键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你现在着急了，在干嘛去了呀，你就是懒驴子推磨屎尿多！”高志刚不依不饶地说着。

    这时候，忽然外面庭院里传来婆婆王秀英的大嗓门，“哎吆歪！这孩子是怎么啦，哭得这么厉害！哎吆歪，你看这还干活不干活去啦？……”

    王秀英一边走进来一边大声吆喝着。

    “这不，小薇去厕所的时候，把高飞从床上摔到地上了，你看这大疙瘩起得这么吓人！”高志刚气呼呼地回答道，“我本来就要给你去地里干活去呢。这不她非要我带她娘俩去医院查一查……”

    “我看看，我看看，”王秀英一边说着一边移到我身边，歪着头看了看儿子头上磕起来的大包，还想用手摸一摸，我赶紧躲开说：“这不能摸！”

    “哎吆歪，他是我孙子我还不心疼吗？我还会使劲戳吗？你看把你紧张的，我看啊，没事儿，谁家的小孩子没挨过摔啊？这过几天这大包自己就下去了，我也没见过谁家孩子因为从床上摔下来就进医院的！”

    “这万一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还是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放心啊！”我固执地说。

    王秀英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是不愿意让志刚给我干活去吧？你不愿意就明说，也用不着那自己的孩子说事儿！”

    我的头嗡地变得斗大，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我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紧紧盯着高志刚说：“求你了，赶紧带我们去医院吧，让医生看看好放心。”

    这时候还是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没有那么疼了，慢慢地停止了啼哭，竟然趴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你看看，你看看，孩子都睡着了，能有啥事嘛！，志刚，你走不走，我水车都准备好了，今天必须把棉花打一遍药，要不棉花都要被虫子咬掉了！这庄户人家还不就靠棉花卖钱吗？要不怎么给老三盖房子娶媳妇呢？”婆婆王秀英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

    “好！我们走吧！”高志刚给婆婆说，转身又大声告诉我道：“我先去喷药，现在孩子也睡着了，实在不行等我喷完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次可得给我把孩子看好了，可别一天摔两回啊！你这当娘的，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完之后，高志刚就大步流星地跟着婆婆王秀英都离开了。

    我的心气闷得很，但又无计可施，就想将儿子轻轻放下，让他好好睡一觉，可是一放儿子就又哭起来，我又赶紧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虽然屋里的落地扇一直在摇头晃脑地吹着，可是我觉得屋里依旧还是很热。

    我知道这不仅是天热，更多的是担心惶恐，出了一身淋淋漓漓的虚汗来！

    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高志刚才带着一身农药的味道踏进门来！

    他看见儿子睡着了，就一脸嫌弃地瞪着我说：“你看你这当妈的干的好事儿！”

    我赶紧说：“要不咱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孩子即使睡觉也不放心啊！”

    “等明天再说，今天晚上再观察观察吧！别愣着啦，赶快去做饭吧！”高志刚催促我道。

    可不是吗？我竟然一直盯着儿子，忘记了做晚饭呢！

    儿子摔伤了，却因遭到婆婆王秀英的阻拦，高志刚也不支持，医院也没去成，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儿子竟然没有多大的问题，那个头上的大疙瘩，经过十几天的自然吸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儿子摔伤的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既有自责，又有某种感伤与不解！给我的儿子去看病，怎么就没有给婆婆去地里干活重要呢？

    这1993年暑假的时光啊，我真的是难以忘记！尤其是儿子摔伤的事情儿，至今让我心有余悸，心有戚戚。

第二百一十三章、重启我的读书旅程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收到了滨海大学的通知书，函授生要趁暑假集中考试并授课，学习时长是16天。

    我拿到通知的时候，心里既高兴又纠结。

    高兴的是我又可以走进大学校园，过一段理想时光，像没工作之前一样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了。我的诗歌，我的小说，我的绘画，我的一切美好的回忆与理想似乎都与校园有关，我确信我喜欢校园，迷恋校园的环境与氛围，还有校园里为自己的理想而不断努力奋斗的人，我觉得我应该和他们是同类人！

    我虽然是函授生，但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们在去年暑假已让我涨了不少见识呢！去年的时候，我是怀着儿子去读书的，虽然辛苦但是却乐在其中。

    现在我又要重启我的读书旅程了，我哪能不心情舒畅呢？

    可是我这八个月大的儿子应该怎么办呢？他还在吃母乳啊，虽然奶水不足，但现在断奶着实有些早呢！

    我心里就像扳到了五味瓶，自己偷偷咂摸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晚上快睡觉时，我把通知书拿给高志刚看，笑着说：“老公，你看我的学校有通知我去函授学习了呢。”

    高志刚打开通知书，一脸的凝重神色，“你自己拿主意吧！反正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得很，前几天孩子刚摔了一下。”

    “是啊。可是我如果不去就不能参加考试，就拿不到毕业证啊！”我为难地说，“要不把儿子送姥姥家住一段时间吧？”

    “那孩子吃奶怎么办？”高志刚瓮声瓮气地说，“你这都想好了，还问我干嘛！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志刚转过身去就想睡觉了。

    “我决定了：明天我就要准备一下去学校读书了。儿子就交给你带！”

    “我哪里带的了他，他正难看护呢！”高志刚不满地嚷嚷道。

    “那你想办法把。你去给谁家干活儿你就交给谁看孩子啊，这样不挺好嘛！”我笑着说，“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

    “嗯，你这方法倒是可行。我还是支持你学习的。你想我们这么年轻，没有本科学历肯定不行，你再看我们现在这日子，如果不努力怎么会有所改变呢？”高志刚忽然有有了精神，“你如果有了本科毕业证，工资也会涨一点吧！你看我们每月都是月光族，这也真不是事儿。我现在一想这些事就睡不好觉，觉的自己很窝囊！你看人家那些没有读好书的人，出去到大城市打工也比咱挣钱多。这种脑力与体力倒挂的现象，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你看人家那些出去做生意的人，这几年也都发了，甚至都是万元户了呢？你看照着形式，我那买车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呢？”

    “是啊，我想也是的这个道理。如果我们年轻不学习，老了肯定就更多精力了。不过对于我们买车的愿望，好像没有多大的帮助！这来回车费盘缠的也得花钱呢！”

    “那也得去！我支持你！赶紧睡觉吧，明天我也和我娘去商量商量，应该问题不大。”

    听高志刚这么一说，我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了。

    看着此时睡的正香的儿子，心头又涌起了一阵一阵的愧疚，孩子这么小，就要离开妈妈一段时间了。他会怎么样呢？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赶快睡吧！你看这一说让你去上学，激动的都睡不着觉啊！”高志刚一下子准过身来看着我说，“老婆，明天我们准备一下，下午我就送你汽车站！我要为你的理想插上翅膀，也好让我们的家庭重新起航！我听说现在像我们这样的年轻老师，有好多人都准备考研究生呢，这一旦考上了，就真的变成了城市人了呢。再也不用像我们一样，不是在教书，就是在干农活，这穷日子过得真是没头没奔的！这也是看不见边的苦海啊！我们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我相信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高志刚越说越激动，我们俩竟然都毫无困意了！

    “你说得真好，我似乎都看到希望了呢。”我笑着说，“这以后咱家就指望你来改变了。”

    “去，我们都得努力！我们有钱了，你也不会这么瘦了，省的别人老觉得是我虐待你似的。你说我多冤枉啊！”

    “好，你没虐待我，你都同意并支持我重启我的读书旅程了呢，我真的好开心啊！”

    我猛然间抬头发现天上的月亮好亮啊，外面的树上的蝉声似乎也消失了，大地呈现出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蛐蛐清脆悦耳的歌声不时传来，夏夜真的好美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露宿火车广场

    俗话说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第二天上午我们把八个月大的儿子送到张庄他姥姥家，下午我就在高志刚的陪伴下踏上了读书的旅程。

    我们必须骑着自行车去县城，然后存了自行车，再坐大巴车去省城，再由省城汽车站下车转到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到我要读书的临海城市滨海市。

    下午天气酷热难耐，高志刚用自行车带着我，汗水湿透了衣衫，我坐在后车座上也是热得大汗直流。好久没有两人单独一起出门了，似乎几年前恋爱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用手搂着高志刚的腰，他卖力地前行着，前行着，如果我们真的有一辆面包车，哪怕是摩托车也好啊，也不至于在炎热的夏天使劲蹬着自行车搞得一身臭汗出来！我现在有点理解高志刚了，我为什么把那张汽车宣传图片那么认真地贴在门上看许久了。

    毕竟理想是不能当饭吃的。

    当我俩到了城北长途汽车站的时候，高志刚热得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高志刚告诉我：“赶快去帮我买瓶水去！”

    我环视四周，果然发现长途汽车站附近有商店，于是就赶紧买了一瓶水来递给他，心疼地说：“赶快喝点吧！千万别中暑了！”

    高志刚拿过那瓶水，一仰脖子直接见了底儿，不满意地说：“你就买了一瓶水嘛！你自己就不喝点水吗？”

    “我还行，瓶装水好贵呢！”我感叹道，“这喝水还得花钱，回头我到车站里面接点热水喝就行！”

    “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过日子了？人家都说穷家富路，你也别太省钱了，你自己在外面十几天该买的就买，也别光省着。”高志刚语重心长地说我。

    我心里感觉久违的温暖舒服，他还是爱我的，要不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多呢！我连连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和儿子在家好好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哈哈，我一说几句好话，你就被我感动了吧！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是最了解你的人。”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我就是这么说，我知道你也不会乱花钱的。因为你对物质没有多大追求，这媳妇好养！”

    我听到这么说，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回去吧，我自己坐车去就行！”我告诉高志刚说。

    “你看把你能的，我这次一定要亲自把你送到滨海大学校园里！我可不能把你弄丢了。现在我可是不能没有你，我儿子也不能没有妈妈啊！你先去买票，我把自行车找个地方存上两天！”高志刚说完话就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我赶紧到长途汽车站窗口去买票，我笑着问一个穿着制服的售票员说：“老师，到省城票钱是多少？”她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是三块五！”

    我心想，这票钱怎么涨了呢，原来都是两块五，竟然涨了一块钱呢。“我买两张票到省城的票。”

    “一共七元！”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买完票，高志刚也正好赶来，我俩就赶紧去看还有几趟到省城的大巴车！

    “还有最后一趟车，赶紧上车吧！”检票进站的人笑着说，“你们再晚点儿就没车了！”

    我俩总算送了口气，我心想这末班车还是坐上了，这毕竟是好事呀！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司机师傅告诉我们：“客车到站了，请各位乘客下车吧！请带好自己的物品！”

    省城的路灯都亮起来了，闪闪烁烁的，晃得我有点晕头转向的！我紧紧拉着高志刚的手，只怕走丢了自己，迷了路。

    “你看，傻了吧，你还要自己来呢。如果没有我，你不丢不了才怪呢！”高志刚笑着说道。

    省城的霓虹灯好漂亮啊！马路边的商店的广告牌上也点缀着各种颜色的灯，花花绿绿地在泉州夜幕降临的时候，它们像美丽的舞女一样尽情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容颜，闪着鬼魅般迷人的光，我心想这就是大城市的繁华味道吧！

    “你看什么。好好跟紧我，我俩得赶快去火车站买票！如果没有座票可是惨了，这站票就是没座，得一直站到滨海！这大热天的，现在又是旅游旺季，肯定票不好买！”高志刚一边牵着我的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们怎么去火车站啊？”

    “那还能怎么去？找个出租车吧！”高志刚老道的说，“去年也是我送你的，你忘了？”

    “我只管跟着你就行了。”我开心地说。

    “你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如果你跟不上你的脚步，那可就危险了呀！”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

    高志刚并没有打的，而是找个一个在路边等顾客的三轮车，告诉我：“赶紧上去吧！这人力三轮车便宜！”

    省城的长途汽车站离火车站似乎并不远，三轮车师傅不到十几分钟就大声告诉我们说：“下来吧！前面就是火车站了！你们得自己走进去！”

    “多钱啊，师傅？”我问道。

    “五元钱！”

    天啊，这么贵啊！我一惊，高志刚说：“”赶紧开了车钱吧！人家都这价！”

    泉州火车站是老式的德国建筑，在灯光里很是漂亮，我们赶紧去排队买票！

    普通绿皮火车车票5元一张，我们买了两张票。这还就真让高志刚说中了，没有座票，只有站票了！

    按说站票就是一直站着到终点站的票，我知道如果中间有小站下车的旅客，我们还是有希望找个一个座的！我心里这样想，也就释然了。

    “火车票是凌晨十二点半的票！”高志刚告诉我，现在我们就在火车站广场逛逛吧！

    火车站大厅里的一片片躺椅上，乌泱泱的都是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人们都带着或大或小的行李，有的人抱在怀里，有的人枕在头下面，或坐或躺地打着瞌睡。里面的空气流通不畅，有香烟味儿，有臭脚丫子的酸臭味儿，还有热水间传出来的方便面的味道儿……总之各种味道儿一起变成一股浓浊的热浪扑面而来，真有点儿让人绝望！

    “我们就坐在这里等车嘛？”我说。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高志刚拉着我一起出来。

    火车站的大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钟！

    我和高志刚一起围着火车站转了一圈，随便进了一个包子铺买了几个素包子，高志刚告诉我：“出门就得吃素包，吃肉包子容易拉肚子。”

    “是啊！很有道理。这大热天的肉肯定更容易坏啊！”我笑着说，心想我怎么就那么喜欢吃肉包子呢！

    转累了，高志刚带我在广场地上铺上几张报纸，告诉我说：“我们就在这里讲究几个小时吧！谁让咱没钱呢。”

    我向北抬头一看，围着火车站有无数的小旅馆，都闪烁着迷人的霓虹灯，写着招揽生意的牌子。

    我和高志刚背靠着背，仰望着天空发呆！

    我们俩这一天劳碌奔波，终于露宿火车站广场了！

    这真可谓：

    浊浪滚滚红尘客栈，无钱小人遥望无奈！

    前途渺茫穷酸书生，贫贱夫妻仰望星汉。

    心怀理想奔走劳碌，时来运转岂能无依？

    人生百态本性凉薄，缘来缘去终成孽缘！

第二百一十五章、高志刚中暑晕倒了

    当暑热终于退去，凌晨已至，我俩终于可以进站检票了。

    我们睡眼惺忪地随着潮水般的人群，一个个经过检票口，只听咔嚓一声，就检票完毕了。

    高志刚严肃地告诉我：“一定收好票，在车上会查票的，如果丢了还得重新补一张！”

    “我知道了。要不你替我一起拿着吧！”我笑着说，“我只要跟紧你就行了。”

    “行！”

    高志刚擦了擦他的近视镜，认真看了看火车到站的信息，我们得到二号站台上车。赶紧去找一下在哪儿进。

    他拉着我一路小跑，很快就看到一辆绿皮火车缓缓地开进站台，慢慢停下来，上面下车的旅客，都一下子涌下来，就像积攒了很久的一股水流，一下子忽然消失在上车的人群里！

    “我们在哪个车厢上啊？”我傻傻地问。

    “你就没看看你的票的信息啊！你真是个棒槌！回头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人数钱呢！”高志刚有些气恼地说。

    “我就想只跟着你就行了。你就是我的大脑啊！我哪里还需要知道这么多啊，我就相信你！”我笑着说，“我的母棒槌，你就是公棒槌啊！哈哈！”

    高志刚被我气笑了。“你还贫嘴。他拿出票看了看，我们是站票，哪个车厢都行，就看看哪个车厢人少咱就呆在哪里吧！”

    我心想，我哪里是不知道呢。你不告诉我是站票了嘛！至于高志刚的说话刻薄我早已习惯了，反正你能带着我，你愿意说啥都行！

    这人生路太慢长了，总得有个伴儿吧！现在他还是我孩子的父亲，只要他愿意带上我，陪着我一起成长，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这就像母亲嘱咐我说的那样，志刚比你心眼多，以后你就听他的，只要他不犯根本性的错误，你就好好跟他过日子。这两口子哪里还有勺子不碰锅沿儿的！这两口子大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合，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我一路小跑着跟在高志刚身后，终于上了最后的那节车厢！

    “哇塞！这人也太多太挤了吧！”我惊异地感慨道！

    “谁知道最后的车厢也这么多人呢！我们一起朝前面走一走，看看其他车厢的情况！”

    高志刚一手拉着我，一手抓住我的行李，一点一点地找着落脚点。这人也真多啊！中间走廊过道里，都塞满了人和行李，行李架子上早已满满当当的了，我心想这车一晃荡还不掉下来砸到人嘛！

    我们俩就生生地别挤在了人与人之间，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距离，谁也一点也动弹不得，连转身的空隙也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啊！这什么时候才能站到滨海呢？得站六七个小时呢？我心里有些发紧，更是有些气闷！

    因为绿皮车厢里空气流通不畅，一会儿就感到喘气都有些喘不均匀了，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各种味道儿，主要是汗臭味儿，香烟味儿，还有从厕所流出来的尿丑味道，我的头开始有些晕晕乎乎的，汗水就一滴滴细密密地盈满了脸颊，湿了头发，感觉湿哒哒地难受，我有些想吐。

    我努力支撑着自己，忽然我身边有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我心里一喜，老天啊，终于有人要下车了。

    我赶紧说：“老师你下车后，我可以做一下你的位置嘛！”

    那人笑了笑，和善地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还得到下一站才下车呢！我现在只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要不你先坐一下吧！”

    “那怎么好意思。”我笑着说，“等你下车后我再坐吧！”

    “别客气。我看你流了这么多汗，一定很累了。先坐一下，我去趟厕所，你替我占着座位吧！”说完这个中年男人就从人群里挤着朝厕所方向挪去了。

    我赶紧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真舒服啊！我闭上了眼睛，心想：这幸福的感觉无非就是你站的绝望的时候有人让你坐一下吧？这就想被尿憋急了人一下子找到了厕所一样，那是一个幸福啊！

    高志刚忽然转身看我坐下了，他朝我笑了笑，忽然我发现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下来。

    我的心一缩一缩，我说：“老公，你怎么啦？要不你先来这里坐一下吧！”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高志刚忽然整个人像一滩泥似的塌了下去，他竟然晕倒了！

    我赶紧站起来挤过去，我带着哭腔大声说着：“请各位老师让一让，让一让！”

    我一边说一边侧着身子朝前挪动，因为脚找不到空地，几乎就悬空在人与人之间，我感觉自己也快晕过去了。

    我看到高志刚身边的一个旅客站起来了，他把高志刚扶起来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焦急地说：“兄弟，你醒醒。你这是怎么啦？”

    周围的人的眼睛也集中到高志刚身上来了。

    “大概是中暑了！你看他出这么多汗！”有人说。

    “可不是，你带水了嘛，赶快让他补补水，别再虚脱了！”有一个中年妇女说。

    我终于挤到高志刚面前，从行李中拿出水杯，幸运的是里面还有一点水。我赶紧给高志刚喝了几口。

    我把高志刚的头抱着怀里，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里充满了恐惧感。

    “你醒醒，你醒醒吗！”

    终于过了几分钟，高志刚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惶惑地看着我说：“我这是怎么啦？”

    “天啊，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长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你可能是中暑了！”我摸着他的额头说，“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

    火车继续行驶着，行驶着。

    “我们一起到前面过道处透一下气吧！”我说，“这是别人的座位！”

    “好，你扶着我。”高志刚说，“我的头有些晕。”

    我俩一起挤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响声，仰头望见天慢慢地亮了起来。

    高志刚在送我的途中竟然中暑晕倒了。

    我心里很害怕，我真的是感受到自己那么地害怕失去他。

    心想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还得一起过上好日子呢！你怎么会这么吓我呢。

    有些人能陪你走过一段人生路，他也是我们的有缘人，即使他后来选择了提前下车！

    这缘来缘去的就是一生啊，谁能保证一直陪你走过一辈子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事缓则圆？

    当东方的太阳慢慢升起的时候，我们乘坐的火车也到达了终点站滨海市火车站！

    这次旅程是我和高志刚在一起最为难忘的日子，忙碌紧张，露宿火车广场，拥挤踩踏，中暑晕倒，煎熬支撑六个多小时，一直都是站立的姿势，让我们知道有时能坐下来，哪怕做一小会儿也是一种极大的幸福感受！

    以后出行，我们会很忌惮再买站票，因为太难忘记的痛苦流进岁月的河流之中，它悄悄告诉我，有时候事情真的不宜于太急躁，如果可以等一天，就能解决的问题，绝不能太莽撞行事，自讨苦吃！

    这茫茫人世间有一种智慧叫事缓则圆！

    我后来也曾经自己坐着绿皮火车三天三夜旅行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自己一个人舒适的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时光流逝像放电影一样的一幕幕从容闪过。

    偶尔我也拿起相机拍下让自己感动的东西或景象，此刻似乎是在自己人生空旷的仓库里又装载了一件珍贵的物品，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我生性爱游历，可是拥挤站立的姿势可真的是痛苦的雕像啊！

    人生有些路你只有走过，才能真正体会到他的鲜活滋味儿，或苦或甜，或浓或淡，都是人生的财富。

    “你看！前面就是大海了！”我惊喜地告诉高志刚，“黎明的大海在曙光的照耀下多漂亮啊！”

    我和高志刚一起牵着手走出了火车站，走不多远就是海边。

    我和高志刚都穿着短袖，海风迎面扑来，我们立刻都清爽起来，甚至还打了一个激灵，这在我们鲁西北平原酷热的夏季里，滨海又有着多么的舒适的环境啊！这怪不得现在是滨海旅游的旺季，那些有钱有闲的人们如果能在滨海旅游度假，又是多么幸福快活的日子啊！

    我的脑子被凉爽的海风真的吹醒过来了，这甚至是人间清醒的感觉呢！我呆呆望着貌似平静的大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大海！你是多么的壮阔啊！”高志刚站在岸边两手叉腰大声感叹着，“如果我们每年能来度假多好呀！我们就这样看着大海，人生中的许多事就想开了。这人啊就是沧海之一粟，能快乐一天就快活一天吧！啊，大海！”

    我笑了。

    我们终于苦尽甘来，看到了令人激动的大海！这不经风雨又怎么见彩虹呢！我在心里暗暗安慰着自己。

    “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个匆匆过客，有幸遇见这么壮丽的景色，夫复何求啊！”我也感慨道！

    “你就是那么喜欢知足，我喜欢李白的豪放大气，洒脱不羁！”高志刚依然凝望着远方的大海，深情地说，

    “我将像李白一样壮游祖国大好河山！我要像苏轼一样遨游于赤壁之下，我要像竹林七贤一样吟啸山林……”

    “你很有诗人的浪漫情怀啊！”我赞叹道。

    “嘿嘿，你真的对我了解多少呢！”高志刚得意洋洋地说。

    “是啊，你的心事总是让我猜！这累不累啊！”我瞥了他一眼说，“故作深沉！”

    “哎！你这思想境界太低了！人们只有心有灵犀一点通，才是最美的灵魂伴侣啊！”高志刚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我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时候的高志刚又变回了平时的傲慢与偏见，他总是觉得自己高高凌驾我之上，是一位踌躇不得志的君王！

    我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有一种无限的悲哀！

    这种悲哀好像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好像来自灵魂深处的秘密王国！这使我无法承载，更无法接受，我在他的潜意识的炼狱中焦虑着，焦虑着……

    高志刚觉得我绝非他的最美灵魂伴侣！这是多么可怕的咒语！

    我必须要摆脱这道魔咒！

    我面朝大海，默默许愿：

    生不欢兮何必求，死不畏兮不必愁！

    生死有命兮贵在天，夫妻同林兮复何求！

    我和高志刚都喜欢大海，但大海知道了我们不同的心声。大海是我俩感情的见证人！

    经历是财富，凡事欲速则不达，吾平凡小女子还是相信事缓则圆吧！这人生的事情，但是该来的一件也不会少！这就是天道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滨海短暂游

    我和高志刚默默遥望着大海，宁静安详！

    大海起初是轻轻亲吻着海岸的礁石的，继而大海又开始激动起来了，它无情地拍打着海岸的大小礁石，高高低低地簇起了层层叠叠的浪花，雪白的浪花四处飞溅，甚至有凉凉的海水被海风卷挟到岸上，于是大海变得不安分起来了！

    这时高志刚面对着我说：“走！趁你上午有半天时间，我带你来一次短暂滨海游吧！下午就送你去滨海大学报到！”

    我自然是惊喜，这好久没有得闲来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了！

    “好的！我都听你的。”我笑着说，同时拉起高志刚的手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栈桥！”

    高志刚说话办事很是干脆利落，出门也是不慌不乱，尤其是他能根据一张地图，就把人们心目之中的景点准确默记于心中的能力真的让我佩服，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好向导！

    我曾一度庆幸，自己拥有了一个贴身向导，如果他能够有机会带上自己和儿子一家人去游游山，玩玩水，这肯定就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爱情与婚姻的模样儿了！

    八月的滨海蓝天红瓦，绿树掩映其中，各种形式的建筑物，在蓝天碧波上环抱中像卧着的一个个异域风情的女子，都尽情绽放出不同韵味儿的美！

    我想起自己家乡那一间间窄小昏暗的小屋子，现在是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哇塞，天堂也无非就是这样的繁华富庶了吧？！

    去年我来滨海因为有了身孕，就没有在滨海市到处看看，从火车站下车就一路辗转到了滨海大学校园里，只忙着学习，尽情享受着大学校园里的浪漫气息，连一个名胜风景区也不曾到过。现在高志刚竟然说带我去游滨海，自然我是心中欢喜！

    “你站在那里，我给你照张照片！”高志刚兴奋地说。

    果不其然，我抬头望去大海碧波荡漾，那边还有几只白色的轮船，海面上有几只摩托艇在快速地行驶着，乘风破浪，令人惊叹不已。这遨游大海碧波之上的人该是何等地快意啊！远远的海中小岛上芳草萋萋，小岛上的房屋都是红瓦白墙，在大海的蔚蓝映衬下，出奇地清丽脱俗，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你要不要摆个姿势！你看前面那对情侣，人家那姿势就很好看，也很时髦哦！”高志刚提示我说。

    “你就知道看美女啊！”我笑着说，“这美女如云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

    “这爱人之心人皆有之。看美女就是男人一种免费福利啊！要不人们都愿意出来旅游啊？这旅行第一位的就是看风景，这风景就包括这山水风光之中的美女啊，帅哥啊，你难道你不喜欢看帅哥吗？！

    第二位就是品尝各种地方的特色美食。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美食文化风俗，我们到的地方多了，自然就了解了人生的大滋味儿，这芸芸众生真的也是各具风韵啊！比如就说这美女吧，南方与北方的美女就是大相径庭，你看海边的那个女子，身材高挑，那曼妙身姿，那皮肤多细腻光滑，这人家肯定是吃海鲜大餐，营养得好啊！”

    高志刚一边给我照相，一边唾沫星子乱飞地侃侃而谈！

    显然现在的他很是有些亢奋，脸色也鲜亮起来了，这和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的苍白脸色真是判若云泥！

    我笑着说：“你这理论见解还真是独到，你这看美女也真是细致入微呢！你小心让人看到你盯着别人看，会被她的男朋友胖揍一顿呢！”

    “哈哈，你这小心眼！我的眼神又没有拴着绳子，怎么被人抓住呢？”高志刚大笑着说，“你也可以随便看帅哥啊！这出来玩就玩得尽兴些！这回家就好好过日子。”

    “是啊，你说的好像没毛病！反正哪个美女你也带不回家！”

    “你也别小瞧我的能力。如果有一天我有钱了，说不准这美女都主动投怀送抱呢！”高志刚显然很向往沉醉地说着，“我也是帅哥一枚吧！”

    “哈哈，看把你美的，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我笑着说。

    我们一路走来，一路选择好看的景照张相，一路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滨海的天气真的很善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蓝天白云，这一会儿忽然发现一块云彩迅速移过来，接着就看游玩的人们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伞，雨点就紧跟着劈劈啪啪地落下来了！

    “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我拉着高志刚就近找了一个亭子避雨！

    抬头望见，大海愈加深沉了，一艘轮船在海上自在地航行，有几只海鸥在飞翔，它们一会儿冲向天空，一会儿贴着海面……

    不一会儿，雨突然就停了，阳光又亮亮地朗照了。

    中午我俩就在海滨买了两个热狗对付了一下，因为我们俩走进了几个饭店，发现那不起眼的饭菜都是我们不敢消费的小贵！

    蓝天，碧波，红瓦，白墙，绿树，小岛，轮船，海鸥，美女，帅哥……这是一幅多美的图画啊，多美的滨海啊，这次游玩虽然时间短暂，但是我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百一十八章、同学重聚

    人们经常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们的感受自然也是千奇百怪，自然人们对美的认知也是各不相同的！

    我感觉滨海的美主要表现在景色的色彩明媚，变幻无穷上，高志刚认为滨海的美主要表现在气候宜人，美女如云上。这都无可厚非，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啊！

    下午高志刚把我送到滨海大学校园，并陪我找到了宿舍，他刚打算要起身回家，就看到我同宿舍的几个同学纷纷带着行李进来了。

    “张小薇，没想到你这漂亮的孕妈也来了呀！”一个长得胖胖的女孩子笑呵呵地给我打招呼。

    “哇塞！是赵明钰啊！”我高兴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想到我们还是一个宿舍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我感叹道！

    “那是必须的呀！我是给管宿舍的人意思了一下才知道你刚报到呢！”赵明钰大声说，“我可真的没有忘记你这个漂亮孕妈的名字啊！”

    “谢谢你啊！我也没忘记你呀！”我们彼此寒暄着，一年一见的朋友还是那样的亲切，我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

    高志刚站在一边笑着说：“好了，你也有熟悉的同学了，那我就赶紧去赶车回家了吧？”

    “别呀，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顿好饭啊！”赵明钰爽朗地笑着说，“来都来了，还在乎多玩一天吗？现在是滨海的旅游胜季，机会难得啊！我是东道主，我带你俩去玩玩，吃个海鲜大餐！”

    “那多不好意思呀。家里还真有事儿，我得赶紧赶回去呢！”

    “哈哈，既然真有事儿那就不勉强你了。这小薇，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天啊，你看那是谁啊？”我忽然看到墨菲也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赵明钰扭头一看，大笑道：“是墨菲啊，这间宿舍难道还是安排的去年的原班人马吗！”

    墨菲一边放下行李箱一边笑盈盈地说：“各位姐妹，这是自然的啊！我一看到张小薇、赵明钰的名字就赶紧要求过来了呀！你快告诉我，生了个儿子还是姑娘啊？”

    “是儿子！这都快八个月了呢！”

    “恭喜恭喜！有没有孩子照片啊？”墨菲笑嘻嘻地问道。

    “这还真没有。”我笑着说，“明年一定带来给你们看看！”

    赵明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小薇老公，你这不是带着照相机哩吗？赶快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你儿子的照片。”

    高志刚本来想走，还没来得及走，于是他讪讪地笑着：“这还真没有呢，这胶片是我刚换上的新的。”

    “那就遗憾了，只能等明年了。”赵明钰失落地说。

    “小薇，你怎么这生了小孩子倒是更瘦了呢？你看我是不是又胖了啊！”我心想这胖胖的赵明钰不仅心直口快，眼光也是很厉害的呀。

    高志刚这时一看也没人搭讪他了，就赶紧说：“你们同学好不容易见面，我就把小薇给交给你们了，我得赶紧撤了！否则我有得买站票了。”说完高志刚就赶快离开了！

    我们三人一起谈天论地地聊着天，我恍惚间觉得这一年的日子真的太快了。

    赵明钰忽然一拍大腿说：“现在你老公也走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今年暑假我们国家队的篮球运动员在滨海大学集训呢！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大帅哥啊？”

    我和墨菲都笑起来，异口同声地说：“你就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啊？！”

    我们都清楚地记得，赵明钰去年就带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一起来参加函授学习的呢！

    赵明钰眼睛一翻地说：“这年头还有超过一年的男朋友吗？我和他早分手啦！”

    我一头雾水地说：“这怎么会呢，那小伙子不仅长得帅，家庭出身条件都很好呀！”

    赵明钰白了我一眼说：“我们三观不合，是一段孽缘啊！”

    说完，我发现赵明钰眼睛忽然有些红了，赶紧叉开话题说，“我陪你去看帅哥，咱再找一个更好的！”

    晚上我们三人真的去吃了海鲜大餐，我们要ＡＡ制，可是遭到赵明钰的强烈反对，她早早地就把账结了！

    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才睡。我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又出来了，冷冷地照在窗户上，滨海的夜晚好凉啊，甚至还有些阴冷呢！

    我心想，这轮月亮又见证了赵明钰怎么的一段孽缘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滨海大学校园里失眠的夜呀

    我看赵明钰和墨菲两人熟睡后，月光洒进房间，可是我却困意全无。

    我知道自己将要独自在滨海大学校园的宿舍里失眠了，这失眠的夜晚啊！

    前天晚上我搂着儿子睡觉，昨天和刚志刚背靠背在火车站广场露宿街头，今天晚上又躺在了滨海大学的学生宿舍里，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奇妙。这是自己渴望已久的校园生活，可是因为有了可爱的儿子，还有扎身乡村教育的事业，我虽然一年一度地在滨海大学学习，但并不能做到心无挂碍。

    我想儿子了，不仅是心里想，因为一直坚持是母乳喂养，儿子尚未断奶，两个乳房胀得好难受，两只胳膊怎么放也是酸胀难受，甚至整个脊背都被牵拉撕扯地疼痛！

    我睡的是上下铺的上铺位置，我慢慢地一点一点踩着一侧的木栏梯下床，小心翼翼地找出放在行李包的吸奶器，摸黑儿到洗手间里一点点吸出体内的奶水，可是没有平时的舒适感，而是一抽一抽地疼痛！我必须忍耐着疼痛感，一点一点吸出体内淤积的奶水，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盈满了眼睛。

    不知抽过了多久，我才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望着窗外好似掉落在树林间的月亮。哇，月亮好美啊！晶莹剔透地，白晃晃地藏在那一排排盛开的玉兰树后面，好像调皮的孩童在眨着眼睛，眼神儿似乎也有些困倦了。

    我的心也好像被他拉拽了一下，我的儿子此刻是否也在哭倦了，疲惫了，在眼巴巴地看着屋顶，想着自己的妈妈呢？这可怜的孩子，平时夜里都要吃几次母乳的，他那么可爱，使劲地吮吸着不太丰盈的奶汁，但他总是微笑着的。总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呢。

    我的眼睛追随着月光，月光似乎也和我捉迷藏似的，时隐时现，我想月亮一定是盛放了一夜，怕是有些气力不足了吧？这就像一个精神抖擞的人做了太长时间的工作，怕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这也像我自从当了母亲，就一直紧张兮兮地忙着儿子的温饱，忙着洗衣做饭做家务，忙着备课，上课，批阅作业，忙得自己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看上一点书，慰藉一下疲累不堪的灵魂！

    明天上午就要考试了。上学期的几门功课都是我在别人进入梦乡之后独自学习，背诵的，我明天能顺利通过考试，取得理想成绩吗？想到这里我赶紧翻身摸了一下放在身边的教材，我是否该再复习一下呢，可是如果拉电灯会影响别人休息的，我终是不能这样自私的，可是我又没有手电筒，就像读师范时通宵看小说的时候一样，用被单盖上头，用手电筒照着，静静地享受地读着自己喜欢的书，比如《基督山伯爵》《红与黑》《哈姆雷特》《堂吉诃德》，还有琼瑶以及三毛的所有爱情小说，都是我这样读完的。

    时光如梭，那种惬意尽兴的时光早已不再。而今，如果我能有半天的闲暇时间，能坐在窗下桌前，静静地读书学习就成了我最大的奢求！

    今晚我就有机会，可是我竟然忘记带手电筒！

    我心里越想越清醒，看着子夜后的滨海大学校园一片静谧，树木是静谧的，小路旁边的座椅也是静谧的，还有蓬蓬勃勃的那些月季花，蔷薇花，紫藤萝，也都是静谧的。

    他们都沉静美好，享受着月光的抚摸，同时也亲吻着月光，传达着他们的心意！

    去年此时的我，清晨，曾在校园里赏花闲逛，深情呼吸着大海晕染的花的芳香，树木花草它们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在阳光里欢呼雀跃着。

    我还曾经漫步夕阳下，海滨夏日夏风会告诉这所坐落在浮山脚下的明珠。下午后的时光总是静谧的，座椅是静谧的，阳光是静谧的，连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同学们也是静谧的。

    滨海夏天的晚上也从没让人失望过，当皎洁的月光无私张扬地洒向滨海大学的校园时，就更别有一番风味了。

    同宿舍的同学均匀的呼吸声好像是有节奏的鼓点儿，一起一伏敲击着我的心脏，我耳朵里开始变得渐渐宁静了，我知道我开始慢慢睡去了，睡去了……

    在滨海大学校园里失眠的夜晚呀，又是怎么的美好啊！那牵挂，那月亮，那树木，那回忆，那律动的呼吸声……都很美，很生动。

第二百二十章、赵明钰的理想爱情

    太阳公公终于来接班了。

    我早上醒来已是六点多了。

    我下铺的赵明钰还在美美地睡着觉。

    她是一个身材丰硕的美女。一米六八的个头儿，白皙透亮的皮肤，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地，睫毛很长，真的就像我们看到的洋娃娃一样好看，高鼻梁，虽算不上樱桃小嘴，但唇线分明，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平时都是画着淡妆的，她是那么的漂亮性感，脾气豪爽大方，说话很是直率坦诚，我非常喜欢她，所以第一年到滨海大学学习我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赵明钰！

    我们的初见真是一种缘分。

    去年暑假，我大着肚子提着行李箱，一路看着路牌寻找着自己分配的宿舍，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这位大美女。

    当时她正和一个英俊帅气的高个子男生在聊天，她看我从校园小路上有些笨拙的走来，竟然微笑着迎来上去，热情奔放的语气，差点儿被我认为是学校安排的义工呢。

    “同学，你好！你是来参加函授学习的同学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你，我想问一下沁芳楼女生宿舍怎么走？”我一边看着手中的纸条一边感激地说。

    “哦，你是哪个宿舍？”

    “我是沁芳楼三层309室。”

    “哈哈，这么巧啊！我们还是舍友啊！我来吧，我们帮你提着行李箱吧！”赵明钰笑着说完，就转身大声告诉那个高大英俊的男生说，“亲爱的，帮这位漂亮的孕妇把行李送过去吧！”

    “遵命，我的公主！”帅哥笑嘻嘻地说完，就迎上来帮我拉着行李箱，“这位准妈妈还是我来帮你吧！”

    “谢谢，非常感谢！”

    这样我和赵明钰就紧跟在帅哥后面，一起回宿舍，之后她还帮我铺好了被褥，领来了新生的书籍和各种生活用品等。于是没有几天我们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之后，我们一起去教室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清晨傍晚的校园里散步，一起在周末到附近的饭店吃特色小海鲜，一起在晚上睡觉前谈论着哪个教授的课讲得好，甚至一起谈论着自己的家庭，工作以及爱情的故事。

    她最好奇的就是我为什么会这样早就结婚这件事，而且她更不理解的是我为什么一结婚就这么快地要小孩子！

    我清楚地记得，赵明钰曾一脸惊讶地说道：“小薇，你自己还是孩子，你结婚这么早，还怀孕这么早，你哪有时间过二人世界呢？我们女孩子一生最好的时光就是充分享受爱情的滋润，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过着二人世界的时候啊！我们得好好过几年被男朋友宠成公主的生活啊！这女人一旦有了小孩子，我们的心思就会全放在孩子身上，这哪还有时间经营我们的理想爱情啊！

    这爱情就像培育一棵小果树，我们就得时时刻刻关注着它是否该浇水施肥了，是否该剪枝打杈了，总之我们得好好努力使自己的爱情之树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枝繁叶茂！只有这棵爱情的树长大了，我们的才能开出爱情的花儿，结出丰硕的果实啊！”

    当时我觉得赵明钰就是一个爱情专家啊！

    我们谈了很多有关爱情以及婚姻的理想。

    我告诉我帮我拿行李箱的那个帅哥就是她的男朋友高杰，他们是高中同学，在高中就暗生情愫了呢！后来赵明钰考上了师范院校当了老师，而高杰却师范院校毕业后，下海经商做老板了。我听她说挣钱绝对是我们当老师的没法比的。她曾经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他一个月就能整个小一万呢！我在当时是极其震惊的，你想啊，在我们鲁西北乡村中学教书的我，每月工资只要一百多一点儿，这该是怎样的天壤之别呢？！

    现在赵明钰告诉我，他们竟然分手了！分手竟然是因为高杰和他的一个女秘书好上了，而且这女秘书竟然是高中都没毕业，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华没才华，就会撒娇卖萌，拼命地跪舔，结果高杰竟然劈腿了！

    赵明钰竟然还把这两人捉奸在床，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赵明钰说，她还听到这对狗男女贱兮兮地谈话，高杰竟然说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只爱风情万种，让他神魂颠倒的小秘书，说什么“秘书”就是秘而不疏，每天贴着肚皮的那个人……

    我忽然发现赵明钰真的好可怜，可是现在都快七点了，赵明钰依然还在睡觉，她是不是最晚也失眠了呢？

    我梳洗完，不经意间看了赵明钰一眼，她的黑眼圈都是那么的明显了，这可是去年绝对没有的情况啊！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女人啊，这爱情真的是折磨人的致命的毒品啊！

    “明钰，该起床了呢。”我轻轻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这是墨菲也洗漱完毕，她轻轻告诉我，“明钰最晚四点多还没睡踏实呢。你就再让她睡一会吧！”

    我真的很感概，这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明钰，长得如此美丽，还有着那么多的爱情理论，那么努力地专心致力于培育爱情的果树，这短短的一年时间，怎么就失去了那个已经交往了五六年的理想爱人呢？这本来人人羡慕的良缘怎么就变成一场孽恋了呢！

    人生最痛苦的是一个女人不仅对一个男人动了心，还定了心。而最可悲的是最终这个男人还恬不知耻地告诉另一个女人说，他从没爱过吧？！

    我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高志刚，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我的孩子现在还好吗？我心目中的理想爱情和婚姻又该如果经营培育好呢？

    这女人啊，心事真多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爱情里的女人不能太卑微？

    当我和墨菲吃完早饭回到宿舍，给赵明钰带回了爱心早餐的时候，她已经画好淡妆准备好去上课了。

    “吃吧！”我笑着说，“你一边吃我们一边走，应该晚不了今天的考试。”

    “谢谢你俩。”赵明钰又笑的那么灿烂了。

    我知道她是个内心强大的女孩子。这爱情的苦或是人人都会有的吧，她一定是悟透了呢！

    我们一路说笑着直接奔向考场，我们竟然在考生进场的那一刻及时赶到了呢！

    考试是出乎意料地顺利，我发现自己复习得还是挺好的。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们三个会心一笑，一起从容走出考场！

    “耶！一切顺利！我们感快填饱肚子去吧！”赵明钰笑着说，“我得把早餐的损失补回来！早饭吃得太仓促了呢。”

    我和墨菲笑说说：“没问题，食堂的走起！”

    食堂里饭是标准餐，一荤一素一汤，米饭馒头人选，我们三个围在一张饭桌上，享受着美丽的午餐时光。

    “今天的考题真的不难啊，我原来记得笔记上差不多都有呢！”我庆幸地说。

    “你这认真的学习态度有谁能比的了呢。我差不多能及格就行！”赵明钰笑着说，“最近事情太多，我就没怎么复习！”

    “其实我也是上课之余偶尔看看书。”墨菲说，“既然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准备下场考试吧！”

    “是的呢。其实这人一辈子到处都是考场。我们即使准备得很充分，也不一定都会拿满分！这说不准还会碰到什么意外，会考不及格呢。”赵明钰轻轻感慨说。

    “这有准备总是好的！起码我们不会为某件事的结果后悔！我们凡事尽力了，那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我笑着说，“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遇，其实有时候老天不让你成功，或许是让我们躲过一劫呢！”

    “就是啊。小薇说的对！”墨菲应和着说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一个女人在爱情里就不能太卑微！如果你爱他入骨，他往往就会认定你离不开他，他就不会在乎你，最后受伤的还是我们女人！”赵明钰一面吃饭一面幽幽地说道，“以前我是那么地自信啊！可是我竟然输的一败涂地。我真的有些不甘心！”

    “你那也不算输，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赌博游戏，没有谁会常赢不输的。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多好！明钰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还愁找不到男朋友吗？”我真心劝慰道。

    “有人说，男人大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高杰肯定是被人喝了迷魂汤，为这人不值！咱就想男人吸烟一样，一抽味道不对，赶紧扔进垃圾桶，哪有什么可惜的！”墨菲说。

    “也是，可是我已经习惯和他一起了，就是忘不掉！这越想忘越难过！”赵明钰有些伤感的说，“这头一放枕头上，就开始胡思乱想啦。”

    “你不要想忘记他，其实这是一种自我暗示，你使自己忙起来，没空去想这件事。我们的大脑空间是有限的，不被这种东西占领，就会被另外一种东西填充！你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事儿做，把自己的时间填满，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一定行的！”我低声笑着说，“我这一年来就是这么过来的。每天都忙到精疲力尽，这样就能到头就睡！这不昨天晚上一闲下来我还失眠了呢！”

    “真的！我知道你昨晚也睡的很晚呢。”赵明钰笑着说。

    “就是我，我们女人要为自己活通透些，我们不能在爱情里太卑微，使自己成为感情的奴隶！”墨菲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一起加油！”我说。

    “加油！”赵明钰和墨菲异口同声地说道。

    于是我们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滨海大学的校园多美啊！我们一会儿回宿舍时再看看去年那棵白玉兰花开得怎么样了！”我提议道。

    “它会不会比去年开得还好呢？”赵明钰说。

    “那是一定的！”我和墨菲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三个人又开心地笑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玉兰花已开过？

    我、赵明钰和墨菲一起吃完午饭，准备回宿舍休息片刻。

    赵明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姐姐们，咱不去看看白玉兰开得怎么样了吗？”

    我笑了，“亲爱的赵老师，玉兰花花期已过，我们真的不用去看了吧！”

    “是吗？”张明钰眉毛一挑有点怀疑地说。

    “可能是。”墨菲笑着说，“不过我们可以散散步，在树荫下去瞧瞧那排玉兰树。”

    我说：“那没问题呀。我之所以想起滨海大学校园里的白玉兰，因为我知道确实有玉兰树。玉兰花的花语则有报恩、真挚的爱意、高洁、芬芳、纯洁，甚至有着忠贞不渝爱情的等象征意义。每逢喜庆吉日，人们常用玉兰花馈赠亲友，玉兰花是表露爱意的使者。

    但是，白玉兰的花期为3-5月，朱砂玉兰花期4-5月，紫玉兰花期4-7月，圆叶玉兰花期约在6月份，鉴于现在已是八月份，我觉得玉兰花已开过了。”

    赵明钰失落地说：“小薇，原来你是在逗我开心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的爱情是和玉兰花一样的都有花期。

    你想啊，这象征忠贞不渝爱情的玉兰花是有花期的。那么我们的爱情也一定是有花期的呀，只是我们不曾想过吧？

    所以你每逢遇到糟心的事就释然地笑一笑，凡事都往好处想一想，等明年春天啊，这玉兰花依然是开得最好看，最芳香的花啊！你也依然是那个最美的自己！”我一手挽着赵明钰的胳膊，一边说，“有时我们不能太相信男人的话。”

    “就是嘛！不是有人经常发誓说，海枯石烂，此情不变，可是我们知道海也是会枯的，石头也是会风化的！那只是人们表达此时此刻的一种心情罢了！”墨菲说。

    “我们三个都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大都是悲剧，为什么呢？”我略带忧伤说道，“那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刘兰芝与焦仲卿，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不过，我们向好处想一想，我们可能还会因为遭遇情劫而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优秀了呢！这人世间的苦，唯有自渡！”我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其实我的爱情婚姻何尝不是一种对生活的妥协呢！每个人的内心都是苦的，只是苦的形式不一样罢了！”

    “是吗？我明白你们都是对我好，那就让我自己慢慢消化一下吧。”赵明钰苦笑着说，“我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自信啊，可是我却败给了一个那样的女人，真他妈的有些丢人！简直是耻辱！”

    赵明钰甚至有些愤愤然了。

    “其实你没有败给别人，你是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我说，“如果你能放弃过往，从现在开始振作起来，你依然是那个自信满满，魅力无敌的赵老师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直面自己，继往开来，活出自我的精彩！让那个没眼光的家伙后悔去吧！”我义愤填膺地说着。

    我表面上是说给赵明钰的，其实我在心里真的是说给自己的，这些话藏在我肚子里太久太久了！

    “嗯呢，我们还是直接回宿舍吧，我现在真有点困了呢。”赵明钰轻声说。

    “好！”我和墨菲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都是独立女性，要活成自己的靠山！就像舒婷的《致橡树》中所说，如果他是一棵橡树，我们必须是他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绝不能把我们自己活成凌霄花，活成痴情的鸟儿！”我说着脑子里又想起了和我一起朗诵这首诗的方玲玲，崔晓来了。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方玲玲早已考上省城的本科院校离职进修去了，而崔晓则追随自己的男朋友而调离了八里洼中学，现在依然住学校宿舍的只剩下一个我，在生活与工作，现实与理想之中苦苦挣扎着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其实我真的还不能怎么样。

    我们三个人一回到宿舍，头一放在枕头上，不大一会儿工夫都睡去了。

    这次午休竟然一个失眠的人也没有！

    后来想想，人生如戏，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女人有时候可以没有爱情，但必须要有三俩好友，痛苦时倾诉一下，高兴时分享一下，走累了一起休息一下，谁不想走了，其他人就必须拉她一下！这人生在世，除了生死，哪里什么大事？！

    如今的滨海大学玉兰花已开过，明年一定会再开！

    这真可谓：昨日玉兰枝头笑春风，

    今天三人携手谈人生。

    忠贞爱情诚可贵，

    纯洁朋友更有情！

    人生坎坷路不平，

    我辈岂能心自惩。

    笑语盈盈心自在，

    管它东风或西风！

第二百二十三章、我们不仅是谁的谁

    在社会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是社会这张蛛丝大网的一节丝线。这每节丝线的位置很重要，作用也很大，但是每节丝线又很脆弱。

    外面的风一大，如果没有网的张力保护，那等待我们的结果就是破损，甚至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于是就会有人来替代你的位置，你就成为了过去的那个谁的谁了。而将我们替代了的那个人，就成了原来位置上那个很重要的丝线！他就成了现在的谁的谁。因为这样整个网又是完整的了！

    绕来绕去一句话，这就是一个人的社会性，我们一旦长大了，成家了，参加工作了，就往往活成了谁的谁，而最终会被所有人忽视了我们首先是自己的事实！

    其实我们必须要明确的是我们不仅是谁的谁，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是自己！

    尤其是我们结了婚的女人，首先要先知道自己是谁，而后才是身边那些人的谁！

    我们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能只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下午两点了，同宿舍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去教室了。我、赵明钰和墨菲一起也匆匆走向考场，今天下午考《中国古代文学》，我高兴的是上午的《现代文学》还是战绩不错的。

    赵明钰笑着问我：“小薇，你这一年孩子这么小，你倒是怎样学习的呀？听你说今天上午考的还挺好的呢。”

    “哎，还不是像鲁迅先生说的一样吗，这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是你使劲挤，总还是有的。我都是等一家人睡去之后再学习，最少学半小时，这每天都学习一点点，慢慢就养成习惯了。最后还真把上学期的科目都复习了两遍呢。”

    “你真是有毅力啊！我老觉得大时间没有，小时间还没等坐下来静下来就过去了，真是一想学习的事情吧，就感觉焦躁不安，再加上某些人的烂事儿，咱们下午要考试的《中国古代文学》连书都没看过来一遍，就看了看去年老师讲课时记得笔记！我还记得去年笔记有些还是抄的你的呢！”赵明钰本来是笑着说的，可是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也消失了。

    “明钰，别想那么多，咱们都是同学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呀。”我赶紧转移话题。

    “你说这人怎么就变这么快呢！去年高杰竟然一直在陪着我，还害的我经常逃课去逛街，你看现在……”赵明钰失落气恼地说。

    “你快魔怔了。”墨菲说，“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想到高杰呢？这这是孽缘啊！”

    “他还没升级到成为你的老公，你还是饶过自己吧！你还是那个父母眼中的心肝宝贝，你还是你，况且你还不是谁的谁，何必自寻烦恼呢！”我劝赵明钰说，“我知道劝人劝不了心！一个人太执着于某件事，就是不放过自己啊！”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满脑子都是他，还有和他在一起的一些事儿。”赵明钰苦恼地说，“我好久都没有像今天中午睡的好了呢。”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都可以和我们絮叨絮叨，这样说出来也许就好受多了。你就把我们当垃圾桶吧！下午考完试，我们一起开个报告会！相互说说这一年自己的一些事，彼此之间相互了解，也相互出出主意。这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呢！”我笑着说，“现在要集中精力考试，起码得考及格！”

    “遵命！”赵明钰笑着说，“考完我请你俩吃饭，再好好聊聊！”

    “没问题！我们还是AA制吧！总不能一直让你请客啊！”墨菲说。

    “就是，AA制！”我附和着说。

    “我现在就穷的只剩下钱了。你俩就别跟我争了。小薇那点工资还不够吃一顿海鲜的呢。我可不是打击你啊！你们那里肯定物价低吧？要不怎么够生活呢？”赵明钰好奇地说道。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像我这样的人一直挣扎在生活的贫困线上，就没有这烂七八糟的事情！高志刚就是有这闲心，也没这闲钱啊！”

    “去！你还挺自信的呀！你是高志刚还挺放心的啊！”赵明钰笑着说。

    “他如果找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就把他开除了！孩子归我，让他净身出户！”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哈哈，逗你玩呢。我看高志刚还是挺老实的。他和高杰虽然都姓高，但是并不像！”赵明钰又说到高杰了。

    “你简直就是没得治了。”墨菲说，“给你说什么事儿你都能最后扯到高杰身上，活该你睡不着觉！你就是你自己，并不是高杰的那个谁！懂不懂？”墨菲有点儿激动地说。

    “好了，疗伤是有一个过程的！还是让明钰慢慢来吧！”我赶紧说道，我害怕再影响明钰的情绪，考不及格那可是要补考的哟！听说补考还得交钱呢！

    我们一边说一边走，前面就是考场了。

    “加油！”我们一起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第二百二十四章、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小时后，我听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了。

    这学期的考试科目都考完了，而且稳稳妥妥地能过关，甚至还能考几个高分出来呢！

    我想起了自己读书的优异成绩，读师范时每学期的全优生，现在竟然还担心过关问题，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我看到赵明钰、墨菲也走出了考场。

    我们按照之前的计划，先吃饭庆祝一下考试顺利结束，然后再好好聊聊天。

    赵明钰果真带我俩到了滨海大学附近的一个装修很漂亮的“海鲜之家”吃了一大盘海鲜烩！

    我们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滨海是海滨城市，晚上的天气很多凉爽，我们三个人一路说笑着，享受着暑假期间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我们来个真心话大冒险吧！”赵明钰笑着说，“这两天你俩老为我的事操心了。现在我也想知道你俩过得怎么样。”

    我们都笑了。

    “没问题！”我和墨菲异口同声地笑着说。

    “我们一个人问一下问题，其余两个人都要回答，一定要说真心话哦！”赵明钰笑着说。

    “好。”我先问，“你俩的理想生活是什么？”

    赵明钰说：“我的问题是我们女人怎样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墨菲说：“你们认为理想的母亲是怎样的？”

    “好了，问题有了。我们先回答哪一个呢？”赵明钰笑着说。

    “先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吧。这个问题比较具体点儿，也是目前没迫切解决的问题呢！”墨菲说，“我先说吧。我觉得首先这就是一个伪命题，这个男人如果本身就不爱你，我们根本就不用去抓。如果他爱你的话，也就不用我们得劲心思去抓住他，他自己也不会跑！”

    “小薇你说。”赵明钰说。

    “我认为墨菲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一个男人不主动就是不爱我们，不用去抓。如果一个男人爱我们，我们也爱他的话，为了能够白头到老，那我们就要相互欣赏，相互鼓励，甚至可以学一门独门绝技，比如做他喜欢的饭啊等等。其实我真的说不好，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没有把握能抓住我老公的心。现在我甚至觉得他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理想爱人了呢。”

    说完我深深吐出来一口气来，感觉心里轻松了些。

    “现在回答墨菲的问题。”赵明钰说，“我觉得一个理想的母亲起码能给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让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还得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让孩子成才！”

    “我觉得理想的母亲就是一个孩子健康成长的引路人，是孩子一生的港湾，是孩子精神的归宿！”

    墨菲笑着说：“小薇，你说的太抽象了，也太难做到了吧？”

    “本来理想就是一种信仰吧？我觉得理想是人生的指路明灯！”我笑着说。

    墨菲笑言道：“我觉得一个理想的母亲起码要做到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赵明钰说：“我觉得你俩说的都有道理。哈哈，现在我说说小薇的问题吧！理想的生活就是有一个爱自己的老公，别老公宠一辈子，再养一个出色的孩子！”

    “嗯，你说的真好！”我由衷赞叹道。

    “我以为理想的生活就是实现极大的财务自由，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人生短短不到百年，幸福的家庭就是理想的生活状态！”墨菲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俩说的都太好了。我同意你俩的观点，今天真是受教了呢！”我高兴地说，心想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呀！可是理想是理想，怎么现实老是和理想的差距那么大呢？

    “我们的问题都回答完啦，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男人为什么会变得那样绝情呢？”赵明钰说。

    “俩字：人性！”我说。

    “我也俩字：孽缘！”墨菲说。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后还是想开点吧！我不能嫁给一个人渣吧！”赵明钰释然地说。

    “正确！”我和墨菲异口同声地笑着说，“让那个人渣后悔去吧！”

    我们的真心话大冒险就这样结束了。

    最后我们又聊了许多家庭的琐事，那晚她俩都睡的很香，唯独我还是在牵挂儿子，不过后来我也慢慢地睡去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离别的夜晚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即逝，我们的学习时间就要结束了。

    离校前一天晚上，月亮似乎也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离别。它冷冷的挂在天上，我和赵明钰、墨菲三个人一直聊到很晚，我们敞开心扉叙说着自己生活中的悲凉与欣喜，相约明年暑假的再一次相聚。

    赵明钰把一个贝壳风铃送了我，她笑着说：小薇，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再次年轻一回，像我们学生时期一样，送点纪念品。当你想我了就看看它，每当风吹响风铃的时候，那就是我对你的祝福与思念！你也可以让你的儿子看一看，大海是多么的神奇，等他大一点儿你可以领他来看海。”

    我有些难为情地说：“可是我也没什么东西回赠与你，太不好意思啦！”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这经济实力，你已经送我太多的精神礼物了。这是你应得的礼物哦！你可别嫌弃啊？这东西不值钱，真的。”

    赵明钰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拨弄着那些漂亮的贝壳，“你说，这贝壳为什么就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呢？你看这看似一样的东西，你仔细看却很不相同。”

    “哈哈，你什么时候变成科学家了，这是要研究生物还是要研究大海呢？”我笑着说，“世界上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肯定不会存在完全相同的两枚贝壳了。这明年我们再见面，你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们了。你一定会遇见你的真命天子，有自己新的生活经历，崭新的人生呢。”

    “借你吉言啊！到那时候我就请你们吃喜糖，我要把自己风风光光嫁出去。”赵明钰笑得很开心。

    “墨菲，这是给你的手链，别嫌弃啊！”赵明钰真的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好女孩，她漂亮，豪爽，热情，还仗义，我觉得甚至有女侠风范呢。

    墨菲谢过她，笑着说：“明钰，我俩距离近，欢迎你有机会到我家玩。”

    “好！如果有机会定当拜访您！”赵明钰还大侠一样地抱了一下拳，我笑言道，“你还真有女侠风范呢！”

    “小薇，我真有点看不懂你。”赵明钰说，“你怎么就能这样委屈自己过这种苦日子呢？”

    “呵呵，其实我也不算什么苦日子吧。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再说，好日子还得靠自己争取吧！”我苦笑着说，“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量化我。我们俩从家庭，地区等各个方面差别太大了，你可能不会感同身受！”

    “人们经常说，这女孩子出嫁就是第二次投胎转世。这我们必须要找个条件比我们好的，否则就嫁的毫无意义了。”赵明钰感慨说。

    “您说的对，可是我四五年前哪里有您这种思想高度啊！如果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你就是我的贵人啊！等下辈子我一定要换个活法！”我笑着说，“也许下辈子我有福和你一样生活中一个富裕的家庭里，这可说不好哩！”

    “我可不相信什么下辈子。你这么年轻就认命了吗？如果我的老公这么对我，我早给他离婚了，我也不可能给他生小孩！”

    “你是谁啊，我的小公主！你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啊！我可比不了。”

    “就是啊，这就是环境往往能影响人的一生。”墨菲插话说，“每个人的选择都是环境的产物！”

    “哈，你简直是哲学家啊！”赵明钰赞叹道。

    “墨菲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赵明钰问道。

    “嗨，他就是一个工人，也是没有大出息的人。”墨菲笑着说，“不过我俩是高中同学，他没考上学，我俩感情还挺好的！”

    “哦，这感情好最重要。”赵明钰说，“其实做什么工作并不重要！”

    “我公婆都很疼我，老公又是独生子，我真的觉得还挺好的！”墨菲一脸幸福地说，“我在家都不用干家务的，只上好自己的班就行了。”

    “我真的很羡慕你啊！”我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这一人一福，一人一命啊！”

    “咱们三个中小薇可是学习最厉害的！您看每科考试成绩都85分以上。实在是佩服啊！”赵明钰开心地说，“幸好，我还都及格，60分万岁啊！”

    “85与60结果都是一样的，给同样的毕业证！”我说道，“其实以后在工作中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是的呢。对我来说，有毕业照能涨工资就行。”赵明钰笑着说。

    “学的知识早晚能用上，小薇也不吃亏。”墨菲笑着说，“我上本科也就是觉得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趁年轻多学点知识，我们这当老师的以后说不准就要本科毕业证了呢！”

    “是啊，你很有远见哦！”我发现墨菲真的是个很有见解的人。

    “我以后的生活目标就是找个钻石王老五，气死那个高杰！”赵明钰愤愤不平地说。

    我和墨菲都笑了。

    “你以后不生气了，你的钻石王老五就到了！”墨菲说。

    “我怎么又提这个人渣呢！我可不是故意的。”赵明钰情绪低落地说。

    “我们知道，其实你都还几天没说这个名字了。你已经进步很大了。其实放下也不是你说，只要你能接受现实，大声骂他一顿也没什么。只要你能做到自己不生气就好！”我说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子她老公进山打猎被老虎吃掉了，于是她每天愁眉苦脸，食不甘味，老是自怨自艾，别人感觉她精神似乎不正常了。

    于是这个女子到寺庙找到一个高僧求点化。这个女人说，我每天都在心里想把这件不幸的事忘掉，可是我越想忘掉，反倒越忘不掉了。于是我心里更加痛苦了。师傅我该怎么办呢？

    这位高僧说，施主啊，你这老想着忘记他，本身就是对这件事的强化啊，这也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啊，所以这样你只能越来越痛苦了。

    那我该怎么办呢？这位女子虔诚地问道。

    高僧说：你要使自己忙起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既可以忘记这件事，还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呢。这样你就会慢慢不记得这件事情了！等你这段孽缘结束了，自然你的善缘就来了呀！”

    “就是啊！我是说说而已嘛。”赵明钰笑着说。

    “其实你只有自己幸福了，才是对高杰的最恨的惩罚与藐视！”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我感觉这声音继续扩散开来，震得我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我要永远记住这句话！

    赵明钰笑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说啊说的，不知不觉地天已经快亮起来了。

    我抬头望见月亮似乎也慢慢远去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可是有几个心意相通能彻夜长谈的朋友又是多么的幸福啊！在滨海大学校园里，这最后的离别，我永远记得，内心充满无限的感伤与欢喜。

第二百二十六章、我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的心早已归心似箭。

    我那可爱的儿子，第一次离开妈妈已半月有余。

    滨海是旅游城市，好像是来的车票不好买，回家的车票却是很好买的，我顺利地买到了坐票，想起来时的艰辛，我十分满足。

    这人就很有意思，一旦曾经在某些方面吃过苦头，那么以后再没遇到这吃苦头的事儿，就感觉幸运之神眷顾了自己似的。

    我似乎对高尔基的“苦难是最好的大学”这句话有了更新更深的理解了。

    每件事情都有两面性，我在滨海大学学习期间收获了知识和友情，但是我也缺失了对儿子的爱；对高志刚呢，我说不上是一种想念，还是一种担忧，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我甚至无法想象出他现在的生活情形，更不用说是内心的情感了。

    人们经常说，夫妻同体，是善缘的夫妻彼此之间应该有心灵感应的，可是我真的梦不到他，也想象不到他的，我曾一度因此感到惶恐不安，甚至产生疑问，难道我们真的还没修行到那种境界吗？

    我望着火车窗外的风景，默默地想着心事。

    来时坐的晚上的火车，现在是白天，我庆幸的是窗外的树木依然葱郁茂密，树上的一个个鸟巢，在一个个向阳的枝桠里若隐若现，小鸟在飞来飞去，我想应该有蝉声吧？但毕竟火车匆匆而过，总是无法听到声音的。

    这火车外一幕幕的夏天图景，我让想起了我和高志刚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的情形来。

    那是一个五月的周末，高志刚来学校看我，他说：“小薇，你坐过火车吗？”

    “没有。我们那小县城也没有火车站，我也没有出过远门，所以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省城泉州，也都是坐大巴车去的。”

    “我带你去坐火车去吧！”我笑着说，“你高兴不？”

    “我想是的。我非常想坐一次火车，体验一下这种新事物。”我很向往的说。

    “我可以带你去，可是我好像没有带多少钱。你带的钱够不够呢？”

    “那得多少钱啊？”于是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数一数，说“大约有四五十元。”

    “那就没问题啦。”高志刚兴奋地说。

    于是，我们兴高采烈地从齐县火车站坐上了去泉州的火车，

    我们两人并排坐着，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就像我现在这样。那时候的他，对我很是照顾的，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拿着包，总是死死拉着我的手，唯恐会走散！

    我确信那时的他真的是爱我的，可是自从我们结婚之后，他开始不愿意做家务，开始爱抱怨，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开始瞒着我给他娘钱，给他娘买东西，对我和孩子也不怎么尽心，这到底是我们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我一直就想不明白，于是就不再想了。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静静地享受着窗外的美景！

    五六个小时后我下了火车，又几经辗转到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大巴车，终于在当天的下午五点多，我远远地看到家乡县城的长途汽车站了。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踏实，我终于回来了。

    下了大巴车，我忽然想起，我该怎么回家呢。这车站离秦寨足足有二十里路呢！

    我看到天色也不早了，就独自一人出了车站，一边走一边琢磨：显然，我一路走回家不太现实；还是租个三轮车送一下吧，可是得花不少钱啊；要不就去亲戚家借个自行车回家，明天再和高志刚一起各骑一辆自行车送回来，这样省钱但费工夫费力！

    “嗨！我在这里！嗨，我在这里！”我忽然听到有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很熟悉，我循声看去，哇塞，原来是高志刚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

    我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我笑得很开心。

    我快速地穿过马路，一辆摩托车突然冲过来，差点儿将我撞飞。

    “你没长眼睛啊！”摩托车上的人大声吆喝了一句，风驰电掣地跑远了。

    高志刚这时也惊醒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过马路也不知道好好看看！如果你刚才被那辆摩托车撞个好歹，我儿子就见不着妈妈了呀！”高志刚一脸嫌弃地说道。

    “哎，我看了呀，谁能想到那辆摩托车会突然出现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哎，你说你眼睛长得不小，怎么就看不见东西呢！”高志刚埋怨道。

    听高志刚这么说，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种开心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这好像就是被那辆摩托车带走了吧？

    “你也不问一下我伤着没有，只知道埋怨。我愿意自己被撞吗！”我郁闷地说。

    “你还有理了。如果我不来接你，你是不是会连家也认不得了呢？”高志刚气呼呼地说。

    “哎，算了，我不给你吵吵了，我们赶快回家吧！我想儿子了。赶快走吧！”

    “算你识相！上车吧！”高志刚说着就骑上了自行车。

    “抱紧我，”高志刚说，“你就不想我啊？”

    鲁西北平原夏季8月下旬的晚风吹来，已然没有七月时的那么燥热了。

    高志刚带着我骑行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两边的棉田在傍晚时分变得黝黑起来，发出飒飒的声音，道路两旁的杨树上，蝉鸣阵阵，吱吱地叫着。

    月亮这时候也高高地挂在了天上，我把头靠在高志刚身上，一种倦意袭来，我真的想好好睡一觉呢。

    我知道，我回家了。家是能使我安心的地方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家是什么？

    家是什么？在现代汉语词典上的意思是：

    家，现代汉语常用字的一级字，最早见于甲骨文，其本意是屋内、住所，《史记·乐毅列传》：“乐羊死，葬于灵寿，其后子孙因家焉。”引申为安家落户、定居。家还可引申为自己家庭的住房、室内及机关部队等单位的住地等意。

    我们中国人具有强烈的家国意识。我们常说有国才有家。“家”是“国”的组成部分。“国”是大家的家！

    在我的眼里，家既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又是有母亲在的地方，家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港湾！家是在这个世界上最能使我们安心的地方！

    高志刚用自行车带着我，还有一段路就要到张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恍惚地问他道：“我们的飞儿在哪里呢？”

    “在他姥姥家。”高志刚平静地回答道，“孩子在那里你就放心了吧？”

    “哦，一直在我妈妈身边啊！”

    “这不是你想的吗？”

    “我可真没这么想。我觉得你自己应该带着儿子。你是他父亲啊！你现在又不用上班。父子在一起有利于培养感情啊！”

    “你是高看我了。平时都是你带着他，尤其是晚上他哭闹的时候，我可管不了。”

    “你就是没耐心罢了。”我用强调的语调说道，“我妈妈那么忙，晚上再带孩子得多累啊。”

    “我白天也得干活啊，你怎么就不觉得我累了。”

    “你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敢喊累啊！”我笑着说，“你还不到三十呢。”

    高志刚闷声说道：“我倒是不怕下力，可是我凭着这一身力气也挣不来钱呢！你说是不是让人着急啊！”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可不是吗？！我们就那么点儿工资，人家滨海地区的老师工资比我们多不止一倍多呢。”

    “这地区差别还是挺大的。我们得想办法提高一下我们家的生活水平。”高志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语气坚定地说道。

    “家，宝盖字头下面是一个“豕”，这也就是说家里要有像猪一样的财物才行，一家人才能在一个处所安居下来。我们做父母的就应该给我们的儿子一个舒适安定的生长环境。”

    高志刚说：“你还给我字的含义，你我都是学中文的，我能不知道吗？！你这次学习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说不上，可是我到了滨海这样的大城市，竟然回来都给家人带不起礼物！这确实是让人有些尴尬。眼看去我娘家接孩子了，如果真有钱买点礼物多好呀！父母还帮我带着孩子。”我有点难过着说。

    “你父母会理解的。”

    “可是我不能原谅自己啊，对了，赵明钰还送我一个贝壳风铃呢，就当是我买的吧！”

    我想到这里忽然心里轻松了许多。这礼物不在大小，关键是一种心意。

    “那我娘那里呢？”高志刚问我。

    “就这一个东西，还是别人送的。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轻声说。

    我心想这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说话间就到了张庄了，我猛然抬头看见我家胡同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里一阵激动，那是我的母亲，没错，我一定不会看错的！

    “我到家了。”我高兴地说着，同时跳下自行车来。

    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这是你娘家，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这样。”

    “有我父母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不可以有两个家吗？”我不满地嚷嚷道。

    “你们这说什么呢？”我母亲迎上来笑着说，“我记得是今天该回来了呢。这吃饭了就出来看看。”

    我心里立刻觉得暖暖的，心想这真是女行千里母担忧啊。

    “妈，孩子还好吧。”我急切地问道。

    “好着呢，家里人手多，现在和他姨玩呢。这孩子都能站一会儿呢。这眼看就快会走了呢。”母亲高兴的叙说着儿子的成长变化。

    “真好。”我和母亲一起说笑着进了家门。

    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三妹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玩，我赶紧上前去打算接过儿子，忽然小家伙儿，“哇”地一声啼哭起来，并张开双手扑向我，

    “哈哈，你看飞儿急的，这还哭了呢。”三妹笑着说，“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哪有，他这是觉得自己委屈，好长时间没见着我了呢。”我笑着说。

    这时父亲也听到孩子的哭声出来了，一家人都被儿子这异常表现逗笑了。

    “原来我的儿子还认得我啊！我好开心啊！”我笑着说，“我一直担心他会忘记我呢！”

    母亲笑着说：“这孩子认识最早的一个人就是妈妈，他怎么会这么快忘记呢！”

    高志刚也想抱一下儿子，没想到儿子使劲抓住我的衣服就是不松手！

    这架势喜得我们一家人都大笑起来！

    父亲笑着说：“人家都说外甥是狗，吃了就走。这十几天都在这里，这一见他妈妈还谁都不让抱了呢！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心眼多啊！这十几天在这里，谁抱都可以，现在就来个变脸了！”

    儿子好像听懂了我们说的是他，竟然哭了几声，有笑了。

    这小孩子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呢！

    父亲笑着说：“你们赶紧进屋吃饭吧。你妈给你们在锅里留着饭菜呢！”

    我进了屋，三妹妹赶紧给我端上饭菜来，哇塞，都是我喜欢吃的！

    “你妈给你留的肉茄夹儿。这不还给志刚炒的西红柿鸡蛋！”父亲说，“飞儿已经喂饱了。”

    母亲想接过飞儿，可是他就死死赖在我怀里，不肯放手，我只好抱着他用一个手吃饭。

    我吃着肉茄夹儿，心里感到无限的温暖，母亲还专门给我留下一碗呢。

    我心想：这就是我的家啊！这里有家的味道。这家的味道啊，不仅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甜味儿，还是一种沁入心脾的香味儿，更是一种人世间最平淡而又最温暖的亲情滋味啊！这就是家那种无以言说的幸福滋味啊！

    家是关怀，家是牵挂，家是父母唠唠叨叨的话，家是姊妹亲密无间的关怀，我爱我家！

第二百二十八章、诡异的夜晚，诡异的事儿

    我和高志刚吃完饭，就带着儿子回到秦寨的家里。

    我一回家就想赶快睡觉，这一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高志刚在里间屋里开着录音机听歌，儿子也许是见到妈妈亲不够吧，他一直赖在我怀里。我给他喂好奶，搂着他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笑眯眯地睡去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哎哟歪，我的宝贝孙子回来了吗？”

    我实在是累的不想起来，心想天这么晚了，我就是这样睡一觉！她也不会怪罪我的吧！于是我和儿子就一起睡过去了。

    高志刚在里屋大声地放着音乐，好像是没听到婆婆的声音吧。

    婆婆王秀英径直走进门来。或许是一看没人招呼，或许看见我娘俩在睡觉吧，竟然悄悄地推门进了里屋。

    紧跟着音乐声消失了，就听见两人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心想这是来找她儿子高志刚的吧。我一阵困意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儿子一觉醒来，我赶紧起来找奶瓶冲奶粉，我忽然想起，高志刚怎么不见了呢？我心里一阵犯迷糊，继而想起昨天晚上睡觉前的情形。难道高志刚在他娘家里还没回来？

    我给儿子喂好了奶，摸了摸尿布，重新换好尿布，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儿子很快又睡着了。

    可是我心里乱乱的，这都几点了，怎么高志刚还没回家呢？我一看钟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我可能是睡醒了一觉，大脑得到了休息吧。我的困意全无了，于是把儿子朝床里边的位置放了放，盖上一床毛巾被，又两边各靠上一个枕头好让儿子有依靠，好睡得踏实些。

    我悄悄下了床，心想我还是找一找高志刚去吧。这三更半夜的时候，他会在那儿呢，他是跟着婆婆王秀英一起出门的，我先去婆婆家找找去。心想如果他不在婆婆家，婆婆肯定也知道他去哪里了吧？这怎么感觉有些诡异呢？

    我顺手拿起手电筒，摸索着下了床，拉上电灯，推开屋门，外面的天真的很好静呀！

    夏天的暑气已退去，深夜的月亮在遥远的天边只模模糊糊地露出一线金边，天色很暗，那聒噪了将近两个月的蝉声这时候也停止了。

    院子里的几棵婆婆的槐树，阴郁地在夏日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影摇曳在地上绘出鬼魅一般的黑白灰的油画，这怎么看也觉得有点瘆人。

    我打开手电筒，一路走向大门，轻轻推开铁门，只怕惊动了已进入梦乡的邻居。

    这铁大门是我结婚后花钱请公公高大明白

    按上的，取代了之前的木栅栏，当然还重新砌了砖院墙。现在这时节，公公带着除高志刚之外的其他的三个儿子都去德城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婆婆王秀英自己。

    我的脚步声是那么地响，这平时怎么就没发觉呢。我快步跑了一步，感觉脚下的路高低不平，唯恐摔倒，又慢下来了，就那么轻悄悄地打着手电筒一点点移向婆婆家！

    还好，只有不到二百米不远的距离，我就来到婆婆家的大门前，大门是虚掩着的，我轻悄悄推开一点缝隙，闪进大门，有关紧了大门。

    我看见婆婆的屋里还亮着灯，于是就喊到：“娘，志刚在你这里吗？”

    喊了一句没听到回音，于是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是志刚家里吗？志刚不在这里，他刚才就走了，你回家等着吧，应该一会儿就回去了。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婆婆王秀英在屋里大声喊道。

    我本来想进去看看，就觉得不妥，于是就转身往回走。

    在一回头，婆婆屋里的灯灭了。

    我心里郁闷得很。

    这高志刚刚才就走了，现在应该到家了呀！我来时也没碰见他，再说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又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不会凭空消失了吧？我一路想着一路打着手电筒往家走。这三更半夜的我也不能到处去找，也不能大声喊人啊！想想家里的儿子再醒了可怎么办，就失魂落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深夜的月亮忽然在天上闪了一下，似乎很是善解人意似的，地上的路感觉没有那么黑了。

    忽然我感觉我身后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响了。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确信这不是我自己的脚步声，这声音很熟悉似的，我赶紧回头一看，是高志刚从南向北走来。

    我站在原地用手电筒向他照过去，他用右手遮住眼睛，大声说：“谁呀？”

    我笑了，“是我啊！”

    “你这深更半夜的出来干嘛！你就不怕撞见鬼啊？”高志刚有些生气也嚷嚷着，“孩子呢，你怎么不在家看孩子呢？”

    “孩子睡着了，我担心你，就到咱娘家找了你一趟儿。”我如实回答道。

    “我就在咱娘家看电视来着，咱赶快回家吧！”高志刚赶紧解释道。

    “咱娘说你刚才就走了，你这是从哪里回来的？”我看了高志刚一眼，见他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你这不是撞见女鬼了吧？”

    “去，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啊！”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你就是这没事找事的女鬼吧？”

    “你这必须说清楚，你去哪儿了，这都十二点多了。你这大晚上的也不说一声就出来了，到半夜也不回家，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呀？”我有些生气地说。

    “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心想，我就去我娘那里看电视吧，反正我也睡不着，在家还怕打扰你娘俩睡觉！”高志刚振振有词地说。

    “原来你真么好心啊？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去找你了，你娘说你走了呢？”

    “你别胡说，我就在咱娘家里看电视来着，你别没事找事啊，这大半夜的。”高志刚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出来送了一个人，这不就赶紧回家来了吗？”

    “你送的是谁？”

    “我送的是谁还得给你报备啊？你这是在审问我吗？”高志刚咄咄逼人地说。

    “你倒是说啊，她是谁？如果是男人的话也不会让你送吧？”我心里一下子乱了。

    “我就不告诉你，这一点时间我还能做什么事儿。你看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

    “你不说就不用回家了，愿意在哪里就去哪里！看谁会管你！”我赌气说道。

    “你想多了，这是我家，我就回。”高志刚大步流星地走进家门。

    深夜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再也寻不到踪迹，天色越来越黑，就像我此时沉重的心情。

    这半夜三更的高志刚到底和谁在一起来呢？这似乎确实是个问题！

    这诡异的夜晚，这诡异的事儿，肯定是有人在做鬼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不解释的事儿

    人活着就有事儿。

    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吃喝拉撒的日子，没有谁会没有事儿。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某种感情，有了一定的关系那就事儿更多了。

    我们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之中就能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其实一个个事儿就是一把把量人的尺子！

    事儿自然有大小之分，轻重之别，凡是不能起到催生变故的事儿大都可以算作小事儿，但积羽沉舟的典故又告诉我们，一些不好的小事儿往往也可能导致灾难的发生，甚至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就像楚汉之争中的项羽一样，刚愎自用似乎是他个人性格中的一小部分，毕竟这人无完人嘛，但就因为这个性格弱点，错失一个个消灭刘邦的大好机会，最终落得个乌江自刎的可悲结局！

    我和高志刚之间似乎没有多大的事儿，但高志刚一旦遇到问题就会采取敷衍的态度，这使我很恼火。

    我觉得他这种对人不解释的态度就是不尊重，不在乎我。如果你问心无愧，堂堂正正做人，何必遮遮掩掩不解释一句呢？你就一句话，难道就那么难吗？

    我看着倒头就睡的高志刚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在保护谁呢，还是真的没有什么事儿嫌我烦呢？这夫妻之间的关系难道还真存在那么多不能解释的事儿吗！

    一般来说，凡事不解释的事儿大体包括这几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没法解释，越解释越麻烦，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一旦打开它就一个灾难接着一个灾难，让你应接不暇。

    第二种情况是这不解释的事儿本身没太大价值，解释不解释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任由别人去说。当然别人怎么样，自己也不关心！

    第三种情况就是二者兼有，这不解释的事儿，其实就是解释不清楚，说了就可能自暴其丑，我不说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啊？实在不行就反客为主，倒打一耙，说别人不信任自己，这样就可以把这件不想解释的事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搪塞过去了。这实在是高明的处世之道，这似乎符合《孙子兵法》的智谋。

    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高志刚早已甜甜地进入梦乡！

    哎！我还是睡觉吧。我怎么能拿别人的事儿来折磨自己呢？

    如果这件事儿与我有关，那该来的事儿一件也少不了，就像佛家说的那样，一切事情皆有因缘巧合，我何必让这些无聊的事儿，无聊的人影响自己的情绪呢。

    等今晚过去，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我明天可以趁看孩子的时间，去婆婆王秀英那里探探口风，说不准就是自己多想了呢。

    可是我婆婆会给我说真话吗，这可难说。高志刚是她叫走的，高志刚说一晚上就在他娘那里看电视，应该是不仅仅就有高志刚一人，起码至少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还需要天晚了让高志刚送，那么婆婆如果不说是谁，或者随便说个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这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事儿我若办不好，婆婆王秀英还会倒打一耙，说我没事找事儿呢！

    这高志刚不解释的事儿，根本就不能找别人问，最有发言权的是高志刚，他是当事人，他说不说实话，我也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里，我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以后我还是自己多观察多留心一点高志刚的行踪吧。

    我起身拉上窗帘，黑暗迅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还是睡觉吧！

    我相信，这黑暗只是暂时的，凡事儿都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那一刻！

第二百三十章、和婆婆的尬聊

    聊天可是一种语言艺术。这会聊天的人就是聪明人。

    你想啊，你想和不同层次的人打交道的话，首选就得会聊天，除非你拥有别人都没有的垄断资本。

    可惜的是我就是那个不太会聊天的人。尤其是我和婆婆王秀英在一起，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只有听的份儿，那是一句话也接不上的主儿。

    第二天早晨吃完饭，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去婆婆家串串门，和婆婆聊一聊天，想顺便把昨晚上的事儿弄清楚。

    我抱着儿子，慢悠悠地荡进了婆婆家。婆婆刚起床，正准备做饭。

    “妈，昨天孩子睡得早，今天我抱着他看看你。”我笑着说，“要不要我帮你烧火啊？”

    “那感情好啊，你看我拾掇拾掇好得去地里干活呢。你帮我烧开锅，我去洗把脸！”婆婆王秀英还真是不客气，我于是就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烧灶火。

    心想我这是自己主动栽进坑里了，这还怎么跟她聊天，只剩下干活了。

    一会儿工夫饭就做好了。

    婆婆就坐下吃饭，我抱着儿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这场面还是挺尴尬的。

    还好婆婆王秀英开始说话了。

    “今天让志刚帮我去地里干点活，他现在在干嘛呢？”婆婆问我。

    “现在应该在家，我起得早，刚才就吃完饭了。”

    “那就好，一会儿我叫上他。”婆婆说。

    “妈，昨晚志刚去送谁回家了啊？那么晚才回家，害的我找到你家里来。”我终于鼓足勇气单刀直入了。

    “哎吆歪，我说今天一大早这么勤快，帮我来做饭呢。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王秀英阴风阳气地说，“那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月华，昨天她和她老公生气了，跑我这里来诉苦了，没想到我们聊着聊着就有点晚了，就怕她再想不开，就让志刚送一送她。”

    “哦，这得多大的事情啊，至于想不开吗？”我说，“一个男人家大半夜的去送她，您就不怕她老公误会啊！”

    “这又什么误会的，月华他老公经常喝酒，喝醉了就睡大觉……”王秀英说着说着好像感觉不太对劲似的，忽然截住了话题。

    “你知道不？我们秦寨王五家的姑娘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了呢。”王秀英突然冒出一个大新闻来。

    “还有这事儿。我刚从滨海回来，再说我在村里我没有几个可以聊天的人呢。”

    “你这没事儿就抱着孩子到处玩玩，多给人打招呼，叫人的时候嘴上甜一点儿，慢慢地不就和村里人熟习啦。你这都结婚快两年了，还不认识几个人，别人会觉得你有圣人的样子。”婆婆开始教导起我来了。

    “知道了。”我应承着。

    “你说这姑娘，听说找的这个男人还是有老婆的，人家这个男人的老婆都找上门来了呢。

    这姑娘平时还真看不出来有这么厉害呢！听说那个男人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这一男一女干柴烈火的，肯定是出去旅游去了，哪儿舒服哪儿呆着，倒也挺好的啊！”婆婆王秀英笑嘻嘻地说。

    我的头嗡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姑娘啊，真还挺开放的，女人只要伺候男人舒服了，这男人真的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啊！”高秀英说，“这小姑娘咋知道这么多呢！”

    我还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兀自尴尬地抱着儿子，不知道是赶快逃走还是要继续留下来听婆婆的桃色新闻。

    “其实这事儿在我们村子也不少，这男欢女爱的事儿论谁也管不住呢。这如果两个人看对了眼儿，那就是王八看绿豆，王八吃了秤砣——铁心了。这男女之间的事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啊。”

    “是吗？我不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我从学校读书，毕业了又回到学校上班，真没听说后这样的事儿呢。”

    “男人还不就是图个快活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招人喜欢的男人往往也都是有本事的男人。你看我们秦寨里，有好几个老光棍儿，一辈子都没娶上一个媳妇，你说说这得多窝囊啊！这样的人白做一个男人了，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呢！”王秀英越说越兴奋。

    我赶紧说：“妈，你也快吃完饭了，我让志刚赶快给你一起去干活，我帮你催他一下去。”

    “你着什么急嘛！”婆婆说。

    我逃也似的出了门，心里堵的难受，这婆婆怎样这样说话呢？！我真的是难以理解，如果她用这种意识来教导自己的儿子，这以后我该会遭遇多大的灾难啊！我想也不敢想，可是我又情不自禁地去想。

    我这次找婆婆聊天，她聊得事儿我是一句话也回应不了。这真是尬聊啊！

    可是她的话，真的是快把我一下子聊得万劫不复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私奔之争

    “私奔”是什么意思呢？

    顾名思义就是私自逃跑。还指女子越礼出走，归属于所爱的男子。亦指男女不顾礼法，一同相偕远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到了，高志刚帮婆婆干活回来了。

    我和高志刚提起了婆婆说的王家姑娘和已婚男人私奔的事儿来。

    “老公，你觉得这姑娘做得对吗？”

    高志刚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是不是又在套我的话儿呢。我就不上你的当！”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谈论一下这个私奔的事儿，算做一次学术讨论。”我笑着说，“咱俩对事不对人。”

    “那还差不多。”高志刚笑着说，“你先说。”

    “我觉得这个姑娘有些盲目冲动，不顾礼法，明显做得不对。这男人就更不对了，这都有老婆了，又不负责任地跟另一个女人私奔了，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他不仅是缺德，而且还缺少法律常识，这是否构成重婚罪呢？”

    高志刚说：“这个男人如果不和这个姑娘结婚，现在也算不上以夫妻名义同居，这至多就算是道德败坏吧！如果这个男人已经不爱他妻子了，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呀！

    这姑娘如果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结婚了，还选择与之私奔，从道德上讲自然是不好的。可是如果这个姑娘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呢，那就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可谓勇气可嘉啊！

    再说啦，这男欢女爱的事儿，可能都是荷尔蒙爆棚惹的祸，我们不是当事人，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这些人。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啊！每个人也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只要不是违背国家法律的事儿，尤其是这民不告法不究的重婚罪，这世界上可多了去了。

    我们每个人都过自己的小日子，我认为我们不必评价别人的好坏！”高志刚摇头晃脑地侃侃而谈，似乎真的像个什么官似的。

    “你这种态度就是对这些肆意妄为人的纵容！如果人们都这样想，这私奔会导致社会风气会越来越差。这就像周朝之前一样，民风豪放，淫奔之风盛行，社会肯动会很混乱。于是后来周王朝才制定了礼制，这才有了文化文明的进一步传承！这几千年过去了，难道这文明又倒退了嘛！”

    “现在这人们的思想大都开放了，有人还说，爱情没有对错，这也就是人性啊！男女两个人在一起高兴，本身也没什么错吧！你想我们人类自从直立行走成为真正的人以来，以前社会大都是一妻多妾制，为什么，因为有本事的男人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这就是规律。”高志刚义正严辞地辩解道。

    “那如果两个人都是单身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这婚姻自由，谁也不能干涉。可是这个男人还没离婚，而且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这就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种人渣就应该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呵呵，干嘛说得这么激动啊！又不是你的老公跟人私奔了。”高志刚笑着说。

    “这一个人，生在世上必须得讲道德人伦，不能高扬什么人性真爱的大旗，肆意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出来！”

    “一个男人有可能既爱他的妻子，也可能会同时爱其他女人，这就像一套茶具，这男人呢就是茶壶，这女人就是茶碗儿，你看是不是一个茶壶最少也得配六个茶碗儿呢！”高志刚贱兮兮不说。

    “你怎么说的这样下作呢。你怎么这样比喻呢？你是不是认为你就应该三妻四妾，甚至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呢？”我笑着调侃高志刚道。

    “算了，不给你说了。再说你肯定就上纲上线跟我急了。你就是小心眼，想不开。这男人呢，有时候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这在你那里就是十恶不赦，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越说越离谱！再说你就应该为人家私奔的人送锦旗去了。”我讽刺他道。

    “我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啊！这钱就是男人的胆儿，你看我们现在还是月光族呢！我就是想领个小姑娘跑，人家也不跟我呀！”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

    “真恶心！讨论到此结束！我怎么就摊上你一个这样的色狼呢？！这真是罪过啊！”

    “看看，看看，你有当真了。你就不会开玩笑。”高志刚笑着说，“在逗你玩呢。”

    我心想我怎么看不出你是开玩笑呢？

    这场有关“私奔”之争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选择赶快离开

    一个“私奔”事件引发我的激烈思考。

    我婆婆认为跟人私奔的姑娘是个厉害人，活的快意，那就是出乎她意外的有能耐，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的老公高志刚似乎也认为如果是真爱，那就是符合男人天性的正常行为，还什么一个茶壶六个茶碗儿的恶心我，这听话听音，我听出来的弦外之音就是对那个没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的羡慕，好像有一个女人愿意跟着自己私奔是多么牛掰的事情！这和王秀英的思想观点是何等的相似！

    只是母子二人一女一男各自所站的角度不同罢了！这观点就是影视剧作品尾声所表明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吗？我发现这母子真的三观越来越一致了！

    这母子之间同化的速度之快超乎我的想象！

    我这半月都不在家，这刚一回来，他娘就找上门来，大晚上的叫上他儿子去安慰一个农村和丈夫吵架了的少妇！而且还是一个自十几岁就追求他儿子的女人，这想想就让人发指。

    如果换作正常点儿的母亲，会帮儿子避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婆婆王秀英还帮凶作掩护，这明显就是背人没做什么好事儿！

    还有高志刚坚决他不说深夜所送的人是谁，明显是对我心存芥蒂，防备着我，这好像就是做贼心虚吧？

    现在如果参考一下高志刚对于“私奔”的独特观点，那就是不打自招啊！

    我的心乱了。

    再回想一下我在娘家坐月子期间将近两个月，高志刚一直在秦寨和她娘以及那个月华在一起交往，大晚上的唱歌娱乐，天啊，我实在是无法可想！

    可是俗话说，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臆想，毕竟高志刚是不会承认的。他娘一定要不会跟我站在一边。我这件事就不能扑风捉影地告诉任何人，我的父母姐妹都不能说，这只会让亲人跟着担心，所以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这种委屈情绪，只盼着高志刚的良心犹存，没有把我们当初的誓言忘到九霄云外去，没有完全抛弃自己是孩子父亲的责任感罢了！

    我应该在这种情态下，自求多福，不被过多伤害，护好儿子的周全，我即使就是那只被人活埋的驴子，我也得用尽浑身解数来活命自保，带着儿子逃出生天！

    现在高志刚没有给我撕破脸，我也不用苦苦追问答案，这拒绝解释本身就是答案啊！这追问的过程，这哪怕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是对我的致命打击！

    我思虑再三，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选择了逃离，如果高志刚愿意，我想现在马上立刻搬离秦寨，再去八里洼中学住那一间简陋的宿舍！这好像是我眼前能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儿！

    我需要选择赶快离开！

    晚上，我们三口还有爷爷一起吃完晚饭。

    爷爷又想去串门，我赶紧说：“爷爷，我们这就要开学了，我们明天就要搬回学校去了呢。”

    “哦，这么快啊，暑假就要结束啦？”爷爷感慨道，“还真舍不得你们走呢。我一个人吃饭总是应付。你看我一暑假竟然还长胖了不少呢。这人啊，越老越喜欢人了呢。”

    “那我们就晚几天搬！”高志刚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了爷爷我们再住几天吧！”

    “其实我也不在乎这几天，你们提前准备一下也好。志刚，你应该听小薇的，你现在结婚了，不能老往你娘那儿跑，你自己有家了！”爷爷正告高志刚说，“我是老人，但是我还不糊涂！”

    “我也是为你着想吗？我这还里外不落人了呢！”高志刚嘟囔着说。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不了解你。现在你奶奶不在了，你可不能光受你娘影响！这很危险啊！小薇一家人厚道，你跟你张庄大娘多学着点儿！我这是向你啊！哎！我还是出去玩玩吧。这事儿就该听小薇的。”爷爷说完径直拿着水杯子出门去了。

    “爷爷什么意思嘛！你给爷爷灌什么迷魂汤了！他竟然说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高志刚愤愤地说道，“我去我娘那里还有错了？我娘难道还会害我嘛！我娘说了，她在我小时候没多疼我，以后要补偿我哩！”

    “是吗？你娘打算怎么补偿你啊？”我笑着说，“是不是我娘俩也能沾点光呢。”

    “哼！”高志刚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忘了你小时候站在胡同口要学费的事啦？”我提示道。

    “你别想离间我娘俩的关系！我可不信那个邪！以前是我小不懂事。我娘说了，她那也是有苦衷的，儿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疼我嘛！”高志刚气呼呼地说。

    我知道我不该提他以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这高志刚还真是变化挺大啊！这是他自己以前含着泪告诉我的，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要一点学费是多么不容易。现在经过这短短几年高志刚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说：“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搬回学校！”

    高志刚白了我一眼：“我得考虑考虑，再问一下我娘！”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助与绝望，自己带着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里迷路了！

    周围还响起各种禽兽的咆哮声，我默默地抱起孩子出门去转转，我不能让高志刚把我气死在当场！

    这真是我的罪过啊！

    自己当初怎么那么傻啊，竟然违背父亲的阻拦使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这孤苦无依的境地！

    我选择赶紧离开，终是没有得到高志刚的支持！这真是可悲啊又可叹！这真可谓是：

    一重山，两重山。

    只身偏向虎山行！

    除非绝境时。

    水一程，水重重，

    此时浅情？无人懂！

    朝雾大，暮蔼蒙。

    路途漫长坎坷等！

第二百三十三章、高志刚的新变化

    1993年9月1日暑假正式开学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开学前一天刚搬回学校的宿舍，还好和我们一起搬来的还有两家双职工的家庭。于是我的心情很是畅快了很多。

    这样我们彼此有空的时候可以串串门，聊聊天，因为彼此之间都很是熟悉，自然聊天的话题也就多了。

    尤其是他们也都带着一个小孩子，虽然另两个孩子比我儿子大一两岁，但童心是没有界限的。儿子每当看到那两个小孩子，就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笑脸笑成了一朵花似的。

    我觉得一个母亲最大的满足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快快乐乐的样子。

    高志刚脱离了对他娘的依赖，于是也开始忙起来了。除了我们双方都有课的时间他是必须在的，其余的时间开始的两周他就找空去和几个住校的单身汉们下盘象棋，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下棋没有多大意思呢，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自己决定要挣点外快来贴补家用了呢。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挣多少都是额外的，关键是我的态度问题。我愿意让你娘俩过上好日子！

    我对高志刚的变化感到很是高兴，他终于有了家庭责任感，愿意为了我们小家庭着想了呢。

    其实我对物质没有太高的要求，虽然我依然没有舍得每天给我自己吃一个鸡蛋，但是我觉得日子还是有希望的。

    有一天晚上，儿子已经睡着了。高志刚忽然兴致勃勃地告诉我：“我决定和翟老师一起去棉厂领点活儿回来搞加工。人家翟老师每天加班加点能挣四五元钱呢。”

    “那多好呀。这样你们也都可以做个伴儿，你可以向他学着干。你做不多也没关系，挣一点小钱也行啊！这怎么也够我们一家人吃鸡蛋的吧。”我高兴地举双手赞成并鼓励他说。

    “你看把你得意的。”高志刚笑着说，“我可是丑话儿说头里，我可是真的没翟老师那手劲。”

    “没事，关键是态度嘛。”我笑着说，“为了表达我自己的诚意，除了我上课时间之外，其他时间孩子家务都可以我来做！咱俩都尽力而为，为提高我们的生活水平加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高志刚笑了。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跟着我也不容易，现在好像也更懂事了，”高志刚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感慨地说，“我真的应该听爷爷的话，要不我真的对不住你妈妈那么疼我，当然你虽然不会说讨好我的话，但你是个好人啊。”

    “滚。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吧？你现在是给我表白还是忏悔啊？这还给我贴上好人标签。你想什么呢？”我笑着打趣他说。

    “我其实真的觉得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心里也真不好受。你看你吃得也不好，穿得也不好，整天还忙忙碌碌地。你看我们邻居家孙老师，人家穿的比你好，吃的比你好，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挺混蛋的。我有时还惹你生气。”高志刚苦笑着说，“我一直觉得你有很大的可塑性，可是我发现我真的也改变不了你，你就是你。”

    “可不是嘛。这关键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我的三观真的已经在我娘家潜移默化这么多年就固化下来了。

    我不想活得没有了自己，还整得自己挺累的。我不想说一句话得想三分钟，还怕说错了。这在自己家里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嘛！”我平静地说道，“我们尽量做好自己，为儿子的成长多想想吧。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没经验，所以一定会手忙脚乱的，需要我俩相互帮衬着。我一直认为你比我大两岁，会让着我点儿呢。”我有些感慨地说，同时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湿了。

    我感觉我俩好久没有这么真诚地聊会儿天了。真的，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每天一封信，还互诉一下彼此的爱意啊，想念啊。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很相爱的两个人，可是竟然结婚之后，没有了共同的话题，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你怎么啦？”高志刚笑着说，“你是被我感动了还是被自己感动了呀？”

    “都有吧。我觉得结婚之后，这日子没法和理想这个词联系起来，不免有些感慨吧？”

    “你就看我的吧！这次我一定要做给你看看。我现在就去找翟老师，看看我需要准备什么工具吧。”

    “人家这时候是不是都休息了呢？”我赶紧说。

    “没事儿，我去瞅一眼就知道了嘛。”

    高志刚说完就出去了。

    不多久高志刚就乐呵呵地回来了。

    “人家翟老师还在干活呢。”高志刚说，“他告诉我等他干完手里的这些活儿就带我一起去多领点！”

    “翟老师干的什么活啊？”

    “就是棉厂打包的铁丝，被工人拆包时都剪断了。我们把这些短的铁丝领回来，再用钳子把这些短的铁丝接在一起，每根铁丝都得大约两米长，回头棉厂工人再去打包用。这就是铁丝的二次使用。这接一百斤铁丝也就挣个十几元钱！”高志刚口齿清楚地尽量表达出自己的观点说，“我觉得这活儿我能干了。”

    “那就好。那咱们就试试吧。”我笑着说。

    我感觉高志刚真的在开学后有了新的变化。他真的开始考虑过日子了，我的内心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高志刚躺在床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小薇，你说你那幅卷轴到底是谁送的呢？”

    “什么卷轴？”

    “你忘记了？就是你自己跑到县城邮政局取回来的那幅卷轴，有蔷薇花，还有题诗的那幅。”高志刚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哦，想起来了。不过现在那卷轴在哪里呢？我突然真的想不起来呢。”

    “一直我放着呢。你不记得了，我说去看看的。”高志刚说，“你说到底是谁送的呢？我老是想这件事。”

    “你想听真话？”

    “当然。”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

    “我这的不知道是谁。”我平静地说。

    “我就是不信！”高志刚哼了一声说，“我怎么就是不信呢！我现在就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可不能瞒着我什么事啊！”

    “哎，这又意思嘛。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不你把它烧了吧！我看都成你的心病了。”我平静地说，“这是谁就那么重要吗？这都两年多了你还耿耿于怀。”我无奈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方丈领着一个刚剃度的小和尚去化缘，在一条河边，遇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在河边着急地踱着，她自己不敢过河。于是这位方丈就背着这个姑娘过了河，之后师徒二人就继续上路，走了好长时间，这个小和尚终于忍不住了。他就问这个方丈说“师傅，你不是说我们出家人得放下红尘，不近女色吗？你刚才怎么还背着那位漂亮姑娘过河呢？

    这位方丈说：”刚才我只是帮助那姑娘渡过了河，在河边就把她放下了，可是你到现在还想这件事呢。这到底是谁放不下那个姑娘呢？”

    高志刚笑着说：“你还真是语文老师，还挺会讲故事的。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你难道不是小孩子吗？这件事儿我都记不得了呢。”我笑着说，

    “你如果再不改变一下你的想法，你这人就真的不可救药了。”

    “嗯，我改！我改！”高志刚叹了一口气说，“以后真改了。”

    “天晚了，我们睡觉吧！”我说。

    电灯拉灭后，一缕缕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来，我心想今晚的月色真好！

    高志刚竟然有新的变化了，这不容易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手工劳动之艰辛

    几天之后，高志刚果真和翟老师一起借了一个地板车，从当地一个小棉纺厂拉来了满满一大车缠作一团的短铁丝。

    他两个人说好，两个人一起干，谁干的活儿算谁的，到最后一起运送到棉厂称重算工钱！

    高志刚白天上自己班的课，我上课他要看孩子，晚上没晚自习的时间就接铁丝。这时间安排得很是不错。

    翟老师是师专数学系毕业，长得个子不太高，但人是极聪明能干的。因为一毕业就分配到乡镇中学教书，找对象找了个农村户口的媳妇，现在结婚后又添了一个儿子，取名翟志超。这三口人就翟老师一个人挣工资，这生活连问也不用问，肯定是被生活所迫，才决定业余时间做点手工劳动活儿挣点外快，以贴补家用！

    这翟志超只比我儿子高飞大五个月，现在一岁多刚刚会自己蹒跚学步，而我儿子还不到十个月，我们因为都住学校宿舍自然很熟悉了，我和翟老师的家属一起看孩子，他两个男人一起干手工挣钱。这再苦的日子就得这样一点点向前奔啊！

    翟老师年龄虽然只比高志刚大几岁，但是手劲却比高志刚大不少。

    我只见翟老师右手拿着铁钳子，左手拉过铁丝，先把铁丝用铁钳一点点拉直，随后在铁丝的两头各打上一个结儿，两根铁丝的结儿扣在一起，最后用力把两个结儿拧紧，这是工作的第一步。

    结成的每根铁丝要求长度都是两米，所以要挑选长度合适的铁丝接在一起才行，所以一开始就得凭眼里看，否则就干活的效率很低！

    翟老师首先给高志刚示范了一下，他笑着说：“高老师，干这活儿可是必须要有手劲儿啊！这如果用拿粉笔的劲儿，那是一根铁丝也接不好，如果棉厂验收不合格，那就拿不到工钱哩！”

    高志刚讪讪地笑着：“知道了，那我就试试吧！”

    只见高志刚左手去拉铁丝，竟然没拉动，他只好又用右手拿钳子一点点把一根铁丝拉伸出来。

    翟老师笑着说：“你看，高老师看来从小就没干过苦活儿累活儿。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连个老茧都没有！你这拿钳子的手可得一定抓死了，否则你的手一会儿就会磨出血泡来！这血泡可是真钻心的疼啊！你看我手上的老茧，都是开始的血泡形成的，现在都很硬实了呢。”

    说完他想我们伸开他的右手，果不其然，他手上厚厚的一层老茧，这怎么看这手也不像老师拿粉笔的手。

    翟老师家属名字是孙梅香。

    孙梅香笑着说：“你看我们家老翟，为了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可是真没少干活呢！”

    “就是，嫂子你真有福气啊！”我笑着说，

    “你也很厉害啊！你又很会做饭，我们家老高可是经常拿你当榜样教育我，一个白萝卜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吃食来！”

    高志刚说：“就是啊，我俩都得向翟老师俩人好好学习呢！”

    高志刚使劲拧着铁丝，脸上一会儿就出汗了，那铁丝在他手里就像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一抓就滑溜，干了二十分钟才拧了一根合格的铁丝条！

    翟老师笑着说：“这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第一根很快就有第二根了。”

    高志刚用手背擦了一下汗水，苦笑着说：“这活儿真是不容易啊！我可能想的太简单了！”

    孙梅香说：“小薇，你还是别让你家高老师干了，这活儿如果干一晚上，说不好明天上课连粉笔也拿不住了！那应该是酸疼酸疼的哩！”

    “这是我家高老师自己提出来要试试的。”我笑着说，“这就看他自己的态度，我没有意见。”

    高志刚红着脸说：“我总不能刚干了一下子就当缩头乌龟吧！我可是答应挣外快给小薇买鸡蛋吃的呀！”

    不知是只顾着说话，分散了注意力，高志刚突然一下子左手没拿稳铁丝，铁丝头儿直直地就把他的右手戳伤了，献血立刻流出来了，疼着高志刚龇牙咧嘴地大叫：“我靠！这还弄出工伤了。”

    孙梅香赶紧说：“我这儿有纱布，你赶紧磅一下吧！”

    我担心地说：“要不咱不干了吧？你看这手都破了。”

    高志刚气恼地说：“我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吧！赶紧给我包上纱布，我得接着干！”

    我和孙梅香一阵忙活，给高志刚包好纱布了。

    高志刚说：“你俩都抱着孩子去我家去玩会儿吧！我和翟老师在这专心干活儿！你们一说话，我不小心就戳破手了呢！”

    翟老师也笑着说：“你们去吧！我俩老爷们专心干活儿啦！”

    我和孙梅香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校园里的小路上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晚上九点半多，两个孩子都有些困倦了。我们就打算各自回家了。

    临走我笑着告诉孙梅香说：“嫂子，你让高志刚早点回家休息吧！”

    “知道了。高老师可是要面子的人呢。我说了也不一定管用。”孙梅香笑着说，“这男人就得让他们多干活！他们如果太闲了，就会做其他的事情，还不如让他们做点手工呢！这高老师慢慢习惯了就好了。我们家老翟开始干这活儿的时候，也没少弄伤了手呢！这年头钱可是不好挣啊！”

    “是啊！我们双职工还月月光呢。这钱不好挣可是花钱挺容易的，我这结婚了才知道这钱太不禁用了！”我感慨道。

    “这日子都不好过。现在我们孩子又小，也离不了人。等我儿子再大点哦，我自己就批发一些蔬菜串乡叫卖，挣的钱不比拧铁丝做手工少。可是我们家老翟拉不下脸来，他不肯去卖菜，那只能干这苦差事了！”孙梅香无奈地说，“谁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哎，是的呀！这手工活儿可真是太不容易啦！”

    我们一起往家走去，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前方，我心想今天的天气还是蛮好的哩！

    高志刚到十一点钟才疲惫地回到家，一句话也没说。

    我心想这手工劳动的艰辛可能会使高志刚更加迅速地成熟起来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儿子意外烫伤了

    日子过得真快啊！

    这眨眼之间开学就一个多月了。

    我每天除了上课之外都是自己带着做着所有的家务活儿。

    儿子从十个月就能站一会儿，开始是扶着床边，有的时候是依着墙，有的时候扶着凳子他不仅能快速地爬行，甚至能自己慢慢站起来，两只小手向前伸展，一步一步学着走路，一个站不稳就扑通一声摔个屁股蹲儿，可是儿子从没有因为摔地上哭泣过。

    我觉得儿子似乎很抗摔。这是在身体上根本就没摔疼呢，还是在心理上他胆子大根本不在乎呢，我一直没弄清。

    总之，一有机会，儿子就刻苦训练自己的行走能力！我真心为了儿子的快速成长而高兴。

    有一次，他在校园里爬爬站站，和翟志超玩的很开心，忽然我听到一阵蛤蟆叫，赶紧去看，哇塞！我儿子右手死死抓住一只小蛤蟆，小蛤蟆呱呱叫着，我赶紧把他抱起来，掰开他的小手，把蛤蟆放跑了。

    儿子笑嘻嘻地瞅着我，我发现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呢。

    儿子太活泼好动了。这真是让我有点头疼呢。

    1993年10月10这天中午，我一大早自己就和好了面，中午要在煤球炉子上已经蒸好馒头了。

    高志刚还没有回家。

    我把儿子放在床边，让他扶着床站着，我心想，锅里的馒头怎么也得端下来吧。否则铝锅里的水会熬干了的。

    我赶紧把蒸锅端下来的正在往外拾馒头的时候，我不经意之间突然发现，我的个妈呀，不知什么时候儿子自己竟然从从床边一步步走到了暖水瓶旁边！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子大了。天啊，这暖水瓶里可是刚烧好的开水啊！我赶紧跑过去打算把儿子抱离暖水瓶的时候，他的小手不知怎么那么快，他竟然死死抓住了暖水瓶的塞子，我一抱他一拉，这悲剧就瞬间发生了。

    暖瓶被儿子拉倒了，开水流出来，径自灌进儿子的右脚小鞋里，紧接着就是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声！

    儿子就这样被意外烫伤了！这一幕永远刻进我的记忆里，成为我一生的遗憾和愧疚！

    我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我怎么就没有看好儿子呢？我怎么就没有抱着他一起或者把他放在床上面也行啊，可是我竟然以为儿子不会走，起码短时间是走不到那暖水瓶的位置的，我怎么就没有把刚装满水的暖水瓶放在孩子够不着的地方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的错却让儿子烫伤了右脚脚踝。

    当我哭喊着把儿子的鞋子脱下来，袜子慢慢脱下来的时候，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声告诉我，烫伤太厉害了，把嫩嫩的右脚上的皮肤都黏连揭下了一块！这真是我莫大的罪过呀！

    当高志刚回家后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

    他大声骂着我：“你这蠢娘们！这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呢！这暖水瓶就这么放地上呢！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抱着嗷嗷叫的儿子浑身抖作一团，我任凭高志刚骂，他即使打我我也是死有余辜，可是那又怎样啊？儿子已经烫伤了，这成了不可挽回的事实啊！

    高志刚骂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大声说：“你给孩子穿好衣服，用小被子撑起一个空间盖着烫伤的脚，我们赶快给孩子找治疗烫伤的医生去吧！”

    我们一起住校的几个邻居也纷纷赶来，帮着我们出主意。

    翟老师说：“我听说乡里有一个专门治烫伤的人，附近烫伤的人都去找他，拿上几包烫伤药，几天就好了呢。”

    “这可是民间的偏方。”孙梅香说。

    高志刚说：“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去看看再说吧！”

    偏方治疗的烫伤药拿来了，每次给儿子敷药的时候，他就大哭出一身汗来！

    可是烫伤哪有不疼的道理啊！我偷偷地抹眼泪，内心深处使劲祈祷上天，保佑我的孩子，哪怕让我少活十年，你赶快让儿子好起来吧！

    按照人们常说的七天后，儿子烫伤敷药都形成的结痂的地方脱落了，可是令我感到绝望的是，儿子脚踝活动的那个地方已经发炎了，根本就没有长好！

    这可怎么办？这该怎么办？看来我们就是病急乱投医，这伤口就是没处理干净啊，当我们再去找那个治疗烫伤的人时，他干脆说，你们还是到大医院去看吧！

    这小孩子的脚踝经常运动，此处最容易感染呢？这反复感染别再惹出什么大病出来呢！

    他这一说，吓得我直接就流下泪来。

    高志刚呵斥我：“如果不是你，孩子会受这么大罪吗？你还哭！我的找谁哭去啊！”

    我们商量后决定明天一大早就赶去德城军区医院去看烫伤科！

    难熬的夜呀！我整宿守着儿子，不敢睡觉，只怕儿子的脚部感染的地方会被什么东西碰撞到，我直勾勾盯着，用手撑起小被子盖住儿子的右脚，一直到早上五点起床！

    这一夜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夜，每分秒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似的。人们常说，这祸不单行，当我们起床打算赶去车站的时候，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我发现昨晚下了一场大雪！

    老天啊，满眼无边无际的大雪，一切都是银装素裹，八里洼中学的校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厚厚的雪在风中凌乱，雪的碎末儿被风吹刮起来，一下子扑向你的脸！

    “这咋还下雪了呢！”高志刚喃喃地说，“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啊！一个大人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你们姊妹五个都长这么大，谁也没被烫伤过！你看我们就这一个孩儿。哎！”

    高志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我们赶紧出发吧！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得给孩子看烫伤去！”

    高志刚推出自行车，说：“走吧。我们去找一辆拖拉机看看能否送我们去长途汽车站。一旦找不到，我们只能步行去了！”

    于是我们抱着儿子深一脚浅一脚朝前方的八里洼村走出。

    我们几经辗转终于在市军区医院检查拿了烫伤药，一周之后，儿子的烫伤好了，可是遗憾的是，由于反复感染脚踝处永远留下来了一块疤痕！

    这疤痕也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一想起它我就感觉自己好无能，好愧疚，好遗憾！

    儿子的脚意外被烫伤了。

    我这母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看到小孩子蹒跚学步，我就下意识地想起这件事，让我深感不安！

    原本十一个月会走的儿子，他直到熬过一个月后烫伤好了之后，才重新真正的会走路了！

    这为人父母的人们啊，在孩子学步时，可真的是一点事情儿也马虎不得啊！否则就会让你遗憾终生！

第二百三十六章、我是童话故事里的老太婆吗？

    1993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鲁西北平原农村的冬天庄稼早已勤劳的人们收回家里，棉柴也用地板车拉回家，垛成小山似的，用来做饭烧土炕；麦秸杆可以喂牛羊，黍子穗子可以制作成扫帚，所以当北风呼啸而来，大雪覆盖大地的时候，那白毛风就像怒吼的野兽一样的，发出阵阵嘶喊声。

    这北风吹在人们身上时，我感觉自己像有人儿用鞭子使劲抽打自己，脸也有像用小刀刮一样地疼痛感，学校宿舍的玻璃窗，被北风吹得咣当咣当响，我们一家人还好有母亲做的厚棉袄，厚棉裤，厚厚的新棉鞋，整个人都穿得鼓鼓囊囊的，被风一吹就像一只笨笨的北极企鹅一样，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只恐怕被雪摔个跟头，这小心翼翼的走路姿势还真有点如履薄冰的意思呢！

    因为儿子被烫伤了，我自己又上课又带孩子的生活，真的让我吃不消了。于是高志刚刚干了没几天的拧铁丝的手工活也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这次高志刚没有再埋怨我，只是如释重负而又暗自得意地笑着告诉我：“这手工活儿可不是我干不了啊，是你自己不让我干的。你以后可不能埋怨我受不了这种苦啊，我高某人绝对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这次是因为你的疏忽大意而使儿子受伤了，所以嘛，咱这轰轰烈烈的挣外快计划就偃旗息鼓了。”

    “嗯，你说的都对！孩子的事儿确实是我的错，咱们也把孩子看好再说挣钱的事吧。”我无奈地苦笑着说，“我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让儿子拉倒了暖水瓶呢？”

    高志刚瞟了我一眼说：“你就是一个一根筋的人，而且你也不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自然就看不好孩子，我原谅你了。”

    “我不需要你原谅，要说原谅我得等儿子长大了，请求他的原谅，给他右脚踝伤留下的疤痕。我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今年的冬天雪大天冷，你也不用冻的瑟瑟发抖地挣那点儿外块了，我们就一家人抱团取暖吧。我们等儿子长大点再想办法解决一下生活经济问题吧！现在还有母亲经常帮衬一下，就安心熬过这个大冬天吧，这好像也是我们人生的大冬天啊！”我感慨万千地说，“你可能就不是干这手工活儿的命！”

    “就是嘛！我辈岂是蓬蒿人啊，我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的！”高志刚得意地笑着说，“前段时间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现在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讲吧。我真得好好听听呢！”我笑着说，心想这是高志刚要怼回来了呢。

    “从前有个老头儿和他的老太婆，

    住在蔚蓝的大海边。他们一起住在一所破旧的小木棚屋里。平时老头儿就出去撒网打鱼，

    老太婆就在家里纺纱绩线。有一次老头儿向大海里撒下了网，网到了一条看似很不平常的金鱼。

    这条金鱼竟然会说话。金鱼苦苦地哀求：

    “老爹爹，您把我放回大海吧！我能给您贵重的报酬……”

    我没等高志刚讲完，就打断他说，“这是俄国作家普希金写的《渔夫和金鱼》的童话故事，我们小时候都学过课文。你要讲就讲个新鲜点儿的吧。你不是就想说，我就像这童话故事里的老太婆一样贪得无厌，最后一无所得嘛！你可以告诉我，我对你还是对谁提出过过分了要求了吗？”我有些气恼地说，“你真不用给我讲这儿童睡前故事，等儿子长大了，可以讲给他听！你还是一个好父亲呢！”

    “你看看，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还不高兴了。你想啊，我平时得上自己的课，你上课我就得看孩子，晚上再干加工铁丝的活儿，我又不是铁打的，你还不是要求我太多？”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你看我这手，都磨出好几个血泡了呢。你就不觉得心疼我吗？”

    “这话我没听错吧。这事儿可是你自己提出来要干的，我只是没反对。”我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老说家里工资老不够好，还给人家说自己家是月光族，这明显就是觉得我没能耐吗！”高志刚一脸严肃地说，“你想我是一家之主，你对外这样说我多没有面子啊！”

    “是吗，我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真没想到你这样敏感！”我重重一叹了一口气说，“原来是我领会错了呀。我以为你是真的想挣点外快贴补家用呢！？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的肠子有那么多的绕绕弯儿呢？”

    “哎，我就觉得你对我们的生活老不满足，这难道和这童话故事里的老太婆不一样吗？”高志刚坏笑着说。

    “嗯……你爱怎样想就怎样想吧！”我悲哀地想，“这竟然是高志刚的一个虚晃一枪啊，竟然让我当真了呢。这原来就是自己的一场空欢喜啊！

    这件事我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想明白：我难道真的是《渔夫和金鱼》童话故事里的老太婆吗？

    我真的感觉到不仅是993年的冬天很冷，而且我感觉我的心比天气更寒冷！

    我觉得对于高志刚的新变化是自己捡了个宝，可是经过不长的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坑，也是高志刚给我设的一个局。

第二百三十七章、买摩托车风波

    人们都渴望过上好日子，我认为我们都一直在奔向好日子的路上！

    这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其实也没有固定标准。比如我认为的好日子就是一家人在一起能吃好喝好，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地，大人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小孩子健康快乐成长就挺好的了！

    这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我们凭借自己的劳动，挣钱养家，日子一天比一天进步就很好了。总之，为了美好的理想生活一直奋力前行。

    可是高志刚的好日子，那就与我的观点不同了。他以为这好日子首先必须得让人觉得自己很体面，自己就得在各个方面都比别人强，即使自己在家吃糠咽菜，只要不让别人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一句话，这好日子就是让别人羡慕嫉妒恨。

    总结一句话，我的好日子是向内求，高志刚的好日子是向外求！

    可笑的是，我们却成了夫妻！

    我们都认为自己没有错，可是我们看待问题的态度常常是不一致的，可是在一起时间长了，也觉得婚姻就是彼此包容，这样一个人一种思想加起来就是两种思想啊，这生活中也没有什么大事，自然也能够把日子过下去的。

    我经常这样想：我们都有自己的思想，这就像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一样，各家都有自己的思想学说，这才能形成百家争鸣的文化盛宴啊。

    我觉得只要高志刚和我一起过日子，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们的家庭婚姻生活就是未来可期的。

    至于高志刚不愿意干额外的事情挣外快，这似乎也是不可厚非的。我觉得只要一家人前行的方向不错，我们如果能齐心协力，共同奔向好日子，那日子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觉得自己儿子聪明健康，我喜欢教书这个工作，至于生活也能温饱，我觉得我们只要再多挣点钱，就是我的理想生活啊！

    当高志刚提出要挣外快的时候，我内心深处确实是无比激动与畅快的，可是高志刚内心并不是这样想的。

    自儿子烫伤后，高志刚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状态。上课便上课，看孩子便看孩子，只要我不上课，他就可以找几个要好的同事吹吹牛，下下棋，看看光碟儿，我们的日子又像宁静的小溪一样平淡而缓缓流淌了。

    可是平静的日子过了不久，一个消息犹如一块大石头被人们无意之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一阵阵波澜。

    有一天高志刚从外面回来，我带着儿子已经做好了饭。我突然看到高志刚脸色有些不对，就关心地问道：“怎啦？今天学生惹你g生气啦？”

    “没有。那你一定还有事吧？”我笑着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哎——”高志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甘心地说道：“人家刘老师买了一辆新摩托车，那是真漂亮啊！我那买车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你也知道的，人家刘老师原来父母家里就富裕，他对象虽然也是老师，可是人家娘家是做生意的。”我平静地说。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高志刚又羡慕又感慨地说，“我听说刘老师的老丈人给买的，说是方便自己女儿走娘家。这小子还真有福气啊，既找了个非农业户口的媳妇，还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

    我笑了，“这就是一人一福一人一命啊！”

    “我如果当初娶了“秦百万”的女儿的话，说不准早就开着轿车到处跑呢！”高志刚喃喃自语道。

    “就是，如果当初你听你娘的话，我们就都不用过这苦日子了。”我笑着说，“要不你现在再去看看秦丽丽还要你吗。”

    “嗯，你就说风凉话吧！”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要不咱们借钱也去买一辆摩托车先开着？”

    “那得多少钱啊？”我问道。

    “听刘老师说他那辆八零摩托车连车加上挂牌落地价得8000多！”高志刚感叹说。

    “哦，好像真是挺贵的。”

    “要不咱凑一凑钱，看看能借点钱，要不咱买个便宜点的也行啊！”高志刚琢磨着，“你还有多少钱？”

    “我已经没有钱了。当初我母亲给我的八百元早就花完了，你也知道的，光儿子吃日子就花去了一大半呢…”我郁闷地说。

    “行了行了，你就是一个败家娘们，一点钱也存不下啊！”高志刚不耐烦地说。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俩的工资一直在抽屉里，我们一起花的，你忘了你自己拿咱俩一个月的工资还去买什么CD机！这钱都让谁花了？”我气恼地说。

    “算了算了，女人就爱翻小肠，尤其是你，小家小户出身的，只知道算计！”高志刚挖苦并赌气地说道，“我挣的钱愿意怎么花怎么花！”

    “那里面也有我挣的钱啊。你花了最后还嫌我攒不住钱，你什么意思啊！这怎么什么坏事都成了我干的啊！你还讲不讲理？”我气咻咻地说。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啊！”高志刚不依不饶地说。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心想这高志刚的思维模式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滚！你趁早离我远点！我不能让你把我气死。我这是自己作孽啊！”

    “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啊，你现在离了我，还带一只拖油瓶，看谁还会要你？管少童吗，还是什么送画的人啊？”高志刚一脸不屑地说，“我如果真滚蛋了，看看到底哭的是谁？”

    我看着高志刚小人得志地样子，感到非常可笑，我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原来曾经苦苦追求我的那个人！那地老天荒，那一辈子就我一个女人的誓言，看来都是明日黄花，他或许早就不记得了吧！

    “你愿意滚我不拦着！我自己能养大孩子。”我生气地说，“这怎么商量买摩托车的事儿竟然说到离婚上了呢？你简直就是隔山打老虎——太荒诞啦！”

    “要不你去你娘家借点钱，看看能借到多少？”高志刚终于说出他的目的了。

    “对不起，我娘家我是不会借钱给你买摩托车的，我可没脸去借！你愿意显摆你自己想办法！”

    “那我自己借钱买了，你娘俩坐不坐？”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赌气说，“爱过不过，不过拉倒！我如果这样满足你的虚荣心，我就是作孽！我自己的幸福是我自己选择的，可是我不能拿父母的养老钱给你买什么摩托车。这事儿就没得商量！”

    这买摩托车的风波就把我们一度的平静生活打了个七零八碎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和而不同

    其实我和高志刚都想过上好日子，都没有什么错误。我觉得好日子得靠自己努力赚钱去实现，高志刚认为借钱如果能骑上摩托车再慢慢还账更好。这就凭我们俩儿一个月总共二百元的工资，三口人的生活本来就不富裕，这账即使借到了，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可是高志刚却认为，只要有外债了，我们就能攒住钱，否则就永远也买了大件东西。

    高志刚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如果我们借钱买了摩托车，这活动的范围也大了吧，这见多识广了，才更有机会赚钱啊！其实不行，我骑摩托车到汽车站接送人，可能也会赚不少钱呢！”

    我平静地说：“你这是理想化，我们又不住县城，更不在省城车站附近，再说我们上班时间这么紧张，哪来的时间去跑出租啊？咱们孩子小，总得吃个鸡蛋吧，这日子已经很节省了呢。你看我瘦的，还一直贫血呢。得咱稍微有点钱了，再买也不迟啊！”

    “那怎么行？等别人都买了摩托车，咱再买就没人关注了，哪还有多少意义呢！你想如果我们现在买了摩托车，整个秦寨还有张庄就没几辆，我们周末骑着摩托车回家，多风光啊！这连我弟弟们说媳妇都跟着沾光呢！你再想想，反正你总是悲观主义的心态，你就不能在我提出问题，给你商量的时候，支持我一下，哪怕是精神上的支持也行啊！你总是喜欢站在我的对立面，是反对派！我们可是夫妻啊！”高志刚气势汹汹地说道。

    “我只是提出问题的另一个方面，让你做事之前想清楚，凡事都有利弊，我们做事之前得把最坏的情况都想清楚，这样以后遇到事儿，才能做到不乱了阵脚啊！我们是一家人，只是各抒己见，我并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嘛！”我辩解道。

    “你不否定就好。那我自己想办法去借钱，你别管啊！”高志刚见我这样说，好像又开心了似的，“我就不信了，我就借不到这些钱！”

    我没有再说话。

    高志刚那是跟我商量，他只是通知我一下而已。他想让我帮他借钱，即使我不去借，也不会影响他的选择，他好像是铁了心要买摩托车了。

    至于他对我说的狠话，我们吵过之后我好像转眼就忘记了。

    儿子除了睡觉安静下来，其他时间都得看着，否则就不放心。

    他现在会跑了，活动范围很大，现在人又小不知轻重缓急，对于生活中的危险更是一无所知。所以我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其实的时间都在看护儿子的。我得让他活动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必须做到安全第一才行啊！

    那意外的烫伤事件已经让我产生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忌惮心理了。

    我感觉自从做了母亲，我几乎就没有了个人的时间，更不用说是独自静静心了。那绝对是一种奢望！

    我想至于高志刚强烈的买车意愿，我就只能任他自己去努力吧。这就像孔子所言“君子和而不同”吧！我必须包容他的不同，这样我们才能和睦相处，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理想啊！

    反过来想，高志刚如果真买了摩托车，他还能不带上我娘俩儿吗？

    至于他的狠话伤人的话我也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夫妻过日子哪还有不吵吵几句的呢？于是我就在心里原谅了他的出言不逊，甚至似乎就没有发生过似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善于自愈的人！也就像我妈妈所说的那样：总是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

    我发现自己总是那么容易原谅高志刚，不知道真的是自己心软懦弱，还是在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还是不愿意让儿子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是不想让父母担心我呢？或许这些原因都有吧！

    当高志刚一旦向我示好时，我就觉得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总不至于真的去离婚吧！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和高志刚总不能成为两个“小人”吧？

    一个月后，高志刚因到处借钱碰壁，买摩托车的计划终于还是搁浅了，但我了解他，他是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

    我内心深处真的是希望高志刚能得逞所愿的。可是我一个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一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全能妈妈，又能怎样去帮他借钱呢！

    我的三观，我的家庭教育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觉得借钱必得在别人需要的时候能还上，可是我没有这种自信！

    我也许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因为我借了别人的钱，老是内心心存愧疚，因为我不能用别人的钱繁衍出更多的钱来。如果我用于自己的生活消费了，这就有些不仁义了！

    这世人都需要钱，钱有时候真的给人以安全感，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呢？

    高志刚告诉我，人们之间只有通过借钱还钱的交往，才能更近一步加深感情。

    我同意他的观点。可是就我们目前的状态来看，借钱后还钱的话，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这显然不是我期待的理想生活！

    君子和而不同。

    高志刚心心念念着他的买车理想，而我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在一个有钱有闲的日子里，泡上一杯茶，悠闲地享受读书，绘画，听音乐的美好时光呢。

    这时候儿子也已长大成人，无需我再去操劳，我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去追求一下自己的诗和远方，多好！

    如果高志刚能携手陪我到老，再有一个老伴儿，那就是我理想的人生啊！

    这人生苦短，总也该不枉此行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借钱的滋味儿

    钱是好东西。因为在现今社会几乎谁也不能离开钱活着。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有人改编说，有钱能使磨推鬼！

    又有人说，钱是双刃剑。我觉得这句话更精辟，金钱就是考验人性的法宝啊。

    我觉得在人世间最难的事情莫过于向人张口借钱了！这世间千万种滋味儿重张口向人借钱的滋味儿是最苦的滋味儿！

    古今中外好多经典人物形象大都与金钱有关。比如，世界四大吝啬鬼：

    第一个就是莎士比亚喜剧《威尼斯商人》中的夏洛克。

    他是一位放高利贷者，贪婪、吝啬、冷酷和狠毒；虽然腰缠万贯，却从不享用，一心想着放高利贷。极力限制女儿杰西卡与外界交往，最终使其带着钱财与情人私奔了；他尽管有大量金钱，却无情地虐待并克扣仆人的薪资，甚至连饭也不让人吃饱。莎士比亚仅仅通过他对金钱的执迷态度就生动刻画出夏洛克的典型形象了。金钱在夏洛克眼里生活亲情，人情甚至自己。

    第二个是莫里哀喜剧《吝啬鬼》里的阿巴贡。

    阿巴贡是个典型的守财奴，不仅对仆人及家人十分苛刻，甚至自己也常常饿着肚子上床，以至半夜饿得睡不着觉，便去马棚偷吃荞麦。他不顾儿女各有自己钟情的对象，执意要儿子娶有钱的寡妇，要女儿嫁有钱的老爷。

    在阿巴贡的眼里金钱是最宝贵的东西，甚至超过生命与爱情。

    第三个是巴尔扎克小说《欧也妮·葛朗台》中的葛朗台。

    葛朗台一生只恋着金钱，从来只是认钱不认人。侄儿查理为父亲的破产自杀而哭的死去活来，他居然说：“这年轻人（即查理）是个无用之辈，他把死人看得比金子还重要。”

    读来不禁让人感慨金钱真的是人世间最昂贵的砝码。

    第四个是果戈理小说《死魂灵》里的泼留希金。

    泼留希金是俄国没落地主的典型形象，是俄国封建社会行将灭亡的缩影。虽然他贪婪吝啬与葛朗台不相上下，但腐朽没落则是泼留希金的个性。

    莫里哀擅长塑造概括性很强的艺术形象。莫里哀常用“闹剧“手法来营造喜剧气氛，增强喜剧的讽刺效果。视钱如命，极端吝啬是阿巴贡形象的典型特征。他虽然拥有万贯家财，但是“一见人伸手，就浑身抽搐”，似乎被人挖掉了五脏六腑。为了不花一文钱，他要儿子娶一个有钱的寡妇。

    为了不用陪嫁，他要女儿嫁给一个年已半百的老头；自己也打算娶一个年轻可爱的姑娘而分文不费。他不给儿子钱花，逼得儿子不得不去借高利贷。为了省几个菜钱，他把吃素的斋期延长一倍，让厨师用八个人的饭菜来招待十个客人。

    为了省一点马料，他半夜亲自去偷喂马的荞麦而遭到马夫的痛打。他总是为自己一万银币的安全担心，怀疑所有的人都想偷他。作者用了酣畅淋漓的艺术夸张手法突出了阿巴贡种种变态心理，绝妙而逼真地勾画了他极端吝啬的性格特点。

    这四个人之所以永远留在了世界文化长廊中，就因为人们发现现实社会的有着一个个为数不少的吝啬鬼的后人！

    既然这金钱这么重要，它重于亲情，爱情甚至生命，那我们向别人借钱，就好像取人性命啊。所以凡是能在你困难时愿意借钱于你的人，一定是你的贵人！而为了自身利益而不借钱于他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再加上，有些人借钱之后，久拖不还，最后双方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于是大多数人在平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要不你就向人试试“借钱”。这一试，就肯定能试出真感情来了呢！

    有人说，挣钱多少能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一个人的价值。而你能借到多少钱能从正面突显出一个人的人缘！

    这为了买摩托车，高志刚果真去借钱了。但是每当借钱回来之后，通过他铁黑的表情，我也知道他吃了闭门羹或者遇到各种托词，我也不忍心去再次伤害吧。

    我不能用自己的好奇心换做对他的二次伤害。我就当没有借钱这件事儿发生。

    高志刚还是有些韧性的，他大概努力了不下七八次，才再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一个晚上，儿子睡去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些伤感地说：“你说，怎么现在的人都这么势利啊？他们就看准了我们以后就没有出息了吗？他们就一定用不着我们了吗？这借钱的滋味儿可真是太难受了呀！”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家用不着钱。如果别人把钱借给我们了，你想就我俩那点儿工资来还账，这得是多大的交情啊！”我劝解他说，“等我们有点钱了，我和你一起去借钱再买车！你想我们全靠借钱也不太靠谱不是吗？”

    “你还是挺会替人找理由的。我说什么时候还钱，我高某人就一定能还上。可是他们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高志刚愤愤不平地说，“嗯，这人情真是薄如纸啊！这真是世态炎凉啊！”

    “哪有这么严重啊？现在人们大都没有闲钱，我们的同学同事朋友大都是刚结婚或者还没结婚，经济压力都很大，能有几个像秦百万那样的人啊！”

    我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话多了，干嘛来揪着敏感话题不放呢！

    “你只会说风凉话，我这辈子可不能一直就这样窝囊啊！你知道不，你的师范同学张山考上研究生了，要不我也考考试试。说不定能改变这种现状呢！”

    “我觉得这办法行！你学习吧，总比把时间浪费在下棋，吹牛皮上面上强！”我高兴地说，“我的同学人家就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考上的。”

    高志刚又有些忧虑地说：“可是我的学习也不太好，师范时光顾着追你了，这学习也不是一下子就拾起来的呀！”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了，他曾经还有过补考化学的经历。这高志刚考学可是真是凭借刻苦自励才考上的，他竟然几年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呢！

    “那还能怎么办？要不你看孩子做家务，我来学习考研！我可是每学期的全优生！”我兴奋地说，同时我感觉世界都开阔起来了呢。

    “你想多了，你如果考上研究生，我就是给别人培养了一个媳妇啊！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高志刚翻了一个身，说：“我明天就开始学习，再逼自己一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这读书难道还能比这借钱更难吗！”

    鲁西北平原的冬天寒风呼啸而过，窗户被吹得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微响声，在一间简陋的学校宿舍里，高志刚立志要学习，要考研！

    我内心五味杂陈，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想或许会有新的希望呢！

    这理想的生活不就是一步一步努力实现的吗？我也相信读书一定没有比这借钱难！

第二百四十章、飞来的砖头

    生活就是一部无限直播的电视剧，而且没有人会提前知道剧情。

    我们一家三口人住在一间四处透风的学校宿舍里。

    鲁西北平原1994年的冬天不仅雪下得早，而且是最近十几年气温最低的年份。

    每天早上我们起床，都会发现洗脸盆子里的水早已结成冰片，这就必须通过浇热水的方式才能把冰清除。

    高志刚起床后的第一个活儿就是准备热水洗脸，刷牙；我则赶紧打开煤球炉子，炖锅做饭，这大冬天的一早彼此得吃早饭，否则任谁也熬不到中午饭！

    我们俩刚起床，儿子还没有睡醒。我忽然发现一块砖头飞过来，直直地砸在了我们的后窗户玻璃上！

    后窗玻璃立刻碎了，哗啦啦地砸成一个大窟窿，北风呼啸而来，整个床上都是碎玻璃渣子儿。屋子内一片狼藉，仅存的一点儿热气儿也随风而逝。

    幸好我的儿子在靠墙里面睡觉，并没有被玻璃划伤，可是巨大的声音使儿子立刻惊醒了，他惊悸地大哭着，光着屁股站了起来，喊着要找妈妈。

    高志刚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砖头惊吓到了，儿子的哭声唤醒了他的意识，我立刻朝窗户外大骂着，可是窗外随着那阵玻璃的破碎声，早已变得寂静无声了。

    我赶紧给儿子起床穿棉衣棉裤，我知道我首要任务就是安抚自己的儿子。小家伙肯定是吓坏了。

    这时和我们一起住校的同事也听到了动静，赶紧来询问情况！

    “这是谁这么缺德，向里面扔砖头！”

    “赶快找学校后勤把玻璃换上吧！这大冬天的！”

    “你看把孩子吓得！”

    “我们赶快起墙外看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高志刚气得脸通红，他在门外拿起一把铁锨，就往外跑去。

    众人也纷纷跟过去，这样子只要干嘛呢！

    高志刚绰着一把铁锨站在我们宿舍后面的院墙上，大声吆喝着，“是谁啊？有种你就站出来！别玩阴的啊，你这有娘养没爹管的畜生你有本事出来啊！……”

    我抱着儿子躲进了邻居家里，心里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之中。

    许久也不见外面有人回应。高志刚可能是太生气了，他一会儿工夫竟然骂出一身冷汗来！

    邻居们纷纷说：“赶紧准备吃早饭吧。这没有回来承认自己的错误的。说不准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故意扔东西呢！这惹祸了还敢承认啊！”

    高志刚依然嘶哑着嗓子大骂着，他几乎要把近几年的各种压抑全都要发泄出来似的！这劲头儿就好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

    罪魁祸首肯定是跑了，这日子还得要过啊！

    我在北风穿堂的宿舍里给儿子蒸了一碗鸡蛋羹，饭还是要吃的。大人可以饿一顿，孩子可不能啊！

    我看高志刚还是不肯罢休，就好声好气地劝他道：“老公，先下来吃饭吧！”

    “不吃！这欺负人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高志刚气咻咻地嚷着，他继续叫嚷着，嗓子哑得越来越厉害了。

    我知道他太难受了。

    本来分配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交通不便，工资不高，整天的生活毫无希望。现在可好，又被别人莫名其妙地砸了窗户！这对于一个有血性的汉子确实是煎熬！

    我见他不听，就独自给孩子喂饭了。

    一会儿我突然听不到高志刚的动静了。

    我赶紧出来瞧，发现高志刚真的不见了人影。

    孙梅香告诉我，“我看到高志刚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出去了呢！”

    他会去哪里呢！

    我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跑去学校值班室找领导。

    我义愤填膺地陈述了事实，学校值班领导赶紧说，“我这赶快安排人给你们换上新玻璃！这大冷的天，把孩子感冒了可不是小事呢！不过，现在这点负责后勤的人可能还没上班呢！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别用碎玻璃伤着人！”

    我抱着儿子在北风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这不仅是天冷，更是对这突如其来飞来的砖头感到郁闷！

    我们两口人勤勤恳恳地教书育人，只蜗居在这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全屋唯一的一扇窗户被人砸了。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甚至悲哀。

    这八里洼中学，就坐落在八里洼村，学生也是本乡的学生，以八里洼村学生最多。

    这按照逻辑，大早上的会来扔砖头的人，肯定也跑不了太远，没人会大冬天的一早专门来砸学校老师的窗户。

    我可以保证的是绝对不会是我的学生所为，他们都是那么喜欢我，至于高志刚的学生，近几年来随着和自己的学生的磨合，也应该不会来办着蠢事儿！

    至于这村里的村民我们打交道不多，平时都是各自安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啊！甚至在上个月的时候，因为大雪覆盖了整个乡村土路，我还曾经和孙老师一起起村里农家买了一个白菜吃。当时村人的态度极为热情，可是为什么会意外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不是其他教职工宿舍呢？

    我心里闷闷不乐，感觉自己很是有一种大雪封山被困的感觉，我们三口的人身安全难道都不能得到保证吗？

    忽然我想起来了。

    高志刚的小姨也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住，我从听说她邻里关系很是紧张，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闹的不可开交，鸡犬不宁的？这难道是知道她亲外甥的家一大早来砸窗户泄愤吗？当然这种事又不能当面对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牵一发就会动全身的，这偶然事件也不至于报警求助吧，毕竟只是损坏了一块玻璃，还没伤到我们。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心里像打破了五味瓶，我从没有抱怨过分配到这偏僻的地方，可是竟然有一点丝丝的悔意涌上来，苦涩，无奈，悲凉，犹如此时的瑟瑟寒风，刺得人骨头生疼！我们难道真的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宿舍吗？我开始有点理解高志刚了，我们必须要学习，只要我们努力学习，时刻准备着，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

    刚走到家，就听见高志刚的声音响起来了。

    “砸窗户的，你给我出来！你有种就赶快站出来！”他依然怒不可遏地叫嚷着。

    我听到他的嗓子明显已经很嘶哑了。

    只见高志刚站在我家窗户外边的墙头上，手里拿着一支猎枪！

    哇靠！这猎枪是从哪里来的呀？我惊出一身冷汗。

    这非法拥有枪支弹药可是犯法的呀！

    高志刚气愤的拿着猎枪向空中射去，扑棱棱惊起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走了！

    往事如斯，在寂寞的岁月里，我又想起了高志刚拿着猎枪保护我们家安全的一幕！

    那年天冷，心也冷！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扔砖头的是谁？不过我们知道了又会如何呢？那就让岁月陪着我们一起成长吧！

    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飞来的砖头也在记忆深处慢慢消失了踪影！

第二百四十一章、孩子姥姥来了

    高志刚手拿猎枪保护自己家庭的表现，使我很是感动。

    高志刚最终在学校领导的劝解下，才肯罢休。

    一个男人往往就是一个家庭的门面。我感觉在这方面我还是做的很好。

    我在平时都给高志刚足够的零花钱，带在身边，以防应急处理。我在外人面前从没有说过一嘴高志刚的不足或缺点。你想我自己都不维护自己的老公，那么还有谁会把他当回事呢！

    我们就像一个绳上的蚂蚱，以荣共荣，以损共损，我们在外人眼里都是极为恩爱的一对夫妻。

    至于我在高家替别人背的黑锅，我不说谁会知道呢？这毕竟是家丑不可外扬啊！

    我一直相信，我对他好，他也会对我好的。他现在年轻，做事儿冲动，可是人随着年龄增长一定会越来越成熟的呀！

    我就像一个执迷于某个玩具的儿童一样，天真无邪，一心一意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事儿，包括我们所有的家务活儿。我觉得高志刚主外，我主内，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这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这活儿都不干，这日子还怎么过？这夫妻往往都是上世的冤家，既然结婚了就不能计较太多。

    我的家教告诉我，为了这个家我能干多少活就干多少吧！这夫妻之间的感情争来争去就淡了，也许就散了。

    这山东地邪，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今天刚念叨完母亲，她竟然骑着自行车，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中赶来了！

    “妈！你这大老远的怎么过来了？”我既惊讶又喜悦地说，“这土路太难走了呀！”

    母亲自从进了校门她就推着自行车，我知道母亲对学校是充满敬畏之心的。

    她因家里姊妹兄弟多，又是八个孩子的老大姐，再加上姥姥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从小就没正式进过学校。

    我看到母亲满头大汗，鬓角的白发在北风中凌乱不堪，她呼出的气儿好像立刻被冻住了。她头发眉毛上蒙着一层雪白的霜花儿。

    母亲摸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儿子这时候蹒跚着走来，嘴里喊着“姥姥”，母亲的脸立刻像绽开了一朵慈爱的花儿似的。

    我赶紧接过母亲的自行车，自行车是满载而来的。

    在自行车后座上捆着好几颗大白菜，前面车把儿上挂着两个包：一个是母亲平时买菜的菜篮子，一个是我们小时候念书时母亲缝制的花书包。

    母亲抱着儿子笑呵呵地亲了亲脸蛋，儿子快乐着笑了。

    “这是我给孩子包的羊肉大葱包子，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也坏不了。所以我就多带了一些！”母亲笑着说，“听说你还把孩子脚烫伤，我真是睡不着觉，就赶紧来瞧瞧了。”

    “都已经好了。”我惭愧地说，“这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呢。”

    “这男孩子好动，又胆大，自己容易出点伤。你后悔也没用啊，以后可得长记性了呢！”母亲怜惜地说，“可怜我的孩子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扒开儿子的脚踝，我看到母亲两颗硕大晶莹的泪珠儿滚了下来，“你们太年轻了，不知道看孩子是多么累心！”

    “我带了两身换洗衣服，准备在这里给你俩看几天孩子！这两个人都上班又带孩子的，都挺辛苦了。”母亲说，“现在是农闲时期，家里的活儿有你爸爸和妹妹呢！”

    我激动的不知所措地说：“妈，赶快进屋吧。”

    高志刚中午下课回来，看到我母亲惊喜地说：“这回可好了！有人给替换一下了！”

    一时间我们住校的同事都知道了，孩子姥姥来了，都赶紧过来打招呼！

    高志刚说：“小薇，你去问一下，女老师宿舍里还有空铺吗？这回得让孩子姥姥多住几天。”

    母亲的到来就像天旱逢甘霖，立刻使我们这间简陋的屋子充满了温暖与幸福！

    母亲的到来，使我们的小家伙食越来越好了。

    母亲不仅会炒菜做饭，还会包包子，包水饺，擀手工面条，包高志刚嘴里经常念叨的白萝卜饽饽，还给我们炸油炸糕！

    高志刚可是高兴坏了。

    他不再在我上课时看孩子，用他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解放了！

    儿子也在姥姥的看护下越来越懂事了，学会了很多的话儿，等晚上收拾完家务，母亲就去隔壁女老师宿舍借助。

    她是很会和人聊天的，而且由于她的勤快，女教师宿舍里变得一尘不染，那几张破书桌也被母亲擦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那几个女教师都不好意思地说：“你看这大娘一来，我们还找到家的感觉了呢？”

    母亲就像一道光，像一道温暖的阳光，明媚而灿烂。她总是闲不住，满眼里都是该干的活儿，我看到母亲头上的白发心疼地说：“妈，你中午一定要休息一会儿，这人可不是铁打的。你睁开眼就干活儿太累了！”

    母亲笑着说：“这家里有活而累不着人！我在地里干活现在真是气力大不如从前了。这岁月不饶人啊！”

    “你一定得休息一下，有活儿你就告诉我，我来干！”

    “嗯，你整天给学生上课是脑力劳动，我累不着。”母亲笑着说。

    大约住了两周时间，母亲总是放不下父亲，和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家，母亲在中午儿子睡着后，自己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孩子姥姥怎么走了呢？”之后很长时间都有人感叹！

    母爱如水，滋润我们的心灵！

    母爱如花，装扮我们的生活！

    母爱如乳，营养我们的未来！

    我爱母亲！

第二百四十二章、孩子总是在放假时生病？

    孩子姥姥走了。

    我们于是又恢复了正常忙碌的状态。

    谚语有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母亲的帮忙打理，我立刻觉得自己好累哦，我想起来了，这两周高志刚总是上完课在外面玩，不回家，我一个人除了上课之外，就是一边看孩子一边做家务，简直忙得晕头转向！

    我决定找他谈谈。

    刚吃完晚饭，高志刚正要起身向外走的时候，我喊住了他，轻声说：“老公，你今天也没有晚自习，就帮我看一下孩子。我洗洗衣服。”

    “大晚上的洗什么衣服，能看得见吗？你本来就洗不干净，那晚上更洗不干净了！明天再洗！”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我去前面办公室学习去！这可是正事儿！”

    我沉思片刻，说道：“如果你去学习就去吧！”

    “这还差不多！”高志刚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收拾干净碗筷，在床上给儿子做游戏，教给他识别小动物，我高兴地发现儿子的记忆力很好，但凡你告诉他一次，下次他都能在书上给你指出来。而且还能咿咿呀呀地蹦出一个词来。每当他指对了，他就会高兴地蹲屁股，一前一后，前仰后合的，很是搞笑。

    我确信每个孩子都是上天给我们的最昂贵礼物。

    孩子一周岁多了，他长得很高，比同龄孩子都会高一些，我心里甚是欣慰。

    我们因为经济条件有限，八个月以后就给儿子断了奶粉，他就和我们大人一样吃馒头包子和小米粥了，只是我能保证让自己孩子每天吃上最少一个鸡蛋，以保证营养。

    包子大都是我母亲送来的，羊肉大葱包子，偶尔也会有胡萝卜羊肉粉条包子，儿子最喜欢吃的还是羊肉大葱包子。

    他太小了，我开始喂他包子时，学着母亲曾经喂妹妹的样子，自己先在嘴里嚼烂，再喂给他。可是第一次试验就失败了。儿子的小嘴巴紧闭着，就是不肯吃！

    高志刚笑着说：“你看看，你儿子这是嫌你不卫生呢！这嚼过的包子还有滋味儿吗？再说确实这也不卫生！我从小就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听我奶奶说，也从不吃别人嚼过的东西呢！”

    “也是。从这点上来看，儿子还挺随你的！我那就掰成小块儿让他自己一点点吃。”我把包子一点点撕下来，连同肉馅塞到他嘴里，哇塞，这小子真的高兴地只拍桌子，他自己使劲咀嚼着，虽然没有大牙，可是他吃的很香！

    我想每个天使在天上选择自己的母亲时，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母亲才选择投胎转世为人的吧？那简直就是肯定的！

    可是这太小的孩子毕竟还是肠胃功能比较差的，我发现儿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撑着，也就是积食了，甚至开始大晚上的发烧。

    儿子晚上睡觉都是九点准时上床，只要把屋里的灯拉灭，他依偎在我怀里一会儿就会甜甜地进入梦乡，而且一觉能睡到大天亮！后来我半夜把尿，把他拉起来，他尿完就直接睡去。

    可是如果儿子积食发烧了，那他是绝不肯睡觉的，他大睁着眼睛，无论你怎么哄，他也不睡觉。你再一摸他的额头，肯定是发烧了。

    于是我们就大晚上的去找大夫，这每次大都是一个症状，吃多了，消化不良。

    大夫告诉我们说：“小孩子脾胃功能弱，得多吃流食！再说孩子还断奶了，肯定容易导致消化不良！”

    儿子生病好像有一个规律，平时我们上班时间他都是极为健康的。但是一到周末呀，放假啦他就生病了！

    高志刚经常说：“这是儿子知道我们有空了！这怎么也得有点事干啊！”

    我笑着说：“肯定是平时我们太忙没时间观察他，甚至照顾得也不够及时周到，累来累去的他就到周末生病了。”

    “你说的也对。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高志刚无奈地说，

    “双方父母都没有条件给我们带孩子，我们也请不起保姆啊！”

    我叹了一口气说：“那咱们就都多用心一点儿吧！”

    我心想孩子真的是喜欢在周末或放假时生病吗？这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托词罢！

    这物质贫困的日子里，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即使是孩子也一样！

第二百四十三章、一九九四年春节

    一九九四年春节，我们又搬回了秦寨的土坯屋里。

    高志刚喜欢写毛笔字，可能从小受爷爷影响吧？他每当春节前就要买上几张红纸，专心挑选几幅对联，自己认认真真地贴上。

    我则负责煮浆糊，儿子已经走路很利落了。他站在旁边看着，红红火火的对联很兴奋，就跑上去摸上面的字！

    刚写过的字墨迹还没干，他看着手上的墨有些不知所措。

    我赶紧抱起儿子去屋子里洗手，果然以后他不再去摸那些字了。

    儿童的好奇心是非常大的。九十年代在我们鲁西北平原乡村里，停电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于是我们每家每户都备有蜡烛。等电一停，就随手拿起火柴点燃蜡烛！

    这时候的儿子是极其兴奋地，他看着在风中摇曳跳动的蜡烛火焰，就不顾一切地用手去住，好像那是一个神奇的玩具似的。

    我害怕烛火灼伤了儿子，赶紧把他抱开，正色告诫他，“一靠近就会很疼的！危险！”

    可是他浑然不顾地使劲挣脱，我终是没有拦住他，他用右手朝着烛火捏了过去，只听“哇”地一声哭声，撕心裂肺地响起来。

    我赶紧看他的小手，已经被烛火烧红了，甚至还起了一下血泡。

    他委屈地哭着，似乎那烛火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他是喜欢烛火的，红红的，亮亮的，在风中摇曳跳动着，多漂亮啊！

    我抱起他，拍着他的背，安慰着儿子。

    “看到了吗？这烛火也是火，很危险的，千万不能靠近的！你听明白了吗？！”

    儿子似乎明白了，渐渐不哭了。

    后来，我们每当点燃蜡烛的时候，他只望着烛火，终究还是不敢再靠近的了。我曾经考验他说：“儿子，你要不再去捏一下烛火啊？”

    我用手拿着他的小手往烛火旁靠近，他起初是有些犹疑的，可是快到接近烛火的时候，他忽然使劲缩回了小手！

    “疼！”儿子忽然说。

    我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我儿子又知道了一个常识，凡是火都不能靠近的哦！”

    我的儿子还是很有记性的！

    他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有些事情他必须尝试过才会相信！这可能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我心想这孩子胆挺大的，如果不愿意听从父母的教诲，只愿意自己一味儿的去尝试，怕是以后会吃不少亏呢！

    可是每个孩子都是有天性的。我只能默默守护着他能健康成长吧！

    我母亲曾说，飞儿这孩子一定得教育好了，要么成大才，要不你们就管不了了！他的胆子很大，从来没有他害怕的东西。你是怕虫子的，可是飞儿看见有一只小虫，他就立马去捉，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呢！他的小黑眼珠儿一转就会想出一个主意来，头脑机灵的很呢！

    春节前几天，高志刚也买了十几挂鞭炮，这可是把儿子高兴坏了。

    他看着自己的爸爸拿着一个个鞭炮在院子里放，起初他是笑嘻嘻地观望着的，过一会儿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似的，他飞快地挪动着小腿，也要自己去点鞭炮。

    14个月的儿子太小了。

    高志刚只能抱着儿子一起来点鞭炮，没听到一个炸响声，他的高兴地不笑。

    我在屋子里做饭，高志刚和儿子在一个个点燃着鞭炮，这和谐，喜庆的画面，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们一家三口年前还赶了一个年集，初土豆，煮肉外，还买回了一斤大白兔奶糖，这下可把儿子去高兴坏了。

    我给了他一颗奶糖，他在嘴里涮来涮去，似乎糖太大，口水连同糖汁流出来嘴角，我赶紧想用手把糖块轻轻扣出来，可是儿子好像很是震怒，立刻大哭起来！

    我笑着说：“分成小块儿吃，更甜呢！”

    我把糖块又重新塞进他的嘴里，儿子立刻双眼噙满泪水地笑了！

    腊月二十九，母亲又派四妹给我送来了炸藕盒儿，豆腐盒子，还有炸咸鲅鱼，这年货就丰富起来了。

    大年十三白天请家神，晚上一家人看着电视守岁，初一大拜年！

    不知是我忙着干家务活儿忘记盯着儿子了吧？不知是我和高志刚都忘记把大白兔奶糖放起来了吧？

    总是，我们一家人等凌晨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儿子大哭着说，“牙，牙！”

    我赶紧去找水跟他漱口，可是儿子还是闹个不止。

    于是我和高志刚决定，这新年第一件事儿那必须得去给儿子看牙！

    在初一黑蒙蒙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儿，高志刚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上，我坐在后座上抱着儿子去看牙！

    北风呼呼地刮起地上的小土儿，打在脸上有一种沙粒粒的感觉。

    1994年春节快快乐乐，有惊无险地伴随着儿子成长的度过了。这里面有鞭炮声，有儿子的哭笑声……一切一切都留在了时光之中，一去不返。

第二百四十四章、校园里飞跑的小孩子

    过完春节我们一家三口就搬回了学校！

    时令真是神奇的东西，等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那肆无忌惮地寒风也就消失了锐气，似乎吹在脸上有慈爱的味道儿了！

    儿子爬上爬上，走路已经是很利索的，随着天气转暖，厚厚的棉衣褪去，他高高瘦瘦的样子就像一只不断跑动的小猴子了。

    我甚至怀疑他是否有好动症，他不断摆弄着东西，拿着小铲子像一个老农民一样在沙土堆上挖洞，你一不留神儿，他就跑进厨房里那瓢舀水，浇的身上地上到处是水，他似乎觉得挖洞没有了意思，他开始我坑浇水，然后把树上掉落下来的枯树枝插在里面，然后再填上土，这倒是自己一个人可以玩好长时间。

    于是我对儿子多动症的疑虑就消失了。

    我跑得越来越快了。我在后面喊，他在前面跑，总得追一段路我才能气喘吁吁地抓住他。

    于是我和儿子还有另一个比他大六个月的翟志超小朋友一起玩跑步比赛！儿子总是第一个跑到终点的，当然我是没有玩命儿跑的。

    儿子高兴坏了。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似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我想可能无论多大的人都是喜欢是第一的。

    渐渐地教师宿舍区的活动范围就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儿子已经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竟然还跟我玩起了失踪游戏。这第一次找不到儿子还着实把我惊出一身冷汗来！

    我急急忙忙地寻找着，问遍了宿舍区里的每一个人，都说没有看见。

    我的心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总不会自己跑出校门被人贩子拐走了吧？

    我立刻跑到教学区去找，学生下课期间，有好多学生在外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我赶紧问学生：“看到我儿子了吗？一岁多小男孩！穿着一身蓝衣服。”

    有些学生说没看见，我就继续向前推进询问着，这时我的一个学生告诉我，高飞刚才就在教室外站着呢，好像有一个女老师领着他去买东西了！

    “你确定是我们学校老师吗？”我着急地问。

    我赶紧跑向校门口的小卖部去找儿子，果不其然，我儿子正神气地拿着两块糖，笑眯眯地牵着小红老师的手，走进校门来！

    我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回归原位！

    “谢谢你，小红老师，还让你花钱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给小红老师说，“我一转眼就找不见他了。”

    小红老师说：“没事的，高飞刚才自己一个人就站在我们的教室外，喊红姨呢。正好我也下课了，就给他买了两块糖，这是他自己挑的呢！”

    我笑了：“我儿子就喜欢吃糖块。”

    “你看这孩子长这么高，小腿跑得可快了呢？！这孩子就是在咱学校里长大的孩子，几乎每个学生都认识他。他也是个小名人了呢！”小红老师笑着说，我知道小红老师真的是一个极其善良极其喜欢孩子的人。

    我说话的工夫，儿子好像知道自己惹了祸似的，拿着糖块飞快地跑向家的方向！

    这又是虚惊一场。

    我回家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以后不许自己跑前面去！那是学生上课的地方！知道吗？”

    儿子望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后来他又经不住诱惑，一个人跑到教室里，拿着教鞭站在讲台上像个老师似的说，“上课！”

    我听学生说，他那语气还挺像我的呢？

    儿子的童年几乎都是在校园里度过的，他就是一个在校园里飞跑的小孩子！

    那琅琅的读书声，那儿子飞跑的身影，那小红老师买的包着花糖纸的糖块儿……一切都刻在了心里，不时会想起，那滋味儿甜甜的，暖暖的，现在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在万物蓬勃中起飞

    鲁西北平原地区的春早又如期而至。杏花桃花梨花次第绽放，平原大地上又是一场空前盛大的爱情狂欢！

    各种小草染绿了整个田野，地里的小麦发疯似的生长，麦垄间野荠菜，节节草，苦菜花都笑嘻嘻心里打着招呼，成棵连片地绣成鲜艳的彩缎，野花也俏皮可爱地眨着眼睛，好像在寻觅着爱情的影子。

    地里的棉花苗渐渐地长到齐腰高了，一垄垄的枝枝相依，形成一片浓绿的海洋，风一吹来，漾起波涛滚滚，煞是壮观！

    我爱家乡春的浪漫，夏的蓬勃浓郁！一个个小村庄隐没在树木葱郁掩映的角落里，偶尔出现的一缕缕炊烟升起，告诉人们生命的美好及芬芳！

    儿子也与万物竞相追逐，他越来越健康活波了。我和高志刚依然忙碌在校园里，站在三尺讲台上，书写青春无悔的模样。

    如果我们一直生活在校园里，或许就会成为一对比翼双飞的爱情鸟吧？

    可是一个男人面对社会上越来越多的各种诱惑时，他往往就会迷失了自己，忘记了初心！

    这是一种生活的长足发展的高歌猛进的号角，一旦吹响，就再无法按下暂停键！

    高志刚本来就像一只困兽，局促在八里洼中学的狭小的空间里，不时发出悲鸣！

    老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真的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暑假刚刚搬回秦寨，我的二舅就冒着炎炎烈日告诉我们，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国家公检法机关面向社会招聘干部啦！

    这消息真的好像给高志刚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亢奋地告诉我：“我的新生活就要来到了！”

    我自是欢欣鼓舞。高志刚激动地明誓说：“我们先去开证明信报上名，借到法律教材，我就要闭关修炼了！我此次考试是实在必得！人当杀人，佛挡杀佛！我这就要像一只雄鹰一样展翅高飞了！”

    这后来的一切似乎都是顺风顺水，高志刚又拿出了当年考试冲刺的刻苦精神，日夜苦读，孜孜不倦。

    大声读，小声背，做笔记，相互提问，苦苦切磋。

    我俩都报了名，于是把儿子送到了他姥姥家。

    我因为一直自己带着孩子生活，竟然孩子一离开晚上我就失眠，多梦。于是我经受不了对孩子的思念，干脆两周后又把儿子接在了身边！

    高志刚严肃地正告我：“你这是要痛失良机，并非明智之举啊！既然你想把孩子接回来，我就赶紧再搬回学校宿舍专心学习！”

    高志刚说到做到，一个人立刻搬回了学校！暑假期间的校园，没有了琅琅读书声，只有铺天盖地的野草把校园渲染得特别幽寂。

    那里确实是一个清净的读书之地！

    暑期的炎热无法阻挡一只振翅欲飞的鹏鸟！

    众多的蚊虫无法感扰一个执着前行的勇士！

    俗世的烦劳无法动摇一个专心静坐的禅者！

    高志刚告诉我：“此次考试，我不成功便成仁！”

    我笑着说：“你这慷慨激昂地样子好似荆轲刺秦的悲壮呢！”

    高志刚苦笑着说：“我宁掉十斤肉，也要在困境中重新起飞！”

    我想男儿有志在四方！人生的每一次机遇可能就是一块里程碑！

    这关乎前途命运的考试但愿高志刚能得尝所愿吧！

    在鲁西北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里，高志刚真的像一只充满无限能量的鹏鸟一样，起飞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如愿以偿

    高志刚在经过笔试、面试、政审和体检之后，终于如愿以偿！我则以笔试6分之差丢失了这次转变工作的机会。其实我本来就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心里也没有多少遗憾。

    笔试出榜那天，高志刚早早就去看了。

    他兴冲冲地回来告诉我：“我进入面试了！”

    “恭喜你！”我笑着说。

    “你想不想知道你考多少？”高志刚冷笑着问。

    “说不说都行。”我笑着说。

    “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首先通过你刚才的表现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过，再说，我考试时从前往后做的选择题，后面的都没来得及做，听别人说后面的题却简单。我自己也觉得没考好。”

    “你怎么不着急呐？”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以后我们真的二人的差距就更大了！”

    “是吗？那就大好了。你混得越好我越替你高兴啊！”我笑着说，“为你庆祝一下吧！咱家考一个就很好了！”

    “你就是不行！我现在都怀疑你原来的全优生是怎样拿到的。”高志刚坏笑着说。

    “别无聊了。我反正不是偷的！我以前一个人，整天无忧无虑地，现在生活一大堆事，还是儿子，我确实静不下心来学习新的专业知识了。我觉得当老师就挺好！”我毫不介意地说。

    “你这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服不服，我老高可不是一般人，我想得到的东西从小就是志在必得！。”高志刚撇着嘴说。

    “看把你能的。这才是第一关。还有面试和政审呢！”我提醒他说，“等都通过了再说！”

    高志刚这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笑着说：“你别说我差点儿忘记这事儿了。面试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下！这面试可是主观得分，可没有笔试那样客观哦。我得想点什么办法呢？”

    高志刚自言自语道。

    “你好好想想一般招聘面试都会问些什么问题，可以认真琢磨一下。其实应该没有多难！你只要不紧张就好。”我想了想说。

    “你看把你能的，我可没问你。我在自己想办法呢。”高志刚竟然一脸地不屑。

    我笑了。

    “这事儿你还没完全做成功，就尾巴翘上天去了？”

    “去！你就一张不饶人的嘴！这以后等我收拾你。”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

    知道笔试通过之后的高志刚一直很焦虑不安，我知道他只有这临门一脚了。这个工作对他的诱惑力可是很多的，那只要替他祈祷了！

    高志刚变得极为兴奋又焦灼，一直到处打听面试的相关问题。

    在家里，他会对着大衣橱上的镜子，大声试着自问自答。我真的还没有见过高志刚这么认真过呢！

    后来我帮着他提问，再由他回答！

    反复练过几次，他也就很熟练很自然了。高志刚毕竟是老师啊！

    看着他反复训练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师范学校考普通话的情形，往事如斯，转眼间已经过去四年半了。

    “你在发什么愣啊？”高志刚笑着说。

    “没有啊！我发愣了吗？”我赶忙说。

    “以后我如果当上院长了，你就是院长太太了。你就用心点吧！”高志刚笑着说。

    我也笑了。

    “你能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啊！我说怎么感觉自己眼前一头头黄牛到处飞呀！原来是被你吹的呀！”

    “你就解解嘴瘾吧！就你考那点分！”高志刚不屑地看着我。

    “你不需要帮忙，我做饭去了。我可没空听你在这儿讽刺挖苦我！”

    工夫不负有心人！

    高志刚面试成绩第一，确实使我感到惊喜异常！

    之后的政审体检，高家是贫农，高志刚也没有犯罪记录，身体健康，自然是一路绿灯！

    高志刚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成功完成了由教师到国家公务员的身份转换！

    这人生道路的转向，到底会给我的小家带来什么变化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刨树事件

    高志刚被分配在一个乡镇法庭上班了。

    他是满心的欢喜，更多是踌躇满志！

    高志刚由一名乡村教师到一名乡镇法官，这自然在秦寨、张庄这样的农民眼里看来，是一种身份地位的提高。

    俗话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自从高志刚去乡镇法庭上班，我们的第一大变化就是我们不得不搬回了秦寨居住。我自己带一个孩子无法上课，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生活困扰！

    我和高志刚又开始了各自骑自行车去上班的模式。我们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中午还得回家做饭喂孩子，高志刚直到晚上下班后才回家！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就把孩子暂时托付给爷爷看管，儿子两岁多了，只要看着他不被伤害到，他是从来不会让人抱着的。

    1995年早春，秦寨的有些人家因为觉得在家种地很辛苦，还没有在自家责任田里种树后，再去外面打工更合算！于是乎秦寨里刮起了一阵种树风，当然不是在宅院，地头上，而是在责任田里！

    这其中就包括我的婆婆王秀英！

    她把自己十几亩责任田都种上了杨树，打算跟着公公高大明白以及除高志刚之外的其他三个儿子一起去建筑工地打个零工！这样她就可以轻松些，不用在土里刨食吃了。

    可能是村里的支书发现了这种风气，或许是其他村里也有类似的问题，乡政府县政府立马重视起来，要求退林还耕！这责任田是粮田，这绝对不能改变用途，导致粮食不足或者有关安全的隐患。

    秦寨村支书家里的大喇叭一大早就开始响个不停。反复重申着上级的政策和要求！要求各家各户限期自行解决退林还耕的问题，否则后果自负！村里将安排人强制刨树，费用由自己承担！

    于是乎，凡是改变责任田用途的人家都惊恐不已，大家都在观望犹疑，想是否会法不责众，逃过这次整改！

    事情发生几天后，没有一家自己刨树的，支书很多震怒！

    随后几天大喇叭里开始喊话说：“凡是家庭成员里有在政府机关部门的正式职工的，如果不按国家政府执行，都将要被开除公职！”

    这消息一出犹如一个原子弹爆炸，杀伤力极大。

    这时候高志刚也被领导约谈，回家做自己父母的工作！

    王秀英大着嗓门，骂骂咧咧地骂了一吨糊涂街，自然没有敢招架！可是她又不甘心自己的大儿子别开除公职！

    她知道，高志刚这是刚进法庭上班一个月呀！还尚在试用期，明显是最危险的时候！

    一向麻辣剽悍的王秀英还是顾及了高志刚的尴尬境地，在秦寨内作为违法第一户去自己地里刨树了！

    其他人家一看，像婆婆王秀英这样厉害的角色也顶不住国家政策，在王秀英行动起来的日子里都开始纷纷行动起来了。

    婆婆一边刨树一边骂骂咧咧，最终就把刨树这笔账记在了我们头上！

    如果不是高志刚在法庭上班，她辛苦种下的树如论如何也被刨不了！扬言说哪些能敢到她地里刨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这是她一辈子受的最大的委屈！这必须要有人来负责！

    高志刚面对婆婆王秀英的话一句话也不敢说，我自然更是不敢多嘴！

    这轰轰烈烈的刨树事件就这样落下来帷幕！

    这国家的粮田哪能种树呢！这样的道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婆婆王秀英说的！

    因为我知道，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身的利益，在她眼里凡是对她不利的事情，都是应该有人替她负责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买摩托车了

    轰轰烈烈的刨树事件过去不久，高志刚又一次提出了有关购买摩托车的问题！这次他是志在必得！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好形象好精辟啊！

    高志刚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人生的方向与轨迹，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内心熊熊燃烧着的强烈欲望，而是给原本燃烧的欲火浇了一桶油！这下子可是火焰冲天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高志刚现在有了更有力的买车理由。

    第一，他上班的乡镇离秦寨十几里路，显然比我到八里洼中学远几里地。

    第二，他所在的法庭工作人员只有三名，一位老庭长，带着高志刚做书记员，还有另一位也是一名书记员，据高志刚说是从军队转业回来的。老庭长就骑着一辆摩托车，而且另一个书记员家就在法庭附近，三个人中只有他距离最远。

    第三，为了给高家争光！现在高志刚考上了公务员，用婆婆王秀英的话儿来说就是当了大法官，这如果每天骑着一个就自行车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这多没有面子啊！

    当然在高志刚看来还有第四、第五等更多的理由。总之一句话，如果这次再买不了摩托车，那高志刚就是死不瞑目，即使是高家也再无希望可以把刨树事件的屈辱洗刷一下了！

    于是乎，高志刚在一个晚上，和婆婆王秀英就敲定了这个买摩托车计划！而我根本就没有发言权，自然我也不会傻到管不了的事儿再去阻拦的程度上。

    为了买一辆摩托车，一场大规模的借钱活动就开始了。

    高志刚动员我说：“这次我们必须要把高家与张家联合起来，一起来解决一下他的坐骑问题！你负责回娘家借钱！剩下的由他来想办法！”

    我苦笑着说：“还是你先去借钱试一试，看看能借到多少，回头我再去娘家去借。这样我也好说话。我们一家人只有父亲几十元的工资，我估计父母也没多少钱。”

    高志刚白了我一眼说：“你看你笑的那么勉强，难道我买了摩托车你和孩子不坐吗？”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吗？我不是你老婆吗？如果不去借钱这摩托车就没资格坐是吗？这还不没说我骑的问题！”我不满地反问道，“难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怎么说啊，我是法官，掌握着公平公正呢！”高志刚得意地笑说，“你我身份地位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我真懒得和你讲道理。”

    “那这么说，我就是不借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钱的问题！”我赌气说，“还有如果你觉得高人一等，咱们俩不在一个层面上，我俩可以离婚！你说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我绝对不拖一秒钟！”

    高志刚看我急眼了，突然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笑嘻嘻地说：“你看我不就和你开了一个玩笑吗？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婆你最好了，你不好意思去你娘家借，我自己去借！”

    “那也不妥。你先去你娘那里借，看看能借多少吧！”我严肃地说。

    “好好好，我还是听你的吧。”高志刚嘴里说着，转脸咬牙切齿地直发恨儿。

    “你这是对我这么恨的牙痒痒吗？”我问道。

    “我哪里敢啊？我这是恨我自己没钱，你看你这态度，把一分钱看的比锅盖还重，等我有钱了，用钱把你砸死！”高志刚气呼呼地说。

    “那你就努力吧。”我说完就去干活了。

    借钱的结果是婆婆王秀英借给了两千元，我们家自己有一千元，这怎么也不够啊，我和高志刚一起在我娘家又借了三千元。我想这些钱差不多应该就够了吧！

    等凑足钱后，高志刚自己又找了个懂摩托车的人一起去市里买。

    你一定想不到的是，高志刚却买回来了一辆上牌照后落地价一万多元的摩托车！

    按照高志刚的说法，就是摩托车店里看花眼了，越看越好看，就看上它了，虽然是贵了点儿，可是性能好外形多漂亮呀！

    “可是那就四五千元钱从哪来的呀？”我问。

    “当然是借的呀！你只管以后还账就行了！”高志刚喜气洋洋地说。

    这样我们在1995年春节前就买摩托车啦！

    从此我的小家就开启了漫长的还账模式！

第二百四十九章、同样的职业倦怠？

    买了他心仪的摩托车，高志刚并没有高兴了太久。这终究是给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背上了巨额债务，当然这并不是高志刚不高兴的主要原因，那是什么又让高志刚不高兴了呢？

    那就是高志刚觉得一个乡镇法庭的书记员工作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神气，而是只处理一些民间小事儿，而且他还只是个负责记录的角色。至于案子怎么判，关键是庭长说了算！

    等进入新工作的新鲜感已消失殆尽了，高志刚的脸色也不再神采飞扬了。当然在外人面前还是神气得很，可是一回到家就开始牢骚满腹了。

    高志刚这同样的职业倦怠到底是为什么呢？

    高志刚每晚回家就会一脸郁闷，有时还喝得醉醺醺地，大晚上的骑着一个摩托车，有一次还差点儿丢了性命。

    那天白天阴天，还有风，晚上风更大了，天色越来越黑，阴森森地给人不祥的感觉。

    儿子早早地睡了。他可能白天玩累了吧。现在的儿子越来越省事了呢。

    我有些坐卧不安，因为高志刚上班还没回来。平常情况下，不到七点他就应该回到家了。可是今天都晚上十点多了，这怎么还不回来呢？

    我几次站在院子门口往外望，见不到人，也听不到摩托车的声音，我的心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张不安起来！

    继而又心想，不会是天不好，晚上住在单位里了吧？可是想起以前高志刚从没说过有住的地方啊？

    晚上十一点半了，我耳朵里终于听见有摩托车的声音慢慢地越来越近了。我又赶紧起来观望。可是摩托车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而高志刚还没回家。我终于理解了那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惆怅忧愁了，我终于悟到了“人比黄花瘦”的憔悴不堪入，我终于好似战胜了夜神与黑夜一样有着明亮的眼睛了——我彻底失眠了。我看着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度秒如年！

    终于，凌晨一点多，高志刚熟悉的摩托车生意越来越近了，他终于回家了！

    只见他满身酒气，一身泥土，歪歪斜斜地撞门而入，口齿不清地哀叹道：“我费尽心思，就换了个这样的工作。这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中一点成就感也没有，现在我们夫妻俩都还这样奔跑劳碌，这日子真的不是我所想要的！你看看我如果今晚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把头磕在马路牙子上了。我这就是英年早逝啊！”

    他这些话一停一顿地说了好久。

    我赶紧给他倒上一杯热水，劝慰他道：“你先压压惊。这不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嘛！平安是福啊。”

    “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才——喝——这么多酒！你——就不——理解我。”他磕磕巴巴地说着酒话。

    “哎！你这总比以前当老师好啊！你以后慢慢也会成主审法官，甚至当庭长院长呢！”

    “那谁——说得准啊！我现在觉得就是工作很无聊，工资比以前还少！”高志刚很是苦闷得絮叨着。

    “你不会又对这份工作产生职业倦怠了吧？”我反问道。

    “我得改变——我不能这样颓废了。我不能！”高志刚不甘心地说完，直接倒床上睡觉了。

    我看着他睡去的样子，内心翻江倒海似的有很多感慨。

    不管怎么高志刚总算是回来了。我望着窗外漆黑一团的夜空很是有些感恩的感觉！

    老天爷，你可是让他安全回家了！

    至于他的牢骚，我有些茫然无措。

    这高志刚一毕业当老师就感觉无聊，说什么一开始报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并不是师范学校，而是无线电技术专业，不知道是分不够，还是什么原因，阴差阳错就上了师范！这对当老师的职业倦怠产生速度之快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的工作可是他相中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班不久啊，这怎么又职业倦怠了呢？我真的有些想不懂。

    再想想高志刚平时的心高气傲，对平时生活的各种不如意，或许他就是一种永不知足的人吧？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俗话说，“知耻而后勇”“不满足是向上的车轮”这不满足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他应该会更努力地去改变现状，这或许就是希望吧？这一个个在生活中的变化，或许就能实现我们的生活理想吧？！

    这就像今晚这样的天色一样，即使再黑，也就再过几个小时之后天又亮了呢？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也沉沉睡去了。

    这每个男人都会对自己的职业这么快就会产生倦怠嘛？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好久好久！

第二百五十章、调动工作？

    自从高志刚上次摔了一跤之后，他渐渐地对骑摩托车也不再表现出以往的热情。

    摩托车就是比自行车省力快捷些罢了，它下雨不能挡雨，刮风不能挡风，冬天骑摩托车更冷，最最重要的就是还不安全。

    在我家买了摩托车不久，村里有钱的人家，也开始置办这个大件儿，慢慢地乡村土路上的摩托车声越来越多了。

    很快，有关年轻人骑摩托车出交通事故的越来越多了。

    高志刚每天骑着摩托车，还时不时地在外面喝点酒，这让我很不放心了。

    我又听说八里洼中学附近村里有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家庭条件很不错，又觉得孩子上班还找了个正式工作。家长一高兴就给孩子买了一辆摩托车做代步工具！孩子上班不到两月，竟然在下雨时一不小心连人带车摔倒了，头正好磕在马路牙子上了，致使小伙子当场就没有了生命气息！

    悲剧呀！知道的人都纷纷惋惜不止。我听了更是痛惜不已，同时更担心高志刚的出行安全起来！

    当晚上高志刚下班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儿忧心忡忡地告诉了他。

    高志刚笑着说：“你是太多心了，我没事儿，我骑摩托车稳着呢！”

    “可是上次你是怎么摔倒的呀？你当时喝多了，我也没来得及问你。我一直挺担心你。”我望着他说。

    “哎，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高志刚笑着说。

    “人家不是担心你嘛！”

    “那天是喝多了点儿酒，再加上那天的路是生路，就滑了一下。那次真幸亏我骑着不快！”高志刚心有余悸地说。

    “你以后就别喝酒骑摩托车了。”我叮嘱他说。

    “我们这工作，少不了应酬，这庭长爱喝酒，可是一喝就醉，三个人之中我又最小，还是刚去上班，这在酒场上啊，我总不能不给领导挡酒吧？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那也不能喝太多啊！”

    “我这还不是为了给领导一个好印象，好赶快进步嘛！”高志刚无奈地说，“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从来没有喝酒的习惯吧？我可不想像我爹一样的，每天一斤酒，没肴就干喝也行。我这是革命的小酒啊，该喝时就得喝！我可真没有酒瘾。”

    “我害怕你这慢慢地养成习惯了，酒瘾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呀！”

    “现在天暖和，等大冬天下雪时，骑摩托车真的就太危险了。你不说，我还真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高志刚忽然顿悟似的说道。

    “你说说看啊！”

    “要不咱找找人，申请把你平级调动到我所在的乡镇中学吧？这样我们都不用来回跑着上班，孩子也没人看。孩子都两岁多了，我们可以找个幼儿园，在那里把家安定下来。我们那个中学啊，学校也提供教师宿舍呢。”高志刚越说越兴奋。

    “我有些舍不得我的学生，可是……”我吞吞吐吐吞吞吐吐说，“倒也不是绝对不行，关键是你有门路吗？这教育部门乡镇之间老师的调动可不是那么好办的吧？”

    “只要你同意。这剩下的事儿我来办！”高志刚痛快地说，“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事儿呢？你调过去，我们就有家了，孩子也不饥一顿饱一顿的了，就这样办了！”

    于是，我要调动工作的事儿就这样决定了。

    “我们睡觉吧！”高志刚说，“明天我就开始启动这件事儿！”

    我躺在床上，怎样也睡不着了。自己也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孩子。

    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象着今晚我和高志刚共同构想的新的生活。我内心有不舍，有纠结，又有莫名的向往，毕竟我们三口儿又可以安定地在一起过日子了。

    这日子不会富裕，但毕竟不用每天奔波劳碌啊，儿子还能上幼儿园，真对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可是我自己带了几年的学生呢？我是多么不想离开他们啊！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做饭上班！你瞎琢磨什么啊？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不用你操心。”高志刚迷迷糊糊地说。

    半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上，这时候好像有些困倦乏力了似的，不知什么时候逃出了我的视线范围内，屋里变得更加静谧起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没想到的结局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自那晚我们交谈之后高志刚果真行动起来了。

    高志刚以前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求人办事，更是害羞得很。

    他从小性格就有些孤僻，不太合群。

    这或许是因为从一岁多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缘故吧？不像他的三个弟弟，一个比一个小两岁，平时都在一起生活，关系相处的密切。他的兄弟们在一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虽然生活不富裕，但应该是和谐快乐的吧！

    婆婆王秀英把高志刚名下的土地也划归了公公婆婆名下，自然和这大儿子关系不亲近。吃喝用度都有公婆来负责，当然高志刚这时候就已经被王秀英被一小碗不放盐的绵羊尾巴肉吃伤了，他是再不吃肉的。而他的三个弟弟则是无肉不欢型的，不管从生活习性，还是性格气质上真的与他大相径庭！

    高志刚与他的众多的姨兄弟们关系也没有太亲密的，只是相熟罢了。

    他喜欢自己玩，玩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六七十年代，孩子只要不哭闹，都是吃饱了自己想干嘛干嘛去。父母都是忙得紧，几乎没有多少长辈会关注孩子的心理问题的。

    所以在别的孩子眼中的高志刚经常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性格极其古怪精灵的。

    高志刚很敏感。

    他喜欢别人投其所好，而极少去会讨好别人。

    这次他竟然为了给我调动工作而开始求人办事了，这在以前我可是从不敢想的。

    高志刚也很聪明。

    他从做了书记员以来，也跟着庭长处理了不少的民间纠纷，渐渐地与庭长的关系也熟悉起来，甚至逢年过节的他还带我去庭长家里坐一坐。这也就是说，他开始注意联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

    他首先打听清楚了乡镇教师之间调动的关键所在，然后就开始列出一步步计划，每步计划需要联络哪些人，甚至让别人帮自己有多大的难度他都认真分析了。对于调动这个问题他还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我们俩上班时间都是各忙各的，只有周末才能有共同的活动。

    我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上班期间在秦寨与八里洼中学之间往返，周末就从秦寨到张庄带上孩子走娘家，于是乎慢慢地我几乎忘记了工作调动的这件事儿。

    在六月底的一个周末，高志刚忽然告诉我：“这周日你得给我去拜访一个人！”

    “哦，去拜访谁啊？”我正在准备去娘家的东西，忙着给儿子穿衣服，我赶紧问道。

    “哪还有谁？我香照中学的校长啊！你调动的事情我差不多都没有办好了。只要校长同意接收你这个兵，等暑假一结束，你就可以去新学校上班了！”高志刚笑着说，“这可是我费了不少工夫才办成的啊！”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一下子。

    “这么快啊！”我感叹道，“可是，我还没给我们学校领导说呢。”

    高志刚笑了，嘲笑我道：“你是不是傻啊，你还没到走的时候，这怎么能说，万一再走不了了呢？你这人除了会教书，什么都不懂！”

    “我觉得简单点好啊！我现在还每天累得不行呢！我就听你的安排。省心！”

    那个周末我们到那个校长家坐了坐，事情出奇得顺利。

    那个校长说，我非常欢迎张老师这么优秀的老师到敝校来任职，随时欢迎！

    1995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高志刚兴冲冲地告诉我：“小薇，我因工作出色被调到县法院工作了！”

    “什么！”我惊诧地说，“那我该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你还在八里洼中学教书啊！一切都在我的安排之中！”高志刚轻松地说。

    我工作调动的事情就这样戏剧性收场了！

    后来听说，香照中学暑假开学教师安排表上还有我的名字呢。

    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就是这样的结局。

    这世上有些事儿，你可以预计到他的开始，可是往往无法预料到他的结局！

    我俩儿的生活理想又突然改变了内容与方向！这就像高志刚对我的感情一样，莫名改变了似的，让人猝不及防！

第二百五十二章、寄居生活

    1995年9月高志刚被调到了县城上班。

    于是我们的三口小家开启了短暂的寄居生活！

    高志刚告诉我：“这次我到县城上班，你在八里洼中学上班，孩子还没人看，这日子没法过呀！”

    “要不咱在你单位附近租房子住吧？”我绞尽脑汁只想出来这么个主意来。

    “那怎么行？我俩工资本来除去生活费就不剩几个钱，还有大几千的外债要还！这也承担不起啊！虽然我们没去打听每月多钱租金，也断然不会是上策！你容我再想想。”高志刚明显在结婚四年来开始成熟起来了。

    由于买了一万多的摩托车，家里除儿子可以吃个鸡蛋外，我俩都没有这个待遇。自从我生了儿子之后，贫血症就一直跟随了我，在每天的忙碌着增添几分劳累与苍白无力，我竟然神速变成了一个黄脸婆，虽然我才仅仅24岁！

    “我想起来了。我们可以找同学潘涛帮忙，问他借一间房子来住！你想他的厂子在兰庄，距离县城，八里洼中学都有一段距离。这三个地方可是呈直角三角形，你走那根斜线最远，摩托车你可以骑上！我每天早上带上儿子把他送幼儿园去，晚上我们再集合！这样就把家安在兰庄最合理！”高志刚双眉紧蹙地说。

    “那行得通吗？”

    “我们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呢？”高志刚白了我一眼，“你是什么也没有主意，给你商量也是形式罢了，以后我让你怎样你就怎样好了！”

    “嗯。”我答应着，心想这我哪里有什么主意啊，我现在已经很努力地挣到了每一分钱，生活也节省到了苛刻的地步了，我总不至于要饿死自己吧？钱从我娘家也借了，至今也没还上呢。

    在9月开学之前的两天，我们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潘涛厂子的一间门岗房里。

    这间房子是原来潘家开厂子时，门卫老大爷住的，现在厂子里的活儿也不做了，只有宽大的两排厂房空置在那里，潘涛和媳妇晚上也住在那里看厂子。

    如今我们一家去了，这样就多出了个伴儿了。潘涛和我俩虽然都是同学，不过和高志刚从小学开始一直是最要好的同学，而且两家父母也曾是同学，所以是世交！这借房寄居的问题顺利得到了解决。

    儿子上了县妇联幼儿园，距离法院距离很近，也方便接送，这样的安排最终是高志刚很累，他骑自行车上班的同时，还得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园。我则因为距离太远，只能骑摩托车上下班了。

    虽然我胆小，不怎么喜欢骑摩托车，可是骑自行车绝对是无法做到不迟到的。一天一个来回，也得跑50多里路！

    我们寄居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早上吃完饭都出发，晚上都各自回这里住宿！这段艰难的日子，至今还是令人无法忘怀。

    这个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一张吃饭的小圆桌，两外还有几个马扎，一个脸盆架，我们的家就是这样的情形。

    鲁西北平原的冬天又干又冷，这是我们最难捱的日子。

    我和高志刚两个人每天顶着呼啸的北风，奔走在乡间小路上，辛苦地生活工作着。我俩肚子里只有可以饱腹的最简单最单调的食物！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都很瘦！

    尤其是儿子，他高高瘦瘦的，脸色黄白，因为我们没钱吃肉，自然他也是营养不良的。

    他唯一的美食就是姥姥每周末给他送来的羊肉大葱包子！儿子几乎就没有吃过零食，哪怕是一包饼干，一个苹果，一块糖角，在那时我家都是一种奢侈品！

    冬天的取暖设备就是一个蜂窝煤炉子，做饭取暖都是它。

    寒风凛冽，吹进记忆的流年里：那风，那炉，那人，都在冬雪中瑟缩成一样儿的枯槁模样儿！

    在我们寄居的日子里，高志刚总是莫名其妙地发怒。我想或许是生活太难了吧？也或者是与我们的生活理想似乎沾不上边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高志刚的抱怨

    高志刚对我们这样寄居生活现状很是焦虑不安，甚至是焦灼的。虽然我们的日子也是奔着理想的方向前进的。

    高志刚调进县法院后的工作是写材料。他负责给院长写材料，报告啊，上传下达的各种公文，都是由他来起草，常常是经过多次修改才能得到院长通过，于是乎，他开始加班加点。

    因为下午下班他必须带上儿子回家，所以经常是把没完成的材料带回家晚上甚至一直写到深夜！原来在香照法庭还有具体的案件需要调查啊，开庭记录啊，甚至有时也自己审理一些简单的小案子。

    总之一句话，高志刚比以前更忙了，但是工资并没有提高。于是他因调到县城的兴奋很快变成了焦灼。

    我发现我俩对待工作的态度真的很不同。高志刚总是一开始积极性很高，但很快就会觉察出工作的各种问题，继而就是焦虑不安，力求去改变！而我怎面对一项工作，一开始有些紧张，后来慢慢地就会熟悉并爱上这种工作，我甚至不愿意再去改变这种工作！

    高志刚经常调侃我说：“你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但凡让你干一件事儿，哪怕一开始你是被强迫的，最后你也能够爱上这项工作。你是怎样做到的呀？”

    “这难道不好吗？我可不愿意像你一样，做什么也没有常性！这山望着那山高，内心还一直焦躁不安。你是不是属鸡的原因啊！”我笑着怼他说。

    “那怪不得你是属猪呢。这件事儿看起来好像真有道理。”高志刚撇着嘴笑道，“你既然这样喜欢教书，但你还是得改变一下上班的单位，最好也能调到县城来！否则我们这寄居的生活何时才能结束呢！”

    “你说的对。可是我得有机会啊。你每天焦灼不安地着急也没什么用啊！”

    “这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呀！上次我们一起考试，你就不能专心学习。结果怎么样，落榜了吧？如果那次你也考上了，我们的生活也不会这样寄人篱下了吧！”高志刚越说越气，我发现在高志刚眼里家庭现状不好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呀！

    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想和他吵架。因为我从小就不会给你吵架，我在娘家也没见过吵闹的世面，至于和高家订亲以来，倒是没少见过王秀英骂大街。现在更是对吵吵闹闹的更忌惮了！我发誓自己绝不能成为泼妇！

    现在我们一家又借住在别人家里，更是不能鸡犬不宁的。

    “你倒是说说啊，你现在该怎么办？”高志刚不依不饶地说。

    “我自己在学校上班的空闲时间经常学习啊！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考研，如果县城学校招聘我也可以考一考的。”

    “那还差不多！你不能知足常乐，原地踏步，否则你可真的跟不上我了。到时候小心我把你甩了，你可没地方哭去！”高志刚认真地说道。

    “你看把你能耐的。你现在就可以甩我，我和孩子也饿不死！”我笑着说。

    “你看不起我是吧？我老高可不是当年追你的那个穷小子了，你现在也不是黄花大姑娘了，还带一个拖油瓶，扔大街上也没人捡！”

    “此一时彼一时啊！我记住了！你想甩我就说一声，我绝不赖着你！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相互忠诚，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我此生最怕的就是一个人背叛！”

    “我给你说笑的，你看你竟然像林黛玉一样触景生情了！我真服你了。”高志刚轻笑着说。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你是开玩笑呢。”

    “该干嘛干嘛去吧！我的衣服你还没洗呢！在那里放好几天了。你就看不见啊？”高志刚不满地嚷嚷着。

    “你自己就不会洗啊，你看我有一点闲时间吗？”

    “我娶媳妇连衣服都不给洗，你还想反天啊！”

    我本来想着一会儿就去洗衣服，他一说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子冒起来！

    “我今天就是不洗了，你要不就接着穿吧！”

    说完之后，我径直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高志刚一个人在生气地大喊抱怨道！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我自己选择的理想爱情，现如今竟然过成了满地鸡毛，一地地凌乱！

    这又能怪谁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最清醒的夜

    1998年我考上了县城的学校，全家搬进了县城居住；1999年春节大年初三母亲因病离世，之后志强的儿子又成为我家的一员，2002年又借款买了家属楼，这刚刚住进来，高志刚却出轨女网友，2002年底高志刚法院辞职，现如今高志刚又把“女助理”领回来了，公婆大闹我的办公室，我该怎么办呢？

    我又能怎么办？

    现在的夜晚，是我人生之中最最清醒的夜晚！我的所谓理想爱情，我的所谓理想的婚姻都是自己心中的幻象而已！

    我双眼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秒不曾闭上！我回忆了有关我和高志刚的一切是是非的，一切悲悲喜喜，一切酸甜苦辣，一切的一切……

    我以为终于人间清醒了。

    高志刚绝对不是那个我心中的爱人，这么多年来我执着于自己的障眼法之中，高举着所谓理想的旗帜，其实就是做了一个认为自己很了不起的梦！

    现在高志刚的无情，公婆的谩骂犹如五雷轰顶，瞬间把我理想中的梦境震得七零八落！这又好似一阵飓风，把我与高志刚的一切记忆吹卷得云淡风轻，！

    高志刚只是我人生的一个过客，就像空中偶尔飞过的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在爱情的树上叫着跳着，而我却把麻雀看作了鲲鹏，因为我是拿着放大镜看的，而且还加进了我文学的想象！

    等窗外的月亮疲倦地退下，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我立马下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这是我第一天的新生！

    我若无其事地做饭，喊儿子吃饭，叮嘱孩子上学要小心，放学要早早回家，因为我是一位母亲。

    我可以滑过一切与高志刚的记忆，像擦黑板一样删除自己人生的痕迹，可是我发现十岁的儿子是我这段孽缘唯一珍贵的礼物。

    除了自己拼尽生命换来的儿子，其他的都不是真的！

    什么理想啊，和高志刚可笑的爱情啊，我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曾爱过他，我觉得他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如果高志刚爱我，他不会一味儿地抱怨；如果高志刚爱我，他不会肆无忌惮地找各种女人；如果高志刚爱我，他不会容许他的父母肆意侮辱我，既然现在感情的伪装都已褪去，那剩下来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

    高志刚临走嚣张跋扈地告诉我：“你管得了就管！管不了就忍着！”

    他似乎习惯了我对他的包容，可是这次我不可能再忍耐，因为我还可以选择离婚！

    人生的道路不仅仅是只有一条，我凭什么要按照高志刚给我划定的道路去走呢！人生短短几十年，我的婚姻曾经选错了人，可是我的人生还远没有结束！

    我不仅是一位母亲，还是一位老师！我有自己的学生，自己的职业理想，自己的孩子，我并不能因为失去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失去整个世界！

    被婆婆王秀英和公公高大明白到学校大闹的那一夜，是我最痛苦，也是最漫长，最使我人间清醒的一夜！

    当儿子上学后，我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志刚的手机！

    “喂！高志刚吗？请你立马回家，我们办离婚手续！”

    “什么？你疯了吗？你再说一遍！”

    高志刚迷迷糊糊地声音传来，我的心莫名地气愤不已。

    我不再说话，挂掉手机，准备上班去了。

    一路上，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我却像是走了很长时间，因为一夜无眠，我只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脚深一脚浅，重心有点儿不稳。

    太阳早晨起来就热热的了，只照的人真不开眼睛。

    昨晚上的那些人，那些事儿，那些情儿，那些金子般灿烂的岁月，多像一幅幅画，明艳而多彩；多像一幕幕电影，玄幻而深情，多像从指尖溜走的一粒粒沙，丝滑而无助；多像我用尽一生的精血撰写的一步长篇连续剧！

    而今，昨夜已过，我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以后的道路只能靠自己来走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离婚

    人忙起来就可以暂时忘却痛苦，可是一旦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不免就会难过，毕竟这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儿戏，过往的点点滴滴，现在儿子的幼小，还有家中的债务及房贷，这些不得不逼的我连呼吸都倍感沉重！

    我又开始给高志刚打电话，可是竟然打了十几次手机，他也没接。我苦笑地想，他这会儿正应该男欢女爱的时候，他怎么还有想起自己的妻儿呢？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可怜，也好愚昧，既然知道他不会接，何苦自我折磨呢？

    其实往往在痛苦中挣扎的女人最喜欢忘记的就是自己的尊严！因为背叛让我感到疯狂，我显然是失去了理智的！

    我正打算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来了。

    我一看居然是高志刚：“哈哈，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跟我斗，你没有好果子吃！想离婚，也是你恶毒，也是我家休了你的。”

    我刚接起来，高志刚欢乐而充满挑衅的声音就传过来，“离婚吧！离婚吧！”

    我只感觉泪水肆意地流，似乎没有更多的语言，哆哆嗦嗦地乞求道：“咱们离婚吧，求你了。你明天回来我们办手续。否则，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去闹，一直到你答应离婚……”

    “好吧。可以离婚，你等着吧。但是这必须等我有空了！”高志刚没等我说完，就挂断了手机。

    又是一夜无眠。十几年的点点滴滴倏地涌上心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订婚的简单甚至滑稽，恋爱的幼稚与迷醉，结婚的冲动与无知，婚后的零乱与纠结，婆家的无视与屈辱，高志刚的“真容”与蜕变，自己的盲目与懦弱……这一切的一切，慢慢幻化成一张张的书页在眼前展开，翻过，然后再展开，翻过……

    我发现失眠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即使你觉得事情你已经想清楚了，也下定决心了，可是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以前的事儿又想一遍！

    而且脑子异常兴奋，一刻也不得休息！你是越想睡越睡不着！

    有人说离婚是痛苦的，我觉得失眠才是更大的痛苦！因为你的一切都不能由你控制！

    包括身体以及思想！这一切都好像交给看了黑夜，你已经不再是你，你只是黑夜的观众，或者说奴隶！

    不知熬过了多少失眠的夜晚，我虽然没有再打电话给他，但是高志刚他真的回来了。

    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怎么样，你就忍了吧？你看这全世界上哪有不吃腥的猫！我自己在外面多寂寞啊！你得理解我！我在外面也不容易啊！”

    “我在家就容易吗？你把孩子，房贷都交给我，还有你的老人我都得替你管着，当然你父母还可以来随便骂我！我就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来骂我？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我气愤地说。

    “我给不了解释！你自己有本事去问他们啊！我又没去你学校骂你！”高志刚一边靠在窗户边抖着腿，一边翻着白眼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离婚吧！这日子确实也没法过了！”

    “你可别后悔！你毕竟是我孩子妈，离婚协议你随便写，不要让别人觉得我对你太苛刻。不过，我现在可没钱，刚买了车，都是借的钱。”高志刚那种玩世不恭的痞子样让人恶心。

    真是讽刺！我原以为的坦诚与健谈的白马王子现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无耻骗子。这真是作孽啊，作孽！

    下午民政局，我们由红本换成了绿本，只用了8分钟，只花了8元钱。我们协议离婚了！高志刚因婚外情离婚，净身出户，支付儿子生活费每月1000元，支付女方生活保证金30万元……

    高志刚离婚后协议看也没看，开车就回省城了。我只听见他正在给女助理打电话，宝贝，我离婚了，一会儿就去找你！

    我冷漠地转身离开了。我好像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以前的高志刚怕是早死了，我想只是这个人和他比较像而已吧？

    离婚使我如释重负！

    可是，晚上，看着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我失眠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隐离

    一大早，我藏起离婚证，如常做早饭，喊儿子起床，然后去上班。

    当夜晚一切归于寂静之时，我的心海却异常澎湃起来。

    离婚的事要不要告诉儿子，孩子在上学，会不会分心，他的同学知道了会不会欺负他；是否告诉自己的父亲与姐妹，说了势必让亲人担心，好像也是于事无补；同事们知道了我离婚，一定会众说纷纭，前天公婆刚刚大闹办公室，俗话讲清官难断家务事；与我而言，儿子尚小，被感情伤的这样，更不可能放下另找寄托；至于婆家，高志刚应该会告诉他们，毋须我操心……

    多虑无益，徒增烦恼，还是睡觉吧。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日子倏忽即逝，转眼要放暑假了。

    上午放学铃一响，我匆匆往家跑，赶快回家做饭，好让儿子中午有时间休息一下啊。令人意外的是：门口站着一个老人，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拿着一顶破草帽扇着风，今天气温38度多。他不是别人，是高志刚的爷爷，儿子的老爷爷。

    我脑袋轰得一声瞬间变得斗大。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知道我们离婚了吗？我应该告诉他吗？……

    我急急地开门，不管怎样也得赶紧请进去。天太热了，路又这么远，孩子的老爷爷呢。

    进了屋，爷爷就在坐在沙发上，一脸笑容地问：“小飞还没有回来吗？”然后，环视一下，说：“你看嘛，把屋里打扫得这么干净，自己带个孩子，真不容易啊。”

    我鼻子有些酸，“哪有啊爷爷，我课这么多，忙得很，马马虎虎吧。”

    “我是来县城赶个集，顺便来看看我的重孙子。年龄大了，自行车也快骑不动了。”

    “我去做饭，你歇着，眼见孩子就回家了。”

    这个老人不容易。自己一儿一女成家立业后，又帮儿子养着一个1岁多的孙子一直到高志刚考上学。老伴心脏病，干不了重活，在老人60岁时就因病去世了。孙子这么多，还没都娶上孙媳妇，他就这么一直单着。

    平时自己单过，我们暑假回去住，就在一起生活。后来我搬进楼房，已有暖气他就来，二月二一过就回村里单过。我负责老人的一日三餐，洗衣服等杂务，老人总是见人就夸孙媳妇孝顺。孝顺老人，是受我母亲的耳濡目染，多年养成的。

    他年轻时是生产队的会计，还写一手毛笔字，经常替村里的红白喜事写写对联、记记账簿。为人精明，从不说人短处，见人就夸，是他儿媳妇嘴中的“老好人”。他和高志刚父母关系很一般。据村里人说，他老伴的心脏病，与他儿媳妇密切相关。因为他儿媳妇和四邻吵架拌嘴是常事，还经常骂大街；老伴则出身资本家的家庭，原来是富家小姐，当年因怕被鬼子糟蹋，才下嫁村里来的，最见不得无礼蛮缠、撒泼打滚的泼妇，婆媳从不讲话。他儿媳妇也不敢太放肆，自己四个儿子，怕把婆婆气死了落个骂名，以后自己儿子找媳妇就更困难了。这是我结婚后才从乡邻们那儿听说的。

    儿子回家看到老爷爷来了，很是高兴。吃完饭，一大中午和老爷爷谈笑风生，以至我都没好意思催他午休。

    离婚的事，哎，我也说不出口。

    到上学时间，我和儿子出门，爷爷告诉我，他休息休息，天凉快了就走，不用我担心。我能说什么呢，啥也不能说。

    临走，我还给了爷爷10元钱，让他自己买点东西吃。

    我觉得自己真窝囊，可是我又能怎样，对待一个令人敬重的孤寡老人。

    这离婚得隐下去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得寸进尺

    炎炎烈日，我们终于放暑假了。

    我和儿子商量好：放假先玩几天，放松放松；然后自己做出学习计划，贴在墙上；完成暑假作业之后，再预习一下初二的新教材。妈妈做好后勤工作，同时负责挣钱养家！我打算从工艺美术加工点领点活干！这粘面花可是我会干的。我在潘涛家借住的时候，暑假我也是一只靠粘花贴补家用的。

    儿子很是高兴。自从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以来，儿子上下学都是步行，在学习倒也真是也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可是儿子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

    儿子是小学跳级上的初中，小学六年级没上。这说起来缘起儿子的一次上学事故。

    儿子在南关小学读书，自搬家以来，他父亲就去了省城泉州，平时都是自己骑自行车上学。我曾听同事们说起，你儿子上学骑车大撒把，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放肆得很呢。起初，我也没在放心上。心想这男孩子嘛，调皮一点，吃饭时教育了一下就过去了。

    可是有一天早上，儿子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上学路上骑车撞到了一位早起买菜的老婆婆，人家找学校来了。让我马上来学校一趟！”

    天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立即请假赶了过去。

    一路惶恐的我紧张得心怦怦跳，到底人都伤得怎么样？我儿子有没有伤着呢？

    等我赶到学校一看，心才安定了一点儿！还好，状况并不太严重。

    令人感动的是这老婆婆很是通情达理，没有要求我赔偿什么，只是说：“这孩子骑车这么猛，这是撞上我了，幸好没大事，只是一点擦伤；如果他碰在汽车上，那就太危险了。你这当家长的就这么放心啊？”

    我赶紧道歉，要求带老人去医院查查，老人拒绝了，说：“我不是想讹你，只是想告诉你家这样的半大小子胆子大的很吆，也很危险啊。你这当妈的也不接送孩子，心也真够大的。”

    虽说是虚惊一场，终究是让人越想越怕！

    五年级学期末，趁暑假时我帮儿子自学了小学六年级的课材，暑假参加了实验中学初一的入学考，他竟然考上了，而且成绩还不错。于是他跳级了。

    虽然儿子后来多次跟我提及他没有了朋友，很是孤单。自然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不懂，但我也很无奈。

    说起来，我对儿子内心很愧疚。

    因为从儿子上小学以来我就从未接送过他，之前是和高明哥哥作伴，后来都是自己走回位于法院附近的家，现在搬家离得学校远了，高明也走了，就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

    儿子从小很是独立，从不粘人，！

    这或许是父母都太忙了，孩子就不指望了吧。不知不觉儿子身高都超过了我，变成了一个小男子汉。

    放假后第三天，高志刚回来了。进门就宣布：“我要带孩子去济南过暑假，谁也甭想拦着。”他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霸道样儿。

    儿子说：“我妈在哪我就在哪，我妈去我就去！”

    高志刚目光紧盯着我，咄咄逼人地说：“说明白话儿，去不去？你不想让孩子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吗？你就想让你的儿子像你这个村姑一样没见识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呀。收拾东西，都跟我走！这事没得商量！”

    我看着他那小人得志、得寸进尺的模样儿，一阵恶心，一阵愤怒，一阵疑惑，他到底想干嘛？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可是儿子还不知道父母已经离婚了，我该怎么办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原形毕露的小三

    我和儿子带着行李第一次坐上了他新买的雪佛兰轿车。

    到了泉州，他提议带我们去南部山区锦绣川去玩。儿子同意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吆喝着儿子起床，早饭没吃上一口就出发了。我提议，先吃过早饭再去玩。他瞪着眼呵斥我，“吃，吃，你就知道吃，吃比玩重要吗？一顿不吃会饿死吗？”

    儿子看不下去了，“妈，要不咱们不去玩了吧？你看我爸这劲头，肯定是有急事。”

    “好呀，我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我带你们出去玩还又错了，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继续开车，根本没理会我们。

    快十点半才到锦绣川，暑假出游旺季，堵车，饥肠辘辘的我们出游的兴致早不知不觉跑到九霄云外了。高志刚心不在焉，时不时紧张地看看手机，遇到堵车就气急败坏地大骂。“这鬼天气，这么热，还这么多人，简直都疯了。”

    我和儿子坐在车里一脸的郁闷，儿子说：“早知这样，就不该跟他出来。”我无语。这是我早年幼稚心瞎给他找了这样的父亲，孩子是无辜的受害者。“儿子再坚持一下，”我只能安慰。

    在水库边玩了一会水，中午在景点饭店吃了饭，他手机一个劲响，后来干脆静音，趁我们吃饭时偷偷跑出去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副六神不安，心浮气躁的样子。儿子说，咱再不跟着爸爸出来玩了，光受气受罪。于是下午早早就提议回城了。

    他急急火火把我们放下，说：“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管好自己。我可能要出差几天，吃饭都不用等我。儿子想吃啥，叫你妈做。外面的东西很贵的，也不卫生。”我看着租来的破破烂烂的屋子，满目凄凉和悲哀。何苦把我们接来呢？

    暑假之间，老旧出租屋既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简直是热死人的架势，时不时还有老鼠活动的声音。儿子一脸的苦逼样儿：“咱为什么要来济南，妈妈？”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一时语塞，“你爸想让你长见识吧。”

    果然让儿子长了见识。高志刚几天都没再露面。第三天中午十一点半，我的手机响起来。儿子喊：“妈妈，你的电话！”“帮我接一下孩子，妈妈占着手做饭呢。”

    好一会儿，儿子凑过来给我说：“妈，电话是一个女的打来的。她还知道我的名字。她找你，又说让我转告你，说她和我爸在一起去上海玩了，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要你赶快和我爸离婚。别赖在济南不走。”

    我的心猛地沉下来。一时不知道怎样安慰孩子。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妈妈会处理的。你赶快去看看书，一会就吃饭了。”转过脸，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太过分了，这么伤害我的孩子，这个蛇蝎心肠的婊子！”

    午饭做好了，我娘俩都没心情吃，就各自去午睡了。

    小三终于原形毕露了。原来高志刚也“隐离”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打小三儿

    一个愤怒的女人，一个愤怒的母亲，啥事也能干出来。

    我心里愤愤然。我不能这样便宜了小三——侏儒一样的齐柯，我感到莫名的屈辱。威海的女网友，不也是过去式了吗？高志刚不爱我了，我大可以离婚！但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儿子！这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于是，我说干就干。我先给孩子四叔打了电话，陈述并控诉了他大哥的劣行。

    他很生气，答应替我出头，和他大哥谈谈。顺便说一下，高家老四，曾是我的学生，我毕业分到乡中第一级的亲学生，而且我还是他的班主任。

    第二天，高志刚风尘仆仆回来了。我打发儿子去省图书馆看书，立即打了电话，四弟一会也来了。

    “大哥，我一向很敬重你。现在你守着我和嫂子的面儿说说，你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四弟一脸严肃地说。

    “怎么你也管起我来了。实话告诉你，我不就是在外面养个小三儿吗？有什么了不起，这年头养小三的到处是，而且都是有本事的人！你嫂子她没变，是我变了，但是你嫂子床上活不行，齐柯伺候得我舒服！你想怎么样啊？……”高志刚毫不在意，甚至洋洋自得地坐在床边说。

    “啪啪！”四弟上去两个耳光，脆响得很。

    “你说这话太欺负人了。还是我大哥吗？你当初是怎样追嫂子的呀？你都忘记了吗？你现在能耐了。你把齐柯叫来，咱一起说清楚！”

    高志刚怔住了，他肯定没想到最怕他的四弟竟然打了他。我按照前天那个号码打过去，果然是那个婊子。

    “你来一趟我家，咱们的事一起说明白，敢不敢来？我等着你。”说完我就挂了。

    这年头，小三真的很狂傲，甚至说是傲骄，猛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敲门声响起。齐柯果真来了。

    披肩长发，一套雪白的雪纺小裙子，还镶着皱褶花边，俨然是童话故事《白雪公主》中的一名小矮人。滑稽可笑，一脸的媚笑，又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袭来。

    四弟一脸懵逼，竟然气笑了。他看着高志刚说：“这就是你养的小三啊，狗屎一样的人，真丢人啊！我呸！”

    “你是什么东西，胆敢骂我？你是她请来的吧？”齐柯小小的个子，惦着脚，右手指着我破口大骂。

    “啪！”随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屋里瞬间寂静。

    “他敢打我，高志刚你管不管？”齐柯说着就向老四冲过去，看架势是要打回来。

    “啪！”又一个耳光。在身材高大的四弟面前，一米三几的婊子就是一只弱鸡！最后，泼妇一样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这阵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四弟指着齐柯，大声说：“她是我永远的大嫂，你狗屎一样的人别痴心妄想，你不配！识相点，离我大哥远点！”

    高志刚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边挡在齐柯前面，一边呵斥他的弟弟：“你怎么打人啊！有事说事。”

    “你大哥都不爱他老婆了，他爱的是我。爱情没有对错，我们只是遇到的晚了。”齐柯声嘶力竭地喊道。

    “无耻！破坏别人家庭，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无耻！卑鄙无耻！你不知道送他有老婆孩子吗？”

    “我不在乎！我爱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你管不着，你谁啊你？”

    四弟掷地有声地说：“我告诉你，高志刚是我大哥，你永远也别想进高家的大门，连窗户也没有！你也别想好吃懒做做个小三，高家丢不起这人。狗屎一样的人！”

    “你狠！你会搬救兵，”高志刚一边朝我怒吼，一边拉起齐柯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四弟陪我坐了一会，再也打不通他大哥的电话，安慰道：“嫂子，你别气坏了身体，这事也急不得，我找机会再找我大哥谈谈。天不早了，孩子也该回来了，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感激四弟，但小三打了，又该怎么办呢？

第二百六十章、“婆婆”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天后，老四告诉我，婆婆来了，让我去看看。

    原来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

    学会忘记是处理事情的最佳药剂。一见面，婆婆竟然热情地拉着我的手，气愤地在我面前控诉他儿子的行为。这气势很有一点义愤填膺的味道儿。

    我感觉仿佛到我学校大闹的事不是她，也从未发生过一样。婆婆真是个厉害的人，我真的是自愧不如啊！

    说完高志刚养小三儿的事后，她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小薇啊，不过，这话儿又说回来啊，这儿媳妇对我来说可是没有亲厚的，谁跟着我儿子，谁就是我的儿媳妇。咱们做女人的可不能嫉妒！

    有人看上你的男人说明你的男人有本事，你如果对他好，他怎么会找别的女人呢？

    再说啦，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啊？！天下男人都是一样儿。

    你看，我们村的某某，你应该是认识的。你也在秦寨住了好几年。她老公在外面糟蹋了别人，被别人打到家里，某某一直强调他老公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别人诬陷自己的男人呢。咱这屎盆子可不能往自己头上扣啊！”

    我听着婆婆的话，瞬间，泪水爬满了我的脸。我不知道怎样表达。心里难过、委屈、气愤、纠结……我嚎啕大哭，一发不可收拾。

    “你看，你现在也没了母亲疼，当然也没人调教你了！我说你是对你好啊。还有啊，那个齐柯说了，她爱志刚，不要名份，再说就她长得那样，也只能找个人傍着，要不怎么会有人要。她说如果志刚和她断了，她就死在你家门口，这也是一条生命啊。

    再说，他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说分也分不开啊；你现在有孩子，有工作，即使不靠志刚也能过啊。”

    “这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三妻四妾的。”我忍不住反驳道。

    “现在社会上，你看也有很多养小三儿的人啊，而且还都是有本事的人呢！你管不了就不管，管好你自己和孩子就行了。如果你男人不是出色的男人，咋会有人抢呢！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你看你这哭的，好像我们高家怎么欺负了你似的！

    这女人就不能嫉妒！你看哪个爱吃醋的媳妇又得好的呀！就像戏文里说的，做媳妇的就得维护男人的利益，不能把自己的男人看得太严！齐柯又不要名分，不就是给她口饭吃吗？你得想开点！

    我给你说这么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志刚和你离婚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带个孩子又怎么过呢！

    你看现在志刚即使不在家，人家知道你是有男人的，别人也不会欺负你。如果真的离婚了，这指不定会有多少人欺负你娘俩呢？……”

    我一边哭着一边听着婆婆王秀英喷着唾沫星子地教育我，我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听外面婆婆王秀英在跟高志刚说话：“你这傻孩子，你干嘛要承认和齐柯的关系呢？她又不和你经常在一起，这偷来的锣鼓敲不得！你看这事儿闹得。她气性有大，万一有个不好了，高飞大了不恨你吗！你这没心没肺的！以后你就说自己出差，她很能每天都跟着你啊？她想跟着你呀，她也没时间啊，她不得上班啊？”

    我的泪水肆意地流下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眼前黑夜漆漆，这哪里还有什么天理啊？！

    我终于明白：原来如此这般，这次“婆婆”来了。她早已知道高志刚养小三儿的事情儿，而且还见过齐柯，这是叫我来完成告知任务的。我还知道，以后的这小三儿也打不了了。

    我要么认命，要么改嫁走人。高家人谁也不是我的保护人。

    孽缘啊，孽缘！

第二百六十一章、十几年隐忍守护

    我婆婆说的话，彻底让我心寒了。

    如果一个男人出轨了，他的母亲如果觉得是丢人现眼的话，那这个男人还有可能悬崖勒马，结果高志刚出轨养小三儿，他母亲却觉得值得骄傲！

    他儿子是有本事的男人。按照婆婆的逻辑，我这做媳妇的如果闹，那就是吃醋，不懂事！我不仅不让自己儿子改正错误，还给儿子找理，给小三儿撑腰，这国家的法律，天下的公理何在啊？

    这高家的公理就是婆婆王秀英的论调！凡是对她有利的就是公理。

    还嫌弃自己儿子坏的不够，指引使坏，这儿子已经是如此，再有这护犊子的母亲，这事情就绝无变好的可能了！

    如果我再抱有任何期望，那一定是我自己不懂事！

    我哭了一阵之后，独自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匆匆回家陪儿子去了。

    我是一位母亲，应该陪着儿子长大成人。我要守护我的孩子不被伤害，任谁也不行！

    打小三之后，我拼命地工作，使自己忙起来。于是我开启了既当母亲又做父亲的新模式。

    自己孩子自己养，自己生病自己扛，自己的事业自己做。我现在终于体会到：这世上最可靠的就是自己，自己才是最大的靠山！

    为了学业，我把孩子高中送去了一所出名的私立学校就读。为了挣钱，满足我儿子的读书费用，满足我还房贷的需求！

    如果钱能解决生活问题，满足我自我尊严的需求，我愿意拼尽生命去闯，哪怕吃尽苦头，看别人的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我凭借丰富的一线教学经验，中学高级教师职称的优越条件，很快得到了一家大型教育集团的重用！我成了一名业余编审！

    我开始拼命工作，加班学习，时时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我成为了一个有大量订单的语文教辅资料的编审！

    我将自己平生所教所学，通过通俗易懂的形式，把语文学科的教学重点难点问题，条分缕析，展现在一本本辅导材料中，赢得了许多学生的喜爱与青睐！

    我独创了联句记忆多音字法，帮助学生突击字音难题！我独创了四步赏句法，品味语言；我独创了二一律作文提升法，帮助学生克服作文的难题！我独创了思维导图，通过思维导图对语文的大小知识点进行了梳理归纳！我独创了阅读的术语方法与技巧的分析模版，让不会阅读的学生爱上语文，会学语文！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编写的书籍在每年的销售榜上，都是名列前茅！我不仅是一名优秀的老师，更是一支指导学生学习语文的神奇魔杖！

    我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忙着，但心无挂碍，我不再为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买单，我止损了。

    我本女儿身，也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结果我发现那个能在风雨中给我依靠的肩膀，就是我自己的能力，我自己的事业！

    我本来想找一个男子汉，我发现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子汉！我不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青睐，还是对我的磨练！

    我在无数个有星星的夜晚，遥望星空，展望明天，我发就是xiaban我就是自己人生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儿子考上了大学！我欣喜若狂，深感慰藉！

    儿子大学毕业之后，我高高兴兴地给孩子买婚房，订婚，结婚，添孙子，隔年又添了孙女。哈哈，我简直就是人生大圆满啊！

    其间，高志刚成了隐形人，独自过他的浪荡人生。他偶尔露面，在儿子成长的道路上，可有可无！

    他就像一只到处留情的流浪狗，街上破鞋狗屎多得是。庆幸的是再也没有出现婊子的肆意伤害。

    现在儿子儿媳各有事业，孙子孙女聪明可爱都上了幼儿园。

    更值得欣慰的是：儿子儿媳懂事孝顺，从不让我生气。儿媳妇承包了我的衣服、鞋子等生活用品，儿子则承包了手机、电脑的购买与维护，孙子孙女和我最亲……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我忽然有一天，觉得自己一生的任务都已完成，心劲儿就那么一放松，再加上又到了更年期，身体突然间支撑不住了——我住院了，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我作为一个单身母亲，也曾在无数的夜晚，在漫长的隐忍中，苦渡自己，成就自我。别人因结婚而有了依靠有了幸福，而我三十多年来一直劝慰自己和不幸和解。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为当初的幼稚任性的选择付出的代价。这真真是一段孽缘啊。

    在别人眼中，可能我是失败者，孤单半生，自己铸就了这个孽缘，但有幸的是我有孝顺的儿子儿媳，可爱的孙子孙女，这使我消除了后顾之忧。

    人生在世，一个女人一旦选错了婚姻，那以后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可是既然错了，就应该即使止损，没有谁规定理想的生活必须要有一个男人！我自己也可以通过努力过上好日子！

    我虽然忙，但充实；我虽然孤单，但我自由；我虽然没有高志刚的偏爱，但我活得洒脱！

    我的孽缘啊，是我终生的劫啊，它使我迅速成长，收获了我的事业，留下了我无悔的一生！我的理想就是下半生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游遍天下所有名山大川，一辆车，一个人，一支笔，一串爱心，形成一个大写的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大结局

    世事沧桑，天道轮回，老天饶过谁？人在做，天在看。倒行逆施遭天谴，苦海有边可涅槃。

    我以后不会再相信高志刚的任何诺言，更不会相信他会浪子回头。

    当一个男人出轨的那一刻，他已经选择了不忠与背叛！

    其实爱情就是一种理想，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固执地相信爱情的纯真，结果我被现实一次次打脸！

    如果一个女子选择了一个与自己家庭三观不同的家庭，请千万不要犹豫，就赶快止损吧！如若不然，那你的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和自己的理想作战，你相信付出一定有回报，可是那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付出的对象必须是一个对的人！否则，你的善良与忍耐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你有多善良，对方就会有多无耻！

    你会发现，在整个过程中，只有你是这场名为爱情的游戏中的傻子！因为像高志刚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相信爱情！你只是那个最好骗的人，而且不用付出代价罢了！

    往事如斯，美好只是转眼即逝，而这段孽缘却成了我一生最大的情劫！

    有人说，凡是遭遇情劫的人，往往都是与佛有缘的人。这可能不是灾难，顶多算是磨难，因为情劫能让你快速成长，彻悟人生！

    弘一法师有句话：他说是你的正缘永远都走不散，凡是走散的人都不是你的正缘！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也许失去就是对我的救赎，我又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了，笑了，过自己想过的好日子了！

    我用三十几年的青春岁月还清了他前世的孽债！

    今生不欠，来生不见，永生不识！

    首先我正式对外告知了我早已离婚的事实，正式结束了这段孽缘。

    接着，我找出了锁在柜子里的离婚协议，找了律师，要求高志刚履行协议。

    最终，经过半年的诉讼法律维护了正义！

    在诉讼其间，高志刚他打算和我复婚，一是他父母老迈，没人替他照顾；还有一个原因是齐柯生了一个儿子拴住了他，但水性杨花的她早就使他头上一片绿，还得了脏病。如今的他戴着绿帽满街跑，现在还得流水一般花钱替婊子求医问药。现在又想起了我的好。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可以得到原谅！一个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的人，早已人间清醒！

    一个女人可是在年轻时飞蛾扑火，可是已过知命之年的我，可以前进九十九步去爱你，也可以一步转身，就放下！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如亲情，友情，诗与远方……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

    “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弃。”高志刚真可谓：一朝沦为花下风流鬼，万世堕成书中轻薄人。

    如今的我经过治疗休养，累积多年的贫血治好了，更年期症状也减轻了。真正回归自由人的我，白天乐乐呵呵地上班，认认真真授课，课余静静地读读书，画画国画，写写文章；晚上，几个知己好友饭后散散步，笑数一下年轻时的珍珠，抒发一下现今的感慨，风谈云轻。

    人生苦短，莫若自渡！渣男只是你人生的过客，匆匆而已，成为笑谈。

    心中有菩提，万事随缘去……

    我相信：倒行逆施遭天谴，苦海有边可涅槃。

    我还坚信：有过“孽缘”的人一定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三年退休之后，我将开启我理想中的的世界之旅，开着房车，游遍世界每一个我想到的地方！我将拿起我的笔，记下我看过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个人，没一个微笑……如此，此生无憾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