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系统来重生》奶油大肥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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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苏家青黄

    “咦，娘，你快看，是流星啊。”简陋的泥瓦房子外，有稚童兴奋指着夜空下的火球一闪而过，高声叫道。

    木门微开，身材丰腴的美妇推门而出，欣慰笑着，摸了摸孩子头上的虎头帽子说道：“那还不赶紧许愿，要是晚了，愿望可就不灵了。”

    “那我许愿，许愿新的一年我们一家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孩子握着胖乎乎的小手，一脸的虔诚，只是不等说完，就又懊恼的说道：“我怎么又忘了，愿望要放在心里，放在嘴上，就不灵了。”

    “心诚则灵。”美妇弯腰，把自家胖小子抱在怀里，望着不远处的如水夜色，风习袅袅。

    “只是，这流星，怎么落在了苏家的方向，是福还是祸，想来，他苏青黄，是配不上什么福的。”

    然后低头笑着说道：“小宝，到时辰该睡下了。”

    “好吧。”小家伙明显不是很乐意，却还是懂事的答应道。

    农历二月二，惊蛰。

    “什么，苏青黄死了，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快讲讲，是怎么死的。”旁边船上的渔家现撑着柳叶桨凑过来，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

    “哈哈，这小子昨个大婚，前夜还去青楼鬼混，你说这干得是人事吗。”

    “然后呢，然后呢。”这种风流事，对于血气方刚的汉子们来说，最能抓人眼球，所以擦着快流一嘴的口水问道。

    “他那小身子骨哪能受住这个，一大早被人发现中了马上风，死在了一位小娘子的肚皮上，那用读书人的话是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就是可惜了他那还未过门的娘子吴木心，那是待人多好的婉约女子啊，咱们镇子上的老老少少没一个不受她恩惠的，就这样未婚先守寡，难道老天真是瞎了眼。”

    “王老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兴许这苏青黄的死，对于吴姑娘说，反而是件幸事，没了童养媳身份的束缚，以吴姑娘的心性才情，还不是海阔凭鱼跃，轰轰烈烈的做出一番大事。”

    “嘿，这么说也对，咱就盼着吴姑娘能把苏家药铺接过来，这些年他们苏家的药铺行当可被苏青黄糟蹋的不轻。”

    “要不是那苏青黄瞎折腾，这世道，还有什么比药行赚钱的，何苦苏家没落至此。”

    “可不是吗，听说北边的前线惨烈的不行，平日里咱们见都见不着的那些顶级武修，在那跟下饺子一样哗哗的往下掉，一天都能死好几个呢，咱们能在这么个偏安的地界活着，不容易了。”

    “听我表哥的二姨妈家的儿子的堂弟说，上个月个南朝的一位老怪物上了战场，一人一刀横挡我东赵一万大军，全歼，未留一个活口。”

    “这么厉害，怕不是活神仙吧，这咱东赵还怎么打啊。”

    “哼哼，朝堂上的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的稳坐钓鱼台，咱们何苦去操那份心思，总有人比咱们这些穷苦命还急。”

    “就是，别偷懒了，赶紧撑船吧，干完收工好回家陪婆姨去。”

    江上，满是摆渡人们茶资饭后的消遣，而其中被人讨论最多的，正是这个苏青黄。结果自然是清一色的唾弃，毕竟能摊上个这么个容貌才情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妙人儿，竟然还会出去打野食，最丢人的是直接死在了人家的肚皮上。

    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但你这为了采朵花把命都搭在上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丢尽了男人的脸面，活该被人吐那么多的口水，

    ……

    阴郁郊外，到处是枯败到了无生机的荒草，踩上一脚，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加上偶尔枝头的老黑乌鸦发出呱呱的叫声，冷不丁真会给人一激灵。

    苏家仅剩下的几个下人就在这里深一脚浅一脚，摇晃的扛着棺材，也没什么鼓乐排场，看这架势，是要直接下葬。

    “好黑啊，这

    是在黄泉路吗，看来，我是真的死了，也是，死了也好，少了那么多烦心事。”棺材内，苏青黄侧着身子，凄凉一叹，对于现在的自身状况，完全没有搞清。

    苏青黄啊苏青黄，你说你前世不如意，也不知此去投胎能得个什么命数，祈祷自己投一个大富大贵之家吧。”一想起自己的前世之事，苏青黄就觉的憋屈。

    想他前世省吃俭用供着女友读书，最后却落了个毕业就分手的结果，伤心欲绝的他在桥上喝着闷酒，一不留神踩到了薄冰，倒霉的失足落入江中，真是个窝囊至极的死法。

    “哎，这黄泉路怎么一直摇摇晃晃的。”苏青黄伸不开手脚，脑子稍稍清醒了点，才发觉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之内，缚手缚脚，尤其大脑，更针扎的疼痛。零碎的奇怪记忆穿插其中，那些画面极为破碎，他有心去想，可怎么都云里雾里的抓不住。

    “李叔，到地方了吗。”外面，是年轻小厮的叫嚷，这才抬了几步路，他就想着偷懒结束差事回去。自家少爷的丢人事迹，让他总觉得同是下人，苏家的要比其他门户要矮上一头，被人讥讽，也无力还嘴。

    “就这吧，把棺材放下去，填上土咱们就回去。”是一个听上去上了年纪的声音。

    “等一下，棺材，我怎么会在棺材里，不是，难道我没死吗。”外面的对话入耳，苏青黄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真实触感，他，好像还没有死。

    “来人，快放我出去。”看架势是要被人活埋，苏青黄立刻在棺材内用力的折腾，以期被人注意，好在，外面的人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炸，诈尸啊。”

    没多少见识的青衫小厮顿时慌了手脚，撒腿就跑的他全然没有顾忌到跟他同来，腿脚不便的苏家门房，他口中的李叔。

    幸亏李严也不是虚活了五十多的年月，从小看着自家少爷长大的他对刚才的那棺材里的声音尤其觉得耳熟。

    “不，不会吧。”摸着光滑的棺盖，李严的内心七上八下打着嘀咕，不知道该不该开棺。要是万一里面真跳出来个什么吓人的尸首，自己这条老命还不得搁在这。可万一呢，万一是小公子没有死，真的把他活埋了，李严不敢，同样不愿。

    他是看着苏青黄长大，说不上情如父子，但今早乍一听闻苏青黄的死讯，他也真是悲从心来，背着人在后院真真切切的哭了一场。这么多年，大家目睹着苏青黄的堕落，连家中的仆人丫鬟都开始说闲话，要说苏家还有谁对这位打心底里抱有一丝期望，恐怕也只有这位老人了，虽然直到苏青黄身死他也没看到转变的那一幕。

    “少，少爷，是你吗。”李严战战兢兢的扶着棺材，生怕里面的回答让他失望。

    “啊？是，是我，我没死，快放我出去。”苏青黄被闷在棺材里大声呼救，不知道他口中的少爷是谁，只是现在哪里能管得了那么多呢，认了再说。

    “太好了，太好了。”李严老泪纵横，激动的拍着棺木，“少爷，您等着，我这就找人来起开棺材，您一定要等着啊。”

    “喂，你等。”苏青黄话还没待说完，就听到外面的声音，想来是那李严一路小跑去找了帮手，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这算个什么事啊。”苏青黄独自一人被留在漆黑的棺材中，还好里面有众多的通气孔洞，让他不至于窒息而死。

    “我说一二三，然后咱们几个一起合力给少爷救出来。”

    并未让他等的太过漫长，苏青黄还在出神的时候，外面的李严去而复返，不仅仅是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群帮闲的人，李严在外面紧张的喊着号子指挥众人，终于，在苏青黄的期待之下，那个漆黑的棺材板，被人一把推开。

    “少爷，少爷还活着，快让人人告诉家里。”李严激动的打发着人回苏家报信，若是之前还有几分怀疑，可到了现在，真真切切的见到了棺材里半坐着的自家少爷，李严已经想着该在苏家好好的摆上

    几桌贡品，来感谢老天的大恩大德。

    “少爷，少爷，你们几个别愣着了，都过来搭把手。”招呼着大伙把苏青黄扶了出来，李严又豪爽的赏了一圈大钱。

    苏家自从老爷过世是一日日的衰退，在这青郡中也被人开始看轻，可在外面还是不能短了气度。作为苏家如今仅存的元老，平日里既是门房又兼着管家，李严在外面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苏家最后的体面。

    “恭喜苏少爷死而复生，这一定是老天爷开了眼，苏少爷有天神庇佑，逢凶化吉。”得了赏钱，自是要阿谀奉承一番，平日帮闲，都是嘴皮子伶俐的，这一开腔，愣是把青郡之中出了名的败家子儿生生夸成了文曲星下凡，天上有地下无的，听得苏青黄苍白面皮都红了一片。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李严走上前去，把苏青黄从头到脚都摸了个遍，生怕他缺胳膊少腿的，不知是否眼花了，老管家总感觉自家少爷这眼神茫然陌生的没有精气，不过想着一个大活人被放在棺材里折腾了这半天还差点被活埋了，依着自家少爷的心性，别说一时没有回过神，就是泡在江边的花船上三天三夜都实属正常。

    “快，咱们快送少爷回家。”不想在这野地荒郊的浪费时间，李严在前路开头，引着众人簇拥着苏青黄。

    青郡作为东赵国的大郡之一，占地当然极广，好在埋葬的地点离苏家只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这一路上，苏青黄不停的整理着杂乱的记忆，一直到了苏家的大门口，才稍微的缕出了点头绪。

    “苏青黄，苏青黄，你这难怪被人唾弃成狗啊。”在脑海里翻看着原属于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让他哭笑不得。

    这个同样叫苏青黄的家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破落少爷，平日里不学无术摆阔不说，自家败落成这样还要经常到江边的胭脂堆里滚上几遭。这下好了，身子虚的直接见了阎王，自己莫名顶包得了个便宜少爷的身份，也不知是福是祸。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预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被人戳脊梁骨了，可能唯一有点念想的，就是对那个没过门的妻子的好奇吧，那个号称独占了青郡七分风骨的奇女子，苏青黄因为得到的记忆不完全，她的脸，似蒙了一层水雾般，看不真切。

    “难不成是这位未婚妻给他的压力实在过大，才让他整天沉迷于酒色掏空了身子。”好歹占着人家的身体，苏青黄为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倒霉蛋开脱。

    苏家大门紧闭，苏青黄的内心反复斟酌着用词，他继承而来的记忆残破的厉害，所以生怕一个用词不当，漏了马脚。

    “少爷回家喽。”大门口，是李严对着苏家大门中气十足的一喊，打断了苏青黄的思绪，随后而来的是院里的忙碌碌，间或着下人们脚步杂乱的声音。

    随着这大门吱呀吱呀的被人费力的从里面开启，苏青黄的脑海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化声音，“超级系统，启动。”

    “谁，超级系统，什么东西。”苏青黄的内心前一刻还风平浪静，这一刻，陡然浪潮波涛，翻涌起来。

    ……

    这是一片没有丝毫声息之地，生命，时间，空间，五感，这些概念在此皆不适用，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剥夺出去。

    “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那方世界的造化了。”

    枯寂到时间也停止流动的无边黑暗中，突然有着浩瀚广阔到无以复加的声音说道。

    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有声音响起。

    “为什么，明明那个世界，隐藏在其中的本土之人是有能力拯救的，为何要坐观事态发展于此。”

    “呵呵。”先前的声音不屑笑道，那笑声响彻星宇，贯古通今，仿佛吞吐间，便会星辰崩碎，熄灭日月。

    “因为，无人能逃过，本心。”

第二章 旧账

    “不好，是少爷，少爷回来了。”梳着丫鬟发髻的俏丽小丫头费力推开那比两个她还要高的大门，看着门前傻站着的苏青黄，没有露出预想的喜庆，相反她脸色大变，撒了欢的直接跑到屋中，连头都不敢回的大声嚷嚷。

    就好像苏青黄不是苏家的少爷，而是什么洪水猛兽，最不济，也是个祸害丫头的无耻人渣，这让脑子还混沌的苏青黄一时不知该是进是退。

    “少爷，咱们，进去吧。”到了自家门口而踌躇不敢向前，李严觉得自家少爷这次险死真的变了，至少脸皮是薄了，知道对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内疚，无颜面对众人。

    嗯，一定是这样的，李严想着。

    要是少爷能够从此改邪归正，静下心来青灯苦读，就算家里砸锅卖铁也定凑出旅费让他搏个功名，不说是光宗耀祖，至少几十年后自己去泉下见老太爷时总有个交代。

    “嗯，李叔，我身子实在不适，麻烦给我个单独的房间。”苏青黄轻声说道，尝试让自己进去苏家少爷的角色。

    现在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的环境，不被任何外人所打扰，他迫切想要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问题，您的房间干净着呢。”李严弯腰，恭敬说道。

    因为得了苏青黄重新活过来的消息，苏家正在里里外外清扫，有下人进进出出，其实加起来不过十来个下人。

    之前的挽联牌位寿衣等等不吉利的东西，已经支使了底下人拿到后山去焚毁。

    尤其苏少爷的房间，用菖蒲沾着硫磺水，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图的就是个去除晦气，万事如意。

    李严领苏青黄来到了房间，吩咐了别人不许随意打扰后，便把门窗全都关闭。

    四方齐整的厢房，是整个苏家位置装潢最好的一间，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实在是有些空荡，屋子里除了床头桌椅，没有其他摆设。

    要说倒退十年前苏青黄年少的时候，屋子里可能还有藏书与文房四宝。

    可惜苏青黄的母亲在他出生之时便难产而死，父亲也因过度思念亡妻每日郁郁寡欢，于十年前驾鹤西游。

    自此没有人约束的苏青黄在结交了青郡的一帮泼皮后迅速堕落。

    至于那位别人口口相传的便宜娘子吴木心，当初是被其亲生父母遗弃到河边才被苏青黄的父亲捡到，本想着将来给他当个童养媳，辅佐打理家业。

    可惜这些年只贪图享乐的苏青黄，家里的生意半点没有操心不说，为了节省成本更将苏家药堂的大师傅们全部辞退，省下来的开支自然被他挥霍一空。

    从此苏家每况愈下，即便有吴木心的勉力支撑，苏家的影响力仍是越来越小，直到如今在这青郡之中算不上一流的排面。

    坐在梨木雕花大床上，苏青黄慢慢消化这些得来的信息。

    好在他的交际圈子不大，在脑海里过了遍之后，已经能把这些人的名字叫上个**不离十。

    而最关键的是，在尝试了几次，苏青黄终于在一阵差点呕吐的头晕目眩之后，同之前那个在心头响起的超级系统，取得了分毫若有若无的联系。

    “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玩意。”苏青黄同乡下人进城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即便现在脑子昏沉的厉害，却仍在脑海里开始熟悉这所谓的超级系统。

    系统其实有些类似前世的电脑游戏的升级系统，给了他个被人唾弃的败家子身份，又莫名得来了这个，总也算是补偿。

    控制精神在识海之中凝聚进行内视，不仅曾经，光是此刻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凝聚识海，那是此间心动修士才能使用的大神通。

    当然，苏青黄这个比不上他们，不过是虚有其表。

    但有了这个表，已经是了不得了。

    “是否吸纳周围灵气，是。”苏青黄提出指令，开始熟悉各种信息。

    他的眼前，一片暗淡如夜空中，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横贯其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星等着苏青黄点亮。现在看了下进度，天枢只有一点点的萤火之光，之前所谓的吸纳灵气也是为这所做的的准备。

    进度：百分之一。

    想开启第一颗天枢星，看样子还要好久，苏青黄估计现在的自己连入门都算不上，以后更多的功能，需要自己完全点亮天枢方能知晓。

    二流小说的俗套设定啊，苏青黄退了出去，好笑的自嘲，打量眼前老屋。

    刚开始来到这里，他的确不适应，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前世那笔糊涂账现在想来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如今可以说了无牵挂，两世为人也没一世父母双全，真时也命也啊，苏青黄不得不这么感慨安慰自己一下。

    “你说少爷怎么就又活过来呢，真是的。”苏家院子中，两个衣着朴素叽叽喳喳的嚼着舌根。

    一个看起来就是直来直去的丫头，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脸的遗憾愤慨，可见这之前的苏青黄是多不受人待见。

    到底是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丫鬟更显稳重，用手捂住之前丫头的小嘴，打断了她的抱怨。

    “咱们做下人的，总要守本分些，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会让人看苏家的笑话。”

    “芸姐姐就是这样好的性子，连姑娘都说过，若是我的火爆脾气能掺上你的一分，定是极好的。”年纪偏小的小丫头环着另一人的嫩腰，将脸在上亲昵的蹭着，娇声说道。

    “嘘，小茴，小声一点，当心。”说罢指了指窗户，显然是怕吵到了屋子里的人。

    “哼，就大声怎么样了，咱们姑娘那是整个青郡独一份的，怎么就被这么个东西给拖累呢，芸姐姐你怕我可不怕，大不了跟着姑娘离开苏家，没了姑娘就他那破烂德行，更何况现在这世道乱糟糟的，不出三个月苏家就要毁在他手上，他难道不知道姑娘操持……”说到后面，小茴的声音是越来越大，显然说到了气头上，却并没有说完，因为，门开了。

    “多好的阳光啊。”苏青黄听着外面的吵闹走了出来，嘴角笑意明媚，阳光微微刺眼也舍不得挡，就眯起漆黑狭长的眸子扫着眼前的两人。

    “说坏话要当面说，背后说会烂舌头的。”苏青黄笑看小丫头一眼说道。

    好歹是个成年人，自不会很眼前的小丫头较劲，况且之前他所做的那许多糊涂事，被人指鼻子骂上三天三夜也是应当，伸出手想揉揉小丫头气鼓鼓的腮帮子，奈何被灵巧的躲了过去。

    “少爷。”年纪大的芸儿上前进了个礼，心有怨言却仍恪守下人的本分。

    冲着刚才两人的闲话，苏青黄伸出手来狠狠地捏了捏芸儿的腮帮

    子。

    芸儿永远是一副温吞的老好人性子，看着她不敢躲避的委屈样子，苏青黄只觉得之前闷气的心情都霎时间云开月明。

    “不许欺负芸姐姐。”见自己的小姐妹被这无良少爷给占了便宜，小茴立刻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挡在芸儿身前，稚嫩模样如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既然你要出头，那今晚就把你留下，你说以我的性子，会不会把你这小丫头吃的骨头都不剩了。”摸着略有胡茬的下巴，苏青黄坏笑道，被人那样说，怎么也要收回点利息才行。

    “你，你敢。”

    这话果然管用，两个小丫头听了后，一下就慌了手脚，尤其是小茴，明明害怕的厉害还要装出个无畏的模样，看着小丫头微微发抖的身子，苏青黄的心情霎时间明朗了。

    “少爷。”

    关键时刻，还是在屋里记账的李严听到外面吵闹后，看不过眼上前解围，制止了自家少爷的胡闹，两个小丫头像是得了救星一样躲在老人家身后，不过临走前的小茴那狠狠地一眼，苏青黄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她给记恨上了。

    “李叔。”见了来人，苏青黄拱手一拜，对于这位在苏家操劳了几十年的元老，保持着该有的尊敬。

    “这，少爷。”

    苏青黄这一举动着实看呆了李严。

    之前的苏大少哪一次不是用鼻孔看众人，仗着少爷身份几乎傲上了天也无人能管束，这怎么死了一回性子变化如此之大，若非身高相貌他看了几十年无比熟悉，李严几乎以为眼前之人被掉了包。

    “之前青黄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混蛋，还请李叔能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少爷，少爷。”李严都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要您有用的上老奴的话，您指向东，老奴绝不往西。”

    “以后苏家。还要仰仗您老的帮助呢。”苏青黄做足了姿态。

    “李叔这是在查账吗。”看着李严手里的账本，苏青黄随手接过来，翻上几页。

    “这些账目，一直都是木心小姐负责的，哎，咱们苏家的药铺生意一直不太景气，最近更几乎是入不敷出。”李严一直头疼的就是这事，可没敢说罪魁祸首是苏青黄，老药工哪个不是被各大药铺当宝贝一样哄着的，如苏少爷这般能把那些老家伙们全都轰走，在这青郡的百年医药行当的历史上，那都是绝无仅有的。

    “吴木心吗，真是好听的名字呢。”

    “晌午就该回来了吧，烦请李叔转告她请等着我，我想，我和她有必要谈一谈了。”说罢，从李严手中接过齐眉账本，转身回房。

    看着那长衫衣角消失在门内，李严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一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少爷的影子，跟当年的老太爷略有所重合。

    那位早就故去了的苏家之主，白手起家，创立了名满青郡的苏家，那个年代，是苏家最鼎盛之时。

    李严那时虽是个半大孩子，却也永生莫忘。

第三章 此去招旧部

    “小茴，你又淘气了。”有着唱词味道的声音浅笑说道。

    苏家的庭院内，两个丫鬟安静的站在一旁，欣喜雀跃，缘由，自然是苏家的姑娘回来了。

    在苏家下人们眼中，苏家当家做主的，更应是这位名满青郡的姑娘吴木心，至于那位大少爷，除去占了个苏姓之外，老太爷的勤俭持家，是半点都没学到，真是拖累了姑娘。

    只听小茴又在絮絮的诉说着某人的无良行径，尤其是对刚才的的调戏言语，添油加醋。

    还待开口再给苏青黄安上几个罪名，却被姑娘轻轻的一个眼神打断。

    门开，苏青黄难得的走出来，打眼处，便是一个姑娘，庭院独立。

    普通的麻布素白长裙，就这么简单干净着，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素，三千青丝是如秦淮烟云的灵动，半分散落，半分挽起，一袭素色发带，更有那画龙点睛的妙处。

    知道苏青黄出来，多年的胡作非为也并未让她有异样的情绪，只是走近了这个与自己有着最亲密的身份却又陌生异常的男子身边，扬了扬手中厚厚一摞的红头账本。

    “苏家近年来的账册都在这里，要看吗。”声音空灵，真是让苏青黄如三伏天吃了好大的一块冰，从头到脚一阵的舒畅。

    初听闻李严转述，吴木心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心扑在脂粉堆里的苏家少爷，竟然能耐得下性子去翻看这无聊至极的账本，难道是缺钱花了要来看看苏家最后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这些年除了支使银钱，他何曾关心过苏家。但这苏家的苏，终究是那苏青黄的苏，惦念着老爷子的养育恩情，于情于理，她也当照办。

    走向大堂，苏青黄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木心神色温和的落座，优雅端庄，体态仪表挑不出一点的毛病，只是低眉浅目的看着苏青黄还算俊俏的侧脸，不语。

    苏青黄此时正同这账本上的数字较劲，一杆浸透了青墨的狼毫笔，不时的在账本之上写写画画，好看的眉头皱起，从吴木心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两个眉头中间，那苏青黄头疼的浅浅弧度。

    这账本记得也算是规矩，并不曾有缺漏混着假账的情况，只是一笔一笔的算起，苏青黄越算越心凉。

    撇开了平日里下人们的例钱和吃穿用度，作为苏家最大的米虫，每月的开销苏青黄独占三成。

    光给他的银子便足以供给一个四口的农民之家过活个两三年，却是被苏青黄全都撒在了这秦淮河边。

    ”败家啊，败家。”苏青黄心疼看着这每月百两银子账目，活该被人当成祸害蛀虫，不过这些还都不打紧，最关键的苏家药行，每月的支出都是大笔的银子，同样拜他所赐。

    别人家视若珍宝的老药工和大掌柜，他视如草芥丢弃，没了他们的支持，短短三五年光景，苏家的药行就被人挤出了一线，如今全靠着捧场的老客勉强维持。

    “陈皮受潮，大黄发霉，人参都是次级的顶替，连开方子的宣纸都要每月三两银子，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啊。”苏青黄刚想发火，奈何想着这些人都是他的前身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后唯有无奈的笑笑。

    “没了老人儿们的帮衬，药行挺不过三个月。”吴木心安静了一整场，难得的出声，为这次查账盖棺定论。

    至于为什么老人没了，想来，正查账的这位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药行讲究的就是声誉，当年百草厅的原型同仁堂为了声誉，能将几万两的假药付之一炬，真是好大的气魄，也正因如此，同仁堂才能风雨飘摇百载之后仍屹立不倒，时至今日，还是药行龙头。”苏青黄有感而发，自言自语。

    “同仁堂，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青郡，能叫的上名堂的药行我都熟记在心，若真有能力烧掉价值万两的假药，我该当听说过。”吴木心看着眼前男子有些魔怔的碎碎念，语气没有多少波澜，但是肯定说道。

    “不过能为声誉如此，这同仁堂的当家，值得钦佩。”

    苏青黄笑了笑，没有在意，反正在她眼里，自己的话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胡言，就当刚才那话是自己顺口编造的吧，当务之急，是要请回那些老人们啊。

    “木，吴姑娘。”

    本想套近乎的喊一声木心，但看着吴姑娘的抬头一眼，这声木心就像是舌头打结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临时改口，这曾经苏青黄对于吴木心的那些异样情绪，还在不自觉的影响着他的行径。

    “好歹这苏家是在我手上败落的，要是不做些什么，百年以后去地下见了先人们，脸面上，可真的不好看啊。”放下手中的第一笔账目，苏青黄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

    这话说不上有多么石破天惊，可足以让吴木心第一次正眼的看着眼前和她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的他，嗯，长长嗯一眼

    “这事宜早不宜迟，索性下午就有功夫，我走一遭，但成与不成可不敢打包票，我这样的人，吴姑娘还是别抱有太大期望。”苏青黄轻笑打趣，然后起身。

    吴木心自然不会阻止，只是慢悠悠，气定神闲的起身回屋，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好歹给我点鼓励啊。”苏青黄颇感头痛，同时在心里斟酌着接下来的用词。

    当年的他为了节省下开支供自己挥霍，是使了大力气把苏家的老一辈药工都赶走，这时候再厚着脸皮上门拜访，想也知道人家会给他多少白眼。

    但这不去还真不行，难道真任由苏家欠了一屁股债的倒下去，到时候作为欠下最多的债的苏青黄，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卸了手脚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愁人啊，愁人，接了一屁股的烂摊子。”

    苏青黄收拾好了行装，刚要出了大门，吴木心却提着一堆的东西在门口静立，等候。

    “你这是？”

    “叶老爷子好酒，这是送给他的佳酿。温老爷子喜肉，最正宗的火腿，腌制了三年有余。苏爷爷通晓文墨，上好的澄心堂纸，温润如玉，把这些带上。之前的胡闹也就罢了，登门拜访，不能短了苏家的礼数。”吴木心一如既往的清淡温和，但看在苏青黄眼里，却又带着淡淡笑意。

    “其实啊，你笑起来，真的好看，何苦每日里都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苏青黄调笑道，伸出手接过这些特意准备的东西，把它们都提在左手，右手并未缩回，反而继续伸向吴木心的面庞处，最后恶作剧的鬼使神差，屈指一弹。

    这实在是十几年未有的破天荒之事，以至于吴木心都没想着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带着得逞的坏笑

    ，然后自己的额头上一阵微微的疼痛传来，不重，可也不轻。

    一击得中的苏青黄没有停留，而是逃似的从吴木心的身旁穿过，直到窜出了十几米，才敢回过头来，对着她笑嘻嘻的说道：“平日里要多笑笑，老皱着眉头，会长抬头纹的，这一下，就当帮你舒缓了。”

    然后，转身远去。

    “多，笑笑吗，哪是那么容易的。”吴木心依在门侧，安静的看着苏青黄的影子慢慢的消失在了街道拐角的地方，才抻了个懒腰，”摊上你这么个人，我就是想笑，哪还能笑的出来。”无人听到的埋怨，却有着难得的孩子气，这个好听的声音，真是可惜。

    ……

    苏家的如今所在算是在乌眉县的中心，而乌眉县也是青郡府衙的所在，是整个青郡的中心，即便没落的卖了两处宅子，这剩下的最后一处也是位置最好的。

    青郡下辖九府八县，比不上都城的繁华，可也有个两百来万的人口，又因为人口密度远不及后世的那么夸张，府县之间往往相隔崇山峻岭，所以单从面积上来讲，不逊色于前世面积较小的省份。

    别看外面的世道乱糟糟的，四国皆摩拳擦掌，倒是充做后方的青郡，难得的享受着暂时安宁。

    尤其这里每月都有大量的药材一车一车的发到前线，做药材的赚个盆满钵满，不知羡煞了许多人。

    城里中心的好去处，向来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们，都挤在了西边的茅草房里，捋顺着记忆里的门道，苏青黄提着一大堆东西，过了繁华处，又走了好长的一段土路，才看到了几十处冒尖的破房子。

    这些房子一堆堆聚在一起，久来久去，一帮子穷人们硬生生的建成了个简易的村子，平日里有事大家都互相照顾着来，一人被欺负，其他人都会想法设法为其找回场子，很是团结。

    “你出去，出去。”

    这不，苏青黄还没进村，村头的一群正在打闹的小崽子便不停地用黄泥块来丢他。

    原因嘛，还不是苏青黄把温老爷子从药行赶了出来，老人念旧，平日里把苏家当成自己家的伺候，临老了却被这样恶语相向。

    当时心灰意冷的的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气死过去，最后心灰意冷的搬到了这穷人的小村子里，平日里帮人看看病抓抓药，几年下来，得到了村里人极大的尊敬。

    而始作俑者苏青黄，便在村长的刻意宣传下，成了村里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九十多岁的老太爷共有的敌人，以至于没人看管的小家伙们平日里最爱的游戏便是用木枝在泥地上画个苏青黄的脑袋，然后朝着他嘴里撒尿。

    由此可见，他苏青黄是有多么不招人待见，说是天怒人怨，毫不为过。

    苏青黄也不在意这点石子，灵巧躲避过后，抬头望天，日已过中。

    “过晌了啊。”

    这一路傍花随柳，踏过前川，云淡风轻间，已过晌午。

    就是不知道老人家们，有没有用过午饭，可千万别拿残羹剩饭，泼到自己的头上才好。

第四章 惊蛰龙动

    看着如过街的老鼠一样躲避着土块的苏青黄，一群衣服破旧到露屁股的小家伙们对着他指指点点，哈哈直乐。

    温爷爷是村子里最受人尊敬的人了，平日里给乡亲们看病的时候连诊费都不收，每个月的月初更会以义诊的形式来给大家免费送药。

    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着鼻子撵了出去，要不是温爷爷平日里教导大家要以礼待人，不许闹事，村里的孩子头虎子非要上去收拾苏青黄一顿不可，尽管虎子知道自己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怎么都打不过一个成年人的。

    温老爷子的住所是在村里的中心位置，紧挨着村长家，长年累月给人看病的缘故，满院子的扑鼻药香，苏青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之前本来在肚子里都斟酌出了好多话语，但临了上门，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毕竟不论怎么说，这一次的上门都有求人的意思。之前老爷子们肯在苏家几十年的拼死拼活，那是苏家老太爷，苏青黄早就过世了的爷爷的面子，都说人走茶凉，再加上这茶杯还被苏青黄狠狠摔在了地上，顺带着踩上那么几脚。让他觉得今儿个上门，老爷子不拿个大棒子敲破他的脑袋，便是极大的宽容了。

    只是答应了吴木心，牛皮都吹了一半，尤其在这样出色的女子面前，自然是要尽全力的给它圆回来，堂堂七尺男儿，吹牛皮又做不到，被个小女子看笑话，那人可真的丢大了。

    别的不说，单说小茴那个丫头，指不定又会借题发挥，说他多少的坏话呢。

    上前扣了扣快包了浆的木门，苏青黄规矩的躬身站在门前，里面有没有人不知道，院里的大黑狗倒是叫的嚣张。

    “汪，汪，汪。”

    大黑狗在里面疯狂的想要挣脱绳子，给这个门外的人狠狠来上一口，凶狠模样，让苏青黄怀疑是不是平日里温老爷子对它说了太多自己的坏话，此时想要为主子出口恶气。

    “谁啊。”

    人老上了年纪，耳朵总是差些，温老一开始并没有听见敲门声，直到听到院子里的大黑狗嗷嗷直叫，这才意识到有人来访，来到院里开门。

    “温老，苏家苏青黄，来看您来了。”提着吴木心让他带的腊肉，苏青黄在门外站直了身子，看着慢慢被推开的大门，恭声说道。

    温老显然没有料到门外会站着这么一个东西，一时间楞神到嘴都忘了合上，当年苏青黄把他们一众老兄弟赶出去的事还历历在目，今儿个是抽了什么疯，竟然会来看他这个行将朽木的糟老头子。

    “温老，您看我这一手酒一手肉的，就这么站在这真的不好看，会让人说闲话的。”苏青黄一副笑脸立在门前，不卑不亢，让温老把要放狗的想法生生的压了下去。

    “那，那进来吧。”老人到底是有素养的，尽管再不待见之前的苏青黄，奈何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这张挺俊俏的脸主动往你手上凑的时候，真一巴掌下去，不说人家怎么着，自己都会觉得欺负一个小辈面上挂不住。

    “苏少爷，可有日子没见了。”温老话里夹枪带棒的说道。

    也是，当年的心灰意冷之后离开苏家，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交集。

    给苏青黄倒了一杯清茶，温老默默地熬煮着放在地上药罐中的药材。这是今天村东头老张的风寒用药，穷人们生了病很多时候都是听天由命，因此医者，尤其是有良心的，在穷人心中有如活菩萨一样，如苏青黄所作所为还能身子完整的进了村子，已是难得。

    “这是晚辈给您带的一点礼物。”苏青黄躬身说道。

    细心打量着这位在医药一途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算算年纪要七十来岁了，却没有这般年纪的衰老之相，皮肤较同龄的要细腻许多，精神头也是足足的，到底是保养有方。

    “哎，这是木心那丫头准备的吧，一看就是，那丫头的

    心思，还是这么剔透啊。”温老说道。也不客气，不管这位少爷今个有什么用意，礼他都先收下，总不吃亏，最不济，还能给村里的小崽子们改善下伙食。

    这么一大块，足够五七八个人吃上个把个月的，每次菜里面加上那么几片，对于日常里连油都舍不得放几滴的他们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老爷子，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温老不开口，苏青黄不能这么干坐着，除了这位今日还有另两位需要拜访，时间不等人，当下呲溜着茶水，率先说道。

    “苏少爷有何交代。”温老嗒叭了一口旱烟，老神自在，想看看这位臭名满青郡的今天又憋了什么坏屁，老爷子都做好了赶人的准备，瞅着墙角的药杵，想着一会先给他来上几下再说。

    但接下来苏青黄的话，却是凭老爷子几十年的丰富阅历都是没有预料到的，以至于，便连烟灰掉到了脚面上，上面有着滚烫的热度，都浑然不自知。

    “苏青黄，请温老爷子重回苏家，之前的事，青黄知错，还请您能够不计前嫌。”苏青黄冲着老人行了一个记忆中代表尊敬的沉重大礼，朗声说道。

    “回去？是我老头子耳朵糊涂了听错了，还是苏少爷你在成心寻我开心。”温老爷摸着胡子说道。

    刚才那番话的确让老人的心中有所波动，钻研岐黄之术几十年，有些东西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当年被眼前这位差点把吃饭的家伙都给摔了，现在说一声就让他回去，这世上哪有这般容易的道理。

    “是青黄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才凭空让您们一众老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我认。”苏青黄说着，又低头哈腰给老爷子添了盏茶。

    “青郡的药铺，在知道您几个被赶出来后，哪一个不是红了眼睛的拼命拉拢，说句不吹捧的，这一亩三分地的，比您们几个还出色的老药工，我真没见过。可是你们呢，没一个改投其他门面的，为什么，是别家的银子给的不够多？我可知道，旁边的仁心堂光例钱每月就开了几十两，还有年底的分红花头，一年的收入便足够安享晚年了，可您，苏老，叶老，都把来请人的说客给推了回去，这里面的情意直到今天，我苏青黄才真正明白。”

    温老默然的吸溜着茶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让一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人给说的鼻头发酸，是啊，为什么没有到其他家的药铺，不就是这一份对苏家，对苏老太爷的情分吗。当年的他们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毛头小子，是苏老太爷赏了他们口饭吃，让他们活成了人样，几十年的共事，他们真的早就把苏府当家了啊。

    “我还把这东西也带来了，之前被损坏的地方都细细的补上，但我清楚，东西修好了容易，可您几位心里的伤口，想填补好却是难上加难，所以小子斗胆，请您几位给个让我弥补的机会。”说罢，苏青黄掏出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黑乎乎的没哪个地方显眼，可老人把它拿到手中，连胳膊都是颤抖的。

    “修好了就好，修好了就好。”

    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之前被苏青黄嫌弃这药箱子碍事，一脚把它踹出了裂纹。如今伤痕处都被人精巧的补上，几乎看不出痕迹，当然是吴木心找人做的，为的便是将来万一有用到的地方，拿出来总能派上用场。

    “温老，您看。”

    老头子斜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会再像曾经那么混账？”

    “看这药杵没，我要是再犯混，您二话不说，就用它狠敲我的脑袋，打死完事。”

    “那我也不回去。”温老的拒绝，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看着老爷子手里摩挲着药箱子小心翼翼又透着心伤的目光，苏青黄没来由的心肺一痛，感触良多，到底曾经是怎样的遭遇，会让这个已过了知天命年岁的老爷子如此之沧桑。

    所以上前一步，跪拜说道。

    “苏家青黄，请温老爷子重

    回苏家。”

    “苏家青黄，请温老爷子重回苏家。”

    “苏家青黄，请温老爷子重回苏家。”说到最后，苏青黄那俊秀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声音嘶哑，不光是在请求，更像是要好好吐一吐这胸中的浊气，随后嘴里微甜，吐出了一口，微微带血。

    老爷子并没有因为这个略带不礼貌的行径丝毫不满，只是看着半挡住自己的布衣青年和那点带血的唾沫。

    莫名的想起了，大概是有三十年了，那时候自己跟着老爷去西蜀运药，倒霉的碰到了强人，老爷同样也是这样的挡在自己身前，拼着被扎了一刀最后把那十来个不长眼的家伙通通放倒，一时有些喃喃出神。

    温老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

    “走吧。”

    “嗯？您老，还是不愿意吗？”苏青黄失望的挠着头，不知道还有什么说辞能用。

    “少东家，咱们走吧。”轻轻的一句话，这句少东家与咱们真是掷地有声，听得苏青黄精神一振。

    “只是少东家，这村里。”

    “药行马上要大换血，正是用人的时候，村里的孩子挑些伶俐的就留在药行打打下手，每个月除了吃喝还有银子能拿，更何况有您这个活招牌在，加上定时的义诊和施医布药，您老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好，好，好。”听了这话，温老别过身子，偷偷擦拭下湿润的泪痕，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承蒙少东家不嫌弃这把老骨头不中用，那咱也不揣着了，老头子温叶黄，今日重新入驻苏家药行，风雨同舟，只要您不赶我们走，我这一把老骨头，便老在苏家。”

    进村的时候还在挨石子土块，出村的时候身后却是跟着乌压压的一大堆人。

    当然是来送别温老的，在老爷子很不容易的解释下，大家伙才相信不是苏青黄把老人给劫持了，虽然对于老人离开村子大家伙都舍不得，不过老人说了，以后身子不舒服都可以继续找他，并且还要从村里选手脚勤快的去帮忙，即便大家伙再不舍得，也知道重回苏家是老头子的心愿，没有一个人阻止的。

    “你要是敢再欺负温爷爷，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虎子躲在人后，对着苏青黄龇牙咧嘴的威胁道。

    “放心，小家伙，我等你再长大点，学好了本事来找我。”苏青黄摸了摸小家伙的小光头。

    “温老，走吧，今日还有叶老和苏老友情，苏府里，木心可为几位准备了好酒好菜，到时候几个老哥们，可以好好的一醉方休。”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知道我的脾气最好，才最先请的我，要是没有我等会帮你当说客，你连门都别想进就会被人打出来。”

    看着苏青黄背着那么一大包裹东西，起码有几十斤，这走了几里路还没有怨言，温叶黄偷偷的满意点了点头，不错。

    让苏青黄等在门外，温老爷子进了屋内，也不知道屋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不住的咳嗽声，外加着一阵沙哑又嚣张的大笑。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那我两就爬起来，爬起来陪你走一趟，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名堂。”

    这一日，阴历二月二，在惊蛰日最后的尾巴下，苏家旧部三人，踏着微不可计的雨丝，和着苏青黄跟个胖虫子一样走出了屋外，惊蛰之日，万虫为之而动，而鳞虫之长者，是为龙。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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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半为贼

    也是赶巧了，另两位今天正好聚在一起，省了苏青黄一趟功夫，只是这身上的包裹又添了整整一倍。

    这么沉得东西，老人们是拿不动的，就唯有苦了苏青黄，上百斤的重担压在肩上，走了这么久，让他不停地在内心咒骂着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真是个混蛋。可也知道这是老人们的怨气加考验，便是再累，这一路牙缝里都没蹦出个半点怨言。

    日暮西陈，小茴和小芸这两个吴木心的贴心丫鬟守在门口，看着姑娘跟个望夫石一样专注的看着远方，望的当然不是苏青黄，而是那三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之前知道苏青黄吹了牛皮去请人，两个小丫头是嗤之以鼻的。要是这位苏少爷能被老爷子们打断了腿那才好呢，这样姑娘就不会被他欺负，嗯，这样最好，小茴在心里碎碎念。

    “姑娘，别管他了，现在他指不定吹完牛皮圆不上跑到哪里躲着，咱们该回去吃饭了。”小茴轻轻的牵起姑娘的手，有些紧张的湿润。

    吴木心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小茴的发髻，然后把她抱在身前。

    “姑娘，别对他抱有希望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话音还未落，突然，小茴感觉到搂着自己的姑娘身子紧绷了下，抬眼看去，前方巷子口，有四个人影慢悠悠的走在了落日的余晖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哼。”小茴轻哼了一声，转身回去准备饭食。

    对于苏青黄能把三位给请回来，她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一想到待会要看见他那得意的笑脸，她便恨不得在苏青黄的脸上狠狠的来上一拳。不过看在这事能让自家姑娘高兴上好一段日子上，这几天就不在他的饭里放巴豆了。

    “温老，苏老，叶老。”吴木心主动的走上去，一副迎客的姿态，举止优雅端庄的无可挑剔，看得几位老人不住的点头。

    “吴丫头真是越长越漂亮，才几年不见，出落的愈发标致了。”苏老脾气火爆，一路上不知给了苏青黄多少的白眼，唯有对吴木心，老人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那是，那是。”叶老跟着附和道。

    有了苏青黄这么一个反面的对比，就是土鸡跟他站在一起，都能被衬托成凤凰，更何况是将一众青郡男子压的抬不起头的吴木心，论才情，论品格相貌，那都是青郡里的独一份，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女子配苏青黄真是凤凰落在了猪窝里。但东家的事情，尤其是感情事，他们这些局外人还是不要过多掺和。

    “别在这杵着了，就是叙旧也先进门再说吧。”苏青黄在后头气喘吁吁的说道。

    扛了上百斤的东西走了一路，他现在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吴姑娘春风拂面的照顾到了每一位，唯独单单忽视了作为今日最大功臣的他，连搭把手的话都没说。狭长的如波眼眸扫过，看着苏青黄的狼狈样子，不知为什么，苏青黄觉得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个浅浅的烟火气的笑容。

    “是啊，屋子里准备好了饭菜，为几位接风洗尘，还有醉仙楼的黄酒，咱们进去说话。”吴木心身姿优雅说道。

    明显比苏青黄更像是苏家的主人，引着老人们径直往里面走，却故意的落下了苏青黄不管不顾，辛亏门口站着的李严帮着拿了东西，才让他没在苏家的小丫鬟们面前丢了人。

    “这女人，真是小心眼，不就之前弹了她个脑瓜崩吗，至于这么记仇。”苏青黄在心中腹诽着，觉得自己是被区别对待了。

    今晚的饭菜是难得的丰盛，那几道主菜都是吴木心亲手烹制的，尤其是那条鱼，足有六七斤重，新白瓷盘盛着，鱼身改刀，放上切的跟头发丝一样细的葱丝辣椒，入口鲜咸甜美

    ，再喝上一口琥珀色的黄酒，真是让人舌齿生香。

    一家子人难得聚在一起，兴致高涨下多喝几杯是难免的。几个老爷子很快喝高了，嚷嚷着非要少奶奶快点生个大胖小子，最好生个三五个，也让这些没有儿女的老人感受一下当爷爷的乐趣，听得苏青黄恨不得把他们的嘴用米饭狠狠塞上。

    晚饭过后，安排着老爷子们下去休息，苏青黄回到屋子放松了下酸痛的全身。

    今儿个其他的都还好，就是那一大包的医书药材，真是把他累得够呛，尤其苏老，不解气的把两个大秤砣都放了进去，说是只有用它们抓药才能保证分量准确，听得苏青黄一阵白眼，难为人就直说嘛，这么大的秤砣，给大象抓药都用不到这种分量吧。

    不过让他欣喜的是，超级系统在他疲惫的时候，吸收能量的速度明显比正常时候更快些，现在的进度要比白天的时候多了略可不计的一点点，正常来说，离点亮第一盏星估摸着还需要小半年的时间，这他可等不了。

    毕竟从和李严还有几位老人的不经意间谈话中得知，这个世界半点都不太平，几个国家的动辄攻城略地，不说人命如草芥也是**不离十的。

    更有那境外之地似乎隐藏着更为凶恶可怕之物，尽管高层对其三缄其口，普通人还是能从一些流传出来的蛛丝马迹中窥得一点端倪。

    所以这片大陆尚武成风，只是，武者与武修，一字之差，何止千里。

    武者，练了一辈子，始终都捅不破那层窗户纸，区别于普通人的不过是身强体健，顶多拜个好师傅，学了一身不错的招数把势。说破了大天，练到极致，不过上了战场能收拾掉十个八个普通的士兵，当不起一个修字。

    而武修，与苏青黄借由超级系统作弊自主吸收灵气不同，是对于这个世界以自身行修行或沟通天地之人们的称谓，被万人敬畏的存在。

    据传千年前也有大宗门珍藏着吸收灵气之法，却不知为何被人一夕间全灭，背后的原因被传的玄之又玄，因时间太过久早被人遗忘。

    至于何为，讲究的是构成人体维持生理机能之物，是你的肌肉筋骨中的能量，更是你的精气神，即是具体，亦是虚幻。

    世间生灵体内都有的存在，先天一，从出生时便已散布四肢百骸，如果你能侥幸感应到它，那么恭喜你，起码说明你有了感，感越早，天赋越高，这一步，足以淘汰这世上将近九成之人。

    接下来，你要用一生的时光将其锤炼到极致，此间过程，是为修行。

    淬体，气元，心动，离合，分庭，灵神，这是世间普通人都知道的境界，每一境界再分五个小境界，至于再往上的，都说武道一途没有止境，可真正能够达到的，千年来，并不曾听说过。

    也是，便是到达了灵神境的，一个国家才只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位，都是当做国宝供起来的稀罕货，再加上山野间也许会藏着的一两个，几派道法大家闭关的老妖怪，想来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如那执万法之牛耳的天师府，其中掌符的牛鼻子张老道三十年前已入了灵神，这些年一直于后山参悟，不知是否参出了自己的大道，世人众说纷纭。

    人的寿元总是有限，百年春秋不过弹指一挥间，多少天资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不过是在心动与离合之间徘徊，眼看着离合的大门近在咫尺，始终不得寸进。

    因为数量稀少，一位离合境的武修，可以在一座大城担当上城主之位，分庭境的更会被皇帝陛下以礼相待，至于更高一层的灵神境，平日里呆在皇宫里

    挂个天师的虚衔，已是很给皇帝老儿的面子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是任何人都无法使唤的存在。想要在这个世道安稳的活下去，起码，苏青黄要有能庇护整个苏家的力量，否则，整个苏家便如拿着金子招摇过市的孩童，早晚会被有心人盯上。

    “太慢了啊。”盯着这比蜗牛还慢了无数倍的进度条，苏青黄尽量耐着心性，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是他连这东西的基本功能都没有搞清楚，当前只开了个自动吸纳灵气的功能，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做是一头的雾水。

    “附近发现高能量单位。”正在苏青黄想着今天就这么先过去，大睡一觉的时候，灵光间，脑子里的超级系统给他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去看一下吧。”苏青黄想着，内心对那东西着实好奇，苏家好歹是名义上他的苏家，总不至于大晚上的鬼头鬼脑在外乱窜还被人当个贼抓起来吧。

    所以悄悄开门，偷偷的溜出去。

    “根据提示，东西是在这啊。”苏青黄悄悄翻找着，纳闷道。

    这里是苏家靠北的杂物间，里面堆着的尽是平日里没什么用处但还算值钱的东西。有字画，有不知什么年代的古物，甚至还有成了人形的人参和百年的地黄，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家族最后的本钱，当初想着若有一天苏家遭遇不测，只要子孙们别太过不争气，把它们变买了足以平平淡淡的十几来口人一生衣食无忧。

    “谁。”正在苏青黄翻弄的起劲时候，一声轻喝自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让人很是熟悉，一如记忆中的软糯清灵。

    苏青黄心虚的回头，看清了来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是我，闲着没事四处走走，想着进来看一看。”

    拿点自家的东西，不说理直气壮，总也不至于被人当毛贼一样看待啊，话说吴姑娘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一副果然如此的意思，难道我苏青黄在你心里便是这么不堪吗。

    吴木心从苏青黄的身边走过，除了开始的一句谁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招呼，只是走向了刚才被苏青黄翻乱了的物件前面，将它们一个一个的细心摆好，遇上沾了灰尘的，还要用衣袖中的方巾仔细擦拭下，那专注情形，看得苏青黄是直咂舌，滋滋，这蹲下来的美妙身段，比他记忆中的船坊花魁强上不知多少倍，所以说之前的苏青黄真是蠢的厉害，自家这位天仙般的人儿不知道珍惜，偏要每天去江淮边吃那闭门羹，真是贱骨头。

    “你，是在找这个吧。”直到把所有物件摆放齐整，吴木心才又重新开口，从颈间摘下了贴切带着的钥匙，看得苏青黄不住的嫉妒。这钥匙能每天都躺在那美妙之处，定是会粘上好闻的胭脂香气吧。

    吴木心自不清楚苏青黄的龌龊心思，只是觉得背后有一点点的眼热异样。

    打开了被存放在最里面不起眼的柜子，那里，有着块黑漆漆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石头，一点都不起眼，是那种扔在路边寻常人连看一眼都嫌弃浪费时间的那种，可苏青黄的目光是直勾勾的盯着，比看到了美人还要炙热。

    种类：天地灵石

    名称：云青石

    刚才超级系统中消失的高能量单位，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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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心冷暖

    苏青黄心中一喜，云青石通体碧玉之色，似玉似石，内里更仿佛有一汪活水在流动，哗啦啦自主作响，若有潮汐之声，透着月光看去，简直晶莹生辉，颇有一股天材地宝的风范。

    别看东西不大，这么一小块起码有五六十斤重，好在他的力气比前世大了不少能够托的动，也不枉费费了一晚上的力气找它，就是不知道超级系统吸收了之后会有什么好处。

    就是看它很被吴木心宝贝的意思，应该是个贵重东西，那能不能把它拿到手还真是个问题了。

    “这东西？”苏青黄试探问道，想着如果眼前女子拒绝的话，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她。

    “怎么，在外面赌钱输了，终于要拿这东西变卖了？”吴木心一把将它又抢了回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带讥讽。

    还以为他终于改邪归正，却深更半夜的跑到自家做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吴木心并不想用这样的词句来比拟苏青黄，要怪只能怪之前的他太过混账。

    “不过这东西终究是苏家的，更是苏爷爷当年留下，就是将整个家底都给败光了，那也是你的自由，与旁人不相干。”默默的将手中的一缕发丝抻直，吴木心完美的面庞上并未起什么波澜，却也能看出是失落的。

    “看来是被误会了啊。”苏青黄心累的挠了挠头，气氛一度冷场。

    无论怎么样，这东西他今天都要拿到，如果这小娘皮不配合，拼着丢人也要在她屁股上狠狠来上两巴掌，让她知道这苏家是谁说了算。

    “就算是我借的可还行？等将来必定还你个大的。”

    吴木心不语，只是摩挲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当年苏老太爷重金买下的，为的是让自己有一天要过了心动境的时候，能多两分先机。奈何老爷子没那个命，一辈子被卡在心动五境的他，终老都没有机会能够用到，传了这么多年，苏家再没出过像样的武修，这东西也一直蒙尘至今。

    “这东西对我有大用，却不是什么赌钱，原因嘛，暂时不好明说，只能说是绝对是好的用途。如果你同意还自罢了，要是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对你个小丫头来硬的了。”苏青黄一步一步逼近说道，循着记忆中做出个恶少爷看到良家的恶劣表情，可吴木心压根不吃这一套，或者说，早就见识过苏青黄各种撒泼打滚手段的她，对这种手段，防御拉满。

    “拿着吧。”

    苏青黄都做好了用身份压人或用强的准备了，似有心事的吴木心却突然转变了主意，有些郑重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并不曾多言，只有临出屋的时候才轻声温淡的留下了一句，“希望这次，别再让大家失望了。”没什么别的内容，但听在苏青黄耳中，似有千斤之重。

    “放心吧，我会让你见识到一个，不一样的苏青黄。”冲着吴木心的身影喊完了一句，苏青黄踏月而归，只感觉心中自有一分纵横豪气，翻涌不息。

    ……

    “目标云青石，吸收程序启动，预计时间八小时，计时开始。”盘腿而坐的苏青黄，大脑里是超级系统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一阵青蒙光芒从他身子里漫出将云青石缓缓包住，却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轰鸣之声。

    苏青黄当下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狠狠地被用百斤巨锤，来了一下重的，只顾得上说了一句“我靠”，整个人立时神游天外，失去了直觉昏倒在床上，也幸亏如此，要不然接下来的疼痛，足以让他在大半夜哭爹喊娘，出尽洋相，到时候，他在苏家

    可真是会被当做笑话提起好一阵子。

    此夜寂静，月如银辉。

    “好痛啊。”

    一点光线从窗户纸中溜了进来，床上的苏青黄动了动手脚，被苏家养的公鸡司晨所叫醒，嘴里嘟囔着说道。

    揉捏着针扎似的太阳穴，苏青黄慢慢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坐直身子，沉浸心神，细细查探起那处处透着神秘的超级系统。

    这可是他如今于这个世上安心立命之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这是。”精神体凝聚而成的小苏青黄，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

    原来在苏青黄的内视中，天地灰蒙一片，半空中占了半个天际的北斗七星图，第一颗星天枢正散发出点点的荧光，几乎忽略不计的亮度，却让苏青黄无比兴奋，对往后有了个盼头。

    进度：百分之十。

    云青石不仅助他真正激活系统，脱胎换骨，更用余下不少的能量，将进度往前增长了一大截。

    而且不止如此，随着天枢的点亮，苏青黄发现系统又多了两个功能。

    星体：加快身体与精神的恢复速度，强化体质与力量

    星眼：洞彻和解析目标的状态与实力，随等级的提高而加强

    介绍简洁易懂，都是强化自身的技能，苏青黄用心感悟周身。

    的确，经过一整夜的休整调息，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澎湃，无异于洗经伐髓一次，这种感觉同之前几乎判若两人的。

    “真是让人舒爽的感觉。”苏青黄感叹着。

    房间里像模像样挥舞了几下，听得声声拳风，尤其是一拳轰击在墙壁上，上面微微龟裂开的裂纹，让他对自己如今有了个大致的估计。

    不说身手如何，却是和瘦弱再沾不上边，放在前世，力气足以同专业的壮汉一较高下。所以在屋里适应了片刻，争取不会因为对力量的不熟悉而闹出笑话后，苏青黄满意的推门而出。

    本以为起了个大早，没想到院子里早就有了人，两个小丫头正在一个担着水，一个拿着比她还略微高些的扫把认真打扫着青石地面，看到了自家少爷开门，很是诧异。

    之前的苏少爷哪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就算是肚皮饿瘪了，也要下人们把饭食送到屋里，如今天这样起了个大早，真是难得。

    不经意的往远处靠了靠，两个十来岁的可爱小丫头朝着苏青黄怯怯的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洒水干活。

    苏青黄也不在意，昨晚桌上被几位兴致高昂的老爷子灌了一肚子黄酒，饭都没吃上几口，这时候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但早饭还要片刻才能做好，在苏家的宅院里四处漫无目的转了转，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草药味道，推门一看，这个苏家北脚的不起眼小院里，老爷子们早早的起床，此时正聚在一起正研究熬煮着药方，很是入神。

    先前温老爷子的土狗被带过来拴在了院子，这次见苏青黄倒是没敢狂吠，老实温顺的趴在地上，发出呜咽的顺从声音，通人性的它很清楚的知道这屋子里是谁在当着最大的主，这时候要还是没个狗该有的觉悟，今天中午桌上少不得就会多一罐狗肉汤。

    摸了摸讨好摇着尾巴土狗的狗头，苏青黄礼数齐整的跟几位打了个招呼，随后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手指翻飞的把一批批药材整理好打包。

    这之前就是老药工们熬药的地方，因此院子里的

    一砖一瓦都透着药香，大口的吸上一口，沁人心脾。

    “马死黄金尽，白发故人疏，这话是真冷心的厉害啊。”温老头疼的看着药行的流水说道，一脸的埋怨看着自家少东家。

    之前几年还能勉强靠着老客们支撑门面，可从去年开始的这一年，药行的经营状况真是惨淡到不行，早已入不敷出。

    不仅如此，连曾经相熟的药商们都选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候一起上门讨要药钱，这几天要是还凑不出来的话，就得把整间店铺加上大门板全都给人家抵债，这正是几位老人最害怕的地方。

    “我是真没想到后来招进去的那些蛀虫们，会把铺子糟蹋成这样，现在就是马上把他们都拿掉，也得有个十天半个月的过度，要不然，整个店非乱了套不可。”苏老一边拿着个蒲扇扇火一边说道，听得苏青黄一阵的心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凑出来个几千两银子的药钱，这不是个小数目，少东家有门路吗，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房钱，凑一凑也只凑出了百两，缺口还多着呢。”

    “门路吗？还真没有。”苏青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兜，这里面除了几两碎银子外简直比脸都干净，账目问题一向是吴木心负责的，李严偶尔会去打个下手。

    让他伸手给吴木心要个几千两，不说家里拿不拿的出来，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受多少人的白眼。尤其是小茴那丫头，眼里的软刀子最是吓人。

    “这钱最迟要在半个月内凑齐整，要不然，少东家，别嫌我们几个老头子没用，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咱得药行支撑下来，拉下张老脸，半个月的期限，已经是我们能和药商们争取的最后日子了。”老人说道。

    “钱啊，钱。”苏青黄想了下，没什么办法，看着一身还不差的皮囊，这或许是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要不少东家，您就当牺牲一回，据说咱们青郡最大的土财主那王胖子不好女色，却唯独对咱们苏少爷情有独钟，亲近的厉害，听说这胖子口味虽独特，却对房里那几位是好的没话说，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温老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苏青黄，眼神中满是揶揄。

    “您老别开玩笑了。”苏青黄浑身直起了鸡皮疙瘩，想着那胖子肥硕的都快成了球的**，受不了受不了。

    “反正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三千两银子啊。”苏青黄轻叹了下。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三千两对大户人家说不上太多，但对于目前的苏家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了？想着昨晚房间里的那些东西，苏青黄纠结下还是摇了摇头。

    没到那种地步，况且那些东西留着也是个念想，自己答应了吴木心要靠着自己把药行重新做起来，在这么出彩的女子面前说了大话，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使了万般的力气都要把它给圆回来。

    “空谈无用，吃了早饭后咱们还是先去铺子里看看吧，也许这事能有转机呢。”招呼着老人们去前面用个早饭，苏青黄还在脑海里想着可行的赚钱方法，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决了，一切，都只能先到铺子里再说。

    他，突然有了紧迫之感，是那种有人时刻于身后，于阴暗处随时捅你一刀的感觉。

    毕竟这世间，人命，或许只值一顿饱饭罢了。

    求收藏，求收藏，拜托了。

第七章 重整旗鼓

    院内炊烟袅袅，烟火暖人，苏家的下人现在剩的不多，因此平日里大家都是分了两桌在一个院里吃饭，小芸正认真的摆放着碗筷，小茴刚从厨房里把吃的端出来，也不知干了什么，把自己蹭得跟个花猫似的。

    抬头看着苏青黄调笑的目光，赶紧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这下可好，变得更花了，要不是小茴去给她打了盆水，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苏家的早饭并不多丰盛，但是荤素搭配，甜咸两种口味的米粥，你只要喝的下，喝它个十碗八碗的都没人说什么，时令蔬果配上三五种小点心，再加上点鸡蛋肉丝，足够让一大家子都吃的心欢。

    苏青黄不知道自己这是盛了第几碗，好像是第六碗了吧，只觉得今天的粥格外的香甜，肚子也空落落的填不饱，是那个星体的功能带来的一点副作用吧，身体的强化连带着饭量增加，就是这不停的一碗又一碗，总会被人给当成了饭桶，果然。

    “少爷，您这身子刚好，进食应当适当些。”小芸小心翼翼的和苏青黄说着话，生怕他把自己给吃撑了。

    “哼，这就是姑娘说的白浪费了这大好的粮食，就是捐给了穷人都比糟蹋强。”明显在记着刚才苏青黄对她的嘲笑，小茴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甜粥一边夹枪带棒的带上两句私货，姑娘还在忙着对账没来吃饭，你这么个吃法是要把她的那一份都吃光了吗。那怎么行，这么想着，小茴赶紧用碗额外盛出了一份放在自己边上，想着他要是感动，自己要拼了命的护住。

    “能者多劳，每天操心那么多烦心事，多吃点怎么了，倒是你个不大的小丫头，才别吃那么多当心吃坏了肚子，还是给小芸儿些吧。”抢了一块小茴最喜爱的核桃酥，苏青黄说道。

    看着她那婴儿肥的腮帮子鼓鼓的孩子气的紧，真是莫名的解气。小芸眼巴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想着自己一个下人不能太多嘴，会招人讨厌，只能把核桃酥掰了一半又递给小茴。

    气呼呼的把半个核桃酥分成了无数块，就好像这点心是眼前那可恶的人一样，小茴一口把它们全都吞了，在小嘴里狠狠地嚼了又嚼。

    “姑娘来了。“前一刻还在气呼呼的盯着苏青黄，下一秒却放下了筷子欢快的跑向了门口，能当得她这样的，自然是苏家当前的顶梁柱，也是小茴和小芸这些丫头们最喜爱崇拜的对象，吴木心。

    “姑娘，赶紧吃，可别让某些人都给吃没了。”

    看着吴木心优雅的一口一口，苏青黄有些呆了，不是因为这喝粥姿态太过勾人，而是星眼中显示出来的吴木心的实力，气元一境，苏木心竟然是一名武修，怎么可能，之前从没听说过。

    不仅是苏青黄的记忆，应该说整个青郡都只知道这位是一人便占了青郡七分才气的女子，却无人知道她同样是一名武修。这个年纪，气元境界，还是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苏家的生意上，天才，毫无疑问的天才。

    许是苏青黄的目光有点灼人，吴木心抬了头，不经意间的一眼，看的小茴恨不得挡在自家姑娘身前，不能让那龌龊的目光玷污了姑娘。几个老头子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刺

    溜刺溜的抬碗喝粥，然后顺着那点缝隙偷偷摸摸的看戏。

    ……

    北四号，这是苏家最早的一批老字号，同样也是如今苏家硕果仅存的那么一家，规模已不如旁边新开的那几家大，在这青郡的地界，早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尤其是几位爷走了之后，在苏青黄的折腾下名声越来越臭，最后变成了今天变得门可罗雀，靠关系进来的小厮正在门口舒服的打盹晒着太阳，直到苏青黄一行四人都走到了眼前还浑然不知。

    “就这样的，铺子不黄才是老天不开眼呢。”苏老脾气急，要不是苏青黄拦着，非往那獐头鼠目的小厮身上狠狠地踢几脚。

    几人刚进了门，一旁的瘦高个赶忙殷勤的迎了上来，说道：“少东家来了，少见啊少见，是要来点什么？不过账上没钱了，您想支银子怕是行不通，还有，那些药商们都赶着一起催银子，您看。”

    说罢，那人市侩的搓着手。

    李三钱，就是苏青黄后来招的药行掌柜，一脸的尖嘴猴腮奸诈模样，没别的经营本事，溜须拍马倒是一绝。

    当初苏青黄对经营是一窍不通，最后被忽悠着请了这人，钱没赚到多少，马屁拍的是真的舒服，也是在这人的拐带下，苏青黄逐渐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脂粉堆里。这北四号也从那时候起，成了这李三钱当家做主，到如今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李三钱，这些年来，黑了多少银子自己心里有数吧。”翻着桌上的账目，苏青黄也没心思认真看，左不过都是些假账，几本花头账被他像杂耍一般的调来调去，就这么看着李三钱。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实在是青郡这太平盛世的，不仅咱们不景气，您看看其他家，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哟，我的少东家。”

    “还真把我当个傻子啊。”苏青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青郡太平，可这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谁家的药材不都是一车一车的往外拉，只有你，李三钱，这些年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活生生的臭了苏家的名头，今天来这里我就是通知你的。”苏青黄看了看身后的那几位爷。

    “这几位来了，你，给我收拾收拾铺盖卷滚蛋，不仅仅是，带着你手下的那些废物，给我都滚出苏家，知道你这几年黑了不少钱，最好没有把它们给全部挥霍了，给我一五一十的吐出来，要不然。”

    “要不然该当如何。”李三钱还没有说话，铺子的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带着三分阴柔的男子语调，随即有人推帘而出。

    跟苏青黄差不多的年岁，一身锦绣华服，束发腰带齐整，就是这面相，实在是太白净了些，吊眼梢的细长眸子，让他看起来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阴骛。嗯，这是位有城府的主，而且还是苏青黄的熟人。

    青郡李凤言，要说吴木心是把一众男子压的都抬不起头的存在，那么这位李凤言，则是为数不多能够把头稍稍的抬起的那几位。虽然还是要低着头，可也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把头都低到了尘埃里。曾经苏青黄最混蛋的时候，无数人都猜测若是吴木心离开了

    苏家，那么整个青郡谁能勉强配的上这位，选来选去，呼声最高的，便是这位李凤言。

    李凤言也是真的这么做了，那段时间，对吴木心展开了堪称猛烈的追求，结果自然是惨败，一次两次的吴木心还能勉强顾忌着他的脸面，次数多了，如女子般波澜不惊的性子都对这个总在自己身边嗡嗡叫的苍蝇不胜其烦，以至于在一次文会上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以此断绝了他的念想。

    从记忆里找到这段，苏青黄不得不佩服，自家这娘子，有时候真是魅力的一塌糊涂。

    李三钱跟个狗奴才一样对着这位毕恭毕敬了，就差摇上尾巴了，这两位都是姓李，看这架势，早就在背后勾搭到了一起，或者说，这李三钱就是李家的一条狗也说不定，当初来这打的就是整个苏家的主意。

    “苏少爷，险死还生一回，不躺在家里好好的享清福，跑到这来撒什么野。”揉捏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李凤言打心底看不起这个靠着老一辈余荫过生活还拖累成这样的苏青黄，一无是处，这就是他给苏青黄的评价。

    “李少爷才是，跑到我苏家的铺子里，难道是身上有什么隐疾，没关系，今个我带来的这三位老爷子，搁三十年前，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整个行当都要抖上一抖的，讳疾忌医，那是最要不得的，要不让温老给把把脉，说不定。”苏青黄目光**裸的盯着他的下体，一脸男人都懂得的恶劣表情。

    “你。”李凤言俊秀的面皮一阵抽搐，牙龈咬的那叫一个狠，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别人那这个说事，也不是他真有什么问题，娶了三房，到现在连个蛋都没下，外面总是会有些风言风语的，开始他还解释下，不过越描越黑后，他也懒得说了，只是在心里把苏青黄给上了黑名单。

    “没人告诉过你吗，苏大少爷，你们苏家从我李家进的各种药材，到现在还记在账上，要是再还不上，你这门面，连着桌椅板凳都要改姓李。”

    苏青黄看着他道：“李三钱啊李三钱，你这狗当的还真是吃里扒外。”

    “少东家这话从何说起，从一开始我李三钱就是李家人。”李三钱为李凤言端茶倒水，一脸的谄媚说道。

    “李家，养的一条好狗啊。”苏青黄是一叹，“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胆。”李凤言还没说话，身后站着的一个人突然厉声喝道，随即一拳轰出，平常的一拳，却让苏青黄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大危难时刻身子的自我防备，他要是接不下来这一拳，在床上躺个五七八天不能动，都是正常。

    好在苏青黄今时不同往日，昨夜将云青石吸收完毕，身子骨比之前强健了不知多少，双臂在身前交叉，避无可避，苏青黄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

    疼，钻心的疼，顺着两只手臂的交叉点直接漫延到了全身，苏青黄一直后退了三四步才停下，却终于稳稳的接下了这一拳，即便手臂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却已经足够让他兴奋，因为那人的实力，淬体五境。

第八章 吴姑娘的拳脚功夫

    刚才那人出手的时候，李凤言是没有阻止的，这种敢用言语冒犯自己，虽不能让人一拳打死，可施点暗手，让他床上躺个十来天，或者留下终身难愈的暗疾，都是他李凤言乐意见到的。

    没想到这个众人眼中的废物竟然能接下这一拳，难道是，李凤言心里冒出了一点苗头，随即又否定的摇头，怎么可能，就是自己都没那个命，要是苏青黄能走在自己前头，那真是老天瞎了眼，白享用了那么多自家供奉的猪头。

    “咦。”同样惊疑的还有李大，能有幸跟着李凤言行走在外的，不仅身手要好，察言观色，手脚麻利同样必不可少，之前那一拳本就不是打算取他性命的，但至少会伤筋动骨一下子。

    不说苏青黄这个瘦弱体格，天天在泥地里打滚的庄稼汉接这一拳，都要直接飞出去，然而这小子貌似只是退了三步，狼狈是有点，却稳稳的接下了。看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难道是昨晚自己被那花船上新来的小娘子榨干了，不应该啊。

    “你们敢。”苏青黄身后的三老还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的交手已经结束，还好看起来少东家没有大碍，几把老骨头有心上去帮忙，不过想了想还是别上去添乱了。到时候少东家没什么事，自己几个别提前进了棺材。

    “苏青黄，长本事了啊。”李凤言讥讽看着苏青黄背负身后的双手，装出一副高人的派头，哼，装模作样。

    苏青黄的手藏在身后不停地颤抖，几位老爷子看得真切，一个个直嚷嚷着要报官，非要讨个公道不可。李凤言直接挥手让李大退了回去，这里还是苏家地界，万事不能做的太过火。

    “这是哪位师傅调教出来的。”李凤言拐弯抹角打探着，自觉凭他的本事怎么都不可能到这一步，定是苏家身后有着哪位武修的影子，之前还真小觑了苏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弯弯绕的竟然让他们找到了关系。

    “哼。”苏青黄并没有明确回复，要的就是这样云山雾罩的效果，实实虚虚的，最好让李凤言能有所忌惮，这样这其中才能有更多的回转余地。

    武修嘛，这种稀罕人物，再未知之前，还真不好轻易开罪，总得想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既然是有身手的，我这有个提议，不知苏青黄你敢不敢接呢。”李凤言眉头一皱是计上心头。

    “咱们青郡平素尚武，你说这外面乱糟糟，郡守大人是每天忧心忡忡，所以特地摆了个擂台，目的自然是想发掘出好苗子以留日后任用，时间刚好是在半个月之后，苏青黄，有没有兴趣上去玩两把。”

    “差点忘了，这次的选手要求都是在淬体三境以下的年轻人，不会有老怪物参与，怎么样，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这要是能拿个头彩，这账目我就免了，怎么样，你不心动吗。”

    “那我若是输了呢。”苏青黄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这货肚子里藏了什么坏水。

    “输了嘛，也不要别的，就请吴姑

    娘当众给在下一枚香吻，这账也是免了，多划算的买卖，苏青黄，你不亏。”

    “果然。还是对自家那位贼心不死呢。”苏青黄感莫名慨着吴木心魅力之大，还是摇头。

    吴木心的主，他做不得，平白在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一个女子的名节做赌注，何况还顶着个未婚妻的身份，这事他还真做不出来。“不成不成。”苏青黄拒绝道。

    “就知道是个没骨气的孬种。”李凤言没好气的讥讽道，本以为凭苏青黄之前没脑子的性格，这么一激铁定上钩，到时候找个人在比赛中下个黑手，还能得到吴木心的青睐，女子不是最重名节吗。到时候一不做二不休，找些三教九流的在周边大造声势，到时候吴木心百口莫辩，多么好的一石二鸟之计，李凤言都在为自己的计策叫好，怎料苏青黄压根不按着剧本来。

    “送客。”

    苏青黄起身说道，没兴致跟他纠缠，只是几人刚要踏出大门的时候，一声略带凉薄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惊的众人直接转身。

    “这个赌，苏家接了。”

    语气中带着火气的苏白腔调，一直在后面听着的吴姑娘，最后的时候走上前来，难得的动了怒。

    “好，吴姑娘一言九鼎。”李凤言舔着脸应承道，随即还未等人说话，跟猴子似的带人窜出了门，看样子是生怕吴木心反悔。

    目送着前面的几道影子迈着大步紧往前赶，最后消失在街角处，苏青黄回过头，无奈的对着吴木心一笑：”至于吗，就这么想和我分开。”

    “你刚才的那一下，跟谁学的。”吴木心答非所问，好看的眼眸有思索之态。

    “什么一下，你说刚才的那个啊，不就是下意识的一挡。”

    “那，算了，今晚，我来找你。”吴姑娘还想问些什么，可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说，我要是真不争气的输了，难道你还真去亲那娘娘腔一口？”苏青黄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感觉给自己带了个大大的绿帽子，这买卖真是亏大发了。

    “立字据了吗？”

    “没，只是不说那娘娘腔还算是个男人，这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这还有这么多人旁听着呢，到时候传出去。”

    “我是小女子，你们大丈夫的规矩，我不必遵守。”吴木心淡红的嘴唇吐出了同样温淡的话语，说完潇洒转身，不带一丝烟尘。苏青黄怎么都没想到吴姑娘会说出这话，呆呆看着她的绝美的倩影，只觉得现在的她，实在是可爱的一塌糊涂。

    不知是哪个大嘴巴泄露了风声，从铺子里忙完回来，苏青黄刚进家门水还没顾上来喝一口，小茴就把他堵在了屋里质问道：“你，接了赌局？”

    “可不是我接的，而是木心。”苏青黄点了点小丫头的琼鼻，小茴罕见的没有避开。

    “那怎么办啊，你这个人谁不知道是一顶一的

    没用不靠谱，完了完了，这下姑娘的名节全毁在你手里了。”小茴心疼自家姑娘，急得在地上直跺脚。

    “要不然找人给那李凤言一闷棍，或者把他绑过来，逼着他解除赌约。”小茴胡乱拿着主意，这说出来的话听得苏青黄冷汗直流，这小丫头平日里也没接触过那么多，哪里来的这老些花花肠子？

    “不行，你说的这些都没用。”苏青黄摇了摇头。李凤言大多时候都是呆在李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出来时身后也是跟着狗腿子兼保镖，光天化日的，还真不好动他，况且苏青黄也没这个实力。

    “你就是对我没信心，也要对你家姑娘有信心啊，她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会答应这毫无把握的事情呢，所以，相信她吧。”

    “姑娘我是自然相信的，我不相信的，只有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小丫头的话，挺伤人。苏青黄只能揪着她婴儿肥的小脸蛋来泄愤，看着她想反抗又碍于丫头身份缩手缩脚的样子，全身舒畅。

    晚饭时分，大家都罕见的不吱声，各想各的心事，便连小茴都在安安静静的吃饭，没有与苏青黄吵闹的心思。

    回了屋后，苏青黄开始内视查看着超级系统，它仍在不停片刻的吸纳着灵气，只是进度太慢，一整天进度都不带走一下的。

    白天在铺子里挨了那一拳后，苏青黄清楚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半个月后的擂台，里面定会有不为人知的内幕，一个不慎，伤筋动骨甚至丢了性命都说不准。

    现在的苏青黄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什么境界，并没有一个对自己清醒的认知，平日里没与人真正交过手，经验匮乏的他估摸着自己只能算一个很强壮的普通人，白天的时候，吴木心说是会晚上找他，算算时候也该差不多了。

    “跟我来。”正在苏青黄出神之际，吴木心的空灵声音传来，赶紧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一袭紧身白衣，月光下的吴姑娘，宛若洛神，就那么随意的站着，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是小茴无论多仰慕都学不来的。

    见着苏青黄出来，吴木心并未多言，就在前面直直的赶路，人家不说，苏青黄也不好开口，直到来到了处僻静的空地上，停下脚步，看着这附近无人，苏青黄觉得吴姑娘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获胜无望，寻了这么个偏远角落把自己给做掉吧。

    “打我。”

    “什么？”

    “我说，打我。”看着吴姑娘认真的一字一顿，苏青黄知道自己没有幻听，可打女人，便是一个实力远超过自己的，他还是下不去手，或者说，就是在吴姑娘的白衣上留下一点褶皱，苏青黄都觉得是种亵渎。

    “你如果不打我，那便换我来打你了。”

    苏青黄还没反应过来，吴木心却是率先动起了手，然后，便是空地上苏青黄凄惨的哀嚎声。

第九章 波澜又起

    “啊，别，不要啊。”苏青黄吊着嗓子，叫的那怎一个哀婉凄绝，不知情的乍一路过，还以为是有人在这半夜做着什么旖旎之事呢。

    尤其是吴木心这样一个清白姑娘听了，当时面红耳赤的紧，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又重了几分，苏青黄立时改变了声调，声音是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我错了，木心，吴姑娘，疼。”

    苏青黄勉力的招架着，知道是吴姑娘特意对自己的训练，虽在嘴上占了便宜，身子却不敢有一丝放松，机会难得，能有吴姑娘做陪练，青郡的男子知道有这艳福怕是要削尖了脑袋都要挤上去，就是被吴姑娘扇上几个巴掌，都足以成为那群糙汉子们茶余饭后炫耀的谈资。

    因此苏青黄全身心的投入，被打得再惨，身上到处青紫，也不过嘴上占点便宜，身子不曾有半分懈怠。

    吴姑娘的训练风格追求简洁，漂亮的架子与招式是一概不用，只追求最简单实用的一招一式，对于他这样的初学者来说，能把一招鲜到了极致，不说吃遍青郡，应付同等级武者想来问题不大。毕竟起步晚了太多，想要追上进度，仍需一朝一夕积累。

    眼前女子拳脚是不击要害，专朝着苏青黄肉厚的地方招呼，屁股，大腿，还有后背，这些耐打的地方总会受到额外的关照。又一次被击倒在地，这一次，他在地上趴了好久，才恢复点力气挣扎起身。这屁股肿的厉害，他估摸着自己这几天都是要趴着睡了。

    “你的实力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要接下那一拳便是淬体二境都很艰难。”吴木心开口说道，“之前拿云清石的时候我还纳闷，想着你是要把它卖了给自己添点零花钱，现在看来是误会你了。”吴姑娘是个知错就认的好姑娘，这一点尤其让苏青黄喜欢。

    “你的实力大概到了淬体一境，妥妥的入了门，我不想知道是谁传授给你的，不过这技巧实在太差，碰上经验老道的，三两下你就招架不住了。”吴木心语气软糯，地道的吴侬软语，便是唾骂别人都会让人心里痒痒的，坐在地上的苏青黄听了这声调，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多听几句，连身上的疼痛都能减轻几分。

    ”我这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是吗？”吴姑娘好像并不相信，索性知道每个人都有放在心底的秘密，也不刨根问底。

    “就没什么速成秘籍能让我半个月有个长足的进步，要么是那种无招胜有招的意境，或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我输了丢人是不怕的，苏青黄的脸皮，在青郡是出了名的厚。关键是别人会在我这苏青黄的名字前缀上吴木心三个大字，吴姑娘那是美名满青郡，甚至周遭三郡都有好大名头，实在是往你这面子上抹黑啊。”

    吴姑娘果然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你从哪学来的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糊涂话，两者对阵，实力相当，拿着神兵利器的那一方定会占得先机。你的那些理论，只适用于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吴姑娘不留情的打击到，然后，便是沉默的只有呼吸声。

    “其实之前那

    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苏青黄尴尬的摸摸鼻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上一句。

    “把什么事情都扔给你，自己只会享清福，亏得你还在苏家不离不弃。”

    “嘴上虽然说的不在乎，可我会为了这次全力以赴的，不管你信是不信，总不会折了你的面子。”

    “还能动吗。”吴木心轻声细语道。

    “能，能吧。”苏青黄动了动指头，现在时间还早，咬咬牙再来上一会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明天赖个床。

    “那就来吧，这十几天不说让你的水平有多少长进，总能让你的皮肉比以前抗揍些。”吴姑娘这么说着，夜色下的身影，让苏青黄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可接下的对练让苏青黄明白自己一定是被报复了，估摸着这丫头是把前二十年的怨气一起发泄到了他身上，真是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苏青黄这么想着。

    嘭，吴姑娘的玉足是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足以让最挑剔的人儿都为之疯狂，但是这踢在身上是真的势大力沉，不留一点情面。依葫芦画瓢的把吴姑娘教的几个招式，包括拳法，擒拿勉强运用，他才堪堪的接下了这一脚，不过接下来的一拳是无论如何都接不下的。

    都说打人不打脸，吴姑娘这一拳角度刁钻，竟是朝他的面皮上招呼。这怎么行，重活一回，最满意的就是这张还有点模样的皮囊，苏青黄当下也顾不得，随意伸手胡乱抓着，想着能抓到吴姑娘的胳膊最好。不过，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准头。

    “这是什么，软软的。”苏青黄的大脑瞬间当机，刚才羚羊挂角的那一下，竟然打出了他二十年来不曾有过的精妙一手。

    但是这部位，感受了下手感，吴姑娘的身子部位会这么多肉，貌似只有。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苏青黄可怜兮兮的抬起了头，最后还不忘用手捏了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的性子吴木心，眼中会有藏不住的锐利杀气，他突然有种预感，今夜，他可能很难活着回去了。

    “啊。”

    ……

    “少爷，少爷，我来给您送饭来了。”都快中午，苏青黄还趴着下不来床，许是怕他饿着，不知谁打发了小芸前来送饭。怯生生的推开了门，小丫头没有小茴的火爆性子，难得的可以和苏青黄轻声细语的说上话。

    “这是温爷爷让带来的金疮药，消肿最是厉害，他们说少爷肯定用得着。”小茴可爱的眼角弯成了一道柳叶说道。

    看着自家少爷高高肿起的后屁股，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明明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莫不是去偷了哪位良家被人用大棒子打了出来？

    苏大公子是有这样的先例的，说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最后脑袋被人家丈夫脑袋都给捶破了，堵在苏府门前叫骂了三天三夜，当时小芸年纪尚小不太记事，唯独对那个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大胡子记忆犹新，还是最后姑娘拿了十多两银子把他给打发走的，听说后来用这点银子还纳了个小的，真是薄情的厉害。

    “来小芸，帮公子把药涂上。”终于盼了救星，这一上午无人搭理还以为苏家把他给忘了呢，狼吞虎咽把送来的饭食全吃了，苏青黄跟只王八一样四仰八叉的趴在大床上，回忆着昨夜最后的那一幕。

    “到底还是个每月都会流血的小女人，就是再不食人间烟火，生起气来，再加上这身手，滋滋，比前世的母老虎还要可怕哩。”苏青黄感慨说道。

    最后他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几乎是吴木心把他拽着胳膊生生的给拖了回来，留了一地痕迹，然后扔在门口不再管他。要不是星体让他的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估计现在他还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起不来身呢。

    “啊，这。”小丫头扭捏的羞红了脸，明显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还是听话的掀开了苏青黄的宽松长衫。

    整个后背连屁股肿的比街东头耍猴李老头家的猴子屁股还要红，少爷这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摧残啊？小芸偷偷的想着，细心的用手把药捂热，然后认真的对着患处揉搓。

    “啊。”石破天惊的惨叫，震的小丫头直接捂住了耳朵。

    “少爷，忍着点疼，温爷爷说了，必须要用力效果才会好。”

    “行。”龇牙咧嘴吸着凉风，苏青黄的苦瓜脸比哭还要难看。疼归疼，倒也没有丝毫的抱怨，昨夜的效果很显著，进度足足上涨了百分之三，这是正常吸纳灵气十多天才会有的效果，现在的进度是百分之十四，跟之前没看出太大的区别，他也不着急，估摸着随着剩下几颗星星的点亮，一定会有更让他惊喜的功能，到时候肯定能找回场子。

    “小丫头，非要你抱着少爷我的大腿唱征服不可。”在脑海里臆想着，苏青黄就差流口水了。

    感受着整个后背都热乎乎的，苏青黄心满意足的趴在床上，享受着俏丽小丫头的贴身按摩，嫩滑的柔夷扶过，个中滋味，只有切身经历过才会知晓，怪不得那么多大家的少爷会舍得拿出笔不菲的银子就为了一个看得上眼的小丫鬟。

    少爷身子上的热气，熏的小芸晕乎乎的，好容易把半瓶药水涂药，直接飞也似的逃出了屋子，苏青黄还没回过神便连影子都没了。迈着细细的小步子回到屋子里的小芸，摸着自己同样热乎乎的脸蛋，只觉得刚才真是羞死了。

    涂过药后的苏青黄正在床上打着盹，叶老火急火燎的推开门闯进屋子，像是火烧了眉毛的粗着嗓子说道：“少东家，出事了。”

    “不急，天塌下来都有高个的顶着，您慢慢说。”

    “苏家的铺子，那帮混蛋，之前卖给人家的都是假药，现在人家都找上了门了，您可去看看吧。”

    “什么，啊。”听了这话，苏青黄立刻翻身，一时忘记了自己背后的伤势翻身下床，随后便是一声惨叫，不过他顾不了这许多了。这事处理若的一个不慎，苏家铺子的几十年声誉，就真的没了。

第十章 天知大火

    “黑心铺子，退钱。”

    “就是，苏青黄，这种人真是把苏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我就说嘛，整个青郡谁不知道他苏青黄是个什么破烂坯子，这种人能做生意真是活见鬼了。”

    大家别生气，都冷静些，苏家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在门前聚着的一群要愤慨的踏破苏家铺子的门槛的时候，反而是一个不是苏家人的胖子冲在最前面以求稳住阵势，任由许多巴掌拍在他那肉球样的身上都毫不在意。

    “王胖子，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在这充什么烂好人，难道真如坊间传闻那样，你要和吴木心抢男人呢。”

    “哈哈。”

    “放，放屁。”王胖子被这话臊的结巴，脸红脖子粗的跟人争论，也得亏他带了王家的护卫们在门外守着，留守的两位老人才没有受到波及。

    苏青黄是从后门来到铺子的，要是敢从前门进，门口的人非把他活撕了不可。

    “情况如何，温老。”苏青黄面有愁容的问道。

    “这后面定是有人鼓动的，这帮畜生，把不足日子的黄连染色卖出去，老山参也是作假，李三钱那个混蛋玩意做的孽，锅全让我们苏家背了。”温老在沿上磕了磕烟袋子，气哄哄的说着。

    “声誉啊，声誉才是最要紧的，这要是苏爷的名声在咱们几个手上毁了，十几年后，谁有脸去下面见他老人家，你有，你有吗。”

    “是个难题啊。”苏青黄手里拿着个黄连随意把玩着，不一会手心便全是染料独有的那种姜黄色。

    “祸是我闯的，用人不淑，该我这个管事的把责任一肩担了，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这真不成样子，去前面吧，不管那背后的人出了什么阴招，咱都给它接着。” 说着，一瘸一拐的起了身，几位老爷子看着苏青黄的身后，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壮烈的意思，希望这一去，可别被前面的人把脸给打花了。

    “你说，有没有点当年苏爷的意思。”温老不怀好意的说道。

    “还差着远呢。”

    “倒是这路走的，有点那味道，还记得当年苏爷想纳妾的那一晚吗，那屋里的动静，比过年家里杀得那头猪叫的还惨，第二天苏爷走路的模样，跟这个是一模一样。”

    “你是说少东家这是也动了纳妾的念头被少奶奶动的手？不能够吧，木心那丫头，咱们看着长大的，多温婉懂事的啊。”

    “有句话不这么说的吗，越是平日里性子恬淡的，碰触她底线的时候，反应越是激烈，看这架势，昨夜里少东家没少吃苦啊。”温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狗屁，咱几个都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你哪来这么多经验之谈。”

    “你两个是生瓜蛋，我不一样，年轻的时候，那是青郡有名的俊后生，上门提亲的，把我家门槛都给踩破了，全是模样周正的，我可劲挑的都花了眼。”

    “然后拉着人家姑娘去了稻草堆愣是一晚上啥都没干光看月亮星星了。”

    “你。“温老被揭了短，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忙

    喝口水才压下去，这人老啊，总是会变得小孩子脾性。

    “让一让，让一让，少东家来了。”前面本来呜呜嚷嚷的厉害，可突然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看着那个被人簇拥着的白净青年，然后。

    “苏青黄这个祸害出来了，给我打。”不知是谁在人群里这么一鼓动，然后之前被卖出去的破烂药材被一股脑的朝着铺子的大门里扔，苏青黄也不躲避，任由那些个柴胡大黄的甩过来，好在都是些小物什，砸不坏人，直到东西都扔完了，才缓缓开口。

    “大伙气撒完了吧，如果撒完了也该容青黄说上两句，便是个杀人犯也总要给个申诉的机会，不是吗。”苏青黄站的那叫一个端正。

    “想来在场的没有人不认识我苏青黄的，大家心中怎么想的我也能大致猜个一二。”

    “别的客套话咱就不多说了，这世道大家讨口饭吃都不容易，这几年的药材生意也是越来越难了，可讲良心是无论何时都不会错的。”

    这话刚说到一半，下面已有鄙夷嘲讽声出，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吴姑娘自己光顾着享福，良心，他苏青黄几时有过那东西。

    苏青黄也不生气，只是接着说到。

    “底下的人肯定想着你苏青黄算个什么东西，把苏家糟践成这么个破烂样子，现在还出来指指点点，苏家从老太爷起三代起家，头两代都担得起这个悬壶济世的名头，只有我，丢了祖辈的人不说，还把生意做的是一塌糊涂，老爷子在天有灵知道有这么个不肖子孙，估计喝口水都会被呛到。”

    “可没办法啊，这之前的人事都是我选的，便是出了事，天塌了也要由我来扛着。”苏青黄神色温柔，继续说道。

    “这门前排着的长龙，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我知道大家都不富裕，凑出几两散碎银子来这买个补身的方子，要是见了效果该是何等的欢喜，甚至有的还是家中真有人在等着这个救命，我想那得是多大的相信，才能让他们在心如汤煮的焦急下还能安安静静的等着。“

    “都说医者仁心，有了这颗心，别人才能把命放心的交给你，想着当你把药材递给他们的时候，那带着咱们青郡口音的一句谢谢，是有多好听。”

    底下有人会心一笑，当然是王胖子。

    “铺子还剩下当时的不少药材，有人劝我说这么多药材挑挑捡捡的还能剩下一半多，大不了效果差点，可绝对吃不死人，都知道苏家走到现在多不容易，这损失能减少多少便是多少。”

    “可我说啊，是，这药是吃不死人，但它缺了德啊，没了德行，还做什么生意，人家凭什么再拿命来相信你。”

    “拿出来。”苏青黄朝着身后示意，有小厮把装好的药材一包一包的扛出来。

    “这一批的所有剩下的药材都在这里，各式各样的堆了满满的五大包，上千两银子，搁谁身上不心疼，说实话，我也犹豫过，可是今个，苏青黄便请整个青郡的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说着，接过了后边递上来的火把，然后大声说道。

    “反正我苏青黄一直都是个败家子

    ，四五年都败了，也不差今天这一遭。”

    ……

    后有书记载，阴历二月初四，苏家北四号，药材千两付之一炬，大火浓烟弥漫，半冲青天。

    “好。”是王胖子领的人最先开头喊道。

    而有了这一声的鼓动，其余之人开始纷纷的迎合着，开始还只有零零散散的那几点，可随着火势的越来越大，更多的人开始拍手称赞，直到最后，除了个别的那几个，青郡的老老少少第一次为了苏青黄欢呼，不说其他，起码这份魄力，当的起这场叫好。

    “谢谢，谢谢。”苏青黄这时候腼腆的同大姑娘一样陪着笑，不停的鞠躬。

    还好买到了那批药材的人不多，多数还是老顾客，要不然这一次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青黄，刚才真是说的太好了。”王胖子费力的扭着身子挤到了前面，油腻到泛光的脸上满是真情实意。

    “我知道这次的铺子有好大的银子缺口，我都带来了，你看够不够。”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打银票。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等你铺子好转赚了银子，再还也不迟。”王胖子细声的说道，苏青黄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人收银子还要求着的，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客气到矫情的时候。

    “就当是你入股了。”郑重的收下银票，苏青黄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有，王，嗯，王富贵，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多亏你今天带的人来撑场子，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苏青黄叫着这么个拗口的名字，这名字还是王富贵老爹起的，为的是让这胖子一辈子大富大贵。

    “咱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个。”王胖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让苏青黄觉着这个人情欠的真是别扭的紧。

    “不说这个了，刚才那些起哄的人，都记住了吗？”

    王富贵拍着胸脯道：“当然，他们都说我王富贵平日里憨厚的过了头，他们也不想想，要是没点心眼，从老头子那继承来的那点家业，我早就败光了，哪能过得了现在，早就吩咐人跟着了。”

    “那就把他们背地里好好教训一顿，告诉他们，苏家便再是无用没落，也不是人人都能骑在头上的，拿钱做这事，便要有被人秋后算账的觉悟。”

    “先前那任由人家扔鸡蛋还不躲避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变成那唾面自干的大圣人呢，行，这事交给我，保证帮你办的圆满。”银票给完，王胖子兴冲冲的往外走，看得身后几位眼神玩味。

    “圣人吗，只看着他们泥塑的金身居于庙堂之上，背后蝇营狗苟的苟且，又能有几人知晓。”苏青黄念叨着，眼着胖子圆滚滚的身影，他总感觉自己欠了份感情债，说不出的难受。

    “滋滋，这银票，少说有三四千两，少东家好大的面子啊，这该怎么说，那是叫彩礼吧。”温老羡慕道，拿着银票看得眼都要花了，估摸着要是能再来上个几千两，他们能把苏青黄用绳子捆上打包送到王府去。

    “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苏青黄满脸的痛心疾首，花着卖自己赚来的银子，老人们便不嫌扎手吗。

第十一章 捞偏门

    今天这一把火，烧没了上千两银子，却勉强保住了苏家几十年的声誉，重活一回，也不算辱没了这皮囊的祖宗。

    三位老人都换上了苏家惯有的青褐衣衫，十足十的新，一个个的腰板挺的笔直，把几位衬的像是根根擎天白玉柱，任意的一根，便能撑起整间铺子。

    银子有了，人也有了，温老他们在后面商量着如何大干一场，配方抓药这种专业事，苏青黄插不上嘴，任由他们折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请了人家来，便要把权放给人家，什么琐碎都管，那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何况苏青黄还有更紧要的事。

    之前全身绷的紧还勉强撑得过去，等这事完结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这后背的火热，是怎一个酸爽了得，想着今夜还有一个时辰的打要挨，苏青黄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男人人到中年，对家里的那位疲于应对到最终不愿回家的行径，因为现在，他是真的一想到苏家大门便连牙关都哆嗦。

    可惜苏家始终是要回的，口袋里被温老翻得一钱银子不剩，这白净皮肉蹲在街角讨饭都没人会施舍一个铜钱，尤其是最近他的饭量额外的大了，一顿馒头都要吃上三五个，以小茴为首，苏家的小丫头们貌似都在背地里齐齐的喊他饭桶，打是舍不得的，更兼着有吴姑娘的庇护，幸好平日里都是知轻重的，总不至于无法无天。

    吴姑娘面冷心热，总会在把你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贴心的给你递上最好的金疮药，尤其是这苏家密制，据说是老太爷亲传下来的手艺，药效了得。

    “不要拘泥于招式的架子上，神似重于行似，灵活变通最为紧要，到了场上没人会给你功夫摆花架子。”吴木心人影闪动，开口指点道。

    “说的是轻巧。”空地上，苏青黄费力的招架着吴木心的招式，双臂酸麻也是不退一步，挨打的久了他倒也琢磨出了点门道，一招一式，比昨夜要强上不少，起码有了个看的过眼的形。不过手脚是再也不敢放肆，切磋间都是规规矩矩的，没办法啊，身上的旧伤未愈，再挨上之前的那种强度明天真就爬不起床了，因此苏青黄也不敢再去瞎撩拨，给自己找寻什么不自在。

    因为是吴木心故意放慢了速度，苏青黄跌跌撞撞的勉强能跟上，只是这时间一长，手上的破绽开始增多，瞅了机会，吴木心使了一招类似于前世缠蛇手的功夫，苏青黄如何使力也挣脱不得，双手被缚，接着便是最脆弱的膝关节挨了一个结实，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个小女人摁倒在地，动弹不得。“毕竟是一家人，不丢人。”苏青黄这么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你这进步，挺快的。”吴木心放开手，给出了今夜的评价。

    “怎么样都是如小说里主角般的重生，便是没有什么后宫佳丽王霸之气，这资质比寻常人强过不少怎么都算说的过去。”苏青黄在心里念道，能得到吴姑娘的褒奖，殊为不易。

    “估摸着在这样的特训下，半个月后的那场大比，我应该能拿到个名次吧。”苏青黄舔着脸的问道。

    “难。”吴木心惜字如金。

    “我总觉着这里面有些阴谋味道，话说当初为什么这

    么轻易的就答应，不是吴姑娘你的性子啊。”苏青黄把屁股隐秘的往吴木心身边挪了挪，问道。

    “我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相信你变了的理由。”吴木心仰头看着不知是哪里，声音里是罕见的颤音，苏青黄一时听来，竟有着略感**的旖旎。

    “我总想着你这一次是真的变了，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这场大比便是你的考验，不仅是我给的，更是背后的那些有心人，敌友混杂，你若是能真的崭露头角，将来会有莫大的好处。”

    “这样啊。”苏青黄总算明白，只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接着又多嘴问了句，”这次要是我还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又会如何，难道真如外面传闻的那样，上演个休夫的戏码。”说罢，紧张的看着吴姑娘，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

    吴木心却是突然的站起了身子，这个角度，苏青黄看不清她的侧脸，只是听到了略带戏谑的一句，“苏家的规矩，未有离异，只有丧偶，所以，苏公子要抓紧了。”

    “丧偶，说的是我吗。”想着要是不努力，吴姑娘倒是不会休了自己，可是这活活的打死，一瞬间，苏青黄觉得屁股上的红肿没那么疼了。

    “来，吴姑娘，让我们接着大战三百回合。”

    “少爷，您别动了，小芸都涂不上。”这几天苏青黄是整个白天都赖在了屋子里，超级系统有个好处，能回放二十四小时内的种种画面。因此这几日他每天花了大功夫仔细回味着吴木心的每一个招式，分开又重组，让他眼花缭乱。

    超级系统的进度又往前进了一点点，百分之十，这是现在的进度，天枢星比之前肉眼可见的亮堂，苏青黄估计等到进度达到了百分之百，便是下一颗星星点亮之时，不知到时候他的身手会到何种地步，能不能把吴姑娘按在床板上打屁股。

    据郡里的说书人讲，这世上真正的大能者，言出便是规矩，自身即是法令，更有那一剑开山，一指断江，一人压一城的神仙气概，每每当他口若悬河的在街边说书，苏青黄都会捧场的扔上几个铜钱，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甚至还有那能拘束一方小天地，自身便是其中的主宰，这等本事，光是想想，便让人心生向往。

    这几天亏了小芸每天都惦记着他，老人们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吴木心最近也有着自己的一摊子要照顾，李严每日都会把厚厚的账本送到吴木心的闺中，让苏青黄很是心疼。那东西一天看上几页还行，可吴木心明显是一天几本的翻看，晚上还要抽出时间操练他，真是苦了吴姑娘了。

    “每次小芸睡着的时候姑娘的房头都还亮着烛火，看得真心疼。”小芸一边擦着药一边碎碎的念叨，“还好少爷没像曾经那么混蛋，其实姑娘嘴上不说，可我能看出来，这几日姑娘的心，是高兴的。”小丫头年纪不大，学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任重而道远啊。”苏青黄莫名的说了一句小丫头听不懂的话，然后弹了下她的额头让她出去。

    “总是这样是不行的啊。”苏青黄趴在床上自言自语着，”木心她的身手虽好，却不会对我抱有杀意，超级系统的进度亦是变的

    迟缓，只有在真正的险处才能激发出一个人最大的潜能，躲在苏家每日和美娇娘的对练，美则美矣，不过太小家子气，成不了大气候。”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离着大比还有个六天的时间，以苏青黄现在的实力，拿个还过得去的名次不算难，只是那个头彩，难，难啊，与人交手的经验太少，真碰上个摸爬滚打的老油子，他很难接住。

    青郡的女子温婉，男子可是出了名的彪悍，不说卧虎藏龙的，他们李家在大比的名单里夹带着几只野猫之流都会让苏青黄很难对付，总得找个特别点的地方磨砺一下才行，最好能对自己有个更清楚的认知。

    “这是本少爷赏你的。”街角，带着个面具的神秘人随手扔了三钱银子给他旁边立着的那位，得了银两，那人是千恩万谢的扣首才离开。这人长的是真有特色，尤其是那嘴角的两撇八字胡，让他活像个贼老鼠样，别看是个小人物，可一些别处打听不到的消息在他这总会有所收获。因此便是再看不起他的高门大户，偶尔也会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从来是上不得台面的，能在这阴沟里自在活着，每月得个几两银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倒也快活。

    “他妈的，王老六，你给他一拳，没吃饭啊。”

    “上啊上啊，用脚，老子这把裤子都压上了，你他娘的要是不争气，老子把你给活劈了。”

    带着面具的公子自然是苏青黄，眼前这是一处隐藏在暗处的类似于前世打黑拳的地界，不过血腥程度尤有胜于，属于那种三不管的地带，阳光下自是不能呆，只能躲在这阴暗角落，用活生生的性命做着不可见人的勾当，这不，还没推门，苏青黄都能听到里面的嚣张的吵闹。

    有比赛的地方总会连带着其他产业，赌博，便是其中之一，赌胜负，赌生死，赌能在几刻钟之内让对方爬不起来，便是一些渣滓们的手段营生，每日能带来可观的流水，偶尔也会有来瞧新鲜的生人，便如苏青黄。

    “牌子。”门口，是两个横肉一脸的守卫，看这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估计是带了人命的。这儿是整个青郡最阴暗的一面，与之相比，外面的随意一处，皆是天堂。

    “给。”这牌子是之前那点散碎银两换来的，这种地方自不能随意让人出入，牌子，充当着敲门砖。

    “行，进去吧。”简单查验了下，苏青黄被放行，星眼查探的结果，两个淬体一境的武者，境界不高，可足以撑撑门面了。

    推门而出，入耳是喧哗到极致的吵闹，乌烟瘴气的呛人，一堆赤着胳膊的大汉紧张的注视着场中的局势，在那笼子一样的场地里，两人正在拼命的厮打着，偶尔的精彩处，更会点燃所有人的情绪，随着胜负被决出，压对人的那伙自是趾高气昂，大声的吹着口哨盘算着今夜的潇洒，而输了的那一波便只能期待着下次擦亮眼睛，以期找回场子，得了银子再去那销金窟。

    “这，还真是乱啊。”在看台的最高处找了个座位，苏青黄如此评价。

第十二章 赚油水

    “新来的？”有人问道。

    “嗯。”

    苏青黄本打算一个人呆着，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同样带面具的。

    其实这里面偶尔多一两个生面孔并不稀奇，总有些因为种种缘由而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一张面具，可以省下许多麻烦事。

    “我也是。”那人挺自来熟，有事没事的与苏青黄搭着话，说话间，下一场已开始预热，然后便是山呼海啸的喧闹声？这帮精力过剩的坐在台上边看好戏边喝上二两烈酒，上头的甚至能够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说赌桌上面无父子，每日在这里倾家荡产乃至于去外面投河的，不在少数。

    “你猜这两个谁能赢，老兄，要不要赌一把。”手里翻看着介绍各个选手情况的花名册，那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同样眼神玩味的苏青黄。

    “元大锤，在这连赢了九场，今儿对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这儿的规矩，连赢十场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银子，估计这一把他会拼了老命，我赌他。”苏青黄说道。

    他口袋里的银子还是上个月的例钱，之前被糟践的差不多，现如今就剩这么点散碎，虽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在苏家，不至于风餐露宿，可兜里没个千八百两，看见了漂亮姑娘腰杆都没法挺直。

    “我倒不这么看。”那人握着椅子扶手，老神自在，一副不可言状。

    “元大锤的幕后老板杨秃子近几日嚣张跋扈的过了头，其他几位心有怨言，不过是彼此都有顾忌没有放到台面上。这个新来的怕不是别人专门找来砸他场子的。”

    “况且这赔率夸张成这样，那元大锤便是有些斤两也不至于如此，定是有人要挖那杨秃子的肉。”

    “这人好像对于这幕后的曲折之事很是了解。”苏青黄心里暗道。

    他对于那帮狗咬狗的事情没有兴趣，捏着手里的这点银子正踌躇不知如何下注，倒是想起了一句赔率反买，别墅靠海的戏言。

    扔下了赌注，苏青黄忐忑落座，嘴上不说什么，心上可着实心疼，只能寄希望于身旁的这位没有妄言。坐在前头的那些大汉早就喊了起来，“上啊，上啊。”场上还没有开始他们便按耐不住，看这架势，一个个恨不得亲自脱衣服下场来上一回。

    台上马仔喊了一句开始便灵巧的跳下台，同元大锤夸张的块头相比，那个代号写着瘦子的还真是名副其实，细胳膊细腿顶着个脑袋，活一个病痨鬼样，怪不得几乎没什么人给他下注，都是清一色的给元大锤叫好。

    元大锤能在这种地方连胜九场，绝对不是吃干饭的，而是有真本事。

    能成为杨秃子手里的一张王牌，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脑袋里装的绝非肌肉，那都是一次次生死相搏留下来的老道经验。

    果然，这一开场，两人的节奏便牢牢的被元大锤掌握在手，两个如大锤的拳头抡起来，跟个风车似的，瘦子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很快被逼到了角落。

    然后。

    “你不是说那瘦子是人找来砸场子的吗，就这

    样的？”看着在地上正抽搐的瘦子，苏青黄面具后面的眼皮直跟着跳，恨不得掐死旁边那位。

    剧本怎么会是这样的啊，按他所想，难道不应是瘦子在绝境之下忽有如神助，精妙一手险胜元大锤，最后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大把银子放在吴姑娘面前，轻佻的让她对自己笑一个，不笑，再来一张，然后，梦醒了。

    那点银子，最后的那点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声响呢，到这里，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惨了。”不仅是苏青黄，他身旁那人也如丧考妣，椅子上整个身子软的如一滩稀泥。

    刚才一出手便是几百两的银票，看着潇洒，可自家人知自家事，那几乎是他大半的积蓄，回去之后该怎么遮掩，赌输了？父亲是养马起家，一手鞭子舞的叫一个出神入化，就这么空手回去，鞭子不沾辣椒水已经是念着父子情份了。

    “虽都是淬体二境，但那元大锤的实力明显强出太多，离三境一线之隔，随时可能突破，便是两个瘦子加起来都不是一合之敌，这还只是二层境界，过几天的那场盛会，定会有淬体三境的高手隐藏其中。”

    钱没了可不能连丁点收获都没留，苏青黄仔细回味着之前二人的比试，那瘦子自己还有自信去比划几下，胜负不敢说死，起码百十招内不会落败。但那元大锤，瞧身手是这里的头牌翘楚，换成自己，结果不会比瘦子强上多少。

    “下一场是血手对钢牙，这两人实力伯仲，淬体二境的后段，实力比那元大锤弱少许，不好压，不好压啊。”瞧着花名册上的比赛顺序，苏青黄身旁那青年举棋不定，赔率低不说，万一赌输了今晚就得被人连铺盖卷扔出来睡大通铺，这买卖不合算，不来。

    兜里没银子，苏青黄兴致缺缺的下了看台，四处涨涨眼色，一整条巷子的房子都被人打通，大部分做了观赛台赌坊，拐角的那几处成了烟花巷。

    比不上苏青黄曾经光顾的红船花坊，杯盏间陪客人吹拉弹唱，哼上两句小曲的低吟浅唱，能在这的都是些没读过书的苦人家，模样也不周正，可看在几钱银子的份上，倒也有不少的泥腿子回头客。

    “什么，跑了，东家在他身上下了那么多银子，你告诉我人没了？”苏青黄刚一个人拐过街角，便瞅见了前面门口，赤臂虬髯的彪形大汉，正在责问着像是管事的牙婆。

    “贱婢实在是不知啊，那人勾搭上了我这的一个小娘子，昨夜推脱身子不适出去看郎中，直到今儿晌午都没回来，回过神来，那两个没良心的怕都快出了青郡了。”那牙婆梨花带雨的蹲在地上哭闹。

    这位搁三十年前在青郡也小有艳名，如今年老色衰，头牌早换了一茬又一茬，只能寄人篱下的祈求别人赏口饭吃，干着拉良人下水的勾当。

    “只要潘大哥在杨老大面前美言几句，饶了我这次，奴婢一定时时感念着潘大哥的恩德。”牙婆在风月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有自己的手段，尤其这种没吃过太多荤腥的粗鄙汉子，便是一个梨花带雨眼神，就能让他吃不住。

    “可这下一场要见人的，拿谁顶上去，是你，还是我，杨老大的脾气都知道的，钢牙不在，上哪去找一个淬体二境的人。”姓潘的想到关键处问道，虽然心里不忍，到底没被美色完全冲昏了头脑。

    莫说他只是杨老大手底下随意使唤的，连个鹰犬都算不上，便是杨老大身边最根正苗红的狗头军师秦五爷，手底下都没个淬体二境的使唤人。淬体境的武修别看境界低的不起眼，但与普通人已是云泥之别，绝大多数没资质的花上一辈子都迈不过那一道坎，就是整个青郡的武修，划拉起来都不算多。

    “还有这桩事。”一直躲着听墙角的苏青黄，脑子竟一瞬间涌起了莫名的冲动，也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要是我能顶上那钢牙的位置，这花头，能有多少。”巷子口处，有声音响起。

    “谁。”苏青黄的出声顿时惊了这对野鸳鸯。

    “别管我是谁，只要回去问明你们的主子，赢了这场能有多少花头，要是能看得上眼的话，我倒能试上一试。”

    “你？”这大汉瞅着从街角走出来，一副富家公子做派的苏青黄，表示不是很相信，这种公子哥他偶尔也会见着，杀只鸡都能闹到鸡飞狗跳的德行。真到了那场上，会不会尿裤子都是两说。

    “看你也不是能做主的，通报你背后的主子去吧。”苏青黄不耐烦说道。

    左右也是没办法，不知道眼前这位带着面具遮掩的家伙有什么本事，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嫌命长来这找死的傻子，这事既然有人愿意出来担着，跑趟腿就能推卸责任的活，他姓潘的没理由不做。

    很快得了回应的他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恭敬的引着苏青黄七扭八扭，拐到了最里面的角落处，推门而入，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人。

    “就你，能替得了钢牙？”首座威风八面坐着的杨秃子好奇打量着苏青黄，咧着个缺了门牙的大嘴问道，头上是光亮的晃眼，算是整个屋里最亮的光源。

    “可以一试，难道你手里还有更好的人选吗。”苏青黄反抓着杨秃子的软肋问道。

    的确，杨秃子手下能使唤的人除了那元大锤和钢牙还有两个，只是接下来都有对手，况且随意的拿他们顶上来会惹的场下的赌徒们说闲话，严重的更是要求退还赌资，这不是闹着玩的，场子里近一半的流水都指着他们呢，不能轻易得罪。

    偷使了个眼神，下面坐着的元大锤突然站起了身子，没等打个招呼便如个豹子一样的冲刺，碗口大的拳头瞬间招呼了过来。

    好在苏青黄从没把他们当做善类，进了这个屋子全身肌肉是紧绷的没一丝放松，当下也不含糊，双掌平推，两掌对一拳，怎么看都是他苏青黄占了便宜，劲气顿时相冲，寂静的屋中是沉闷的一身闷响。

    嘭，元大锤被这股劲震的后退了两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木凳，下盘不稳，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苏青黄直退了六步，然身子如傲雪青松，站的稳当。

    “好。”

第十三章 星陨

    见了苏青黄的这一手，杨秃子摸着光亮到一根头发也无的脑袋很是满意，淬体二境的能让元大锤吃了个闷亏的，不多，这小子，有门道。

    倒是苏青黄本人有些感念，明明之前与吴木心对练的时候，吴姑娘口口声声说使的是淬体二境的实力底子，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实力不济，才会被吴姑娘抽打成那么个德行。

    现在看来，这吴姑娘耍了取巧手段啊。便是这元大锤，在所谓淬体二境的吴姑娘身前，都撑不过四五十招的，哪里是淬体二境，吴姑娘分明使的是淬体三境的底子，果然，金老先生所言极是，漂亮的姑娘，都是会骗人的。

    “拿上来。”杨秃子说道，示意底下人把东西拿上来。

    “两百两银子，只要你能赢了这场，这点东西，都是你的。”杨秃子豪气的大手一挥，为了这场他往里扔了上千两银子，如果苏青黄真能取胜，区区两百两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若能趁机拉拉关系，与之交好，虽是戴个面具不想见人的，声音是做不了假，这一听便是二十多的年月，天资不俗啊，不知是青郡哪个家族平时藏着掖着的宝贝疙瘩。

    苏青黄点头同意，他同样需要以真正的搏杀加快升级进度，找个机会将自己好好打磨一下，要不然进度比蜗牛慢不说，天天跟着吴姑娘招式技巧练的再纯熟，不过是花把式，只有杀招，没有杀意，登不得台面。

    就是不知道这一场会让他的进度提升多少，光是想想，已经心有期待。

    杨秃子支使了个腰细腿长有几分姿色的侍女在前面引路，这一路上对苏青黄使了不少魅惑手段，媚眼流转，纤腰蜂臀的摇曳，倒也赏心悦目。自家主子的授意，若能拉拢到这位，赏钱是自不会少，甚至一高兴下，让她去了贱籍，做回寻常人都是应当应分的，再加上眼前这位别看带着面具，但听声音观体型，八成是个俊郎公子，她又怎么能不生出诸多心思呢。

    只是见过了各式丰腴的苏青黄对这一切完全的无动于衷，用吴姑娘和她比对简直是侮辱了吴姑娘。便是之前的苏青黄去过的烟花柳巷，那些如水的江南女子风韵，都远不是这位所能比拟的。虽说家里的这位暂时只能看不能吃，可他也不愿自降身份跑到这里来打野食。

    这儿的场子一共有三个，分为高中低三挡，凭实力划分。

    低档的是给普通人准备的，都是些一辈子入不了境的，再练上个几十年都只是个身手马虎的武者，踏不破那层窗户纸，当不起武修的那个修字。

    中档便为苏青黄这等淬体二境的实力准备的，元大锤是这个场子的执牛耳者，如今十场未逢一败。

    至于那高档的，一年都开不了几回，淬体三四境以上的，都足以在军营之中谋个百夫长的差事，或者在府衙挂个衔，何苦来这里卖力气的拼命。

    比斗的盘口很大，单独一股势力几乎不可能吃下，在流过几次血后，最后定的规矩是由几个帮派一起掌管，有什么事互相商量着来，杨秃子是之中最大的一头。

    每一把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的，背后那几位光是抽流水便赚的盆满钵满，不仅仅是活在青郡底层的庄稼把式会来下注，各家族偶尔也会派人来上几把，再高的，听说郡守家的那位二公子生性最爱玩闹，曾经在这赢了一整年的零花钱。

    “您确定要戴着面具比试吗。”带苏青黄办理好了参赛的流程，前头引路的侍女不放心的又重复了一回。

    见过在看台上带面具的，可从没见过下场还要带面具的，比斗中一瞬间的失神都会致命，面具这东西做的再精巧也是累赘。

    “代号这栏，便填为面具吧。”苏青黄说道。摸了摸描着银线金丝的面具，不是值钱的好货，只是看了一老者在街边摆摊描绘，挺独到的手艺，感怀其年岁顺手照顾了下生意，五个大钱多换了一句岁岁平安。

    自己这张脸不说在青郡家喻户晓，识得的却绝不在少数，以真面目示人与人话柄事小，若为苏家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那才是得不偿失。

    “先生，手续都已填好，请您在场下歇上一刻钟。”那侍女蹲在苏青黄身前，恭声说道。

    苏青黄闭目养神，心神空灵，真到了这地步反而不似先前的拘谨，超级系统中慢放着这几日与吴木心交手的点点滴滴，福灵心至，进度竟又往前进了百分之一。

    “知道吗，昨儿个钢牙溜了，杨秃子临时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雏儿顶上去，我估摸着出不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人就会被血手捅个对穿。”

    “我说那杨秃子铁定是没法子了，咱们青郡这么点武修，有名有姓的，谁不知道谁啊，临时找了个充数的，病急乱投医。”

    “那还不赶紧的，血手的赔率低是低了点，可稳赚不赔啊，到手的银子咱要是不收，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底下的人都闹腾翻了。

    “嗯？选手情况有所变动？”领了花名册，之前那人还在看台上为自己那几百两银子发愁，想的太多结果自己把自己搞得有家不能回，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品得出。

    “得，见面便有三分香火情，为了咱那几句话的缘分，这剩下的一百两银子，便全压在你身上了，这一次，希望不会再看走了眼啊。”那人思前想后的许久，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莫大的勇气，掏出了身上最后那点的银票，全梭给了苏青黄。

    “先生，上台了。”轻轻示意了下苏青黄，小侍女媚声说道。

    光从苏青黄露在外面的一双白净双手，小侍女猜着这位公子的模样不会差，每天在这里伺候着，不修边幅的汉子早看腻了。一下子来了这么一位细嫩的，便如吃了一辈子的高粱饭突然上了一桌的满汉全席，吃不吃得惯另算，光看着便赏心悦目，打眼一瞅就让人心喜。因此小侍女在心中直念叨着，起码不要让这位公子受了太重的伤。

    这一场重头戏，底下三百多个座位坐的是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没座的就地坐在了地上，手里大多攥着个代表血手的赌票，心里盘算着怎么好好享受这一笔横财。

    若是苏青黄输了，赔的要当裤子的杨秃子很难让他活着走出场子，苏青黄心里明镜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没这么点觉悟，他也不会来这。

    前脚刚进了擂台，底下已经有山呼海啸的吵闹声，这场摆明了杨秃子是个送财童子，不少人把部分家产都抵押了上去，光房契地契都收了十多份。苏青黄这面就惨淡多了，寒酸的三五百两银子，还有不知是谁扔的一个大钱，跟人家放在一个桌子上都嫌丢人。

    “多余的话小老儿也不多说，估计台底下的早都等的腻歪了，下面我宣布。开始。”场外，一个矮瘦驼背的小

    老头痛快说道，知道大家群情激奋，也不嗦。

    血手是快四十的中年人，脸上那道疤活活一个蜈蚣样贯穿了整个脸上，就这面相，不说身手，在气势上就胜了苏青黄不知多少，能直接都说绝不多说话的性子，一句开始的话音还在场子里回荡，这人便直接了当的奔袭而来。

    招式狠辣，动作干净利落的漂亮，一切都是为了能以最小的代价重创对方，这是苏青黄给他的评价。

    招招都往身上的要害与脆弱关节招呼，连猴子摘桃这种龌龊招式都使得出来，让苏青黄应付起来极其的不舒服，几近后退。更加着面具的阻碍，天平并不倾斜于苏青黄这边。

    都说高手过招容不得丝毫懈怠，不是高手的也适用这个道理。见招拆招来了二十多个回合，这一分神的当口，那血手玩了个虚中带实的花活，脚步虚晃，错身而过，苏青黄错误的抬手招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腰间已然多了五个血爪印，个个去了皮肉，顿时鲜血入注。得亏躲闪的及时，要是伤口再深上一寸，苏青黄的行动能力定会受大极大的限制。

    疼，钻心的疼，苏青黄只伸手在腰间摸了一把便知道伤的不轻。

    见得了先机，血手也不给苏青黄喘息之机，后者是愈战愈勇，打出了个拼命的态势，出手毫不留情。

    周身如拧绳畜力，动则山岳崩摧，真是个搏命的刚烈汉子。连那些不通此道光会看热闹的，都能瞧出来苏青黄尽是颓势，落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纵有星体的被动维护，仍入不敷出，苏青黄的脑子越来越昏沉。

    这血流的多了真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血手的块头不大，但这拳头没比元大锤小多少，不知他练的是哪家的路数，手不离肘，肘不离肋，外行人看着动作怪异，只有交起手来才知道，这跟个猴子似的拳法威力有多么的惊人。

    使出了吴姑娘最为擅长的缠蛇手，苏青黄这几天没领会完其中十足十的意头，招式却记得门清，类似于前世以柔克刚的路子，勉强能护住周身大穴，虽被动挨打，也不至于立刻毙命。

    僵持的局面只维持了短短的片刻便立时被破，血手这一辈子主修的就是这双手，传说这门手段练到了深出切金断玉不在话下，他没这个能耐，练了几十年才修成了如今这点道行，放外面不值得人看，在这一亩三分地却还是有着不小的名头。

    苏青黄的柔劲远远没有修到家，一声闷喝，血手一拳破了苏青黄的缠斗，正中他的胸口，气血翻涌。苏青黄伤上加伤，强撑不住吐出了涌上嘴里的老血，没有丝毫顺气的意思，反而胸腔如烈火燃烧。

    “玩大了啊。”面具后苏青黄苦笑着叹道，视线模糊，半跪在地上一时提不起力气起不来身，眼看着血手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秉承着趁你病要你命的金科玉律，半跳在空中，打算以一记观赏性十足的劈腿来彻底结束这场比斗，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苏青黄不死也是重伤。

    “要是之前，我还真遭不住。”

    “幸亏我这今天，还有手段呢。”

    苏青黄从嘴角挤出了这微不可闻的几个字，周身灵力运转，左手微屈，全身最后的那点力气如龙吸水的被吸附掉，最后在手心聚成了点点微光。

    “尝尝这个吧。”

    “星陨，破。”

第十四章 百两小家子气

    “那是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你老眼昏花的看花了正常，我眼神一向出奇的好，去山上采药连十几米外的草根都看得清楚，再说还有这旁人，怎么可能一并的都看错。”

    当那一抹流光华丽的横扫而出，所有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就如同寻常人在大正午的时候抬头去看那好大的日头，炫目强烈，这一感觉，以在场正面相对的血手尤为真切。

    “竟然是武技。”这是他在被璨若流星的光华吞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是震耳的轰鸣和冲天的烟尘，震得不结实棚顶簌簌的直往下掉零碎，场下那些赌红了眼的却丝毫不在乎，任凭碎屑落在头上。

    “怎么样了，分出胜负没。”场外头的人俱是扯着脖子翘首以盼，这场赌注关乎到很多人自身的切实利益，甚至身家性命，谁能不上心。

    “快看，烟雾散了，那是，妈的，是血手，血手倒下了。”

    “不争气啊，真是不争气。”

    “黑幕，这里面一定有黑幕，哪那么巧的事，钢牙逃了正好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补缺，血手的身手在座的有谁不知道啊，除了元大锤谁能稳吃他。”

    ”刚才那道光亮是什么，难道是武技，这怎么可能，从没听说过淬体二境的能掌握这东西啊。”

    “杨秃子有什么大面子，能找到这种才俊，难道是平日里藏着掖着就为了今天这一场？他不是最张狂的吗，什么时候有了这份隐忍。”

    “估计是杨秃子和他那狗头军师做的局，我们都被涮了。”

    因为血手倒下，台底下瞬间炸了锅。

    管他台下如何的折腾，台上的苏青黄丝毫不在乎，因为连个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主动技能： 星陨，灵气攻击手段，每次耗费身上七成灵气。

    超级系统刚给他开出的招式，头一次使用就给他带来了意外惊喜。

    无论出手速度还是威力都是上上之选，正面吃一发，淬体二境几乎无人能够完好站着。

    内视中拉开关于星陨的状态栏，上面显示着需要全身七成的灵气，，一天限用两次，消耗不俗，可威力完全配的上限制。算上星体与星眼，这是他苏青黄的第三个技能，意义重大，也是日后大比的底牌，之一。

    血手倒在台上，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类似于小刀子切割的细小伤痕，这还是苏青黄第一次使用不熟悉的缘故。

    若非后头来人把他抬下去医治，再耽误一会儿，这条命八成是保不住。

    倒是这人的性子该说是沉默寡言还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还残存意识的情况下，竟只是小声哼唧了两声，直到被抬下台去，还睁着个牛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苏青黄，嗯，算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苏青黄有点佩服。

    “来个人抬我一下啊。”苏青黄这时小声哼着，腿肚子发软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

    刚才的星陨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如今只能勉强的半跪着不至于倒下。可竟然没人上来拉一把，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谁能想到这苏青黄摆出这么个姿势不是为了耍帅而是实实在在的脱力。

    底下的看客们

    恨不得撕了这个断他们财路的面具客，手里的赌票烂鸡蛋拦不住的往场子里飞，有暴躁的更直接抄起了椅子，还好之前的小侍女心思玲珑，察觉到了不对，半抬半扶的把苏青黄拉到了后台。

    期间趁着苏青黄的身子虚弱占便宜的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又在手上狠狠的捏了几把，反正他也无力抵抗，被个小女子吃了豆腐，他还是头一遭。

    “好，好，好。”

    杨秃子大咧咧的坐在后台，拍着大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

    光这一单，他就足足赚了几千两的份额，也不枉他为这一场忙前忙后的操作，还可以让那些背后使绊子的家伙吃个暗亏，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对于杨秃子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快意的了。

    看着坐在角落闭目的苏青黄，杨秃子真是越看越爱？他的手上除了元大锤真没什么可用的人才，这位论年纪，论气力，比元大锤有潜力的多，要不是吃不透苏青黄的身份，他真恨不得直接把苏青黄收到身边当个打手。

    “杨当家，钱我收了，这留在身边的事还是再说吧。”苏青黄调息完毕，起身拒绝道，不说他现在俗事缠身，想让他在杨秃子手下办事，杨秃子还真没这个资格。

    掂量着那一包的银子，苏青黄笑容浓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好几斤重，远比那几张轻飘飘的银票来得有感觉的多。

    而且还有了新的技能，关键时刻作为杀手锏绝对能出其不意，这些远超预期的收获，一时间连身上的伤口都没之前疼的剧烈了。杨秃子见苏青黄直截了当的拒绝招揽，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在之前见识过苏青黄的表现后，他是直接把苏青黄的身份又提了一个高度，年纪轻轻的武修，外带着威力不俗的武技，定是那个家族的公子哥在深宅大院里闷得慌出来寻点刺激。

    别看杨秃子看着威风，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名头外人听着唬人，可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看门狗，偶尔帮他们解决些不好出面的肮脏事，心情好的赏一根骨头，心情不好的或者事情没有办圆满的时候，手里提着屠刀都有可能。

    “这次蒙公子相助，我杨某甚是感激，还请收下这个物件，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来这招呼一声，能帮的杨某定会鼎力相助。”学着手下师爷平日里说话的样子，杨秃子文绉绉的端着嗓子说道，递给了苏青黄一块青玉玉佩，冰凉质感，上面书着一个杨字。不能招揽，就先与之交好，怎么算他杨秃子也不亏。

    接过玉佩，不管这个姓杨的是否是真心实意，苏青黄都先把它收下，杨秃子在青郡勉强算是个人物，手里头三教九流皆有，将来说不定真有能用的上的地方。

    此间事了，不想在这里继续坐下去，身上的伤口需要赶快回苏家处理，对杨秃子说了声告退，苏青黄便已起身。小侍女送着苏青黄一路的走了出去，最后凭栏倚眺，一步三回头的楚楚可怜小女儿神态，让苏青黄总第一次觉着自己真是铁石心肠。

    一路捡后门走，苏青黄悄悄溜回苏府，打发小芸去苏家的药房里拿点消炎止痛的药粉，他先偷偷摸摸的回屋。

    身上的长衫本来是今早刚换的，干干净净。可现在腰腹位置被鲜血整个染红

    ，眼看着不能穿了。

    之前在外人面前一直强撑着，此时仔细验看，苏青黄才发觉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一些。腰间五道口子反卷，能够清楚看到里面粉红色的皮肉，之前简单的做了止血措施，血本来已经止住，这回家的重新一折腾，伤口又重新崩裂。

    也就是仗着超级系统赋予的星体比常人快些的愈合速度，苏青黄才敢如此，若换了旁人，光是伤口感染便会有性命之危，每年因为得不到好的医治而送命的，在青郡多如牛毛。

    苏家靠医药起家，好的疗伤药自是不缺，小芸之前在少爷溜回房的时候，稍稍留意的一眼已经看到了少爷腰间浅藏着的血红一片，染在白色的衣衫上，跟寒冬腊月白雪地中的腊梅一样，刺眼的厉害。

    不知道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总之事情是很严重，小芸知道事情的缓急，跟铺子里要了最好的药，一路小跑就赶了回来，本来还想进到屋子里看一看的，却被苏青黄一把给捏着脸蛋的拎了出来。

    “嘶，真疼啊。”苏青黄叫苦道。

    强忍着冷汗到把伤口都处理完，整个身子跟刚从水中拎出来的一样**。将身子草草的擦拭一遍，重新换了一套青衫，铜镜中的苏青黄面色苍白，唇无颜色，又用凉水拍了拍脸蛋让自己精神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掏出今日的收获，满满一桌子的银锭子，苏家现在跟个破船一样，到处是用钱的地方，这点银子解决不了大问题也总是他的的一片心意。

    “不过这百两，还真有些小家子气啊。”苏青黄笑着道。

    这几日铺子里极缺人手，老爷子们不仅自己身体力行的把铺盖卷搬进了铺子做表率，还要走了苏家为数不多的两个男人，门房李严和他的儿子。

    说是不懂其他没关系，手脚勤快就行，连着之前从村子里选出来的几个，一共十几号人，大家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只能和一大堆女子作伴的苏青黄，是家中最闲的一位，连喘气都生怕大声惹得姑奶奶们不高兴，匆匆忙的扒拉完五碗米饭，在小茴异样的目光下，趁着夜色未黑，苏青黄贼头贼脑，一头钻进了吴姑娘的闺房。

    ……

    青郡官邸，从外表看并不起眼，低矮普通的屋宇，远比不上周围其他大户的门高院阔，唯一看起来有点气魄的，也就门檐上的那块匾，入木三分。

    但这儿又实实在在是青郡最尊贵的地方，从这里发出的每一条政令，每一纸布文，都关系着青郡百万黎民的生计。

    “开门，开门，你们家少爷回来了，还不出门迎接。”有年轻人拍着大门说道。

    “少爷，您还是快跑吧，不知是谁告发了您在赌场上输了几百银子，老爷手里拿个马鞭在大厅里等了半天呢，这是夫人给您的散碎银两，您出去躲几天吧。等老爷消气再回来。”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头发花白，不停地把年轻人往外推，然后递过来一个包裹。

    年轻人却并不领情，反而把包裹推了回去，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得意大笑。

    ”哈哈，回去告诉老头子。这次可打不着我，因为少爷我带回了一千两银子，之前的军械开支，有着落了。”

第十五章 总是嘴硬心软

    并非苏青黄想着占便宜，又或是胆子大到敢没得到准许便随意进出吴木心的闺房，实在是吴姑娘刚刚传音入耳，吩咐他吃过晚饭后来屋里一趟，怨不得他。

    “我这是被自愿的。”苏青黄如是想着，一脸幽怨。

    吴姑娘的闺房，与他苏青黄屋里相近的梨花雕木大床，却更加陈旧些，有的地方都掉了木茬，可见女子的简朴性子。

    苏青黄小心端坐其上，生怕自己弄乱了姑娘的床褥，便是之前的苏青黄，吴木心的闺房对于他来说也是禁地，平日里躲都来不及，哪来的胆子上赶着凑上去。

    四处打量着这屋子，真不愧是吴姑娘的闺房意思，也真没有半点女子的闺房意思啊，苏青黄凝视良久，终如此感叹道。

    无为其他缘故，只是这屋子实在是素的紧，不似一家之主的屋子，反而更像是下人的房间。

    寻常女子，生的这么好的面相，胭脂水粉首饰，女儿家的体己玩意，不说琳琅满目，总要有上七八件的，可是这屋中，苏青黄看了一圈，真是什么都没有。

    端详着墙上的百福图，是他故去的父亲的手笔，笔力中规中矩，但胜在意头讨喜，算的上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装饰，看得出平日里被吴姑娘保养的得当，十几年过去仍历久弥新。一张平正整洁的桌上，上好的澄心堂三五张，砚台里，是只剩一半的墨水和半干的狼毫笔。

    “每夜就是在这里，整理着整个苏家的账目吗？”苏青黄伸手扶过，感受着桌子上如镜的光滑，一尘不染，想来定是每夜操劳的缘故。

    此处即是书桌，亦做梳妆台，都说秉烛夜读最苦，苏家的这副担子，她纤瘦的肩膀扛了整整三年，千个日夜的烛火下，到底会是怎样的心境，能未有一丝怨言，拉扯着一家的老老少少外带个混账的苏青黄，明明只要放出话，青郡的公子哥们都会排着队的侯在府外任其挑选。

    “吴姑娘。真是辛苦了。”苏青黄心头微微酸涩，无意识的低声轻喃，摸着摩擦的光洁的笔杆，温润如玉。

    吴木心还在外面对着家里的小丫头们吩咐些事情，闲着无事的苏青黄自然不至于去翻看吴姑娘的衣柜，可这颇为柔软床上，清一色的蛋壳黄的枕头被子，更加着吴姑娘身上特有的淡雅香气，总是能想想一二的旖旎。

    其实两人的屋子中间只隔了一间，中间是小茴和小芸两个丫头的，苏家对下人是整个青郡出了名的好，两个下人住着一间房，这在其他大户，是决计做不到的。

    看着屋子里烛火昏昏，灯芯上的那点灯火油光，如同白蛇衔日游大江，苏青黄没来由的想起了个凿壁偷光的典故。

    也许，当年的那位激励了无数后人学者的匡衡，是不是在每夜悬梁苦读的时候，也会想着偷看那隔壁的女子一眼，以慰夜读之苦，想到此处，苏青黄讪然一笑，觉得自己真是有魔怔了。

    门开，吴姑娘推门而入，一脸倦意

    ，并未出声招呼苏青黄，或者说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坐到了桌前。

    解开拘谨了一天的素色发带，任由如银河的青丝三千低垂。这屋子就算添了一人也委实空旷的厉害，除了吴木心的天人之姿，便只有角落里那个大半人高的褐色陶瓶能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颜色，里面梅花四五枝，大半开着，团团如雪。

    灯下看美人是极好的，但灯下看花也添了稍微的朦胧秀气。其实苏青黄真未必想像个雏儿一样有美人不看去赏着那瓶内梅花，可现在旁边无二人，明明是吴木心让他来屋里，现在又把他晾在了一边，独坐在一旁安静的翻着账目，偶尔在上面圈点几笔，抬眼一看，完全无视了苏青黄凑过来的脸，低头不语，再翻一页。

    苏青黄惆怅的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样子眼前女子是要处理完手里积的这点事情才能抽空搭理他，闲着无事的他实在觉得这么傻坐在一旁实在是煞了这满屋的风景，只得随手抓起了桌上唯一的一本读物打发时间，是一本《鹊桥仙》。

    这本在青郡上层闺中广为流传的读物，寻常女子读来倒没什么，但没想到连吴木心这样的也不能免俗，或许这是她闲下来唯一的消遣了。

    苏青黄轻轻笑着，其实这之中的文笔并没有什么太过的可取之处，倒是这其中的纠纠结结分分合合，俊秀的落第秀才与豪门家族小姐之间的情爱故事，很能抓住未出阁女子们的心。

    闲着没事的随意翻看，正翻到第五十章，是小姐病故后的一年，两人平日里相见的小楼依旧是旧时的陈设，可惜斯人已逝，书生一人孤零零的收拾着这些旧物以做念想，一碗一罐，捡寻着属于小姐生前的点点滴滴。

    寻常老套的字眼，赚不得苏青黄的眼泪，但这心里还是会略微的堵得慌，不为别的，物是人非安在别人身上，听的久了以为习惯，甚至还会说上两句不轻不重的矫情，可要是真落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这东西是依旧伤人，让人唏嘘。

    好在吴木心并没有让他等太久，苏青黄刚意犹未尽的看完一章做上记号，把书合上打算以后再读的时候，吴姑娘也是在账目上画完了最后的一笔。

    刚想起身，因太过劳神导致头痛一时的目眩，吴姑娘皱着眉头，用如水葱的纤指轻轻抵了抵额头。一年前就频繁出现的老毛病，症结说来说去都是要静养，吴姑娘曾经为此寻访过诸如温老等多位名医，最后都没有根治的法子，只能让嘱咐着多多休息，可手上的繁多事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这么多日子，吴木心也习惯了。

    心疼的看着闭目养神的吴木心，苏青黄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心里着实有几分忐忑的，还是壮着胆子轻轻来到了吴木心的身后，学着记忆里的按摩手法。

    当他的手刚一碰触到吴木心的太阳穴的时候，苏青黄能明显的感受到，女子的全身都在这一刻崩的紧紧的，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她呵斥的准备了，但出乎苏青黄的意料，吴木心并没有出声。

    吴姑娘半靠在木椅上，眯着眼睛，这一刻像极了被人梳理毛发的波斯猫，慵懒华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是要一贯冰冷拒绝的，然而当苏青黄的手第一次碰触到她的时候，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大脑一直延伸到全身，让她的身子瞬间没了力气，想着如果苏青黄敢有下一步的过分动作，一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苏青黄的手却一直是难得的规矩，没有任何僭越。

    “每天都这样按上一会，舒经活血，对于头痛最是好用。”苏青黄温柔说道，吴姑娘的肌肤比起青郡最好的缎子都要滑腻顺手的许多，若非一直在内心告诫着自己千万冷静，直到最后咬了下舌尖，苏青黄几乎不能自持。

    “可以了。”苏青黄按的正起劲，耳边突然有女子温淡生疏到客气的语气，这本是寻常，毕竟吴木心对外人一直都是这般，苏青黄还不至于觉得凭自己这点微末的按摩手艺，就能让她生出点男女旖旎说不出口的异样心思。

    可是此时听到，偷瞅了一眼吴木心双颊的红霞，却总有一种她在欲盖弥彰的味道。

    两个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对望，安静的沉默。

    “你，受了伤。”这是今夜吴姑娘的第二次开口，没有苏青黄特别期待的心疼表情，却已是难得。

    “嗯？”

    “是小芸儿告诉我的，还有你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隔着老远我都能够闻到。”

    “去做了什么。”

    “算了，猜到你也不会说。”吴木心蕙质兰心，自问自答，这种牢牢的掌握着主动的谈话，一时让苏青黄插不上话。

    “还有四天，身上带伤总会有诸多不便，这是温老刚配好的疗伤药，其中格外加了一株紫苏草，你带回去每日两次涂在伤口上，想来不出三天伤口便能愈合。”吴木心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玄色古朴的玉瓶。

    “紫苏草，那东西苏家是没有的吧，上百两银子一株，唯独在有大人物需要的时候苏家才会特意的进上一株，这种几乎是疗治外伤的圣品，找遍了青郡，也不会有几株。”苏青黄在心里念着，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我还要忙，没事的话，便出去吧。”给完了东西，吴木心轻声说道，之前的粉红俏脸恢复如常，话里已经是送客的意味。

    苏青黄并不因这看似的冷落而生气，只是笑嘻嘻的接过瓶子，轻嗅了一口，是很厚重的药材味道，回头看着仍在油灯下忙碌的素白身影，吴木心发丝微乱，像是谪仙。

    第一次觉得，若是能就一直在她身边听着那温软糯糯的声调，没什么波澜壮阔轰轰烈烈，便是一辈子的平淡，也是极好的。

第十六章 有女子，笑魇如花

    “吴姑娘，你输了。”是苏青黄略带得意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到扬起沙尘的拳脚，明天就是大比，重中之重，今儿个若是再伤了碰了总是不值当。

    一声清脆的落子，楠木刻的棋盘上，白棋大龙几乎被黑子屠了个干净，苏青黄纤瘦修长的右手执着一枚黑色棋子，幽然一笑，随后落子收官，灯下的一袭素净青衫，长发束冠，倒是颇有古时官家公子如玉的俊秀味道。

    “我输了。”吴木心洒脱说道，将一枚打磨的珠圆玉润的棋子在手中摩挲着，无论是怎样看都没有翻盘的机会，干净利落的投子认输。

    “太过着眼于边角的争斗，争先而不长气，总是欠缺了那么一点破釜沉舟的气度。”苏青黄品评道，难得能得了个机会对着吴木心说教，自要好好的过把瘾。

    吴木心抬头一眼，轻咬嘴唇，说道：“破釜沉舟，是需要赌上身家性命的，怎能不多考虑些。”

    吴姑娘毕竟不是神仙，做不到万事皆通达，便如这围棋，吴姑娘的棋力实在是一般，便如前世苏青黄这样算不上多高明的，都能在棋盘上找回那点小小的自信。可惜说了大道理一堆，吴木心并不在意，或者说连一点惊艳的神色都没有，下一局依然如故。

    还是两天前偶尔间路过的发现，吴木心会在闲暇时候偶尔自己执黑白手谈一局，苏家的小丫头们自是不曾学过围棋的，能识几个字已经难得，便是有他几位读过书的，亦无粗通此道，吴木心只能自己与自己消遣，也不觉乏味。

    只是这棋力，看着吴姑娘冥思苦想了半天下出的一技庸手，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可苏青黄站在一旁看得焦急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出口指正，几手谈不上妙手的落子，峰回路转，硬是将只有一口活气的白子给生生的拉了回来，从此两人便会在每夜的练习之后雷打不动的对弈一局，这也是苏青黄难得能和吴木心说上话的机会。

    “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吴木心轻揉着一枚棋子，柔声说道。

    “你说，那些自小学棋的，一生穷进了这十几道的精巧算计，算计到最后耗光了精气神，一个个的未老先衰，四十多岁便老态龙钟之相，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生病的时候当不得银子。”

    “都只说纨绔子弟们的牵鹰斗狗，玩物丧志的不争气，可这个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怎么一旦提到了那个国手，便恨不得捧上天，当祖宗似的推崇，能将他的生平事迹如数家珍，却记不得自家父母的生辰。”

    以吴木心一贯的性子，她是很少能说出这么些话的，便是这几天与苏青黄接触的多了，这也是与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

    “当然，是捧呗。”苏青黄喝了一杯清茶，戏谑说着，很是享受这一刻似是拉家常的氛围。

    “总有一两个做出名堂的，觉得自己高雅，便连带着三四五六七八个也入了此道，然后便是百千万个，就由不得后面来的不焚香沐浴以示虔诚，如果说之前的不过还是圈子里的小打小闹，这人一多，人家都说了一句好，这后来的敢说半个不字，那样的话，前面那些人，不得拿大棒子削断他的腿。”

    苏青黄朝嘴里扔了一粒滚油爆香的花生，满口生香，这是吴姑娘的独门手艺，也不知放了什么佐料，把花生的那点香气全都给激了出来，苏青黄随手的尝上一口，便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给囫囵的吞了下去。

    若将来真有一天苏家败了，光凭这门手艺，她吴姑娘就能活人。当然即便是苏家连一砖半瓦都不剩，以吴木心的才情，也未必会因生计而发愁，毕竟是随手一幅字就能卖出个几十两银子的，一些久慕仙名的痴傻们，恨不得把吴姑娘的画像日日夜夜挂在床头，以解相思。

    “道理都是一样，便如啊，你这吴姑娘，青郡女子们的灵秀集于一身，去年的一篇文章压的咱们青郡独苗二甲进士直不起身，那位听说后面去了风月场都被唱曲的姑娘笑话。连远在京城的那位见惯了好文章主考大人，也握着那篇《青城赋》爱不释手的，放言若参考定为前三甲，一时民间传抄无数，洛城纸贵，莫不如此。”苏青黄如数家珍，接着说道。

    “高洁不染尘俗，青郡的仙女子，多唬人的名号，一个两个开始捧了，后面的那些恨不得把最好的名头都加在你身上，仿佛落在了后头便是天大的罪孽，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大俗人。其实你也不过是个会有小心眼的小丫头，会在每夜灯下悄悄的看着那《鹊桥仙》，为里面的曲折纠结而偷偷落泪。”

    这话说完，苏青黄并没有觉得自己闯了祸，也没有试图补救的意思，反而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在藤椅上摇啊摇的抻着懒腰的吴木心，一粒花生一口清茶的，愈发悠哉。

    “便如你看吧，其实这局棋你并非真的毫无扭转之机。”说着，苏青黄拿起了吴木心手心里的白子，油脂滑腻，几近**。然后，轻飘飘的于左角处巧做一眼，立时盘活了整个棋面。这一手的精妙，国手看着没太多出彩，却足以让吴木心这样一个刚入了门的为之惊叹。

    “怎么想出来的。”那吴侬嗓子里出来的颤音，听在苏青黄的心里，一时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你这么个被人追捧成仙女一样的小女子，真觉得我这么多年是白过的。”苏青黄满面春风，轻巧说道。

    “也是啊，毕竟我只是一个心眼小小的女子呢。“

    “可我听说秦淮河边琳琅花坊的那一位秦姑娘，入了行身子是干净剔透的，平生以艺示人，最擅棋艺，连老国手江老先生，都是推崇的，一句妙手生花，参合天地，恨不得裱在墙上，羡煞了多少旁人。苏公子半余月前还曾会过，不知是否有当年领教过，该是比我这小女子，强的太多呢。”吴木心温柔说道，然后从藤椅上起身，优雅的收起了棋盘棋子连带着剩下的半盘花生。

    “没，没。”苏青黄哑口无言，嘴里纵有千百句，可临了关头舌头打结，愣是蹦不出一个字，谁让从前的那位花银子如流水，拿着苏府里的百两银子为博红颜一笑，都做了添头，最后还吃了个闭门羹，这事整个吴地笑谈了许久。

    “今日小女子的兴致尽了，公子还请回吧。”请字咬的极重，小女子，第一次笑魇如花。

    “吴姑娘你这小心眼啊，真是比这花生米还小。”苏青黄心里畅快的感慨着，将手中的最后

    一粒抛进嘴里，心满意足，乘兴而归。

    ……

    一大清早，天微亮，小芸便鬼鬼祟祟的钻进了屋里，手里拿着个薄如蝉翼的短打，悄声的说道：“少爷，这软甲是早上姑娘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在苏家的库房中寻出来的有年头的东西，小芸偷偷试过了，厨房里的菜刀一刀砍上去，连个印记都不留，厉害着呢。”

    苏青黄试了下，东西不大，仅仅能护住前胸后背这样的紧要处，穿在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关键时候也许会有力挽狂澜的妙用。

    只是还是笑着脱了下来，说道：“好意是心领了，但是这点心思，万一被人捉了个正着，会有损苏家名头。”

    “好吧。”小丫头不情愿的说道。

    “早上姑娘还做了什么。”苏青黄问着小芸道，平日里就属小茴和小芸与吴木心最亲，有什么家长里短的问她们一准的知道。

    “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少爷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小芸神神秘秘的说道，还卖了个关子。

    “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小茴跟一个大老鼠一样在厨房里偷吃核桃酥？”苏青黄点了点小芸有点婴儿肥的腮帮子，打趣说道。

    “才不是的。”小芸摇着个早上刚编好的麻花辫子，接着说道。“我啊，看见了姑娘一大早就去了苏家后面的祠堂，然后我偷偷的跟了上去，看着姑娘给老爷和老太爷还有老夫人们的牌位上点了三根高香，然后说着什么保佑，开心的，具体说的是什么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反正就是姑娘好像很开心，然后去库房里找了这东西让小茴带过来，哎呀，少爷，别揪辫子了。”

    “是吗。那还真是要谢谢她了。”苏青黄说着，以吴木心的身手，怕是早就发现身后的那条小尾巴了，只是不点破而已，这小丫鬟，还真以为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那可不是吗，所以少爷今天一定要加油，千万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大家上上下下的讨论这事好久了，都希望少爷能给苏家好好的长一次脸。”

    “可是姑娘又说了，希望平平安安的最好，不可为之事无需过多勉强，就自家的这几个人，还非要这多顾虑，多没意思。少爷，你说什么是不可为之事。”这些都是小芸偷偷听到的，被苏青黄这么一套便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便是不可为之事，尽了全力，也许就可为了。”苏青黄模棱两可的说着，听得小芸云里雾里的，也识趣的不再追问。自从少爷这次回来之后，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比之前讨人喜欢的多了，便是自己的小姐妹小茴，之前最讨厌少爷的，嘴上说的厉害，可心里也是欢喜的呢。

    “菩萨啊菩萨，信女小芸诚心的恳求您，希望您能保佑我家少爷，不求能有多厉害，但求身子平安。”看着苏青黄已经去前院的背影，小茴双手合十，虔诚念道。

第十七章 心如青梅

    阴历二月十七，今天是苏家的大日子，早饭吃过，家里的几个小丫头正收拾碗筷，苏青黄与吴木心则沐浴更衣，不仅是因为这次的大比有多郑重，更是为了要给在背后看苏家笑话的人狠狠的一巴掌，甚至，能镇住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这是只有吴木心才知道的一些，苏青黄不过在偶尔的对谈间见了一鳞半爪，了解的并不真切。

    小丫鬟们端着白衫，是吴姑娘为苏青黄准备的，一看剪裁质地就是上好，外面套着一层并不宽大的袍子，内里衬着的紧身衣袖，不会让苏青黄在今天的大比施展拳脚时有任何的束缚，是看着就舒心的那种简洁大方。

    而最打眼的还是是袖口的一点用心，针脚绵密，用淡金色的丝线，在雪白的衣袖上绣成了繁复的柳叶纹路，过堂风吹过，这点柳叶都仿佛要从衣袖中飞出。

    只是这绣工，苏青黄仔细端倪着，似乎是吴姑娘的手笔，那在叶脉第五针别出心裁的小回转，他曾在小茴的一封手帕上看到过，是被她当宝贝一样炫耀珍藏着的。

    苏家的门前，曾经也是车水马龙，只是如今早已经萧条的厉害，除了那街口偶尔卖点黄酒豆干的小商小贩，来得最多的，也就剩那几只每日黄昏来吃食的麻雀了。

    当年无论怎样的繁华荣耀，最后都似那老宅烟囱里的点点炊烟，散于风中。

    有道是世态沧桑变幻，如南柯一梦，苏青黄感慨万千。

    本都一切准备妥当，谁料想当临踏出门的那一脚时。

    “这心里真是慌乱的厉害啊。”李青黄打着哈哈说道。

    然后欲盖弥彰的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一如其当年高考的时候，第一次踏进了考场。嘴上不说什么，这心里，总还是如吊了好几桶水，七上八下的不畅快，四处想寻点让人安心的东西，眼角余光扫过吴姑娘光洁到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的额头，苏青黄眼神一阵变幻，真想。

    “你还要再弹一次吗。”吴木心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着黛眉，幽幽说道。

    看着吴姑娘带着点怨气的眸子，苏青黄就是再怎样也不敢点头，毕竟这几天早领教了这位旁人嘴里完美如洛神的不染尘埃仙女子，其实内心是有多么的小心眼？苏青黄的一点陈芝麻烂谷子都会记在心头，今天如果擅自轻弹，难保不会被日后翻了旧账，往饭菜里下巴豆。

    最后只能在小丫鬟们期待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前头，幻想着吴姑娘会如同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目的跟在了身后，却是不知不觉的落在了后头。

    街边上稀稀拉拉的人们只看到，吴姑娘风姿卓卓绝艳的走在了前头，而她的身后，跟着一脸傻笑，只剩下个看的过眼的皮囊的苏青黄。

    都是抱着看戏的目光，最多的当然是鄙夷，还有妇人抱着孩子指指点点，说着若你以后成了这个样子为娘一定第一个打死你之类的话，而那不过一岁的孩童竟稚嫩的点了点头，甚至对着苏青黄的方向伸出了肥嘟嘟的小手，好像完全听懂了这番说教。

    “你说，那些曾经依附在苏家身旁，最后树倒猢狲散，跟个

    婊子似的跟了别家还立牌坊，更在背后使着绊子恨不得苏家墙倒屋塌的，今天看到了这样的一个苏青黄，脸上会不会有些别样的神采。”苏青黄走在旁边，笑着说道。

    “便如那被人尊称一句齐爷的齐老三。”吴木心看了眼跟自己并排的苏青黄，语调平和说道“这么有自信吗，大比还没开始呢，结果未明，吹出去的牛皮，当心圆不回来。”

    “自当尽力而为，才不会辜负了木心你背后的这片心意。”指尖轻点着袖口的柳叶，细密的针脚温柔触感，让他酥麻舒服到了心尖，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改为木心，吴姑娘并未开口指正，默然允许，俏脸微红。

    “这苏家你扛了这么久，这么多年一直庇护着苏家的老老少少，几乎挡下了所有意图染指的恶意，肩膀一定都酸了吧。”苏青黄怜惜的伸出手揉捏了下吴木心的肩。

    “接下来。换我吧，抛头露面总是男人的事情，被那么多白痴惦记痴想着，便如我这样的大肚量，这心里，还是会像含了个新梅子一样，酸溜溜的倒牙啊。”

    “你以前只会胡闹，什么都不管的。”吴姑娘开口说着，像是在解释或者埋怨。

    “从前的苏青黄，便当他已经死了吧，死在了那一天的棺材里。”苏青黄眉眼复杂，轻声叹道，看着前面高高竖起的大旗，那里是青郡的府衙所在，老远便能看到。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些对苏家心怀叵测的，若还是如以往那样的小打小闹，藏在阴暗里当一只老鼠，想摘走咱们苏家的匾额，可还缺些力气。”

    “怎么样，要不要看我俊秀逼人，天下无双。”苏青黄笑着回头，洒脱的朗声说道，以至于这一下太过激动没控制好力道，嘴唇离着太近，只差几寸，便能碰触到吴木心的唇间。

    可吴木心全然没有扭捏异样，只是听着刚才那做炸雷声的话语，让这个一贯于在春雨雷鸣夜时饮酒的女子，双目如秋波般神采奕奕，眉眼含情，无酒自醉。

    ……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青郡的府衙是此地界最让人心生畏惧又带着向往的，平日里除了惹上官司，寻常人是不会也不愿跟这里扯上什么关系，但若是谁家能祖坟上出了一缕青烟，被郡守大人看重拉到府里任职，那不管之前这家是有多破败的，立时身份都会提升个一大截，出去买菜人家都会便宜几个大子，和邻里吵嘴腰板也能挺的直直的。

    当今的这位郡守算是少有的清廉能干，说是一心都扑在了政绩上干实事都不为过。

    都说什么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位即便近年任上建了个宅子，也接过了一家老小连带着几位老仆，可那点占地面积与周边的豪族大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连屋里都寒掺的不成长样子，几乎说得上家徒四壁不为过，实在是青郡历任的独一份。

    要知道上一任在这才落脚了三年，临了调任到别处的时候，光银子就拉了整整五大辆车，古玩珍宝不计其数，巴掌大的珊瑚装满了半个箱子，最后是扛着一路的唾骂出了郡城，到现在还会被人经常拉出来埋汰几句，说是这三年青郡的地皮被刮了一层，其心当诛。

    两人就这么安静宁和的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周身自有一股只可二人意会的氛围流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离着还有点距离，倒是有人眼尖，远远小跑殷勤着迎了过来，人未到跟前，熟络的热情先入耳中。

    “是苏少爷和少奶奶来了，有日子未见，苏少爷的身子如何，还似从前般吗，那必得好好将养着，少出来走动啊。”一年近古稀的老者躬着腰凑到了跟前嘘寒问暖的，一脸的恭敬相，当然真算起来，这位还真是苏家的老熟人了。

    “齐三爷，算日子，怕得有个两三年未曾相见吧。“苏青黄低头看着这躬身的小老儿柔声说道，“温，叶，苏三位老爷子还特意托我给您带句好呢。”

    “三位老哥还挂念着我呢，说起来有二十来年没聚了，那几位身子可还硬朗。”齐三爷颇有感慨的说道，脸上褶皱里，满是忆往昔的老兄弟情深。

    “叶老哥的桃花精酿，那是一绝，外面再没尝过那种滋味，这一说，还真是想念啊。”

    “光想想，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若是老头子我今儿个真的去了，苏少爷您可别嫌叨扰。”

    “这说的哪里话，几位老爷子挺硬朗，如今全在北四号忙着重振旗鼓，齐三爷您这位如今青郡药行的魁首，可有兴致指点个一二。”苏青黄看着他说道。

    “哎，苏少爷抬举了，老头子我都是半截黄土埋到了脖子的，便是当年也不过就是个跟在温老哥身后打杂的，那几位的通天本事，我是拍马都及不上的，又哪里能轮得着我去指点。”齐三爷弯着腰，恭敬说道，没见识过这位手段的人，还真会以为这老家伙面慈心善。

    “当年我还是个小伙计，若不是老太爷赏了口饭吃，怎能有我齐老三的今天，要我说啊，这老天真是瞎了眼，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

    “是啊，老天不公，好人早夭，让这祸害遗留了世间。”苏青黄点着头，遗憾说道。

    “对了，小子这次来之前，温老特意把这东西让我带来，还给我留了一句话。”说着，苏青黄从怀里小心掏出了一份黄皮子纸。

    一看就是年头久了的老物件，要不是保存得当，估计风一吹就四分五裂的没影了。

    齐三爷开始还未在意，苏家现在还能有什么让他留神的稀奇玩意，可当东西拿出的那一刻，见到上面熟悉的苏家标记，立时如盯上了屎的苍蝇，根本移不开目光。

    “这是。”看到此物，齐三爷的声音都有点颤巍。

    “正是那东西，齐三爷，几位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把这东西亲手交在您手中。”

    “对了，温老还有一句话。”苏青黄挠了下头，忽然一拍脑门，说道。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对了。”

    “没骨头的东西，怎配把这份卖身文书留在苏家。”

第十八章 身无半骨齐老三

    齐老三，四十多年前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在外面混不到一口饭吃，背井离乡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青郡。

    当年苏老爷子风华正茂，带着一帮子毛头小子打拼事业，齐三当时算不得如温老几人这样的绝对核心，但也终归是根正苗红毫无疑问的嫡系。

    不过物是人非，当初的那个北四号的打杂小伙计被客人们呼来喝去，是苏老太爷抬举赏识，给他请了教书先生读书认字成了器，又传了一身抓药写方的本事，现如今也成了那李家仁仙堂的活神仙齐三爷，被整个青郡的药行恭敬抬举，一时风光无二。

    若只是如此自然当不得苏家的记挂，人各有志，苏家没本事留住怪不得别人，人家在外面有了出路总是见面三分人情要恭贺一声。

    可这位在最熬苦的年月出走之后非但不感念着苏家的好，反而这些年充当了李家最听话卖力的一条狗，每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冲在最前头啃食着苏家在药市上的每一点份额。因其在苏家厮混了几十年，连苏青黄好的是哪一口的姑娘都摸得门清，所以每每出手都能刚好切中苏家的要害。

    “呵呵，好啊，好，难为了温老哥还记挂着我这么个出户贱籍之人，那就劳烦苏少爷回禀一声，我齐三记着他的这份恩情， 改日定当上门叨扰。”说到最后，齐三的语调里尽带着狠厉，双方虽没有撕破了脸皮，却都懒得再这么装出一副你侬我侬的客气情深。

    从苏青黄的手里小心的接过那一张薄脆的黄皮子纸，这还是当年齐三为了给苏老太爷表忠心而主动递上去的，如今回手，真称的上人心难测。

    齐三自去了不远处和那李凤言眉来眼去，外边围着的一群都是低眉顺目与李家相交或者要巴结的，在苏青黄眼中皆是獐头鼠目之相的一群，不时朝着这面偷看上几眼，低语窃窃。

    尤其是李凤言一脸炙热的不加掩饰，几乎将吴木心当成囊中物，让人汗颜。

    平日里这也算是位心里藏得住事的人物，奈何碰到了吴姑娘，便是能盛下江河一片都要被这内心的火热给熬煮干净，摆不出平日里的气度。

    今儿他出门前特意用了心思打理，把提前半个月定制好的锦服穿上不说，头上那顶整块青玉琢磨成的发冠更是华贵绝配，看得苏青黄眼红。

    不为其他，这一块如果扔到当铺里，怎么都能当得苏家一整月的开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苏青黄如今一门心思的只想搞钱。

    不过他李凤言也不过脑子好好想想，吴姑娘平日里最喜素净，你这打扮的跟个插标的七彩鹦哥样，岂不是上赶着被嫌弃。

    “真是个被男女之情迷了心窍的笨蛋。”苏青黄撇了撇嘴，暗自骂道。

    这一会儿，吴木心与苏青黄的身边也聚过来了六七人，不过分热闹却也不至于冷清，都是曾受过苏家上一辈恩惠还念着情分的，人走茶凉了几十年，能在杯子里留着那么点热乎气实属不易。

    不少还是两鬓斑白，想着带家里晚

    辈来长长见识，平日里来往的不多，今日既碰上了免不了上来寒暄几句。吴木心自然客气应付的游刃有余，招牌的老成持重温淡之语，一口一个前辈爷爷的叫着顺嘴，让几位老人由心的畅快，连带着看苏青黄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说起来你二人甚少一同出来，之前那李凤言放言苏小子要来这参加大比，还造了声势可劲的宣传，就差让三教九流那帮泼皮在街上敲锣打鼓，我还以为是玩笑话呢。”一位被吴木心喊魏爷爷的老人说道。

    老人满头鹤发，容颜却不老，皮肤也是不同于一般老年的红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平日里保养养生得当。

    苏青黄能看出来，这群老者隐隐以这位为尊，都是在各个行业熬出了名头被人尊称一个老字的，所以他说起话来都是格外的客气斟酌。

    “我不喜欢那李凤言，这个年纪便整天阴沉沉的端着，没一点阳气，老了还能得了，估计跟他爷爷一个德行，指不定变成个什么样的老妖精。”孙老爷子是出了名的直脾气，嘴里从来不饶人，嫌弃说道。

    ”当然我更不喜欢你，整日的沉迷酒色把这么大的烂摊子一股脑的交给一个丫头，你还是个站着撒尿的吗，苏家头两位那么顶天立地怎么到了你这变成个如此德行。亏着你命好，要是生在我孙家，这样不争气的儿孙老头子第一个拿拐杖给你的狗腿打断，看看你之前成什么样子，就李凤言那三两德行跟你一比，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够格。”

    孙老杵着拐棍重重捶地说了这么一大通。

    他是当年跟苏家走得最近的几人之一，近几年对于吴木心对于苏家都有照拂，莫说老人家骂上两句，便是真动了手，苏青黄都要站直了身板受着。

    ”孙老哥还这么驴脾气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家吴丫头都没动手呢，你这老头子拿拐棍去敲人家，丫头可是要心疼埋怨你呢。”人老成精的魏老呵呵的调笑道。

    几十年吃过的盐粒比小辈们吃过的白米还多，又怎么会看不出今天的吴姑娘的不寻常，那眼波流转中含着点点春意，直肠子的孙老头看不透彻，他魏山云要是也看不透，这么多年给人看的手相才真是白瞎了，祖师爷知道还不把他的铺盖卷都给扔出门去。

    “魏爷爷就不要拿木心打趣了。”吴木心温婉大方的含笑说道，看得几位老爷子真是喜欢的紧。这么好个丫头，可惜归了苏家。当年苏家那位不知积了什么阳德，能在河边捡到这么一位钟灵蕴秀，一想起来真让这几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子眼热。

    几位老爷子和吴木心谈着些家长里短的苏青黄插不上话，闲着的他便用超级系统中的星眼查探看有什么值得留意之人，俗话说知己知彼，有这么一个作弊器当然要好生使用。这一会的功夫附近聚齐了三五百人，大多数是三五成群抱成一团，各有各的圈子，与旁人不相容。

    “看来想遇见武修还真是稀罕事啊。”

    苏青黄巡视了一圈，并无能让他看得上眼的，除了四个淬体

    一境和三个淬体二境刚入门的，余下皆是看热闹的普通人，不排除不少还没有到场，但这数量还是让苏青黄略感失望。

    毕竟有二十五岁以下还有实力的限制，青郡比不得前线与京师，百十万的人口，出百来个武修已属不易。这一方的水太浅，卧不了那一指断江力可搬山的真龙，连大一点的锦鲤都是留不住，只能在石头角旮旯处藏三两个如之前元大锤之流的小虾米。

    如今四国动辄倾轧，尸横遍野，混战已有十余年，有本事的要么隐居山野，要么去前线搏个乱战功名。后方清净之地要是突然冒出个说自己有大本事的，八成就是个沽名钓誉，招摇撞骗之辈，不知在哪学了两手蹩脚戏法出来唬人混口饭吃。

    心下正出神之际，忽听得远处车马声，然后是人群的骚动，苏青黄抬眼看去，远远见着一辆马车穿过渐渐聚拢的人群，车前赶车的是个清瘦的老头，红缨牛筋马鞭挥舞肆意，眼睛是有神到冒着精光。

    “噼啪”，鞭子甩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然后是一声利落清脆的声响，马鞭极长，周围的人都是恭敬带着畏惧的躲远了些。

    套的牢固的高头大马纵蹄高跃，老人也是信马由缰，好在这那畜生生有灵性，外加几年的精心调教，总不至于冲到人群里撒欢，便是前头有人也会轻巧的掠过。

    直到那老者一声中气十足的

    “吁。”抓紧了缰绳，那马两只健硕的前蹄扬起，被老头伸手用力勒住，真对得起趾高气昂这四个大字，连马都如此，车里坐的人会是何等的肆意张扬。

    “青郡郡守，许骁驾临，众人迎。”老者的底气足的厉害，声音雄浑洪亮如古寺洪钟，嗡嗡作响，余音不绝，驾临，真是骄傲到了极致。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郡守身边的老管事传话，各家家主也要起身郑重相迎，这位能贴身给郡守大人做车把式一做便是三十年，怎会没有其其过人之处。

    相传这位还是在郡守大人未发迹时便跟着的老仆，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每次大人远行哪怕军士不带都要跟着这位，要说手里头没个三两三，这临周四郡山匪横行的，怕早就剁了脑袋，怎能凭一人就能护住马车里的那位周全。

    “果然有门道。”苏青黄凝视着挥鞭子的老仆，轻声的说道，星眼之中，是老家伙的实力。

    实力：未知（极度危险）。

    这是苏青黄之前从未遇过的，代表这位，境界要选高于吴木心，绝不是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够揣度的。

    这位，说不定是青郡目前隐藏的顶尖几人了。

第十九章 吾有一拳，名曰开山

    苏青黄翘首以盼，这位郡守的功绩时常能从小茴这丫头的嘴里听到，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当然不外乎是用来引出那最后那一句都是男人，你看人家怎样怎样之流，除了吴姑娘，最被小丫头佩服推崇的，当属这位。

    一介马夫出身，家境殷实，年少时亦曾好勇斗狠之辈，乡里一说游侠，一说祸害，反正是毁誉参半，谁料临了不惑之年突然解了人生迷惑般的弃武从文，扔了那被人尊称一声神鞭的银把玄云马鞭，一双喂马的手握上了文人尖细的笔杆子。

    三五年寒暑，硬让他生生的闯出了名堂，先考了功名，通篇被当时主考赞为锦绣文章，全无揉捏造作之意，是我关中男儿遗风。然后衣锦还乡当天又和家中老仆去了趟牛角山，那是青郡曾经聚众为患势力最大的一波盗匪，为祸十几年不曾被约束。

    结果却是两人一马趁着星夜将山上百十口强人的脑袋全都挂在了青郡的城门楼上，惊的当年的那位饭桶郡守屁滚尿流。当时正值上头用人之际，先将其下放在青郡当差，在多年前委任状下来，调换了那只会敛财全无本事的周扒皮，把青郡治理成如今的铁桶一块，各安其职。

    “这位就是青郡最大的父母官，掌控着百十万黎民生死的许骁吗。”苏青黄垫着脚看着那掀开车帘的身影念道，都说闻名不如见面，可这位的面相实在是远出乎他的意料，该怎么说呢，不同于先前那位老仆的气焰彪炳，这位郡守大人长相，苏青黄第一次生出了怎会如是，又该当如是的心思。

    一身玄装素裹，短须净面，身形挺拔浩然。

    尤其那双一笑便勾人的桃花眼似醒还醉，看看下面那被勾的五迷三道的女人和旁边敢怒不敢言的夫君们，苏青黄第一次觉着，还有人长的比他这幅皮囊要好看。

    估计要是隐瞒身份去喝个花酒，那窑姐还不得把他吃干抹净再倒贴上二三十两银子。明明五六十来岁的人，是怎么生的这么岁月无争，天生的底子好还是修炼了秘术的老妖怪？苏青黄恶意的猜测着。

    当然，谁若真因为这面相而对他有所轻视招惹，那才是真的吊死鬼嫌命长。

    毕竟当年这位可是将周边的九村十八寨给尽屠戮了干净，那份一边笑着举杯风月一边将不住磕头求饶的十余匪首给手起刀落的气魄，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动则风雷震动，静则一方安息，这是十数年前最上头的那位御赐亲笔的评价，也是对许骁最大的褒奖。有他在前，便是青郡天地倾覆，这道身影亦可化为擎天之柱，可挽狂澜，可救天倾。

    “郡守大人。”众人见正主下车，自要主动上前见礼，苏青黄亦无例外，凭着苏家这个身份能够勉强上前，果然。

    实力：未知（极度危险）

    便是为官几载，早过了需要亲自动手的年月，这位的身手依旧深不可测。

    “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这次的大比目的是为了选拔贤能，保家卫国那是后话，大比之中表现优异的皆可在青郡留任，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官求贤若渴，望我青郡儿郎不负尚武之风，竭尽全力应对这场大比。”许骁站在这青石雕琢的高台之上素然说道，因为实力的缘故，声音轻易的覆盖了整个会场，确保任何角落里的人都能领会的清楚明白，然后语气又放低了些。

    “毕竟这青郡，总在某些时刻，需要有人同我一起站出来，守住各自的位置，就这么牢牢守在那里，身死不退。”

    “好，好，好

    。”郡守大人讲话，底下人当然要给面子的叫好，何况这位在民众心中，也是被着实钦佩的。

    许骁的性子，话并不多，又过片刻，等到话全讲完，大人自被迎去了后台，前面的事情有专人张罗。

    无外乎分发号牌和抽签的杂活，看热闹的人多，真正上场的极少，都是之前被人藏着掖着的人物，借此机会出来崭露头角，只要他们不中途陨落，未来定当大有可为，说不定会比在场的各家家主的成就更高。

    乱世重武轻文，文能提笔武能从戎之辈毕竟凤毛麟角，朝堂之上的大多文人只会在将军得胜还朝之际酸上那么一两句，更有甚者在背后嚼舌根使绊子，清流误国水凉之流，说的正是他们。

    还好当今陛下尚算贤明，玩得一手好权衡之术，在文臣武将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拢共三十二人。正好两两分到一组，淬体三境总还是有几人的，不过苏青黄也浑然不惧，真拼上了性命，不见得真的输给他们。

    只是到底起步比别人晚了不少，要不是云清石，苏青黄现在也指不定躲在哪玩泥巴呢。

    开头尚不知晓，但后来从温老口里得知，当年苏老太爷为了购得云清石花了当时苏家大半的家产，还抵了一处宅子之后，苏青黄才深切的知道了吴姑娘对他的期望，沉甸甸的啊。

    苏青黄的手气不错，第一局抽到的是魏家的晚辈，淬体二境，之前跟在魏老身边也和苏青黄点了头打了招呼，倒是有缘。

    “苏家小子，我这不成器的孙子是带他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你下手可得有准头，打坏了莫怪老头子去你们苏家找吴丫头评理。”魏老爷子开玩笑的说道，后边站着的是老人家的孙子魏千乘，一个头两天刚行过及冠礼的腼腆青年，比苏青黄还小上两岁，人长的微圆，待人也和气，就是性子软绵了些。

    魏老这次带他出来不指望将来能建功立业，只求在他性子里能掺上一两分血气，魏家偌大的一份家业，带头之人不说杀伐果断，犹豫不前是最要不得的。

    “老头子，你这也太小看我呢，别的不敢说，就这第一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我便能拿下。”魏千乘拍着有点赘肉的胸脯，信心满满说道。

    其实他没对自己抱太大期望，哪知老天开眼让他抽到了苏青黄，这位的大名整个青郡谁人不知。尤其是那新婚前夜的壮举，滋滋，身为男人他是心里羡慕和鄙夷皆有之，不过无论他的风评如何，饭桶之名安在他身上是绝对没冤枉的。

    听说眼前这人是跟李家的李凤言打了个赌才来的，真是自取其辱，看在老一辈的情面上，魏千乘觉得待会下手可以酌情轻点。

    青郡的这个青字，是当年先帝爷御笔钦赐的，宫中富丽堂皇的万余石阶便是由青郡的百里青山所产的极品大青石雕琢而成，不说他东赵版图，就是那佛气香火最盛的南朝，每年都要拿出笔不菲的银子长途而来求上几百块，雕刻成享受着人界供奉的罗汉菩萨身，一时间烟雨迷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东赵青石，南渡成佛。

    极品的青石向来是有归属的，一郡之主都不能随意调用，这下品的没那么多讲究，近水楼台，青郡的许多官家建筑都用这下品大青石打底装饰，如这苏青黄所立的这次比赛用的大台，便是用三十六块大青石铺设而成。

    “苏大哥，这可得手下留情啊。”魏千乘似模似样做了个稽首说着，脸上带着让人亲近的和气笑容。

    嘴上说的客气，心里还真没把苏青黄当颗蒜头。一个头二十年不学无术的苏府少爷，把上两辈人花了几十年积蓄起来的那点东西几年间就败的七七八八了。

    论败家，魏千乘自认拍马也不及他，但要论起这身上功夫，魏千乘十五岁开始习武，时间是晚了点，但是在把主要精力放在别处的前提下，几年间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成为了如今的淬体二境，在青郡也是上乘之姿。

    三招，魏千乘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三招之内拿不下苏青黄，今晚回去他连饭都不吃，再举五百下石锁。

    “上面的，还打什么，苏青黄，别在这擂台上，在整个青郡父老面前丢人了。”

    “就是，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这地方是谁都能来的吗，吴姑娘配你，真是遭了大罪。”

    “我已经压了五十两赌他苏青黄一个回合屁滚尿流。”

    “我压了三百两。”

    苏青黄于场中默然而立，无论是魏千乘的轻视还是底下众人的讥讽，他都不曾放在心上。被扣上了这么多年“废物”的帽子，苏家没落的这些年，是时候，让整个青郡见识到些什么了。

    “占用了你的身体，这次，便当做给你的补偿吧，苏青黄。”

    “你也是如此想着的，是吗。”

    “整个青郡，都等着看我这个废物的笑话，今日，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苏家，不可欺。”

    旁边的赌坊，赔率是惊人的一陪十，多少人想着靠这场吃个低保，稳赚不赔的买卖，苏青黄刚才甚至看见了吴木心从素白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摞百两的银票，拍在了赌坊的红木桌上。

    “苏大哥，既然你不先动手，那么我就不客气了。”魏千乘说道。见苏青黄没有先动，他也毫不含糊，朝着苏青黄就势冲了过来。

    淬体二境外身体的素质上与普通人早不在一条线上，周身白穴经脉之中的先天一无时无刻的洗刷，早将其淬炼的坚韧异常，魏千乘与人切磋的经验不多，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的道理还是懂得。这一下的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间就来到了苏青黄的面前，脚下的大青石板上被磨出了一条长长的细线，可见速度之快。魏千乘一拳挥出，另一拳隐隐在后封锁住了苏青黄可能闪避的所有角落，若他敢躲避，这第二拳就会如暴雨之势袭来，这是魏千乘的打算，一个照面，他就打算要拿下苏青黄。

    眼前空气的帷幕都被瞬间撕裂了一般。

    然后是在场整整七百六十二人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不少人都在用手狠擦着双眼，不敢看这眼前这一幕。

    魏家的三公子魏千乘，被苏青黄一拳直接轰出了赛台，划过了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而后重重的跌到了赛台之外，浑不自知，而台上的苏青黄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没有放下。这是他从练拳为止挥出的精气神意最为上佳的一拳，一拳出，万夫莫敌。

    “那，那是什么拳法。”底下有反应快的，终于回过了神，不敢相信的问着身边的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大哥，而那人也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难以置信。”

    苏青黄立于台上，拳上有微微的针扎刺痛，却是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豪情。

    “此拳法为吴木心亲授，苏家祖辈相传，至今日有百余载。”

    “名为。”

    “开山。”

    “练至深处，一拳出，山石为开。”

第二十章 彼之琼浆，吾之白水

    ”赢了，那个苏青黄竟然赢了。”

    “不可能，他不是口口相传的废物吗，怎么可能一夜间开窍，怕不是磕了药吗，或者是假赛。”

    “别傻了，郡守大人亲自到场坐镇，哪个胆子大的敢在这位面前玩这种障眼法，惹得他雷霆震怒，谁能担待的起。”

    “完了，我的老婆本啊，那是我用来娶老婆的彩礼钱啊，这下全完了，我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底下经历了之前的死寂后，立刻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把家里祖宗传下来的老宅地契都压在了上面，本想着用赢回来的钱为花坊里的一位赎了身，娶回来做小妾，这一下佳人无缘还是另算，连祖宅都保不住，要不是有人拦着，那人真恨不得将苏青黄挫骨扬灰。

    不过再怎么乱的没有秩序，场边的一块，各家主的位置却无人敢扰乱。

    “姑娘，他，竟然真的赢了。”是偷跑出来看热闹的小茴的激动声音，这时候正躲在吴木心的身后，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场上的这一幕。

    刚才，被她一直在心里鄙夷到烂泥里去的那位苏家少爷，只用一拳，就打翻了魏家的三公子，魏千乘圆滚滚的身子现在还落在场外没回过神，就是到了现在，小茴还是晕乎乎的不敢相信，实在是这一切完全颠覆了她对苏青黄的认知。

    “不过还是姑娘最厉害。”小茴在心中想着，她可是半夜起来的时候偷偷看过的，苏青黄被自家姑娘在一片空地上打得找不到北，连连求饶。

    “对了，这次咱们赢了。”

    “三千两。”吴木心的口中轻轻的吐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那咱们苏家这次不是发了吗。”小丫头开心的跳脚，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姑娘也该添几身新衣裳了，除了身上这身，衣柜里其他的都是两三年前的土气款式，虽然就是个破麻袋姑娘也能穿出独属于自己的韵味，但连小茴这样还没长开的都知道新衣裳漂亮的道理，姑娘若不是为了节省苏家的开支，又怎会素净到如此。

    “这点就知足了，小丫头。”吴木心浅浅的笑着弹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真正大头的，还在后头呢。”

    “还有他们欠苏家的，咱们都会分毫不差的讨回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木心也喜欢上了弹人额头这个小动作。

    苏青黄默默的走下了台去，背负着身后一众父老乡亲们的指指点点，那些无声的唾骂乃至于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言论最后汇聚成股无形的压力，几欲压断了他的腰。

    “本以为这次赢了之后能让青郡之人对我的印象有所改观，现在可好，他们是恨不得食吾肉寝吾皮啊。”听着身后吵闹，苏青黄能感觉到那些赌红眼的刀子一样的目光。害的这么些人赔了银子，更不知是谁在他身上下了两注大的，连带着赌坊都惦记上了他，这要是走在街角被人套上麻袋来几下闷棍，苏青黄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如何。”吴姑娘永远是凤卧鸡群，那股子风姿绰约一下子就能寻到。下了台的苏青黄凑到了吴木心面前，笑嘻嘻的问道。

    “还不错。”吴木心平静的点了点头，难得的给予了苏青黄正面的评价。

    “刚才的那一拳气势十足，有可取之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行的方法还欠妥当，不过这是需要时间来积淀，急不来的。”看着苏青黄有点洋洋的小得意，吴木心在赞赏的同时，也是及时的给泼了盆冷水，免得苏青黄得意忘形。

    “嗯，下次我会注意。”苏青黄受用的点了点头，自家未婚妻眼睛毒辣，平日里的切磋往往能一语切中要害，苏青黄的身手进步的如此之快，除了超级系统的助力，吴木心的指导也是关键。

    “单刚刚这一下你便为苏家赚足了整整三千两白银，三千两呢。”小茴从不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娇声冲苏青黄说道，炫耀着手里刚拿来的一大叠银票，然后将它们全都赛到了吴木心的怀中。

    “当然都是姑娘的功劳，若不是姑娘一双慧眼，怎能赚的了这些银子。”小茴得意说道，小丫头永远是吴木心最贴心的棉袄，无论什么都是无条件的向着吴木心，这在古时候怎么说来着，长大了定能当个贴心的陪嫁丫鬟。

    “三千两啊，真是不少。”苏青黄眼红的看着，刚想讨要个一两张的，怎么说这其中也有自己出的一份力，却被吴木心不经意间的轻巧躲过，然后把它们全都贴身收起，看这样子是打算一张都不分的全部独吞。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这口袋里就剩这么点散碎银子了。”苏青黄卖着可怜继续说道。

    “苏大少爷也会缺银子，这些年喝过的花酒，又哪里是这区区三千两银子便能抵债的。当年一掷千金的豪情，想要补上这窟窿，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填不上吧。”吴木心并没有看着苏青黄，而是把目光专注于接下的另一场，只是这话里的锋芒实在刺人，让苏青黄真想低头寻个没人的地界好好的避避风头。

    所以接下来安安静静的陪吴木心看剩下几场，也借此观察是否有值得注意之人。

    “这人，不简单。”看着场上的局势，那人三拳两脚的解决了同等级的对手，吴木心给足了面子，评价很高。

    ”跟我相比如何。”

    “他更胜一筹。”

    “便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可想着要拿下这头名，五百两的彩头另算，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苏家宝贝疙瘩的初吻，给了那旁人。”苏青黄说道，目光凝重看着场上那位，知道有些棘手，甚至可能隐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但为了自家这位，到时候也唯有硬着头皮上了，他还没有自大到觉得青郡才俊皆是酒囊饭袋之辈，却也自认不输于人。

    吴木心不语。

    第一轮除了三两场的焦灼，其余都很快分出了胜负，除了苏青黄爆冷的这一场，剩下都是如同众人预料的再没出什么冷门，好歹让各个档口挽回了点损失，剩下的十六人需要重新分

    组，来进行下一个回合。

    “下雨了。”苏青黄正抽着签，小茴脆声的说着，摸了摸滴落头上的雨点，撒娇的躲在了吴木心的怀中。

    “既然天公不作美，那接下来的比试只能改为明天了。”一直坐在后面和各家主说话的许骁看着这雨势开口决议道。

    郡守大人发话了，底下的人自当照办，草草的抽完了签，招呼着众人散了回家避雨，苏青黄也跟着两位大小美人一起拔腿回了苏家。

    小茴在给其他的下人们炫耀的讲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吐沫翻飞的讲述着绘声绘色，听得其余几个小丫头真搬来了花生瓜子，就差再来上二两黄酒。

    “抽到了谁？”吴木心开口问道。

    “这运气是该说好呢，还是不好呢。”苏青黄耸了耸肩，最后摊开了手，手心里的签子上赫然写着，“黄正国。”

    “是真不想这么早就碰上他啊。”苏青黄低头看着这名字，正是先前注意的那一位，大比前，此人竟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按理说这种才俊早就该有所耳闻，这位虽不姓李，但据一些隐秘消息显示，他与李家有着隐秘纠葛，该说是李家保密工作做的好呢还是李凤言心机太过深沉，苏青黄很是头疼。

    “少爷加油，我们都相信你明天定能旗开得胜。”晚饭过后，苏青黄回到了屋中看着屋外瓢泼大雨，小芸在身后是很可爱的鼓励到。这丫头性子招人疼爱，和小茴是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今天的姑娘可开心了，拿着那些银票打算给家里添置一大笔东西，家里人都念着少爷和姑娘的好呢。”小芸絮絮叨叨的分享着自己那点小心思，拿了点厨房里的青果子，两人一人一颗，一主一仆就这么呆看着窗外的雨水如帘子般一滴一滴落下。

    “少爷现在真是变得让小芸不敢认了，听小茴说只用了一拳便赢下了比赛，比起从前何止强了百倍。”

    “真是的，少爷早点这样多好啊，白白让姑娘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明明姑娘那么好的仙女子，从前怎么不知道珍惜呢。”小芸还在小声说道。

    “也许是这好坏都有自己的感觉吧。”苏青黄说着，咬了一口青果子，差点酸倒了牙。

    他得来的记忆很是残破，所以无从知晓为何曾经的苏青黄一个这样众人口中皆是好女色的会独独略过了吴木心，仿佛，是刻意的一般。

    “也许便如同别人眼中的琼浆玉液，在一些人眼中连洗脚水都不如。”

    “就如同今日这雨漫青郡，咱们主仆二人凭窗下望，旁人只道苏青黄百无一用，我苏某人却自觉风华绝代，天下无双。”拍了拍小丫头的头，苏青黄心有万千豪气，感慨说道。

    只是这小丫头缘何身子僵硬，没有回应。

    “姑娘。”是小芸恭敬的招呼声。

    “你说，谁是洗脚水。”

    苏青黄的身后，吴木心温婉的捏了一枚青果子放入口中，炸出了一身的冷然杀气。

第二十一章 且将染血来作画

    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人。

    苏青黄惨兮兮趴在自己的屋里，费力的把肿的跟个馒头一样的屁股涂满了药膏，小丫鬟们得了姑娘的吩咐，谁都不许靠近这个房间，苏青黄自食其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抹的均匀。

    自以为这半个月进境了不少，每夜有吴木心的陪练，加着超级系统没日没夜的吸收灵气滋养身子，苏青黄有自信，就是现在杨秃子手下的元大锤来这他都能过过手，没想到今儿个栽在吴木心的手里，跟个小娃娃样没有还手之力不说，还在下人们面前丢人丢了个大的。

    到了最后连性子安稳的小芸都把眼睛捂上了不忍心看，要不是之前的药膏还有剩余，苏青黄觉得自己得有三四天下不来床。

    院子里的叽叽喳喳，听声音是鬼精灵的小茴，吴木心正端坐在院子里给小芸往袖子上绣着金线。小茴的嗓门很高，说话也没有避讳旁人，苏青黄能在屋里清楚听见。

    “李家的李羡言一直在门外等着要见姑娘，他是谁啊，我只听过那比少爷还讨厌的李凤言，却从没听说过有李羡言这么一号人物。”是小茴的声音，小丫头平日里被吴木心宠过了头，说话没大没小的，无奈苏青黄胡作非为了这么多年在苏家属实没多大威信，现在是哑巴吃黄连，只能平日里多捏捏她那羊角辫出气。

    “他是李凤言那娘娘腔的哥哥，自幼不显山露水，平日里一副温良谦恭的模样，骨子里的算计却不是李凤言能比的。”推门而出，苏青黄侃侃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小茴总是对苏青黄的每句话都满是质疑。不仅是她，连吴木心也抬起了好看的柳叶眉头，这些算是李家的秘闻，寻常人极难知晓，她也只知个大概。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苏青黄低声自语，说给自己听。只知道刚才提起了李羡言，他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些片段，跟超级系统无关，更像是曾经的苏青黄原本尘封的记忆。

    “你，还在吗？”

    “这大晚上的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出去。”小茴开口提议道，很得苏青黄的心思，吴木心也轻轻颔首没有反对，得了首肯的小茴刚要起身，院外这时候传来了一个打破了安静的声音。

    “知道吴姑娘在府上，李羡言特来拜访。”声音客气诚恳，却又字字透着不容拒绝。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两个小丫头自要去开门迎客。此时天色微暗，并不是三更半夜，可在黄昏时候去拜访一位尚在闺中女子怎么说都是颇为无礼的，这个道理连两个小丫头都是知道的。果然，小茴原本很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跟谁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可接下来的苏青黄，却是做了一件比外人迟时来访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情，以至于小茴这个自诩跟着姑娘见过大世面的，也一时惊的连话都不知如何说。

    拉着吴木心滑腻如凝脂的手起身，他苏某人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如何不妥，吴木心亦没有挣扎，两人就这么在小丫鬟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去了苏青黄的屋子，然后关门。

    “这是。”小茴还要说点什么，被小芸赶紧的拉着小碎步的离开，只余风中掺杂着一两句真是太讨厌了，姑娘笑了之类，声音清甜。

    内屋之中，苏青黄手里拿着条素锦发带在一旁站着，无奈试了好多次怎么都无法理顺女子的满头秀发，平日里灵巧的双手现在跟拿了个绣花鞋的张飞一样不得章法，粗笨手脚的草草收拾下，最后实在抵不住吴

    木心眼里的那一抹浅浅的冷刀子，无奈作罢。

    “我果然还是做不来。”苏青黄看着那即便凌乱仍然美的让人窒息的青丝，不甘心的捻了捻指头，自嘲一笑说道。

    可坐在镜子前的吴木心并未生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抬头看着，莫名觉得那一双本就算俊秀的眸子今天是那样的干净，干净的像是小时候用来熬煮药材的一汪井水。

    叹了口气，吴木心素手抬起，轻巧解下那系的很是粗略发带，长发垂如瀑布，可惜这等如云烟起舞的壮丽惊心景致，除了他苏青黄，只有一个没多少年头的铜镜见证。

    一丝丝，一缕缕，被素玉的纤指灵巧的编成了一个发结，然后轻缓的重新绑上那条缎带，这一刻，天地为之失色。

    “怎么样，这次算满意了吧。”美人手指绕着那多出来的一点发丝，不再如之前如仙圣洁，那向来沉静优雅的面庞对着铜镜露出了不耐烦的忧愁，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略带着埋怨说道。

    “哈哈。”轻轻闻了下手上刚刚沾染上的发香，苏青黄心情舒畅的推门而出，只觉得之前心中的一股闷气一扫而空，连屁股上的火辣都轻了许多。

    “真是麻烦死了，还不如批一个带罩子的披风呢。”独留在屋中的吴木心看着出去的苏青黄，对着铜镜碎碎念的抱怨道，又理了理身上被苏青黄强套上的如个麻袋一样遮的严严实实的外衣。

    “说什么头发衣衫太乱不便见客，这下子不是更乱了吗。”

    “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青郡，许府。

    “老爷，兵械事宜已经处理妥当，下月便可交货。”

    “嗯。”许骁满意的轻哼了声，没有抬头，一杆浸透了颜料的画笔在三尺金花笺上不时的几笔勾勒，少顷，大半的胭脂宝马已在画纸上跃然成型。

    “上面来人，要从青郡之中抽出五十位淬体五境之下的，说是前线……”

    “让他滚。”许骁轻声说道，如寻常话语般没掺杂一丝火气，却让这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有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可是老爷，这次是那王大人身边的亲信亲自来的。”

    “我青郡儿郎自然没一个孬种，便是将来全战死在沙场之上，没名没分也值当。但他王阉人算个什么东西，今天若是依了他，我这个父母官还不被咱青郡的百姓给戳断了脊梁骨，那可真是白在人世间活了这一糟。”拿起桌上的黄酒，许骁笑着浅饮了一杯，许是呛到，一杯过后竟是不住的咳嗽，底下的老管家刚想上前，却被许骁挥手制止。

    “告诉来传话的，如果他不想明天就横死在这青郡巷口的话，就给我星夜的出城，只要明日他还在敢在我这青郡辖内，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取了他的狗命。”许骁轻飘飘的撂下这一句，手中墨笔继续作画。

    “老奴知道了。”拱了拱手，老管家还想再劝些什么，是没有说出口，辅佐了这位也有快三十个寒暑，他的脾性，就跟那马厩里的赤棕马一样犟的纯粹，认真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老管家早摸得门清，当下只能告退，关上了房门。

    无奈在门口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为许骁的倔驴脾气，而是身子，一位分庭境的，早已寒暑不侵，又怎么会被一杯黄酒呛到咳嗽。这青郡百万性命皆系于一肩，没点魄力，怎么能担得下来。

    “咳，还是，老了啊。”寂静的屋里，只剩下许骁轻笑着的低声呢喃和细微却连续的咳嗽。

    府里的郎中早说了要戒酒，不过他许骁喝了三十多年，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只能平日里喝点清淡的黄酒解解馋，端起黄泥土窑烧出来的酒杯，杯中黄酒琥珀浑浊倒出了个不真切的影子，许骁端详其中，好像又看到了当年未修成大道的自己，那个小小的心动五境。

    “大人，乌眉县，三山县，钱塘府，少波府尽被土匪袭扰，伤亡千余众，毁房舍百余间，还请大人允许许骁带领一众衙役剿灭山贼，还百姓一个安宁，到时候寨子里的财物，尽皆交由众位大人发落。”外面的院子是鹅毛的大雪，内里，是许骁开始的大声和后来越来越小的力争。

    “若不能尽快剿灭各山头，百姓们身家性命不保，定当心寒啊。”

    “行了，你只需要负责好青郡百姓内里的治安，外面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许骁能决定的，莫以为你考取了功名就能在本官面前指手画脚的，这的哪一位，没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才熬到了这个位子。”首位上，肥头大耳的郡守怀抱着鎏金兽耳暖炉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厉声训斥着许骁，显然对周围十几座山头的匪患不屑一顾。

    “行了，回去吧，三九天躲在家里享清福不好吗。”

    “就是，整个青郡人都死光了吗，需要你许骁来冒头。”

    外面满是熬不过这场雪昏死街头的穷苦人家，而屋里的这几位，随意一件裘袄就顶的上他们一家子十年的花销。

    那一年，尝遍了冷漠白眼的许骁并不知晓，这些寨子里的大当家，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会派人星夜的给这位郡守送上一大箱黄金，每个寨子一大箱。

    “咳咳。”

    把酒壶中剩下的那点一饮而尽，性子醇厚的黄酒依旧压不住许骁胸中翻涌的炽热。若此时有旁人在侧，定会发现随着每一声的轻喘，丝丝血迹从其嘴里滴落，最后沾染在了画中。

    “果然，只有掺了血的胭脂红，才最能画出这汗血马的风韵。”

    许骁呢喃着，只是。

    “许骁，酒，好喝吗？”屏风的后面，突然有妇人的声音，声音如水温柔，但足以让见惯了刀口舔血的许骁额头上立时落下了斗大的汗珠。

    许骁心虚的把杯子藏在袖子里，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道：“没，没喝，就是闻闻。”

    谁能想到人前如此英雄豪气的许大郡守，在自家夫人面前会是如此的模样。

    “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珍惜吗，现在的你，可不再是从前孤家寡人的许猴子，而是身负百万黎民，需要为他们安身立命操劳的许郡守。”说到最后，妇人声音已有埋怨。

    许骁转过头去看着屏风，轻声一叹：“只是有时候这担子，实在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上许多，小酌一口，下次不会了。”

    “他姓王的，终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青郡吗？”妇人问道，她自始至终只在屏风后面，没有露面。

    许骁偷偷的把手里的酒杯握成齑粉，撒在了桌角的隐蔽处，又不经意的用脚把那里扫干净，然后说道：“是啊，这手脚在青郡城外徘徊了三年，终于忍不住的想伸进来了。”

    话毕，屋中有过堂风吹过，卷起了桌上的宣纸几张。

    妇人柔声说道：“你看，起风了。”

    许骁站起身子，把桌上凌乱宣纸笔墨收拾干净，喃喃道：“不是起风了，是在青郡内，这风，从来就没停过。”

第二十二章 知而藏身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苏家不比从前，仅存的这处宅子是曾经三座大宅之中最小的一个，并不算太大。但是李羡言和出来相迎的小芸小茴二人，也要走上一小会才能来到内院，前面的小茴自是连看他一眼都多余，十足的冷脸白眼。倒是小芸一身浅绿色的衣衫，步履很有小家碧玉的味道。

    跟在身后李羡言的眉眼带笑，小茴很不喜欢，比起这幅假的要死的虚伪，反而是自家少爷那张总是能用话把她噎死的嘴脸要来的畅快的多。

    李羡言倒是并不觉着什么，手里把玩着腰间的双鱼玉珏，在他看来，到底不愧是那人身边的婢女，年纪虽小，却已经可以养眼见人了。

    想到吴木心，更觉得心中一微荡，他李羡言自认算得上世间难寻的奇男子，不说腹中城府，至少眼界格局，还有耳濡目染熏陶出来的东西，绝不是花钱都要计较的落魄人家能给的。

    虽与李凤言是同父异母的骨血兄弟，两人关系其实并不亲近。在他看来，李凤言那种十足的纨绔相，实在是入不得眼，什么一人主内一人主外之说，李羡言每次听了皆是嗤之以鼻。

    之前听说了自家那位弟弟与苏青黄的赌约，一时腾不出功夫，今夜特地来瞧个深浅，饱眼福还在其次，他真正在意的，是最近名头突转的苏青黄。

    那一把冲天大火烧掉的不仅是上千两的药材，毕竟这里的手脚他比谁都清楚，更托住了苏家本来摇摇欲坠的信誉。

    李羡言不认为曾经的苏青黄能做出这样的决断，再算上比武场上一拳轰飞了魏家的魏千乘，总以为苏家枯朽的只剩一个外姓的吴木心撑住场子，树倒猢狲散是早晚的事，没想到苏青黄突然开了窍，自勾起了他的兴趣要来看个究竟。

    算起来他李家与苏家从苏青黄爷爷那辈就在医药行当斗法，好不容易如今压了过去，又怎能不让他一沉到底。

    如此想来，心里更是畅快，摆出了一副杨柳春风的笑脸，前脚迈过道不算高的门槛，刚抬头一眼，正主就在眼前。

    “苏公子，久仰久仰。”李羡言抬手道，语气热络的仿佛深交已久。

    桌几前，先出来一步的苏青黄正坐着咽下了一块甜糯养人的核桃酥，又招呼着两个小丫头上前一人一块，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笑的比李羡言更加的灿烂。

    “该是苏某幸会才是，李公子的到来真是让苏府蓬荜生辉啊。”苏青黄说道，声音做作的让小茴听了直撇嘴，难道这就是读书人间的虚伪面皮，她的小脑袋想不通。

    可是就连在一旁不懂那么多规矩的小茴都能看出来，自家公子嘴上说着客套话，身子竟是没有一点起身相迎的意思，这在吴地青郡的规矩中，算是颇为无礼了。

    但李羡言脸上是没有任何的不悦，颇有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的意图，自己主动上前找了个石凳坐下。

    这位怎么说也是逐步开始学着掌控一个家族的人物，出门在外无论是谁都要给几分薄面，那本就很有味道的英俊眉眼里，更有着普通世家子弟没有的一股独特气概。即便两人是第一次相见，还是能对坐闲聊如相知多年

    的老友，就算背后都带着刀子，可这人前的相见恨晚脸面功夫两人做的是十足十。

    小茴只觉得两人讨论的全是些家长里短，实在无趣，又不是两位姑娘，何苦对日常琐事来的这么多兴趣，由是越发的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素来乖巧的小芸却一直站在一侧侍立，听着两位在青郡勉强都说的上举足轻重之人聊着些在小茴听来全是放屁的废话，偶尔上一杯茶水，神情微凝。

    而这个时候，后面的门口已有了脚步声。

    “木心，真是许久未见了。”见了一身素袍步子平稳而出的吴木心，李羡言赶紧站起了身子相迎，虽说是客套语气如常，温和有礼。苏青黄还是能从他李羡言脸上看出那转瞬即逝一丝欣喜的意味，对于那点心思，苏青黄心里门清。

    “当年一篇《青城赋》震惊四座，每每秉烛夜读，这里面的妙处都让在下受益匪浅。”李羡言明显为了这次会面做足了功课，面带笑意侃侃而谈。

    “秀九天之**，垂百世之文章。京城那位大人手中生花妙笔的挥毫评语，整个青郡文坛都是与有荣焉。”

    “除却早年郡守大人的高中，青郡已经很久未在上头如此风光过了。”谈起吴木心的事情，李羡言如数家珍，只是。

    吴木心到底是那个让苏青黄赞叹玲珑剔透心思，心有千千结的吴姑娘。

    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站在苏青黄的身侧，身子微靠，脸上不红不白，表情不尴不尬，亦不言语，就这么看着李羡言，似笑非笑。纵然一字未发，却远胜百句千言。

    “内人性子腼腆，不善言辞，让李公子见笑了。”苏青黄静静起身，对着李羡言笑的那叫一个腼腆。

    “无妨，早听说吴姑娘性子恬淡，当年内弟不争气，曾为姑娘满载一船盛开桃花撒在这秦淮河畔，自以为风流潇洒能博美人一笑，却被姑娘一句不过一倚仗祖德纨绔尔驳斥的哑口无言，自此之后他的性子竟真的慢慢沉淀了下来，说到这里，我李家是着实欠了吴姑娘一个人情。”李羡言笑了笑，大有玉树临风的味道。

    “还有这事。”苏青黄似笑非笑的看着身旁的吴木心，若是能有幸见识到当时场面。

    想象着吴姑娘素衣习习身临江畔，如水葱的玉指指点一汪如火江水，摸着身旁小丫头的发髻轻声道，不过一土鸡瓦狗尔，上不得席面。

    “滋滋，那一定会是这世上最波澜的的风景吧。”苏青黄暗自感叹道。

    “有过吗，不紧要的事情，不记得了。”吴木心浅笑的摇了摇头，这姿态仪止，真是小芸无论怎样倾慕都是学不来的。

    “这样吗，吴姑娘贵人多忘事，苏家事无巨细皆要一个女子来操持，想必平日里是忙碌的很，不记得也实属正常。”被人如此驳了李家的面子，他李羡言竟也不恼，反而是夹枪带棒的回了句。

    “说起来苏某人真是恬为家主，这些年一直懈怠苦了心儿，倒是多亏了当年李家那两千两银子，才能让苏家残喘至今。”轻轻的捏起一缕吴木心水烟色的发丝，苏青黄无意识的将其绕在指尖轻嗅，有淡淡的药香。

    当年吴木心尚且稚嫩

    ，可硬是凭着一份手抄的方子在药行搅起了好大的风波，最后生生的从李家李凤言身上扣出了两千两，这些银子虽没有让当时的李家动了筋骨，却足以肉痛。

    也是从那时候起，被禁足了整一个月的李凤言放出了那句“非吴木心不娶。”的荒唐话，换来的，是半夜路过街头被套了三次麻袋，从此消停许多。

    “更何况这天色将晚，心儿今日上下操劳了一天，虽然对家中向来费心，但是这夜晚见客的小事，我也实在舍不得让她太过劳累，毕竟，今晚。”

    心儿，今晚，操劳，这几个词都轻飘的寻常，也刺耳的异乎寻常。

    吴地风俗，夫为妻添小字，无字闺房新嫁女，夫来小字弄红装。这是苏青黄第一次称呼为心儿，本在心里担忧着吴姑娘会开口否认，吴木心却是温婉大方的应了声，当然，若是忽略了腰间的那点被揪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嫩肉的话。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李羡言自是不能再在这里跟个没事人坐着了，脸色平和起身，对着苏青黄微微颔首。

    “那在下便不再叨扰，其实今夜来访，也是因为上次吴姑娘落在下府中的几本《金匣药方》还未拿回，这次李某特意来此归还。”说着，李羡言从怀中取出了几本古书，像模像样的放在了桌上。

    “那就先告辞了。”不忘有礼貌的笑笑，并不停留的转身出门而去，临了最后还不忘往话里加上一句软刀子。

    李羡言就这么走了，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不是知己，喝不到一个桌上，反而是背后都巴不得对方去死，而且两人似乎都见到了自己想见的，自是没理由再待下去。

    苏青黄看着李羡言的身形消失在门口处，懒散的伸了个腰，感慨了句说道，“真他娘的累，这李羡言还真是比他那脂粉味过头弟弟强的多。”

    “是啊，这个人就是虚伪的让人讨厌，明明刚刚应该发脾气，最后还是装出了一团和气，他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小茴开口说道。

    “比我还讨厌吗。”苏青黄笑嘻嘻的问道。

    “嗯。”小丫头可爱的点了点头，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生气的原地跺了跺脚，惹得吴姑娘这样恬淡的性子都巧笑嫣然。

    “他很聪明。”另一侧一直安静的小芸突然开口说道。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想要挑拨姑娘和少爷的感情，其心当诛。”

    “还是小芸儿心思伶俐，该赏。”说着苏青黄拿起了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块核桃酥，喂进了小丫头的嘴中。

    “像这种见了什么人都是一副温和态度的，若不是性子太软，那八成真是略争气的。”苏青黄接着说道。

    “毕竟没有哪一个大家纨绔会没有一脸的温和谦恭样子给他所在意的人看。”

    “只是，能被小芸儿看出的聪明，那他，还不够聪明。”

    “你说对吗，苏青黄。”前半句是对着院中三位美人说的，后半句，是说与自己听。

    何况气元五境，许是李家用了什么秘法，不过这般的不显山露水，他苏青黄怎敢轻视。

第二十三章 生而在世，当不负本心

    夜里的苏家，此时旁人都睡了，唯有一盏亮灯的，是苏青黄自己的房间。

    屋内，苏青黄盘坐于床上，微微阖上双目，没有一丝声响，良久，有微风流动，屋顶檐铃轻响，一层淡寡如雾的灵气缓缓荡在半空，苏青黄重新睁眼，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苏青黄，你说，你到底还藏着什么呢？”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夜里晚风微起，有星辰落于银河。

    “反正也是睡不着，难得这大好景致，不来上一壶桃花佳酿真是辜负了啊。”苏青黄笑话的看着窗外，取过桌子上晚上新放的青瓷酒壶，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屋顶。

    看着屋顶上被月色拉的长长的影子，苏青黄略有自嘲道：“我这是否称得上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呢。”

    “便是这里的星空远比前世来得干净璀璨，我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口吞掉了半壶清酿，度数比不得前世的白酒，但这么个喝法却也是略微呛人。

    感受着喉咙里流转的回味，苏青黄痛快的抹了下嘴角，就这么躺在屋顶上看着天上，难得将心思放空，这时候没什么尔虞我诈，也没什么修行一途，有的只是一人，一壶酒，一轮明月，漫天繁星。

    他本就不是什么喜爱勾心斗角，玩弄权势算计之辈，来到了这里却要强迫的捡起这些算是之前讨厌的玩意，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能够品出来。

    毕竟这一大家子若是没个依靠，老的老小的小，外加上一众姿色媚人的女眷，用屁股想也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李家，还有那背后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条路他从踏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可想到最后，还是只剩下那么一句，“真是矫情，何必顾虑那么多，便是看天命，总要尽人事，当无愧此生。”

    想到此处，苏青黄总算开朗了些，纵身一跃回屋。却不曾发现另一处的房顶不起眼的角落处，同样是有一道倩影，一直在默默的看着他，直到他回屋，才没发出声响的悄然离去。

    ……

    次日正午，是一个晴朗艳阳天。之

    前被一场春雨而中断了的大比，在郡守许骁的授意下今天重新召开。

    因为大比是青郡府衙牵的头，官方色彩浓重，今儿个许骁没有亲自到场，只遣了个心腹过来，但附近有空闲的平头百姓们仍然来了大批的过来捧个场凑个热闹，甚至比之前的第一天还要热闹。

    由是擂台外面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更加上来做点生意想着捞一把的小商贩，一时间卖小玩意的和吃食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说你呢王秃子，你他娘的倒是下注，不下注给我滚一边去别在这占地方，挡着后面的人了。”一旁的赌档，有维持秩序的打手仗人势不耐烦的嚷道。

    赌档永远是青郡最热闹的地方，这种平日里难得的盛会，乌压压的赌徒们一个个红了眼朝着桌子上下注。

    平日里买上三瓜两枣都要计较，这时候却大把大把的银子铜钱如流水往外洒，在一旁堆积的有三尺来高，毫不心疼。

    赌场上面无父子，想要在这拿走银子，非要有过人的眼光胆识不可。

    那被叫做王秃子的男子一脸的便秘表情在桌前纠结了许久，手里一锭银子攥的全都是汗，还拿不定主意投在哪一位身上。

    按说依着曾经的经验，这银子是指定要投到苏青黄对家的人身上，可之前的那一场苏青黄的惊艳表现着实让不少人差点倾家荡产。

    他王秃子自小死了爹娘，临了现在三十出头都没个婆姨，被他们村里全村人当成个笑话，手里的这块银子还是去年帮工一整年东家给结算的工资。

    本想着今年好好休息几天，但人来了这里，难得的机会不冒着风险博一下，他这辈子哪还能娶上媳妇。

    村头的王寡妇早给他放出话了，没二十两银子休想碰她一个手指头。

    一边是之前出了名的青郡纨绔，被大伙口口相传提上名字都要往泥地里吐上两口唾沫的那种，另一边是他这一场的对手。

    王秃子当然没那个福分去认识人家，不过从刚才几个号称是内部人的口中听到。

    这位叫黄正国的淬体二境，要远远强于上一场的魏家少爷，是个表面看起来没大家族依靠，全凭自己在拳场上打拼出来的。

    听说如果这次大比表现突出能被郡守看上眼，在府衙留用，这人特意过来，想凭身手闯出点名堂，万一被许大人高看上一眼，那可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选哪个？王秃子举棋不定。

    在他正犹豫的时候，后面跟他一个村子的二愣用力的从后面挤了进来，五吊大钱全压给了黄正国。

    王秃子斜了他一眼，说道：“二楞，你总共家里就趁这么几个零碎，今儿个都压在这上，不怕出了个万一连裤子也赔进去，明天光腚出门。”

    二楞呵呵一笑，阴阳怪气的回了句：“秀儿说了，要想娶她过门，起码要四人抬的轿子。等过了今天这几场，我的这五吊的大钱就会变成二十两白花花的雪花纹银，到时候，秀儿跟了我，不比你王秃子要好的多。”

    二楞嘴中的秀儿，正是王秃子心心念念惦记着的王云秀。

    本是外村人嫁到了他们村子，生的那叫一个眉目含情，荡漾入骨，谁成想婚后才过了三年，她的丈夫因病过世，从此这一枝花成了无主之人，一直被村里的几个光棍惦记着。

    奈何她眼光甚高，张口二十两银子彩礼钱，本分人家谁家里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王云秀都老成了昨日黄花，还是未曾寻到愿用二十两银子下聘之人。

    王秃子咬了咬牙，总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跟着大流儿在后面吃的永远是残羹剩饭。

    “苏青黄啊苏青黄，我王秃子被人看低了一辈子，这次就咬牙的拼上一回，您老可别让我这生平第一次赌博就把老本给赔上了啊。”王秃子如此想着，终于把手里那锭银子狠狠拍在了赌桌上。

    “我压五两银子，苏青黄。”王秃子天生的嗓门大，这一声更是咬着牙声音决绝，小半个场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有那么几秒，整个赌桌旁掉根针都能清楚听到。

    然后，由静变动，如同被压抑了的泉眼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地方喷涌而出，周围齐齐响起了肆无忌惮的嘲弄声，让没见过世面的王秃子一下子无所适从。

    五两银子对于有钱人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一桌好酒席恐怕也要三五十两，不过大家族有人家自己专门下注的地方，在这个赌桌聚集的，大部分是青郡所谓底层劳力，人们口里的下等人。

    莫说五两银子，拿出来一两都会肉痛上许久。

    “王秃子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压苏青黄？整个青郡有谁不知道这位的泼赖德行，莫不是真以为上一场赢了是他翻身了？这魏家与苏家数带交好，苏老太爷当年与魏老爷子更是交情深厚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里面的猫腻大家早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魏家还他苏家一个人情。”有人大笑说道。

    二楞的声音更是肆意到极致：“就是，哈哈，买定离手。王秃子你脑袋没几根头发不

    说，怎么还这么不灵光，这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下好了，秀儿你是甭惦记了，我二楞这次终于能抱得美人归。”

    王秃子只是不语，他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平日里被人嘲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他有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个性，认准了一个事，纵然这中间有再多的艰难险阻和不理解，他都会一股脑的做下去。

    说的好听点叫穷且益坚，说的难听点，那叫愣，其实二楞这个名字，反倒更适合他。

    虽说这事一时引起了不少笑料，很多泥腿子们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既然来了这里，赌注还是要下的，很快后面熙熙攘攘的人很快把王秃子挤到了一边接着下注，等到快要开场的时候，注下的也是差不多。

    今天这一轮拢共有十六人八场比试，赌场特意分出了十六个黑色桃木方桌，上面大书上这十六位的名字，每一张桌子上的铜钱都能堆成个三尺来高的小山，除了苏青黄桌上的那点可怜银钱。

    王秃子紧张的脑门子全是汗珠子，这下注的时间快要停了，苏青黄那桌子上除了他的五两银子也就只有十几不到二十枚的铜钱。

    “各位老少爷门们买定离手啊，咱们得下注到了开场的时候就要停止了，还没定下主意的都抓点紧。”伙计们在卖力的吆喝着，以争取在这最后关头再拉上点银子。

    只是打算下注的这时候早下好了银子，吆喝了几声收到的才几枚铜板大子，正当要最后统计之时，突然一个小丫鬟怀里揣着个蓝布兜子，从人缝中挤到了最前面。

    小丫头把布兜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她把这些银子豪气的推到了桌上，小手一挥的说道：“五十两银子，全压给苏青黄。”

    这几乎是等于白送来的银子，尖嘴猴腮的伙计们明显惊了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勤快的收起银子。

    也不知道是谁家傻乎乎的丫头，拿着这么多银子来投一个稳输的局，不过管他呢，有的钱赚，谁能不乐意。

    周围有好心人提醒：“小丫头，你从哪得来了这么多银子，全压给苏青黄不是找赔吗，被你家大人知道了可是要把屁股打烂的。”

    小丫头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表情各异，实在有趣。

    片刻后，她才声音空灵，嗤笑说道：“你们这帮没见识目光短浅的，都把银子压给了黄正国，过不了一时三刻，你们恐怕连跳河都得排队去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

    “就是，这里哪一个吃的盐不比你吃的饭还要多。”

    “算了算了，何必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指不定哪个大户人家的偷了主人家的银子，等着吧，待会输钱回去有她好受的。”

    周围全是气急的挖苦声音，除了王秃子，还有另一位带着面具的公子哥。

    “小姑娘，你为什么会觉得苏青黄会赢呢，毕竟他的德行这里的人没一个不知道的。”戴面具的公子哥半蹲着身子问道。

    小丫头微侧着头，看着他说道：“姑娘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况且有上一场为例，大家又怎知苏青黄一定会输呢。”

    “那魏千乘可是货真价实的淬体二境，不说别的，一巴掌扇飞这里的几位总是轻而易举。”

    “说得好，这么多成年人，还没一个小丫头见识来得高。”那公子哥笑着说道，想伸手摸摸小丫头的发髻，被她灵巧的避了开。

    那公子也不尴尬，反而是转过身子对着桌上就是一拍，随后朗声说道：”我也赌苏青黄赢，通坊的银票，一千两。”

第二十四章 谁道不痛

    一千两，这三个字如万斤巨石，狠狠的砸在了听了这话的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间。

    这些银子足够他们置一处大宅，娶一房如花美娟外带个乖巧可人的通房丫头，买上几个手脚伶俐仆人，剩下的再添上几晌地，还会有大的剩余。

    这儿的人谁要能有一千两银子，立刻就能过上他们心中的神仙日子，吃肉饼吃一半扔一半，去花船上听曲都是一次叫两个姑娘的那种。

    只是这一千两银子压在了苏青黄身上，马上就要全打了个水漂，即便这银子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他们还是止不住心疼。

    可那青年一点都没有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觉悟，带着略滑稽的面具在桌前直接坐了下来，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发一言，小丫头压完了注不想在这里闻着这么多大老粗的臭汗，自先跑出去找自家姑娘了。

    小丫鬟当然是小茴，这丫头把之前苏青黄在外面大比上的事情回去跟说书一样给苏家的下人们讲了一遍，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姑娘是如何以神来之UU小说了重注，赢得了一大笔银子，惹得几个年纪不大的心里直痒痒。

    最后大家伙一合计，一齐凑了这几十两银子，央求着可以跟姑娘出来看热闹的小茴代为押注，赚几个体己钱。

    “跑去哪里了？”吴木心坐在视野极佳的专属区域，看着小跑过来脸蛋微红的小茴问道。

    “去那边看热闹去了。”小茴微低着头，手里拎了份路上顺便买的桂花糕，怯生生的递过去，生怕被怪罪，毕竟赌博这种东西，姑娘一向不喜欢让她们这些年岁不够的参与。

    只是她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心思剔透的吴姑娘，吴木心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亦不点破。

    周围皆是各家族的掌舵之人，有好玩两把的早在一旁下了重注，此时正好整以暇，看着场上几位，心里盘算着能否拉拢一两个来自己的家族，便是挂个名头也好。

    苏青黄抽了个好签第一个上台，算今天的头彩，只是大家伙的兴致显然是更放在后面的几场，全当苏青黄是来走过场的。

    之前对阵魏千乘的那点狗屎运总不会还能在这一场再派上用场，黄正国身家干净到似乎没和任何大家有过一丁点纠葛，自不必如魏家一样给苏青黄面子。

    这一场底下看客们唯一的悬念，恐怕也就是苏青黄能在他的拳头下撑过几招。

    苏青黄没心没肺的腆着脸站在大青石台上，并不觉着在这上面被人看了笑话是件多丢人的事情，接管了苏青黄部分记忆的他别的没学着，脸皮是愈发往厚实的方向发展。

    看着站他右侧比铁塔还直的黄正国，苏青黄一眼就能看出他和魏千乘不说实力有多大的差距，心性是一个天一个地。

    魏家公子说到底是养在大院中没受过太多挫折，出手永远带着三分回转余地。

    黄正国不同，在地下拳场中几生几死，那种地方出手稍一犹豫，接下来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他能在那里这么多年还活着，手里指定是有人命的，毕竟这一身刀口舔血的气

    息，远不是富家公子哥们跟着所谓名师指点能练出来的。

    因为大伙都盼着这场赶紧结束，去看下一场的李家之人，所以那位年过四十的府衙代表也明世故的闲话少叙，随便聊了几句没轻没重的开场词之后，宣布了今天大比的开始。

    其他几位先下去准备，青石大台上只留下了苏黄二人。

    黄正国一双牛眼如铃，死死瞪着苏青黄闷声说道：“我之前听说过你，不过真正见到，还是在你与魏千乘的那场之后。我不像其他人一样，觉着你是个靠着吴姑娘混吃等死的废物。我黄正国别的本事没有，好歹在拳场混了这些年，学了点识人的本事。”

    “你那一拳轰飞魏千乘的本事，虽有他大意的缘故，我自问是做不到，要赢他也会费点手脚的，所以，我不会把你当个废人看待。”

    黄正国板着个棺材板一样的黑脸难得说了这么一通，可苏青黄并没把心思半点放在这上面，目光只是在下面的台上似在搜寻什么。

    吴姑娘就算坐在再偏僻处，一身出尘气质也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更何况她的位置几乎算是全场最佳，但苏青黄的目光在吴姑娘身上只停留了那么一瞬，接着搜寻，总算寻到了正主。

    青郡有名的土财主，王胖子王富贵悄摸摸的来到了场边，对着场上的苏青黄做了个万事妥当的手势，然后缩头缩脑坐在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处。

    这么一刻的功夫，底下已有嘘声。

    “苏青黄，还想什么呢，你是打不打啊，不打就回家抱媳妇去，忘了，人家吴姑娘可看不上你，这么多年你怕是连人家的手都没捞着摸几下吧。”是一个李家的下人在人群堆里拿着个喇叭大声起哄，李凤言既然把他与苏青黄之间的这个赌给大肆的宣扬出去，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恶心苏青黄的机会。

    听了声音，苏青黄下意识的转了一下头，只是脖子还没转到一半的，眼角余光处的一抹黑影，让他心头一震。

    原来，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黄正国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难得的胜机。

    这个身高八尺的男子全力冲刺起来不亚于一匹横冲直撞的战马，五步之后，当两人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黄正国左脚骤然发力，整个人以金鸡独立姿态高高跃起，随后右脚如矛，直冲着苏青黄的天灵踢去，这一下，是冲着要苏青黄的性命而来。

    擂台上自古生死由天，许骁亦不曾明确放言不许出现人命，毕竟这帮人将来是要大多送上战场，早见点残酷没什么坏处。

    不过大家都是世代生活在青郡，彼此无深仇大恨的前提下，总会为了这么点同乡情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下手留一分情面。

    但黄正国混迹这么多年，早没了那种前瞻后顾的性子，他所追求的唯有一击毙命，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活的比别人好，乃至于将来活成人上人。

    感受着头顶上略刺耳的破风之声，苏青黄面色微凝沉重，知道如果这一下挨了个结实，起码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甚至丢了半条命也未可知，这不是之前和魏千乘之

    间的切磋，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死相搏。

    所以苏青黄脚下步履急转腾挪，迅速小玄妙的后退三步，身子微侧，勉强躲过，耳尖却是被尖锐的劲气扫过了个边角，微微带红。

    不是什么高明的步法，只是在这些天自己粗略钻研出来的一点心得，因为灵气滋养着身上的每一处肌肉，全身的力道早比之前强了几倍有余，因此如何发力便成了一个大问题，在咨询过吴姑娘之后加上没日没夜的苦修，总算找到了点窍门。

    一击未中，黄正国不打算给苏青黄喘息之机，立刻贴身上去，拳脚并用如影随行，招招朝着苏青黄的周身要害招呼。

    苏青黄开始还只是选择了守势招架，可在一连小臂上挨了两拳酸麻疼痛之后，心里头也打出了火气，随即毫不示弱，开山之力运于拳上，选择了与黄正国最为激烈的硬碰硬之势，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台上人尚不自知，但台下等着看笑话的众人却一时皆看呆的没了言语，尤其是先前下重注在黄正国身上的几位，此时跟乡里人家养的大鹅被拎着脖子一样，脖子伸的老长，嘴里却怎么都出不来声。

    怎么可能，如果说上一场还可以说是内幕，眼前的这一幕又作何解释，他们就差给自己一耳光来告诉自己不是在梦里。

    两人身影急动，端的是拳拳到肉，幸亏大青石板做的擂台地方宽阔结实，足够两个人放开手脚不留余地的一展本事。

    “姑娘，少爷他，没事吧。”平日里嘴上固然喜欢损上两句自家少爷为姑娘出气，可在这种时候还是会为少爷是否受伤而担忧，尤其是黄正国的拳头在小茴眼中比沙包还要大，自家少爷细胳膊细腿的挨上一拳，若是被砸断了，最辛苦又心疼的还要数自家姑娘。

    黄正国左右双手交叉于前，架住了苏青黄的右拳，紧接着左脚刁钻如刀，朝着苏青黄的小腹最柔软处狠狠的踢去，这一下势大力沉，苏青黄不得不弯腰来应对。

    但如此上面就落了空当，黄正国之前架住攻势的双手顺势紧紧的抓住苏青黄。不愧是在那种地方混迹了十来年的，交手从不讲究章法，见有破绽直接贯头锤，以头碰头，这一声闷响连坐在下面的小茴都听了个真切。

    “啊。”小丫头忍不住一声轻呼，小手紧紧的抓住姑娘的衣袖，紧张又害怕？

    吴姑娘拍了拍小茴的手背，朱唇只是温淡的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没事。”

    “可是那老响的声音。怎么会没事。”小丫头兀自不信，以己度人，平日里她在做杂活的时候，额头碰到了书柜上都要起个包疼上好几天，少爷怎么会没事呢。

    “呵呵，咱们这位苏家少爷，皮肉糙厚着呢，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而有妨碍呢。”

    吴姑娘轻声一笑，如细柳微风。

    “更何况他脸上的那层皮，说不定比青郡城墙上的青砖还要厚上许多，这一下，伤不了他。”

第二十五章 众人相送，书生意平

    何为淬体，以周身之行走淬炼全身，日积月累之下，双手附有百斤之力，皮肉经脉坚韧于常人，初入了修行之门，可以承受住日后更深的武技，是为淬体。

    万丈高楼平地起，淬体境是外人看着最不起眼的境界，尤其是前两境，也就是比战场上熬了半生的老兵油子们强些，却是修行一途的根基，日后的成就高低，皆看根基是否深厚。

    苏青黄眼前一阵冒金星，这一下就是撞在了墙上都会出一个坑，哪里像台下吴姑娘说的那么轻松，分明是差点要了命的那种。

    可即便因为这个头锤而脑袋全是嗡嗡的轰鸣声，恍惚到几乎不能自持，苏青黄也咬着牙不敢让自己后退半步。

    如今境况，一线生一线死，其间的凶险远不是和吴姑娘切磋几下能够相较的。

    黄正国一身杀伐果决，便是真的失手在擂台上取了苏青黄的性命，底下旁人也无法说出什么，顶多是给苏家些可有可无的赔偿，然后吴姑娘守寡，最后不定便宜哪个王八羔子了。

    双手被绞，苏青黄一时间无法挣脱，既然手不能用，那惟有出脚。

    苏青黄右脚气息牵动，以雷霆之势朝着黄正国腰眼的最当间处踢去。

    这一脚不求能够重伤他，起码也要与他拉开了距离，近距离的缠斗苏青黄的确是要吃亏的。

    经验之说平日里不觉得什么，但两人修为将近，这东西的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十多年的千场搏杀，让黄正国熟知人体的每一处脆弱关节，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所以苏青黄应付起来颇感吃力。

    但谁都没有料到，在如此局势下，黄正国竟会选了以命博命，这种旁人看来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应对之法。

    并未想着如何拦下苏青黄这一脚，黄正国选择了同样出脚，横踹苏青黄的小腹。

    他在赌，赌苏青黄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会如他一样果决拼命，攻其所必救，苏青黄必然会收脚后退。

    而若苏青黄真是如此，所谓一步慢步步慢，到时候他步步紧逼，以长克短，赢面起码要加上两成。

    要问黄正国为何如此，一乃性格原因，二来苏青黄一身手段的确颇有可取之处，再拖下去，迟则生变，快点分出胜负省的那么多麻烦事。

    既然招式以出，又哪有半途收回的道理。

    “娘的，既然你要拼命，那老子我索性如了你的愿。”苏青黄狠厉的想着，不闪不避，他同样在赌，赌自己可以接下这一脚还能站起来。

    嘭，嘭。

    两声闷响，众人只见电光火石间台上两人纠缠在一起，又在两声闷响中火速分开，各自后退飞起十几步的距离，最后一起跌落在坚硬愈金石的大青石台面上，一动未动，生死不知。

    场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开场之前，如果谁说他苏青黄能赢下这一把，定会被嗤之以鼻，觉得你是不是疯了。

    整个青郡百万人口，谁不知道这位的稀烂德行，连那些教育自家还没长大的讶崽们都会来上一句，你学谁都好，就是不能学那个苏青黄。

    这是被人钉在了耻辱柱上近五年的货色，今日是怎么了，竟然会和那个

    叫黄正国的拼命到如此程度。

    黄正国，普通人是没谁知道的，但偶尔有混过地下全场的下九流混混无赖对这个名字是有耳闻的。

    曾经一天之内十场十捷，拼了命的赚取点微薄银两只为了让家里的老娘能够抓药看病，最后一场全身骨头都断了三根的情况下，硬是抓住了点空当用嘴死死咬住对面的喉管，迫使对手拍地认输，才拿下了最后的二十两银子的抽头。

    奈何穷苦人家从来是生死由天，老天爷要收了你的性命没千百两银子是怎么都拦不住的，把家里差不多变买了的黄正国还是没有救回他老娘的命，残喘了二十来天后老人最撒手人寰，黄正国也因此退出了场子长达半年。

    等再回到场子后，这家伙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实力更为精尽，竟捅破了那层束缚，突破为了淬体一境，接着又是半年，淬体二境，及至如今，淬体二境巅峰之境，三境以下难觅敌手，那场子里除了听说昨日刚走了狗屎运突破至三境的元大锤，此人可称无敌。

    小茴紧握着吴木心的手指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姑娘不是说没事吗，怎么会两人一起直愣愣的躺在台上，手脚都不动一下的。

    回头看着自家姑娘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如常未有波澜，只是手心中的那点冷汗，小丫头也不知这黏糊糊的到底是姑娘的还是自己的。

    “会没事的。”吴木心轻声的说道。

    “咳，咳。”似在回应，台上有了声音。

    “是少爷，还活着。”小茴耳尖，率先听到了响动，见自家少爷动了动，随即半撑着身子勉强的坐了起来，疼的龇牙咧嘴，这才长出了口气说了一句。

    似乎，似乎连姑娘握着自己的手也松了些。

    “真疼啊。”这是苏青黄坐起来的第一反应，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把身子移了下，总算避开了小腹这柔软薄弱处。

    可是上面的肋骨就没那么走运了，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痛，想来是断了有那么两三根，这才第二场就碰了这么一个硬茬子，真是不走运。

    黄正国同样半坐起身，所受伤势不比苏青黄轻，不过他默不出声，一双牛眼盯着苏青黄。

    最后的那一脚，他只觉得踹到了一层薄膜之上，化解了他三分的力道，要不然苏青黄这体格明显逊色于他，断然不会还能坐起来。

    不离体是淬体境的标志之一，这意味着在突破淬体五境之前，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决胜负的关键仍是拳脚上的功夫。

    至于熟练的掌控武技，那起码得是气元甚至心动境界，莫不是苏青黄随身携带了防御宝物，苏家总有些家业，有那么一两件是人之常情，可临上场前明明都检查过了，分明没有问题。

    想破了黄正国的脑袋，他也不清楚那层泄了他力道的薄膜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若他知道苏青黄修行的不是自身之，而是这泱泱天地灵气，自有妙用，所以才可以在间不容发之际提起了经脉中所能调动的那一点灵气护在腹胸之上，会是怎样的感想。

    也亏了修习灵气之法早失传了百年，有关于它的传说宛如千年时间长河中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扔水里顶多溅起一个水花，现在的小辈

    们几乎早把这个都遗忘了。要不然被谁认了出来，说不定会引起点什么喧嚣。

    黄正国是没苏青黄这调动灵气的本事，他是实打实的腰间遭重，那里是周身发力最紧要处，这一下不仅仅是半边身子不能动加骨头碎裂那么简单的，更让他已经很难再起来与苏青黄有一战之力了。

    刚才两人的一脚皆有一牛之力，黄正国知道自己腑脏移位，再动起手来讨不了便宜，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却也不想把命留在这擂台上，不值。

    答应那人的事想来是完不成了，干娘亦不能后半生无人照看，思来想去，黄正国高抬右手，竟是向一旁的裁判说出了认输。

    “我认输。”

    黄正国面色不变，行事干练，认输也认的干脆，不需旁人搀扶，自己强忍着伤痛走下台去。

    底下的人看着他一瘸一拐的离去，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纷纷，不少人黑着一张比锅底颜色还深的脸，输了银子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苏青黄目送他离开，站起了身子刚要下台，可这时候下面忽有些骚乱声音响起，更有略轻浮的口哨声。

    苏青黄只顾着自己低头下去，地上分明有一片阴影，抬起头来，飘飘白衣，佳人相守，已站在他的面前。

    “媳妇，我累了，咱们回家歇息去吧。”苏青黄没心没肺的笑着说道。

    吴姑娘并未出声回应，只是伸出如玉剔透的右手，在天上那绚烂日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

    苏青黄咧了下嘴，不是因为肋骨上的疼痛有多么剧烈，而是四周的目光着实灼人的厉害，简直跟放在炭火上炙烤一般。

    不少看得出神的直到身旁的女伴狠狠的扭了一把，大腿才吃痛的回过神来。吴地的女人温婉是有，可从不讲什么三从四德的迂腐教条，女子未必不如男更得她们的拥趸，晚上回去，不少老爷们该是少不得跪上一通搓衣板了。

    吴姑娘都在这里给足了自己的面子，苏青黄终于不再顾虑，身子往前轻轻一靠，这一场差不多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除了星陨这个杀手锏，他差不多是手段尽出。

    入眼处，是素锦一片，口鼻处，是柔软馨香，如同最舒适让人昏昏欲睡的枕席，只这一靠，强撑起来的意识就去了大半，紧绷的全身酸软下来。

    吴木心看着微闭着双目的苏青黄，靠在他的耳边低眉敛目的柔声说道：“好，我们回家。”

    随即搀扶着苏青黄，一步胜似一步的朝着会场外面走去，小丫头紧随其后，众人自觉分出一条道路。

    一行三人，就这么在众人或不可思议，或不可救药的目光中缓缓离去，肆意张扬。

    据后世《青郡志》记载这一段，只有寥寥几字。

    “阴历二月二十，青郡大比，一女子当众人前，搀扶重伤相公而出，后随贴身丫鬟。场外两千余众，无声相送，壮阔波澜。”

第二十六章 笑如山花

    小茴对自家姑娘的崇拜更深了一层，人群分流，姑娘扶着少爷背负着一众人的目光，兀自向前，然后半路回头，招呼了句小茴跟上，真当得上是锦衣雪华玉颜色，回眸一笑万人倾。

    青郡女子百万，但如姑娘这样让一群男子趋之若鹜，端雅宛若万丈大的青石雕琢龙门，引得无数草鱼鲤鱼鲢鱼泥鳅竞相而跃，可是却连半分涟漪都不起，任你如何，吾自巍然不动，是谁都及不上的。可惜，最后这龙门似乎有被一只大黑鲶鱼顺着门沿翻过去的迹象，不过这其中甜苦，远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够评头论足的，姑娘不拿她当外人不假，可若是过于多嘴，总显得放肆了。

    想着赌档上的银子还没有手，小茴随意寻个借口说道：“难得碰上这么热闹的盛事，姑娘先带着受了伤的少爷回家去吧，我想在这周围四处转转，给小芸她们带点稀奇的小玩意儿。”

    苏家对下人的态度向来宽容，更连着吴木心是把家里的几位小丫头作妹妹看待的，对一直跟在身后担心苏青黄伤势的王胖子使了个眼色，王胖子手下分出一位机灵小厮，悄悄跟在小茴后面有个照应。

    苏青黄胜，赌档桌前的不少人面色如丧考妣，也是，如王秃子这般指望着这笔银子讨个老婆之流不在少数，如今美娇娘和银子都打了水漂，能笑得出来才怪。带着面具的公子哥看不出什么表情，王秃子脸上可是乐的跟开了花。

    一锭银子转眼就成了二十多两，这把年纪也该成家了，秀儿那边遣一个舌灿莲花能把街边癞子说成是俊后生的媒婆过去说合，等他这边用这些银子购置齐全了彩礼，就雇一个两人抬的花轿子前去下聘，到时候，想着洞房花烛夜中的美妙，王秃子笑得憨厚，看得二楞眼馋嫉妒至极。

    小丫头领了鼓囊囊的那么老大一包，使了个大布兜包成个包裹背着回去，瞥见旁边正看她出神的王秃子，好歹也是唯那么几位的对着自家公子下注的，便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忽略了一点，一个小娃娃手里捧着个金元宝走在街上，匹夫本无罪，怀璧其罪，实在是太容易被用心人盯上了。

    二楞正愁苦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秀儿，当初在她面前把牛皮都吹了出去，这时候哪还有脸面空着手回去。看着小茴背包里的那老多银子，起码百两，二楞只觉得心头有无数杂草念头疯长，便是知道这是苏家的丫头，仍克制不住。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不拼一拼，连王秃子这种平时只配被他欺负，这次赢了银子都能骑在他头顶上拉屎撒尿，吆五喝六。”

    二楞心里发狠的想到。

    跟着他同来的还有村里的两个地痞，也输了银子正心疼，三个人互视一眼，看着走在前面身影快消失的小丫头，偷偷摸摸的一起跟了上去。

    人多的地方不方便动手，从这里到苏家需经过一条长长的僻静巷子，那里蛇鼠混杂，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好追查，当然他们没胆子取人性命，劫财已是极限。

    小茴带了这么多银子，不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一路小跑的往回赶。奈何会场外的人太多，活像一堵堵巨墙，等她挤了会好不容易才得空出来，自家少爷姑娘是早没影了，只能一个人回去。

    紧赶慢赶的走了一半，小丫头闷着头刚进一个胡同口，忽觉得眼前一暗，抬头看去，一个看起来就是尖嘴猴腮不是什么好人的男子挡住她的去路，两眼紧盯着她身后的蓝布兜子，其中全是贪欲。

    “这是碰上劫道的了。”

    小茴心里想到，紧了紧身后的布兜子，前面过不去，想赶紧退出来，

    可当她转身回头的时候，身后退路同样被两个汉子堵住，此时小丫头处在胡同中间，进退不得。

    二愣子上前一步，恶狠狠的说道：“小姑娘，哥哥几个不想和你为难，交出手里的银子，我们也犯不着动手，以后大家各走各路绝不瓜葛。可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我们可就。”话毕，三人各向前一步，小丫头脊背靠墙，不知所措。

    好在这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厮终于冒了出来，上前笑眯眯的弯腰，打着圆场说道：“各位大哥何苦难为一个小姑娘，不就是要钱吗，小弟口袋里还有几钱散碎银子，几位不嫌弃的就拿去。这丫头是吴木心吴姑娘的心头肉，宝贝着呢，真惹恼了这位，青郡谁能接的了她的雷霆之怒。”

    “呵呵，威胁我们？我们几个谁都不是吓大的，既然今天拦了你们，你们不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是一个都不能走。”二愣子出声威胁道，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三个好好逍遥一阵，大不了出走乌眉镇，青郡地域广博，哪还会没有他们三个的容身之地。

    “得，看来几位大哥是铁了心的要拿这笔银子，小弟我也是受人之托帮忙照看一下这小丫头，男人嘛，应下来的事情总要办到才对得起这点东西，所以。”说到此处，年轻的小厮停顿了下，拿捏姿态，但看在那三人眼中，真是十足的高人相。正当他们以为这家伙是有身手的，有所犹豫顾虑的时候。

    小厮猛的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尘，往他们的脸上一扬，然后拉着小丫头头也不回直接往巷子外跑去。

    只要出了巷子来到人多的大路，他们三个必然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娘的，想跑。”二楞子强忍眼里的疼痛，蒲扇一样的大手一伸，立时拦住了他们两的去路，这两个小家伙加起来年岁都不一定有他大，却被阴了这么一手，终日玩鹰，最后被鹰给啄了眼，三十五年的咸盐粒真是白吃了。

    小厮并未有高明的身手，不过是人机灵，办事妥帖被王胖子留在身边贴身伺候着。

    本以为有吴木心的威名在前，没谁敢动苏家的丫鬟，不过看样子这三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以一对三，小厮觉着就是自己拼了命也护不住小茴，只能逃命。可惜两人手脚慢了一步，巷子口被人堵住，近在咫尺，却不得前进一步。

    小厮将小茴护在了身后，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路线过了一遍又一遍，努力的想找出那么点逃脱的机会，总是不得其法，正当小茴已经准备把包裹给他们破财免灾的时候，巷子外，有一声响雷暴喝。

    “二愣子，你想干什么。”王秃子站在巷口，中气十足。

    “娘的，被认出来了，这事恐怕真不好善终了。”二楞子看着王秃子王守义立于巷外，头疼的想道。

    如今之计，只有赶紧把他们身上的银子全抢过来以做盘缠，然后披星赶月离开这里，甚至是离开青郡，到别的大郡另谋生路。

    “赵三，别光顾着出神，把家伙事掏出来，王守义的身上也有个二十两的银子，拿了这钱大不了出走青郡，兜里有银子，到哪不能快活。”二楞朝着同行之人喊道。

    咬了咬牙，那被唤作赵三之人也下了狠决断，怀里匕首掏出，准备下黑手了。

    外面其实也有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不过这附近常有地痞流氓争抢地盘斗殴，府衙都没心力在此处加派人手，普通人更没胆子在这里看热闹，万一

    动起刀子误伤到自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迟则生变，赵三拿着刀子缓步向前，正准备如果他们再不听话直接捅上两刀子时，王守义大步向前，隔在了他们中间。

    二愣子看着他说道：“好歹咱们是同村，你小子是铁了心要管这事是吧，现在给老子麻溜滚蛋，老子还能不计较，要不然。”二愣子直接从赵三手里把匕首抢过来，在王守义面前乱挥舞着，威胁意味已然十足。

    “都给我上，别墨迹了。”二楞子招呼一声，三人猛的朝着小茴扑去，小厮和王守义也同样迎了上去，五人厮打成一团。

    地痞打架没有章法，凭的完全是心里的一股狠劲。小茴从来被吴姑娘保护在苏宅里，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腿脚都有些打颤不敢动。

    一声惨叫，王守义肩头中了一刀，匕首入肉三分，但他死死的把二愣子摁在身下，肩头鲜血横流亦不松手。

    二愣子一边在身下挣扎一边大喊：“死秃子你丫的是不是疯了，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这么拼命，难不成是看上了人家，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这德行还想进苏家的大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守义沉默不语，双手狠狠钳制住他，不让他爬起来伤到小茴一根汗毛。小厮同另两人也厮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在地上滚成一片。

    好在这时候终于有巡城卫队察觉到响动过来，听着外面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二愣子三人知道再在这里拖着真的要进班房吃牢饭，当下不舍的看了一眼小茴身上背着的鼓囊囊的口袋，费了老大劲从王守义身下挣扎出来起身，一招手，三人火急火燎的朝着里面的拐角处逃去。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郎中，苏家铺子里几位爷爷的手段都很高明，应该会没事的。”小茴怯生生的看着王守义还在流血的肩头，关心说道。

    旁边的小厮一身扭打的痕迹，好在没有流血，卫队们在小厮的指引下朝着里面追去。

    王守义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深约一寸，他是粗鄙汉子，没大户人家那么金贵，看个病起码要花上二两银子，他是实在不舍的，回家找个布头包扎下就行。

    曾经在帮工的时候被木头锥子扎进了大腿，比这伤口要深上一倍，最后还不是拿块棉布包上完事，老爷也不过给了两吊大钱作补偿。

    小茴见他不说话，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王大哥，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这么拼了命的帮我。”

    原本就天生青黑面皮的王守义憨憨的笑了下，从地上拾起了刚才厮打时候掉落在地上的银子，把它在脏兮兮的袖子上擦了擦放回怀中，这才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是第一个对俺笑得这么甜的漂亮姑娘，俺平日里受尽了有钱人的白眼，只有你会对俺笑，俺能看出来，那个笑容是真心的。能有这么美笑容的姑娘，总该是要救一把的。”

    王守义想要摸一下头顶，伤口的牵扯让他直咧嘴，这才想起身上还带着伤。

    也许小茴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无意间的笑容，对于前半生受尽了白眼的王守义的意义，那就像是田头里快要干死的庄稼一下子喝饱了雨水。

    只这一笑，便让他如沐春风。

    当然，若是秀儿能对他如此，当是最好。

第二十七章 另一个自己

    最后王守义是被小茴强行的拉到苏家的药铺里看郎中。

    在憨直汉子提心吊胆的目光中，温老爷子大笔一挥药钱诊金全免，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包的跟个粽子一样的肩膀，王守义觉着还是有钱人家会享受，又是敷药又是包扎，在他们村里哪用得着这么多事，受了伤随便一包就行，只是每年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总有那么几位，没办法，穷苦命从来都是这么不值钱。

    小茴本来还想把银子分出几两以作感谢，但王守义死活不收，拿了点白药后便千恩万谢执意离去。

    敢对苏家的人出手，二愣子三人再有门路也没办法继续在乌眉镇混迹，苏家虽没落，吴木心性子也是平淡，但绝不是可欺之辈。

    就是李家这种青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亦只敢在背后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敢撕破脸皮把东西都摆在台面上，何况三个地痞，能完好的滚出城就是祖上积德了。

    苏家，苏青黄在屋中昏睡了三个多时辰，叶老留守看护，敷了些外伤用药后便退了出来，说是没多少大碍，骨头断了两根，需静养一段时间，摆摆手让在门口焦急的众人散了。

    “好黑啊。”苏青黄身处于无际的黑暗晕晕沉沉，身形虚无如幻，看着天空繁星众多，最打眼的当属中央那片的北斗七星图，几颗星芒聚在一起宛若一个勺子，不过只有末尾的一颗有点亮光，其余皆暗淡。

    “这是哪里，莫不是我现在身处在超级系统的内部。”苏青黄暗自想到，别的他不认识，这副北斗七星图当然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是与之前的内视不同，这次的苏青黄是无意间整个精神都与外面断了联系，暂时入了所谓无物无我的飘渺境界。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他此时甚至可以感觉到周身灵气于经脉中流动，如涓涓细流，不过该如何出去，苏青黄试着想找到出去的路，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神秘空间。

    正当苏青黄纠结之时，再次抬头，明明之前还空无一物的星图上，此时竟有一人端坐其上。

    两人对视一眼，那人似乎在笑，虽说他的脸上如蒙了一层水雾般看不真切，但苏青黄就是能感觉到那点淡淡笑意，况且那人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蓦然，那人身上的水雾消失，苏青黄终于能够看真切了，可是。

    苏青黄不敢置信的揉了揉双眼，那人素衣着身，这倒不稀奇，可是那张脸，苏青黄又确认了一眼，没错，那张脸眉眼之间，竟同他是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苏青黄内心大骇，刚要发问，那人却是挥了挥手，周围一阵星辰变幻，当苏青黄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属于他的那间屋中，一身冷汗打湿了被褥。

    “是梦吗？还是。”回味着之前那人的诡异笑容，苏青黄全身冰凉。

    可当他再次内视，却怎么也找不到先前的玄妙感觉，普通的内视，并不能发现超级系统中有任何端倪。

    里面一切正常，北斗星图缓缓运转，系统进度因为这次的苦战受伤甚至又往前提升了不少，可在如今苏青黄的眼中，这一切又是那么的不和谐。

    “总感觉自己是掉落在一个早就铺设好的局中。”苏青黄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暗自想到。

    存留的意识停留在倒在了吴木心的怀中之前，记得自己

    与黄正国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应该是吴木心把他搀扶回屋里。

    毕竟那股熟悉的体香让他印象深刻，查探了番自身，肋骨上早被人上好了药做了包扎，看手法是叶老打的玄丝结。

    苏青黄推门而出，身子依然疼痛，好在星体的恢复速度本就异于常人，这种伤势也许对于前世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坎，但在这个世界来说，真说不上多重。

    乱世之中，磕了碰了几乎是家常便饭，便是缺胳膊少腿搁前世早哭爹喊娘的这种，到了这儿也得一声不吭，谁要是哭出了声哪还算的上是个汉子，被人瞧不起不说，连出门都会被地痞吐上两口唾沫星子。

    小芸一直在外面守着，见了苏青黄出来，赶紧迎了上去说道：“少爷，爷爷们说您醒来之后需要静养，不能随意走动。”

    苏青黄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脸蛋，微微笑道：“总在屋里待着，你家少爷都快闷死了，这偷偷出来透透气，小芸儿可不许在背后告状。”

    “可是。”小芸低着头万般纠结。

    一边是姑娘，一边是少爷，如何权衡真是让小丫头为难，只能微微皱着眉头道：“姑娘特别交代了，不能让少爷吹风，万一少爷着凉了，奴婢真的是大罪过，姑娘会责罚我的。”

    “那少爷送小芸儿一个簪子好不好，咱们家的小丫头生的这么一个美人坯子，头上没点装饰实在是可惜，怎么样，少爷说话算话，你只当没看见，去忙自己的那点事。”苏青黄继续忽悠着，面上笑容诡谲的同个怪叔叔一样。

    一声轻咳，小芸像是得了特赦一样小碎步赶紧朝着屋外跑去。

    吴木心俏立于院门之外，看着正蛊惑着小芸的苏青黄，眼神玩味。

    苏青黄摸了摸鼻子尴尬说道：“小丫头淘气，我这当少爷自负有调教下人之责，木心你平日里都是忙大事的，也不必为这点微末小事而劳神。”

    吴木心走上前来，仍是看着他，一言不发，像是在无声的谴责着他，最后实在熬不住这默然目光，苏青黄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在屋里连点阳光都见不到，真待在屋里直到伤好了再出来。非要发霉了不可，反而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吴木心无视他脸上三分贱嘻嘻的笑容，轻声细语的问道：“身上的伤势如何，叶老说了，如果这次骨头不能完全按预期的愈合，就只能打断了再重新接上，可莫要耽误了以后的生活才是。”

    “不用不用，我这身子好着呢，这点小伤算什么。”苏青黄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说道。

    这叶老心也是忒损了，打断了重接，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种活生生的断骨之痛足以让他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哭爹喊娘的，到时候被家里女眷们看到了，还不得笑话一辈子。

    想到此处，苏青黄越发觉得这是老爷子跟吴姑娘一起编排自己，不就是在吴木心怀中晕倒的时候不自觉的蹭了蹭吗，何苦记仇到现在。

    女人的心眼啊，真是比刺绣用的绣花针的针鼻还要小，苏青黄略有感慨，刚要搬个石凳子坐下，可一提力，肋骨上的疼痛让他直呲牙，只得装作没事的甩了甩胳膊，找了个地上的小木板凳坐下。

    “王胖子哪去了，小芸，去王府请一下。”苏青黄朝着外面正和小茴分着银两的小芸吆喝着。

    之前从王胖子那借了千两银子，让他拿着去押注

    ，算下来要有四五千两了，这钱苏青黄一直惦念着的，兜里没银两，连晚上想爬吴木心的床头都没底气。

    吴木心剪水秋波的眼眸白了苏青黄一眼，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以至于让苏青黄能够听到自己的内心碎裂的声音。

    “不用叫了，王富贵已经跟我招了，一共四千三百两银票，全在这里。”话音未落，吴木心从素锦罗裙的衣袖中掏出了三张百两的银票，然后拍在了苏青黄的眼前。

    “四千两被老爷子们拿去充了公，进药，招人，装潢，哪个不是需要大把的银子。铺子换了主，总要有些新气象，至于这三百两。”说着，吴木心抬眼看了苏青黄一眼，这里面的滋味，唯有当事者本人方能品出个一二。

    苏青黄苦笑着伸出手来说道：“够了够了，还剩个三百两已经很知足了，好歹我还挂着个苏家之主的名头，药铺怎么说都是在我手没落下去的，如今赚了银子，当然要贴补进去。”

    “苏少爷，你是不是，想错什么了。”吴木心横了他一眼说道，竟是重新把银票叠起，放回了袖中。一时间让苏青黄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为苏家之主，家里下人们的衣用耗度吃食，难道大少爷真的不拿出点私房钱贴补一下。或者说苏大少爷的确如外头传闻，还惦念着花船上的如是姑娘。苏家如今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点银子，总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姑娘，苏少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这话让苏青黄如何敢接，只能在一旁打着哈哈，眼看着四千三百两自己一个大子都没捞到，空有一个家主的名头，谁能相信他憋屈的买个烧饼都要从小茴那里忽悠银子。

    家里的下人们早靠着这次的大比转了个盆满钵满的，如今苏青黄堪称苏家最穷最落魄之人。

    “对了，后面的七场大比结果如何。”苏青黄问道。

    “李家的那几人是否。”

    吴木心点了点头回道：“刚出去的下人回了消息，郡守大人忽然改了规矩，五天后，本是两两对局改成了八人的混战，谁能站到最后便是胜出，也会被许骁所青睐。八人中李家有三人，剩下几人皆是各自为主，就是你的伤势。”说到这里，吴木心看了眼苏青黄身上缠的那么厚的布条。

    “不必太勉强，能走到如今地步已足以让青郡父老刮目相看，想来不会再有人轻看于你。”

    苏青黄摇了摇头说道：“打了赌哪有硬收回的道理，我若退出，到时候李家必然会有小人行径，我尚且不论，污了木心你的清名，那才是得不偿失，所以五天之后，我一定要出席，你只管在台下看着就行。”

    “更何况，木心的初吻，怎能被一个旁人所惦记呢。”

    苏青黄大着胆子伸出了手指，碰触了一下吴木心嘴上的嫣红胭脂，然后笑着放在嘴中浅尝。

    “木心的胭脂，真的好甜。”

    有些放肆轻佻的举动，吴木心并未躲闪，只是说道：“是吗，与那位唇上的胭脂风情相比，谁更甜呢，小女子的胭脂不过是点散碎银子的一盒，又怎能比的过秦姑娘的千金苏方木。”

    撂下了这话，吴木心仍是面带笑意，起身离开。

    徒留苏青黄在小木凳子上，如坐针毡，冷汗淋漓。

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家宅院中，苏青黄于主位处，坐的自在，王胖子反而立于侧位，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苏青黄是王家的主人。

    王富贵脑门上满是细汗，一边擦着一边跟个小媳妇一样的委屈碎碎念道：“吴姑娘太会揣摩人心了，三言两语的就把我忽悠的钻了进去，说什么是为了你好，等回过神来，我已经不知不觉的把咱两的事全给招了。青黄，你别生气，这事都赖我，大不了我再赔你银子就是了。”

    听了这话，苏青黄赶紧打住：“等会儿，什么叫咱两的事，咱两除了借银子的事可没有任何往来，你要是敢胡言乱语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啊。”

    “好好，都依你都依你。”王胖子点头说道，按理说王富贵这家伙从来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家里几房水灵美妾摆着，不赏玩美人却整天跟在苏青黄的屁股后头忙前忙后，比对自己老子还上心，难怪青郡传出点花边新闻。

    王富贵递过了羊皮纸一张说道：“这是剩余七人的资料，明面上看着李家之人占了两个，其实不然，这个姓孙的也在暗地里跟他们李家有所勾结，不过分属不同，是李羡言的心腹，与他那饭桶弟弟李凤言不挨着。”

    苏青黄接过了那些资料看得仔细，王富贵接着说道：“二李一孙，这三人都是李家的铁杆狗腿子，不过一直在暗地里养着没有让人知道，由是声名不显，算个奇兵。其实这次参加大比的除了两三个被人知道的，其余的都没什么大名气，这里面名头最大如雷贯耳的，反而是青黄你呢。”

    苏青黄无奈笑道：“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还有，为什么他们的实力这一项，上面书写着未知，难道之前他们的比赛还看不出端倪吗？”

    王富贵回道：“我的人还真摸不出来这三个的实力底细，各自的两场他们显然都有留手，没拿出什么让人在意的真本事，只用了点拳脚功夫解决了对手，反正是不会比黄正国弱的，说实话，我真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苏青黄喝了口茶问道。

    “当然是怕你受伤啊，那三个到时候肯定会使绊子耍阴招的，要是三人联手，青黄你怎么可能招架的住。”

    苏青黄一口茶水喷出，就差把手中的茶杯捏碎说道：“你可以叫我苏兄，苏公子甚至苏青黄都可以，但如果我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青黄两个字，我定会把这茶杯塞到你的嘴里让你活活吞下去。”

    王富贵被训斥了一通，满腹的委屈，只敢点头称是。

    苏青黄擦了擦嘴。

    “这茶不错，待会托人捎个十几斤来苏家，让家里的几位开开荤。”苏青黄把杯中的剩茶一饮而尽说道，绝顶的大红袍，青郡能喝得起的就那区区几家，至于敢一张口便是十几斤，除了苏青黄这方地界再无二人。只是此般牛饮，实在是辜负了这茶的绝好滋味。

    王胖子在一旁给自己倒

    了一杯，慢条细理的步骤，如他这般淡品才是真正该有的名士风采，苏青黄看着他胖乎乎白净的手捏着小瓷杯，另一手倒茶，第一次觉着那细而不绝的水流，宛如杯中有长龙入海，三寸杯口藏住了万千气象。

    一饮一啄，管它味道如何，王富贵样子做了个十足，然后说道：“喝茶是我家老头子教给我的，说是宁心静气，心静下来了生意才好逃不至于失了分寸。说实话，这几年喝了少说有几大缸，心气还是那么个心气，人情冷暖倒是见多看惯了。多少人当面和气背后刀子，脸变得比台上专演变脸的戏子还要勤，嘴上喊着兄弟转身就把你给出卖了，这些年多亏了我王胖子脑袋还算灵光，总没吃什么大亏。”

    “何止没吃多大的亏，你们王家从族谱上往上数四代都是做的茶叶生意，却谁都没达到如你现在的高度。这才接手几年而已，再过数载，连你老子都能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养老，把所有家当全权交付你手。所以，王富贵，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整那么多屁话的大道理。”苏青黄横坐在紫檀花雕木椅上问道。

    其实王富贵很讨厌别人喊他这个名字，富贵富贵，也不知当初他老爹是怎么在翻了一天一夜的古籍之后，起了这么个土的掉渣的名字。

    平日里别人要么叫他王少，要么喊他少东家，除了几位名头地位能压的住他的老一辈，其余敢在人前喊他富贵的，轻则被他支使下人一顿棍棒，如果正赶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拖出去护城河里喂鱼都是常有的事，惟有苏青黄敢喊他一句死胖子王富贵，究其缘由，并没有那么多坊间传闻的花边新闻。

    不过是王富贵小时候就心宽体胖，被堂哥嘲笑欺负，凑巧路过的小苏青黄见着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胖子被欺负，想着怎能以大欺小，二话不说就上前帮忙。

    却因为年龄差了四五岁，合着王富贵两人都被狠狠收拾了一番，衣服上不知添了多少鞋印，被扔在了青郡乌眉的城墙根下。

    很是俗套的桥段，最后两个五六岁的小家伙一起在墙角嚎啕哭了一夜，竟然有了莫名的惺惺相惜，只是后来苏青黄性情大改之后，两人间的来往越来越少，直到这次的死而复生。

    “嘿嘿，我就是想说你现在的处境不妙，前有狼后有虎，明面上有李家恨不得活撕了你们苏家，可躲在阴暗处的还有谁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查到的。不过放心，就是你李家真的败了，有我王富贵一口吃的，就有你们李家二十来口吃的，你只管和吴姑娘筹划，我这身二百多斤的就是你们身后最坚实的盟友。我这人老婆很多，兄弟却奉承一辈子只交一个半，你苏青黄运气好，算是我的囫囵兄弟，至于那半个，等日后有机会再寻吧。”王胖子说的情真意切。

    苏青黄开口道：“苏家如今风雨飘摇，胖子，你不是好赌的人，就不怕把你们王家都搭进来了，到时候赔了你老爹的棺材本，他不得

    拿个烟杆打烂你的脑袋。”

    王富贵听了这话，毫不在意，却是一反常态学了个苏青黄把整个茶壶提了起来，一口喝干。

    “哈哈，还是这么喝够味，什么茶道规矩，一群穷酸文人没事研究出来的，他们肚子里才装了几两茶叶，竟还自己定出了这么多条规矩，妄称气度，真是可笑。”王胖子豪迈一笑。

    “青，不是苏青黄，我虽然不好赌，但是我并非不擅长赌，他们说我做生意是四平八稳。五分把握不出手，八分把握不出手，非要等到那把握起码到了九成以上，最好是来个十足十的我才出手。一帮子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生意场上哪有那么多把握，五年前我刚接手王家的茶叶铺子，要不是赌了一把岩茶来年收成减少三成，价格必定上涨从而提前收购，哪还能赚到第一桶金的。”

    “当时一帮人笑我王胖子是让猪油给蒙了心，等着看我把一仓库的岩茶都发霉砸手里头，却没想到快到了收成的时候暴雨连下三天，跟用盆泼的似的，除了我，所有的茶商亏的连裤子都没了，我还是在那时候趁机收购了他们的铺子，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王富贵谈起这些，颇有对当时这一神来妙手的感慨，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把宝压在你们苏家，不谈交情，是相信自己这双眼睛。”王富贵指着自己胖的都快眯成了条缝隙的两眼。

    “李家那两个货色我怎么看着都不顺眼，还是咱们知根知底，说实话，之前那几年的胡作非为我想劝都劝不住，怎么死而复生一次变了这么多，难道真是悟到了，还是开了窍尝到了吴姑娘的甜头。”王胖子给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苏青黄打了个哈哈，一脚踹过去，把这事给揭了过去。拿到了剩余七个人的资料，也不枉他跑了这一趟王宅，只是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胖子，后来听说你那表哥平白无故的大白天差点掉井里面淹死，还是你发现了喊了大人们过来给捞了出来，不过也是精气神丢了一半，从此浑浑噩噩的差点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在背后吓的黑手，还把责任推给当时根本没在场的下人。”

    “话不能乱说，我在我们王家出了名的憨厚老实，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定是那下人当时被我爷爷责罚过，才把怨气全撒在我那堂哥身上，只能说是命不好，命不好。”

    苏青黄白了笑的狷狂的王富贵一眼，道了声告辞，推门而出。

    看天上架势，远处天际黑云压城，定是要有一场大雨的，吴地多雨，这时候正处在梅雨时节，三五天一场已是常态，此时雨未至，风先起。

    想着心事，苏青黄紧了紧身上的长袍，只觉得此时情景真应了他现在的心境。

    前世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对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九章，两不相欠

    这世道如今纷乱，各国之间前线打的火热，动辄互相倾轧，战线每月都会向内地延伸，着实让人们每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战火波及。

    高门大户们依然是每日的钟鸣鼎食，但底下的穷人们可没那么多依靠，每日靠卖苦力气赚的几个大子勉强糊口，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因此一些看着有利可图小商小贩们凑在一起一合计，竟然发明出了一种名曰“瞪眼食”的大锅饭，每日专供这些苦劳力，一来二去的反倒生意红火。

    何谓瞪眼食，其实就是一个大锅里用开水熬煮上肉，再加些味道浓郁的香料做调味。等到泥腿子们每日傍晚下工了之后，带着点馒头干粮，一人一个大子一筷子，能从锅里面捞出什么吃食，全看你自己的运气本事了。

    其实说是里面都是好肉，那不过是小商贩们吹擂出来的，所谓的肉全是些猪肉铺卖剩下来的下水料，加上点各饭馆们剩下的剩菜，或是老死的肉质酸涩难咽的老马肉，难吃是一定的。

    奈何这年头能活着都是烧了高香，连一个黄花大闺女不过只值五两银子，多少穷苦人家卖儿卖女就为了一口吃食，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是苟延残喘也要喘过去今儿个的太阳落山。

    因为里面的东西不确定，夹上一块鸡腿的是一个铜子，夹上一块带毛的下水也是一个铜子，因此很多人都会用个筷子在里面捞上许久，一直捞到队伍后面等的不耐烦了最后骂骂咧咧的才算完事。

    “老黄，不是我说你，就凭你这一身的本事，待在这里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挤在一起实在是憋屈，不就是输给他苏青黄一场吗，不丢人。你这身手若是放出风去，不定有多少大户人家愿意招揽，就是给他们看家护院的，也比在这排队吃瞪眼食强啊。”队伍的末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对着他身前的精壮汉子说道，其实老爷子不过五十春秋，可长期的营养不良吃不饱饭让他看起来活像是到了人生七十古来稀。

    黄正国看着前头排着的队伍，低头不语。高门大户人家的饭碗哪里是那么好端的，肋下的伤势仍然会在夜晚疼痛难忍，他没苏青黄的条件，这点伤再拖下去耽误了时辰，没个一年半载是好不了的。要不是惦念着干娘年纪大了走不了院门，黄正国其实是有打算离开乌眉镇去青郡的其他地方讨口饭吃。

    出神的功夫，已经轮到了黄正国来捞一筷子了，武修自然与一般人不同，手眼灵巧何止强过十倍，所以蜻蜓点水就捞到了锅里面最好的一块。简单的对付完几口之后，擦了擦嘴，最后黄正国还是想着去李宅一趟，事情办砸了，主人家的交代是一定要给的，这几天右眼皮一直在跳，再拖着真惹出了什么祸事那真是得不偿失。

    李家的大门好找，但后面一处的小门却是鲜有人知。黄正国一路来到了李家宅院的后面小门，自有人在那里守着，说明了来意，小木栅栏门一开，黄正国打眼看去，院里与外面的街巷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片洞天。

    如今节气其实离着花红柳绿还有半个月的功夫，但这李宅院落中已经是一片藏不住的生机气象。景色虽美，黄正国的心是一点都不轻松，看着角落处的花团锦簇，大红牡丹花那是还有近一个月才能开花的。

    能以人力干预天命节气，如此能耐，不是他这种小小的淬体境能够揣度的，难道这里面藏着一位心动境的老祖。但人都到了门口，哪还有不进去的道理。

    李凤言在院子正中间坐着，面如冠玉，看着黄正国来前，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招呼了一下让其坐下，拿着小酒壶给自己和黄正国各倒了一杯。

    黄正国坐在椅子上，屁股是只敢沾一个边的那种，好似上面全是钉子，后背绷得那叫个直。他自己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当不起李家二少爷的一杯酒水，但这杯酒又不得不接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黄正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这口酒喝得有些战战兢兢。

    李凤言一切自看在眼里，看着黄正国面色凝重脑门上都快出来了汗滴，才开口问道：“老太太身子可还康健。”

    这一问，整个院中的气氛都是凝固，然后是让人心闷的静默。

    片刻之后，黄正国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开口说道：“干娘一切安好，有劳李公子挂心了。”

    李凤言把玩着手里的青玉酒杯，葡萄美酒夜光杯，酒壶里的这点葡萄酒是今年刚上的新酿，底下人为了讨好特意送过来几坛让他尝尝鲜，必须搭上青玉夜光酒杯才不至于糟蹋了。

    “黄兄真是难得的孝顺之人，为了点银子场面在拳场上拼命，不过是想给老太太博一个安稳晚年，只可惜当初黄兄的亲娘命不好，没活到今儿个，要不然两位老姐妹住在一起，想来也有个照应，不至于如今这么孤苦伶仃。”李凤言笑着说道，本是和曦如院子里春风拂面的微笑，但看在黄正国眼中，总有一股让人心悸的森然。

    黄正国紧握着手心，指甲因太用力嵌入肉中也浑不自知，是站了起来粗声闷气说道：“李公子，我黄正国一个大老粗，何德何能能当的起您一个兄字。我这人生的是一副直肠子，喜欢有话直说，所以你李公子别嫌我粗鄙。”

    “拿了您李家的钱却没把事办成，是我黄正国无能，您要打要罚还请明说。至于银子还请李公子您宽限几天，实在是那点银子用来把老太太住的房子简单修缮了一下，起码要让它在这季节不漏雨才行。老太太对这事情毫不知情，亲娘走了，这干娘是在下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请您老大人有大量，别为难她。”

    黄正国难得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索性把事给吐露的干净明白。

    “虽然在您李公子面前说这话有些不自量，可是如果您能放老太太一马，以后刀山火海，您若有事，但请吩咐，黄正国拼了这命，也帮您把这事给办圆满了。”

    说完这话，黄正国的心头如吊了多桶水，七上八下，不知道李凤言接下来会做何种反应。

    之前在台上认输是觉得不值得把命搭在上面，不过如今人家找上了门，张口闭口都是老太太。黄正国性子虽闷，可不傻，很容易想到些大户人家的险恶勾当。每个人在心里都对自己有一个价码，黄正国不喜束缚习惯了自由自在，不过曾经的老娘和干娘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如今老娘没了，干娘便成了他唯一的牵挂，这就是他的价码。

    李凤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浅笑道：“黄兄这是多想了，在下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谁能料到那苏青黄玩了个扮猪吃老虎，现在我真是吃不准这小子之前的破烂德行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给人看的，不过没关系，无论他最后如何蹦哒，这结局都是注定的。”

    “不过事情办砸了总归是我实力不到家，误了李公子的事。”黄正国站在一边，看着坐在一旁的李凤言，明明比他矮上几个头，却又给他一种

    难以言明的压迫之感，仿佛他才是那个坐着需要仰视之人。

    “我说过了无妨，不用放在心上，黄兄要是还缺银子的话，可以跟李家的门房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李家别的或许会缺，唯独不缺这点银子。老太太年事已高，总有很多用钱的地方。”

    黄正国摇了摇头，“多谢李公子的美意，暂时是不需要的，只是我今天来本是想负荆请罪的，没想到您大人大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我黄正国白承了您李家这么一个人情，要是不做点什么，晚上回去连睡觉估计都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所以。”

    黄正国说到此处，脸上涌上了一丝狠厉，竟以手为刀直削掉了自己的大拇指，鲜血滴答落于草地，黄正国身子颤了下，可一声没吭，只是弯腰拾起了断指，放在桌上。

    “您也别嫌弃这点东西污了您这块好地方，黄正国还是那句话，虽然身手不济，但往后您吩咐的一件事，我定然拼了命的帮您办成。李公子您是大忙人，我就不打扰了。”说着，黄正国朝着李凤言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李凤言一言未发，没有阻止。

    直到黄正国出了小门。

    旁边有下人心腹出声问道：“公子，这就把他放了？”

    李凤言把玩着手里的青玉杯子反问道：“要不然呢，他主动过来的，就算我不放过他要了他的命，又能换来什么，是能值银子还是能给苏青黄添恶心，都不能，还不如放回去，一个马上淬体三境的，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况且这人，实在有点意思，事情没有办成，未免我的怪罪以及心中有所牵挂，留下一根指头两不相欠，把指头好生保存，这种人，定有一天回来亲手取回这跟断指，到那时，此人心境，我竟是有点期待了。”

    “呵呵，二弟说的没错。”背后有笑声传来，随后人影上前，原来是李羡言一直在后面看着，这时候才出声。

    “大哥。“李凤言规规矩矩见礼貌说道。

    “不过是凑巧路过这里听了会闲话。”李羡言轻拍了下自己这个弟弟的肩头。

    “老爷子说有要紧的事找我，顺便过来看看，他老人家的脾气你我都知道，晚到了发起火来谁都遭不住。”

    “嗯，担着李家的担子，大哥真是辛苦。”李凤言低眉顺目的说道。

    “只是二弟你也要多为家里操劳些，别整天都只顾着投壶听戏的闲耍，李家最终还是要交到你我手中，别到时候误了李家的百年基业。”

    李凤言摇头说道：“大哥你就别难为我了，我实在不是做那些事的料子，这几年幸好有大哥你在前面担着。得，不说了，听说花船上的那位秦姑娘今天难得开了唱腔，琵琶那是一绝，家里的事全托在大哥身上，我就先去了，说不定秦姑娘一高兴，招我做了入幕之宾，大哥可别眼馋。”

    “你啊。”李羡言无奈摇头，看了他一眼。自去了前面。

    李凤言也起身准备出去，只是路过院里的一处角落不经意的一眼。恰巧看着到了一边地里的一条小蛇不住的在地上死命挣扎，可蛇头处，一只螳螂两只双钳一直死命的抓住了那点鳞片，无论小蛇怎样挣扎都不得挣脱，直到皮开肉绽，最后咽了气，那螳螂才趾高气昂的跳下了蛇头，蹦哒到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李凤言像模像样的耍了两招螳螂拳，别说，还真和那只螳螂有了七分相像。

第三十章 好一个狼狈为奸

    “呼。”苏青黄盘坐于屋内木床上有近两个时辰了，直到周遭的雾气尽淡淡的消弭，这才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目，之前沉寂的内心重新活泛了起来。

    “真是，进境喜人啊。”苏青黄心里轻叹。

    一场苦战，超级系统的进境足抵得上平常大半个月的苦修，难怪这世间大道三千虽殊途同归，但尤以青城山上那帮嗜战成狂的疯道士们前期进境最为迅速。整日的拼命，一打起来几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害得整个大陆的武修们路过他们山门都会不辞辛苦的绕路走，一时成了万人嫌的存在。

    现在离点亮第二颗天璇星进度已经只余不到百分之五十。但是离后面的天玑，天权，玉衡，开阳与最后的那一颗摇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苏青黄也不心急，知道前面进境是快，到了后头拼的就是个韧性。修行大道讲究的是个循序渐进，水滴石穿，心境打磨最是熬人，其间的清苦只有真正切身体会过才会自知。

    若是一味的贪功求进，反会落了个滋长心魔业障的下场，等到了更高一层想要弥补就没那么容易了。说不定半生的道果毁于一旦，想要从头再来，也早没了当时年轻的心气。

    至于星体，目前能看出的唯一好处便是加速了身上伤势的愈合速度，前两天身上的伤势晚上还让他疼的是龇牙咧嘴的，如今却已经恢复了大半。除了苏家是做药材生意起家，各种秒药不缺，这两天外敷内用的少说用了七八种，更大的功劳还是在于星体的自我修复功用。

    其实之前苏青黄已经看出了端倪，每夜被吴木心操练单方面殴打的再惨，第二天起床都能生龙活虎的，就是这饭量比之前增加了不少，每日苏青黄一人的饭量抵得上三五个苏家下人，小茴就经常在背后嚼舌根的说着公子是不是要把头二十年亏下来的饭全给吃回来，也不怕吃的坏肚子。

    “只是，秦如是这个名字，这几天老是在我的梦里回响，难道说，是你老兄的执念还没有消除干净？”苏青黄自言自语，很是愁人。

    看着外面院子的热热闹闹，远胜于自己屋里的冷清寂寥，因为不许旁人来打搅自己的静养，这几天除了小茴小芸两个小丫头，其余人人很少过来。

    在院子中转转，坐在日光极好的葡萄架下，逗逗两个可爱的小姑娘，顺便教她们认几个字，苏青黄觉着前世退休的老爷子们都没他过得这么安逸。

    但这秦如是，这个名字还是从吴木心嘴中第一次听起过，这几天总跟心里横着的一根刺一样，如果不去看看，实在觉的不自在。

    “就当是帮你了了一个心愿，从此你也最好是烟消云散莫再执念打扰。”苏青黄懒洋洋的看着天上的大好日头，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了结。

    “小芸儿过来。”苏青黄朝着正在习字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得了招呼，小丫头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不过看着自家少爷的嘴脸，总觉着少爷自从性子变了之后，虽比从前顺眼耐看了许多，却也越来越不着调了。

    “小芸啊，你说少爷平日里对你们怎样。”苏青黄柔声的说道，笑得自以为极其让人觉得可亲，不过小芸对这个不着调的笑容实在是觉着有点起了鸡皮疙瘩，身子往后缩了缩。

    “少爷对我们

    很好，苏家的例钱就是在整个青郡都是数的着的，再加上逢年过节的瓜果甜品例钱，大家做起事来都格外的卖力气。”小芸站在一边怯生生的说道。

    看了这一出，急脾气的小茴赶紧过来护犊子的把其实比她年纪还大几个月的小芸护在了身后，怒目而视防备着苏青黄。

    姑娘屋里桌上的小说明明白白的写着，家里无良的恶少爷最喜对温顺可人的小丫鬟们动手动脚的，更有甚者会强行拿了身子，让她们做了填房丫头。两个小丫头明显想歪到了可怕处，小身子骨微颤。看得苏青黄一阵的无奈，自己在她们心底的形象实在是差的可以了。

    “小丫头一个个毛还没长齐呢，怎么满脑子净想着些龌龊勾当呢。”苏青黄义正言辞的各赏了她们一个脑瓜崩，也是忘了谁是这家里曾经最龌龊之人。

    小芸儿捂着自己光洁的额头，着实可爱，不过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那少爷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过姑娘已经发话了，在伤势痊愈之前，少爷是不能走出这间院子的，除了我们门外还有阿黄守着，您若出去被他瞅见必定第一时间去通知姑娘。到时候人被拦下来不说，还害得我们落了个埋怨，何苦这么为难人呢。”

    听着她们把吴木心的话奉为至理，苏青黄着实头痛，叹了口气说道：“小芸啊，你家少爷在外面拼死拼活的，连肋骨都被人打断了三根，你想必也知道，黄正国那么大个拳头打在少爷身上，没十天半个月哪里能下的了床。可有些没良心的却利用少爷发了笔横财，事成后又卸磨杀驴，成了别人的帮凶翻脸不认人。你们说，世间可曾有这般道理。”

    小芸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头称是说道：“那少爷是够可怜的，这不成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吗。”

    小茴身子不经意的往后缩了缩，等到苏青黄再注意到她，她的整个人都缩到了小芸的身后。

    “小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小茴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头顶上的蝴蝶发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苏青黄右手伸出，一把抓住了这昨日小丫头才新买的宝贝疙瘩，问道：“是吗，荣宝斋的簪花镶碎玉蝴蝶，我记得是多少钱来着，想起来了，这小东西是值三两银子的。难道是小茴最近走了运，出门捡到了别人掉落的碎银子？要不然怎么舍得买了这东西呢。”

    “哼，是姑娘给的例钱多又如何，我没偷没抢的，再敢瞎说，就，就削你。”小丫头开始还气势汹汹，说到最后却明显底气不足，以至于到了最后声音轻到了微不可闻。

    苏青黄抓住了小丫头的短处，自是乘胜追击，装的一副硬心肠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小茴你收了家里面下人的银子拿去赌了不说，赌的还正是少爷我与黄正国的那一场，最后赚了个盆满钵满。小丫头，苏家的规矩你是清楚的，下人们严禁赌博。木心疼你们不忍心加责罚，少爷我可不是心软之人，说吧，是选罚银子还是禁足，要不，罚半年的例钱加禁足十天。”

    听到这里，少爷是似乎生气了，小芸刚要说情，小茴却是突然轻笑了一声，看着苏青黄一脸的笑意，不急不慢的说道：“少爷好不容易拿到了我们的短，真的不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吗，如果不是有求于小茴，少爷才不会和我们唠叨这么多吧。”

    说完这话，小茴双手掐腰，满面的神气，局势瞬间调转过来，不愧是吴木心调教过的，便是年纪还小终也学了一分的本事，看的苏青黄视线移开，小有尴尬。

    “那我说了。”苏青黄害羞的搓了搓手，话既然都说开了，再藏着掖着真没什么意思了。

    “嗯。”

    苏青黄一开始还有点扭捏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道：“其实吧，少爷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出去一趟。”

    “小茴你也知道木心的性子，明着来肯定不成，剩下的只有偷摸溜出去这一条路可走。所以，你们两个能否当成是没看见我，老老实实待在院中，放心，少爷我只出去两三个钟头，到了傍晚木心回来之前一定再悄悄的回到这院子里，保证不让任何人察觉。”

    “就这个？”

    “就这个？”苏青黄点了点头。

    小茴好笑的看着自家少爷带着讨好的嘴脸，皱着乖巧的眉头想了想说道：“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为了这点事，少爷啊少爷，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迷住了您的眼睛，让您费了这老多口水也要出去。”

    苏青黄把手里的蝴蝶头饰不住的晃来晃去，“小丫头，行不行给个痛快话，不过这蝴蝶是真的好看，要是我不小心手一滑摔在了地上，沾了泥土岂不可惜。”

    “其实嘛，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只是……”说到最后，小茴把腔调拉的老长。

    “只是什么，快说，别卖关子。”苏青黄捏着小茴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肌肤嫩滑，真是怎么捏都捏不腻。

    “只是小茴也想出去，这几日为了看护少爷，一天大半时辰都要待在院子里，真是快闷死了。”小丫头上前张牙舞爪抢过了玉蝴蝶，重新戴在了头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平日里隔三差五最爱出去凑热闹，这才如此说道。

    但那秦淮河边的三五花船，哪是能正大光明带着家里女眷去的地方，尤其小丫头一张巧嘴最爱添油加醋背后告刁状，若是，想到了可怕处，苏青黄赶紧摇头否决。

    “那这事没得商量了，少爷就是把姑娘拿出来压我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小丫头梗着脖子，态度强硬，苏青黄看着这架势，实在无可奈何。

    “修行大道最忌执念心魔，如果今日不见上一面给曾经的苏青黄了了心愿，难免有所惦记，日后如果在心里不起眼的角落生根发芽，那真是坏了大事。”苏青黄心中想到。

    “虽是现在还无法清楚超级系统在身子里是好是坏，但随波逐流走下去，心魔种子这东西绝不是闹着玩的，多少大道修士平日里只顾修体，忽略了心境修为，最后无不是落了个身死道消，前车之鉴，怎可掉以轻心。”好吧，虽然听着扯淡，但苏青黄就是在心里如此不要脸的安慰自己，毕竟一切是为了曾经的那位，跟自己是否好奇没有一丝干系。

    苏青黄是一咬牙，“那，好吧，不过说好了。这事除了咱们几个，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小茴看着妥协的少爷，笑眯眯的伸出了小手，与苏青黄击掌说道：“一定。”

    不过两人的神色看在了一旁的小芸眼里，活脱脱的一个叫什么来着。

    对，狼狈为奸。

第三十一章 狐媚子

    吴地的女人温情似水，连吴地的江水都比别的地方清柔了几分。俊俏的公子带着娇俏伶俐的丫头漫步在悠然的古街之上，本就是对惹人在意的主儿，石桥胡同，小檐雕榄风光，竟比前世的周庄梦蝶古地更好。梳理着脑海里唯剩的那点残破记忆，苏青黄不是没对那花船生出点向往。

    尤其是街上衣袂低垂的古江南水色的女子们，姿色不一定有多好，只是一眼望去，小碎步子的避开男子的视线，却又在一旁不忘多瞅上几眼，毕竟整个赵家版图之中，就属吴地青郡女子面皮薄些，所以那个胆子大的，感觉到袖子衣角被牵动，以为相随的女伴知道自己偷偷打量人家的俊俏公子哥，霎时霞飞双颊，一片粉红，低头盯着人家的衣角划过，依稀见似乎还连带着旁边小丫头一句轻轻的不要脸的训斥声。

    小芸被留作看家，出来看热闹美其名曰监视加保护公子的美差自落在了小茴的身上，一路上糖葫芦芝麻片的供应不缺，只是一路上这么些零嘴吃食也未堵住小丫头的嘴巴，碎碎念的要这要那，伸手毫不含糊，幸好出门前从门房李严那里支了把银票，说是背着吴木心偷偷特意为他留的，看看，什么叫忠心，这才是，看着身旁吃了一嘴糖稀芝麻的小茴，呵呵，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只是。

    小茴看着自家公子把她从巷子中直领了出来，一路走到了河边上，不远处装饰着花红柳绿的花坊是一艘接着一艘，波光嶙峋，水下鱼儿往来，吹吹打打的曲子好不热闹，小丫头阴阳怪气的冲着苏青黄说道：“公子啊，您是真的不知道这死字是如何写的吗？”

    苏青黄听了这话，知道她是又想歪了，赶紧横了一眼解释道：“待会进去里面少说多看，公子来这里是有正事的，不是为了那么点风花雪月的旖旎，你家公子这大好的人品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苏青黄把胸脯拍的噼啪做响，小茴白了一眼，干脆的摇头表示不信，人品？自家公子的那点人品怕是早喂了老爷子们院里养的大黄狗了吧。

    “反正如果待会你敢盯着对面那些大胸脯们眉来眼去，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回去告诉姑娘，到时候让姑娘一掌削死你。”

    苏青黄别过头去，无视小茴的威胁。

    身正不怕影子斜，江上那几艘小船不过是几个寻常女子陪着公子哥们唱曲解闷，即使偶尔有两情相悦的私定终身，嬷嬷们也不太管，大不了拿出百两银子赎得了自由身。

    这里和地下那些腌场所不一样，并不会过于强逼手下的姑娘们做些不愿意的勾当，相对来说女儿家多了几分的自由，当然如此优待只限于那些成了名的女子，地位低下的丫鬟姑娘们仍满腹的委屈牢骚，可在如今世道，已是难得。

    因为不会做出太过分的行径，府衙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是这里越来越红火，由当年的花船一两艘成为了如今的大船坊带着七八个小花船。

    秦如是姑娘作为这里的头牌，平日里不必太过抛头露面，甚至若是心头苦闷，说不定十天半个月都只会躲于深闺之中，和贴身的丫头说几句悄悄话，便是青郡的公子哥们砸上百两银子也难见佳人一面。

    不过今天苏青黄运气不错，花船上的伶俐小厮提前五天便往外放出了消息，秦姑娘今日会在楼船上难得的弹上几曲，因此大半青郡自诩风流的才子们皆慕名而

    来，想来一曲过后台上红绡也是不知其数。

    三两首曲子，便能赚到别的姑娘小半年赏钱，也难怪有好事之人称其为天生一副滑腻冰肌玉骨，黛蛾眉秀，才情分得凤凰尾羽，只在吴木心一人之下，胜过了万千公子满腹诗书。

    江心间的硕大楼船，不说青郡，就是整个东赵也屈指可数，难有其奢华。苏青黄找了个船家，领着小丫头上船，吩咐船家朝江心的大楼船划入。

    平日里这儿都是些打鱼的渔民，渔船虽破，好在结实。盖因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穿着考究的公子哥们就像是发现了有缝鸡蛋的苍蝇一样，集体朝着中间那显眼的挂着百多个大红灯笼的楼船上去，所以渔家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公子哥们大多出手阔气豪爽，上个月跟他一道打渔的老郭，一下子接了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公子豪情一挥，硬是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这几天每日躺在家里喝着小酒就着酱牛肉，连鱼都不打了，真让他好生羡慕。

    苏青黄立于船头，目光远眺，此时时候尚早，江上还有点烟雨朦胧，不过灵力运于双目，几百米外的大船他还是能看得清楚，连上面接待客人的青衫瓜皮帽小厮，脸上那点不耐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渔家在江畔生活了几十年，一手撑船的技术是没得说，船儿两头窄而翘，如同一轮弯月，江上无浪，却有微风，老船家抡着一枝几人高的船杆子，船边水花飞溅，半刻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江心。

    在江边尚不觉得，如今到了跟前才知道，这艘花楼船竟然高达十几多丈，船上屋宇层层叠叠，苏青黄粗略一数，不算船舱底部，便有楼宇十三层，每层亦有房屋十几间，实在是不逊色于前世的一些游轮，在这个世界，能纯以木质结构造出如此巨船，称得上是巧夺天工，想来前后造价，何止万金。

    “公子，你看。”船家伸手，风吹日晒沟壑纵横的老脸期待的看着苏青黄。

    ”给，这是你的船钱。”苏青黄心疼的递过去了一钱银子，还是身上没散碎银两从小茴指头缝里扣出来的。“

    船家掂量着手里这点碎银子，鄙夷的看了苏青黄一眼，撑着船杆子离开，却又在半路上朝着江水里狠吐了一口口水。

    “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出手这么寒酸，早知道就拉旁边的另一位公子了，说不定还能赚个酒钱。

    “怪不得早上出门的时候被门楣撞了头，原来晦气应在了这里，就这穷酸样还想见秦如是姑娘，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江水声盖过。

    已经上了楼船台阶的小茴耳尖一动，看着走在平整木板上的苏青黄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这才轻笑了下跟上去。

    楼船的船头挂着大红灯笼，底下有迎客的小厮负责来往招呼，后边分列两排身着玄衣，身子精壮的打手。真要万一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敢在船上动手，这几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足以应付得了大部分局面。

    两位青衫小厮唇红齿白，十七八岁的年纪，天生得一副好口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接待忙碌了大半天，力争把每位都照顾的妥帖。

    “公子，帖子。”其中一位对着苏青黄说道，这儿有这儿的规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秦姑娘，只有手持他们楼船自家制作的烫金帖

    子才可继续向前。

    这些帖子一般只有青郡的大户人家公子才能分得几张，还有在文坛上小有名头的那几位，其实算起来也有个几十张了，再加上随行伺候的书童下人，也难怪忙活了小半天还陆续有衣着光鲜的俊俏公子上得船来。

    苏青黄摸了摸鼻子，什么帖子，重生之后从没有任何人给他递过帖子，其实以苏家的名头，即便没落，但顾念着往日老太爷曾经的施粥布药，总会留有点香火情，所以这种请帖还是会给苏家余出了一张。

    奈何吴姑娘偶尔会中间截胡，反正不论到底是人家故意忽略了还是自家姑娘从中作梗，苏青黄口袋里除了几张银票再无别物，贴子毛都没一根。

    “那真是抱歉了，这位公子，没有请帖不能入内。”小厮身子微躬，歉意的说道。

    “老兄，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没有帖子总不能叫我动粗闯进去吧。”苏青黄心里微叹，刚要拉着小茴转身离开，一边刚从楼船中走出来明眸皓齿的侍女突然轻声冲苏青黄打了声招呼。

    “是，是苏公子吗？”开始小姑娘的声音尚不敢确定，直到上前看清了苏青黄的脸才小声的欣喜说道：“真是苏公子。”

    确认了身份，小姑娘对着前头的小厮小声的吩咐了什么，苏青黄侧耳细听，大抵是苏公子身份特殊，并不需要请帖，可以随她直接进去之类的话。

    说完之后，小姑娘对着苏青黄可爱的招了招手，示意跟上，虽说苏青黄对这姑娘并无什么印象，还是拉着老大不乐意的小茴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名叫心儿的姑娘絮絮叨叨，比小茴大几岁的年纪，一样的灵气。

    “心儿之前以为苏公子真的故去，还可惜了许久呢，现在好了，看到苏公子身子康健，心儿也放心了。”心儿素手轻拍胸脯，波涛汹涌，苏青黄似乎听到了身后有磨牙的冰冷声音。

    一路上，苏青黄一直尝试着搜索关于这个心儿的记忆点滴，却始终都不得法，正当要放弃之时，心儿一声娇翠欲滴的腔调让苏青黄回过了神。

    “公子，咱们到了。”

    “这是。“苏青黄定神望去。

    不自觉间，他们三人已经过了之前光线暗淡的长廊，眼前是一片灯火喧腾的热闹房间，足有一整间院子的大小，原来这一层是全被打通，最后连为一间的。

    心儿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木牌递了过去，而后双手轻抬裙角甜美笑道：“苏公子只要按着号牌上寻得座位，剩下的自有下人招呼，心儿还有要事，便失陪了。”话音刚落，便脚步轻抬，飘然离去。

    “甲字一等八号，真是个，靠前的座位呢。”苏青黄摸索着手里质地温润的木牌，上面异香淡雅，轻嗅一口，沁人心脾。

    “好了，小丫头，这磨了一路的牙，难道不怕把牙给硌掉了老了变成一个缺牙婆吗？”苏青黄回头看着小丫头腮帮鼓鼓不说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笑的牵起小茴的小手。

    “好了，走吧，就当是公子欠了小茴一个人情，等会进去了之后，可不许耍脾气闹幺蛾子，知道吗？”

    小茴也不做声，只是眼神凶恶，最后在牙间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三个字。

    “狐媚子。”

    “呸。“

第三十二章 恶狗扑食

    苏青黄二人入得屋内，寻了座位屁股刚坐下，早有一旁侯着的小厮过来端茶倒水，摆上瓜果点心等，然后又躬身于一侧，以供随时差遣。

    台上是歌舞女子轻歌曼舞，每一位皆姿色上佳难寻之辈，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台下亦是觥筹交错不亦乐乎，尤其甲等座位四周，大多是青郡有头脸的人物，彼此间有熟识的三五成群嬉笑畅谈，好不热闹。

    离开场还有一刻钟，正主秦如是当然不能这时候就出来。一定是要在后面看着，等到前面台上气氛铺垫到了极致，最后才在众人千呼万唤中始出来，立于台上飘飘乎如遗世独立，心中端着的那股架子不能松散，这才能配得上这位的气质名头，抓得住这些早见惯了各式环肥燕瘦公子哥们的心。

    苏青黄端起茶水百无聊赖的等着秦姑娘出场，只要见上一面了了曾经苏青黄的心愿，这事便算了结。他是不打算在此久坐的，更不奢求有机会能做所谓的入幕之宾，秦姑娘在此楼船已有五载，还从未有哪位公子能够有幸踏过秦姑娘闺房的门槛，是清的不能再清的清倌人。

    小茴明显对桌子上的果品点心更感兴趣，正长身体的时候，在家有吴木心的宠着，所以在苏青黄面前吃起来更加的肆无忌惮，连话都顾不得与自家少爷多说，眼尖机灵的小厮早又上了一盘，轻刮了下小丫头的嘴角，苏青黄笑着说道：“吃了这些瓜果点心便是欠了我的人情，回去在木心年前怎么说小茴你可要讲究分寸。”

    小茴一边塞了块杏仁酥一边含糊不清的回了句：“那个叫秦如是的，真的如此勾人吗，这么多男人排着队等候在此只为了见她一面。”

    苏青黄揉了揉小茴的发髻说道：“你不懂，据传此人色艺双绝，论容貌才情青郡中只有木心能压她一头。”

    “据传？人家的侍女都把牌子主动递了上来，真的只是据传吗？公子可别说之前没见过那个狐媚子秦如是。”

    苏青黄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并不记得之前是否见过秦如是，想来应是见过吧，只是如今脑子里早没有任何印象了，小茴见他不说话，全当做是做贼心虚，心里更编排着回去要如何禀告姑娘。

    四周尽是嘈嘈切切的说话声，一个个公子哥举止儒雅得体，风度翩翩。

    世家豪门子弟虽说众多，还真没几个心甘情愿被叫成败家子二世祖的。

    但凡有点心气，总会格外争气些。楼船之中不仅仅只有些吹拉弹唱的美娇娘和风流韵事，更是彼此间应酬拉近关系的绝好场合，所以有不少分属于不同家族的如今正相谈甚欢，不管心里在如何的鄙夷对方乃至于骂娘，脸上的笑容都是比见了自家老爹还要亲。

    苏青黄与他们没交情，不如说连他们分属哪个家族都说不清，更没兴致去参合进去，不是一路人，强挤进去就如同他这一只凤凰落在了鸡群，不伦不类，双方都别扭，也都觉着跌了身价。

    苏家如今不比曾经，老一辈的兴许还有念着当年老爷子的好，小辈们没有切身经历过，很可能会对如今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没有擎天玉柱撑场面的苏家抱有轻视，唯一能让他们在意的，恐怕

    也只有时常被不少人惦念在心头的吴木心了。

    所以苏青黄实在没兴趣去热脸贴着个冷屁股，不过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凑巧，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实坐在一旁的他半眯着眼等着发困，麻烦事反而自己主动找上了门。

    “苏青黄，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能在这里碰到，真是巧得很啊。”苏青黄都快无聊到打了个盹，一个有些阴柔的让他生厌的声音把他吵醒。

    睡眼惺忪的抬头看去，李凤言正手握折扇居高临下的站在苏青黄面前，身后跟着几个同他一路的狐朋狗友，都是平日里依附在李家周围的豪门，秦如是芳名传遍了大半个青郡，他们持帖子来这看个热闹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青黄意兴阑珊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又把眼睛闭上，明显没有与他们交谈的兴致，不过无论何时何地，总缺不了愿意为主子出头而博个赏赐的狗腿子们。

    见苏青黄对他们没半分搭理的意思，李凤言还未待说什么，身后跟着的几个倒是急切的如跳梁小丑一样显能耐的蹦哒了起来。

    “苏青黄，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腹中浅藏了些文墨，就算再缺教养该懂得规矩还是要懂的吧。”一个站位仅落后于李凤言半个身位的公子哥这时候上前说道。

    可以看出就是依附与李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四周，这帮人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此人怎么看都是他们那个圈子中仅次于李凤言的存在，有了他这一开口定下个基调，身后的其他人说起话来便是更加的肆无忌惮。

    “嘿嘿，他苏青黄前段日子不是差点死了吗，苏家都险些把他给活埋了，莫不是在棺材里待久了把脑袋给憋坏了，全然忘了咱们读书人的规矩礼节？”

    “可不是，我说苏青黄你也别在椅子上傻愣着了，还不起来跟大家见礼，难道真要丢尽了当年苏老太爷为苏家挣来的脸面。”

    “大家伙这就不知道了吧，咱们礼节谁不是家里父母长辈教的，但苏青黄的老娘一生下他就撒手人寰了，老爹也是前些年咽了气，这没爹没娘还是个糊涂蛋哪里懂得礼数，要不是吴姑娘操持着他们苏家，估计这小子现在早蹲大街上要饭去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有娘生没娘管。”站在末位的一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的这时候憋着嗓门大声的嚷嚷着，一下盖住了其余人的声音。

    这人因为家族势力一般，在青郡勉强算是个二流，不比曾经内忧外患的苏家好到哪里去，平日里捞不着机会让李凤言注意自己，现在好不容易瞅到了当口，当然要卖力好好表现一番。

    可惜有时候是人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祸患就会砸到头上。

    “啪。”

    那人正说的过瘾，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清脆的瓷器砸在了脑壳上随后落在地上的碎裂声音响起，紧接而来的便是杀猪一样的凄惨嚎叫。

    “小崽子，你找死。”那人捂着脑袋气急败坏的嚎道，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不住的往外渗着，最后一滴一滴落在深红色的木质地板上，艳如时节最盛的大红牡丹花。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小茴全然没有自己闯了大祸的觉悟，若无其事的拍

    了拍自己小爪子上沾着的点心渣子，又清理了下身上衣服上的碎屑，这才乖巧的站在苏青黄的左手边，微笑的看着那人脑袋上好大的血窟窿。

    那人的站位离着小茴有一段距离，对于只一下就能击中到他的最要害部位，小丫头在心里小小的自夸了一下，很是满意。

    “家里的丫头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苏青黄重新睁开了眼睛，对着身前这几位嬉笑的说了句，然后朝着小茴的额头屈指轻弹了下，以示惩戒。

    “苏青黄，老子和你拼了。”李凤言身后，那人大声的喊道。

    被个小姑娘把脑门开了瓢，没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人要脸树要皮，他白家的老祖宗还没死呢，就被一个牙还没退完的小丫头拿青瓷碗给折了面子，今儿个如果不能把场子给找回来，日后他白元盛哪还有脸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迹，就是同行的其他几位，往后估计都不会拿正眼瞧他。

    “白元盛，你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小丫头较劲丢不丢人。”看着白元盛一个大老爷们直冲向小茴，李凤言嘴上说的大义凛然，身子却连动都没动，只在一旁作壁上观。

    白元盛身子是矮小，也不壮实，但好赖是个成年人，这一拳砸下去，小茴无论如何都遭不住。

    小丫头似乎吓傻了，站在苏青黄身边呆呆的盯着飞扑过来的白元盛，动也不动。

    白元盛一双小眼睛狠厉的看着小茴，这一拳如果砸在了小丫头的头上，头破血流都是轻的，要是力道重一些，当场昏死过去都有可能。

    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到时候不仅报了仇找回面子，还相当于在苏青黄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说不定李凤言更会为这个高看他一眼。

    近了，更近了，只差一点点便能够到这小丫头，出了这口恶气，白元盛如此想着。

    苏青黄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他本不想在这里动手，奈何有人偏偏要来触他的霉头。

    重生之后，原本的苏青黄是对他的情绪心性有着细微影响的，尤其是今日白元盛提到了自己那早香消玉殒的母亲之时，苏青黄虽然对那位母亲全无印象，心里却有止不住的愤怒，不过是刚好小茴动了手他才能勉强平息下来。要是小丫头真因为这个受了伤，不说吴木心饶不了他，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哪来的野狗，敢在这里聒噪，你主子没教过你咬人也要分场合吗？”苏青黄一声断喝，一手把小茴拉到了一旁。随后右手一拳轰出，正打在了白元盛的拳头上，苏青黄这一拳力道拿捏得当，盖因白元盛并不是修行之人，不过是仗着一身的成人力气，这一拳不会要了他的命，甚至不会让他在这里感觉到多要命的疼痛。但里面掺杂着的另一重柔劲会在三四个时辰后爆发出来，到时候其中的滋味，足以让白元盛毕生难忘。

    砰，是桌椅被重物撞倒的声音。

    白元盛只觉着一股极大的力道自拳头顺着手臂的骨头传来，随后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在半空中朝着后面飞了出去，直到连撞翻了三张桌椅才停了下来，最后以一个恶狗扑食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第三十三章，那一句，好久不见

    敢在楼船上动手，还将白家这一辈的少爷打翻在地，苏青黄绝对是第一人。

    能来这里的公子哥们无论本性如何，总还是会装出一副温良谦恭的模样，如同带上了一层虚假的面具。

    不单单是想着能摘取哪位妙人儿的芳心，更因为楼船后面的背景。

    没错，尽管如今坐在这个屋子里，尤其是坐在甲等位的个顶个身后都站着那么一位或者几位老爷子，只要老人们不咽下那口气，整个家族便会有着极强的凝聚力聚而不散，家族也会继续兴旺下去。

    但就是这么一群身份显赫之辈，他们依然会对楼船有所忌惮。

    没人会觉得如果身后不站着几尊大佬，就能在青郡的地界干出如此的买卖，这可不是掌柜的说两句好话孝敬点银两就能做起来的规模。

    甚至有人会背后肆意揣测，莫不是那郡守大人也在这之中入了一股，才让的楼船的生意这几年一直这么的一帆风顺，当然这种坊间揣测是从来无根据的，大伙也是当个笑谈。

    可即便只与许骁的名头沾了个若有若无的边，也足以震慑住大部分脑子里打着歪主意的货色。许骁，这位曾在刚任青郡郡守之时，一人一鞭，横拦南朝精锐铁骑两千的人物。

    那可是整个南朝之最精锐，被其皇帝赐名为龙骑的存在，是龙骑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战场神话，是用十数万的人头堆积出来的美名。但就是如此之劲旅，仍不敢跨过许骁划在地上的那一道横线半步，连将士们胯下传说中带着点稀薄龙种血脉的血红战马都齐齐的安静下来，不敢打上一个响鼻。

    那一夜，双方并未动手，只是隔线相望。

    直至天明，许骁退，龙骑亦因错失了战机而默然退去，整队两千余人，不发一言。那条横线，不仅划在了地上，更是深深的刻在了当年每一位在场的龙骑将士的心头。

    因此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来这里找不自在，在温柔乡里跟个大老粗一样动手，是最煞风景的事，哪有和姑娘们花前月下来的温柔。

    此时屋里的众人看着这一场冲突，一时无人出声。

    白元盛还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着起不来身，胳膊跟断了似的疼痛，在他心里早把苏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干净，却还是压不住这心中的万丈怒涛。

    他怎么敢，他苏青黄有多少胆子怎么敢在这里对他动手，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大不了赔上点银子，难道他真要为了这么一个下人和白家不死不休。

    直到白元盛最后倒飞出去落到了地上，这些公子哥们才回过神来。李凤言悄悄示意，有跟随而来的下人们赶紧来到白元盛身边把他扶起，到一边找着个椅子坐下。其中有懂点医术皮毛的顺便在其胳膊出验探了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甚大碍，修养个两三天就好。

    经历过了短暂的寂静，屋子里终于重新有了声响，跟这事无关的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说是巴不得越热闹越

    好，众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好奇的看着李凤言该怎么收场。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白元盛作为李凤言手下忠心的一只鹰犬，被苏青黄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拳打翻，他要是不能把这事讨个说法，这些平日里围在他周边唯他马首是瞻的青郡子弟定会有所埋怨，跟了个没能力的主子站错了队伍对他们来说最为忌讳，这其中牵扯太多，所以李凤言无论如何都要出头。

    不过还未等他先开口，苏青黄反而是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

    “李凤言，你的狗咬了本少爷的拳头，惊到了我们苏家的丫鬟，今天如果没个几百两银子来摆平这事，我想就该登门拜访找李老爷子说道说道了。”苏青黄揉着拳头，狮子大开口说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刚才挨打吃亏的是他呢。

    李凤言听了这话不怒反笑，“苏青黄，你这耍无赖的本事是越来越纯熟了，只是今日在此伤了白元盛，这事就是你说破了大天也别想轻易瞒混过去。白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子，平日里当成个宝贝疙瘩的宠着，你还是先想着该如何同白家，也同我李凤言交代吧。”

    “给你个交代？”苏青黄古怪撇了李凤言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副极尽了然的样子，看得众人一头的雾水。可不知有哪位好事之人突然的一声意味难名尾音拉得长长的一个嗷字，声音回荡在房梁之上，屋子里的其余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李凤言好男风的传闻一直在圈子里小有流传，再加上的确天生的一脸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只是怎么会看上了白元盛这么个矮瘦货色，难道真是各花入个眼，众人想着，保不齐人家就好上这么一口呢。

    李凤言闻得周围的嘘声，这里的每一声每一句有如银针般无孔不入疯狂的刺扎着他最敏锐的那根神经。拼命的在内心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不能着了苏青黄的道，可这拳头还是捏的关节作响想着给他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但李凤言也知道这苏青黄也不知最近是得了哪位名师的调教，竟然踩了狗屎运迈入了修行大道，一线生一线死，进了这一步几乎可以说是半步登上了天门。

    虽然这淬体境是武修之中最不起眼的，他们李家别说淬体，传说连心动都有那么几位，平日里拿着李家海量的俸禄却几乎不管事只知闭关修炼。

    但苏青黄背后的那位师傅还是不得不让人上心，能把他这种之前的就差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祸害调教成这样，该是有怎样的本事啊。李凤言自问自家知道的那几位是做不到的，这才是李凤言还未和苏青黄完全撕破脸皮的缘由。

    李凤言到底是李家之人，如此气急之下还是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心绪，缓缓说道：“苏青黄，大家都是成年人，收起你那些街边耍猴的把戏。你在此的所做所为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整个的苏家。不过如今身处风雨飘摇中的苏家，是否还能承受住白家和李家的雷霆震怒。”说到最后，李凤言的语气变为阴厉，这已经是**裸的威

    胁了。

    两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在此时后退一步，四周也无人能上来劝解，要么是地位不够的上来徒惹笑话，至于与李家平起平坐的几位，更是巴不得李凤言在这栽了个跟头看个笑话。

    “两位公子先停一停，给如是也给楼船一分薄面可好。”正当气氛快要凝结如霜之时，一声清雅风韵的女子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接着，看热闹的公子哥们自发的向两边分开，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眉眼如画，就这么优雅端庄，步履袅袅的从人群的过道中走了过来。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这个女人的到来，仿佛让屋里的烛火都突然间都亮堂了几分。蓬荜生辉，此时间，没有比这个词能更得当的描绘出此间情景了。

    见了来人，李凤言赶忙殷勤上前，“如是，怎么这时候就出来了，前几日听说你偶感风寒，还让我担心的很，这时候更应该在后面好好休息才是。”

    秦如是自是道了个万福说道：“有劳李公子挂念，不过是如是性子喜静些，近几天一直没有出面。刚才在后面听得了前面吵闹，才好奇的出来看看，不想是李公子和，青黄。”说到此处，秦如是微微的停顿了下，才接着说道：“大家都是祖辈生在青郡庇荫中，总有同乡的情谊在侧，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公子只当赏小女子一个薄面，放下这事端可好。”

    嘴上这么说着，可这一句李公子一句青黄，其中的亲疏远近自一目了然，周围已经有人在心里嘀咕着苏青黄与秦如是究竟是何干系，难道并不是如传闻中那样千两银子不得见其容颜。

    李凤言明显也是如此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下，然后有些强颜欢笑的说道：“既然如是都这么说了，我定当是要给了这个面子的。”至于一旁的白元盛，嘴巴疼的直倒吸凉气，在李凤言的眼神示意下，哪里还敢说出半个不字，明明是他受了伤落了委屈，最后还要作一个哑巴不能出声。

    “青黄，你呢。”秦如是又朝着苏青黄问道。

    但苏青黄并没有作声，只是两眼直直的盯着秦如是，就这么无礼的直勾勾的看着，呆若无神。

    明明是初次相见，这心里莫名的心绪却是为何，酸楚，欣慰，如释重负，还混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苏青黄知道这种感觉是源自于曾经已经故去的苏青黄，但他就是差点不能自持，几乎流泪。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苏青黄竟是分不清到底他是苏青黄还是苏青黄是他。

    “苏青黄，秦姑娘在问你话呢，不觉着如此做派实在唐突了佳人吗？”李凤言看着苏青黄此时的样子妒火中烧，在一旁没好声的说道，要不是顾虑佳人在侧，他真的拼了命也要给上苏青黄一拳。

    苏青黄仍旧没有搭理他，只是盯了秦如是许久，这一眼，宛若百年隔世，沧海桑田。直到了最后，苏青黄终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眉眼带笑用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语气柔声说道：“如是，好久不见。”

第三十四章 一曲清弹

    这已经不知是今日第几次屋内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了，什么时候都快掉出了二线底子的苏家又和楼船扯上了干系，难道真是苏家不该绝？

    再加上险死还生的苏青黄如今德行不亚于脱胎换骨，一时间不少人都觉着要在心中重新评估一番苏家，也许，需要在意的不再只有吴木心这样一个外姓之人。

    青黄，如是，不是两人真的相熟到了一定的关系，是万不能如此称呼小字的。

    这一刻屋内的数十位青郡公子哥齐聚一堂，个个都是跺跺脚整个地界都是震一震的人物，所以当他们的灼人目光齐齐的盯着苏青黄的后脊梁骨，苏青黄真觉得背后不亚于背负了万丈青山。

    秦如是也未曾预料到苏青黄会如此招呼，灵眸如剪秋水在苏青黄脸上扫过，却是刻意躲闪过他的目光只敢看向别处，玉手轻捧心间，又悄悄的深吸了一大口气，这才让稍稍乱跳的心儿平复了些。

    看着躲在苏青黄身后露出了一对大眼睛怯怯的盯着自己的小茴，想着这应该是那位身边的丫鬟吧，不错，的确养的灵秀。

    小丫头还是在一直戒备的看着她，甚至偷偷的朝着做了个鬼脸，秦如是走上前去，眼神极其的柔和，用一种长辈哄着小孩子的暖暖语气笑眯眯的说道：“小茴刚才一定是被吓到了吧，没事的，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小茴不怕的。”

    秦如是朱唇轻哼着吴地独有的哄小丫头的歌谣，小茴呆呆的看着她，只觉得耳朵痒痒的，竟对着这位如自家姑娘一般大的女子莫名的产生了好感，可一想到刚才自家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着迷样子，赶紧轻咬了下舌尖告诫自己道：“小茴啊小茴，你千万不能被这女子的花言巧语所收买，她定是之前那个叫月儿的小狐媚子的主子，说不定是如姑娘故事里头的那些修行了千年的狐狸成精，专门幻化成美人坯子来吃小孩子的心肝。”

    看着小茴还是躲在身后紧紧的抓着苏青黄的衣袖不肯出来，秦如是也不强求，只是看着苏青黄柔声的埋怨道：“真是的，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带在身边怎么能不护虑周全呢。若是在楼船里面磕到碰到的，回头吴姐姐动怒，怕不是要拆了我们这一桩小本买卖，到时候苏公子你是帮我还是帮她呢。”

    “这。”苏青黄为难的挠着头，两个妖精打架，自己应该是要帮着吴木心吧，毕竟关系总是近些，可是，哎，要不还是两不相帮，等她们打累了再出来收拾残局，苏青黄面色纠结。

    “好了，知道到时候你定是要帮你家的那位的，毕竟怎么说那都是吴木心，是占了整个青郡七分钟灵蕴秀，连老天爷都嫉妒的吴姑娘，所以，她的小丫头，自是更不能在楼船里受的委屈的。”秦如是看着苏青黄打趣道，等到说到最后，画风突转，一张媚态干净的小脸直看着躲在最后面连个声都不敢出的白元盛。

    “白公子怎么说都是青郡有头面的人物，当年白爷爷这个年纪也是多豪侠行径，让人心生敬佩。今日在这无论怎么说，对着一个小丫头出手，总是不那么应当应分的，李公子，不如你来评评理呢。”秦

    如是缓缓说道。

    李凤言无论是为了讨美人欢心还是念着这里的背景，都只能想着尽快把事情给压下去，所以强颜欢笑的说道：“虽说今日苏公子和白元盛都有做的过火的地方，但是元盛你对苏青黄动手还说得过去，对一个小丫头出手的确失了风度，还好小姑娘没有被碰到，这事我说啊真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就这么过去了。等日后我做东，大家一起喝上一杯，又不是出人命的事，何苦计较呢，你说是吧，苏公子，秦姑娘。”

    “苏公子？”秦如是同样期待的望着苏青黄。

    “那是自然。”苏青黄点了点头，“今天是秦姑娘的场子，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作打扰。”

    秦如是梨涡浅笑，对苏青黄的善意表示感谢。

    “但是侮辱了我苏家先人，白公子是否还欠我整个苏家一句道歉。”苏青黄视线冰冷如刀，看着缩在了后头的白元盛，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做了李家的狗腿子，便要有某一天被人打断了腿的觉悟。

    “你。”白元盛听了这话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生吞了苏青黄小茴这一对主仆，明明难得有秦如是斡旋调停，大家伙借坡下驴算了。等到出了楼船大门，漕运行当起家的白家，自有不下于十数种手段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回去的途中苏青黄意外溺死在江上，也是怪得了老天爷怪得了河神唯独怪不得他白元盛。可让他未曾想到的是这苏青黄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休，揭下来还要带层皮。

    秦如是柳叶眉头轻蹙，似乎有些为难，只是看着苏青黄的目光坚定，暗道了了一声头痛，终是转身对着李凤言说道：“李公子，如此只能委屈下白少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想来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吧。”

    “秦姑娘，大家都是在这点地方混口饭吃的主，最在意的就是这张面皮，如果连自家的脸面都保不住，也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如早点收拾家当去其他大郡谋条生路，你说，是吧。”说到最后，李凤言的语气已是不善。

    这秦如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苏青黄，莫不是真以为背后有能人力挺，青郡谁都要顺了她的意。

    人美又如何，这世上的漂亮姑娘总是如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今日她秦如是能坐上这个位子，改日什么黄如是张如是亦能。一只关在笼里的金丝雀而已，难道真要翻了天。

    秦如是并未在意，反而从桌上捧起了一杯香茗。

    “李公子莫要动怒，小女子为李公子看茶，只当今日是奴家僭越了，上好的龙井，总能为李公子消消火气。”

    秦如是说着，已经上前，借着看茶的功夫轻声在李凤言耳边低语了什么。声音太小，连近在咫尺的苏青黄亦无法听清，只知道听过之后，李凤言的面色微变，咬着嘴唇不甘心的看着苏青黄和秦如是，在他心中，早把这二人划入了狗男女的行列，又恨意的看了一眼白元盛，不是这家伙多嘴说错了话，怎能引出这些事端。

    “言哥儿，我道歉就是，何必让您这么为难，老爷们能屈能伸，

    这点事都受不住还怎配做白家人。”看到了李凤言的为难，白元盛倒也有点骨气，刚要起身，李凤言摇了摇头，又把他重新按回了座位。

    “没事儿，道歉而已，掉不了肉。”白元盛强笑着说道。

    李凤言拍了拍白元盛的肩膀，来到了苏青黄的面前，重新笑着说道“好吧，看起来的确是元盛的错，但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总是要护着他，何况他已经受了教训。所以苏青黄，我代元盛向你，向小茴姑娘赔罪，是我们失言了。”说罢，李凤言双手抱拳行了个读书人的礼节。

    “好说，李公子好魄力。”苏青黄同样回了一礼道，未有得意，反而心中比先前更为忌惮，能做出如此举动，此人的确很会收买人心。

    果然，那些随着李凤言来过来的人，也为他在如此关键时候的担当所折服，一个个的满口称赞，觉着自己真没有跟错人。

    “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各位公子还请就座，容妾身待会多弹上几只小曲，也不枉公子们前来捧场。” 秦如是声音清凉中带着半点妩媚说道，算是为这次事情做个了结。

    前面的歌舞差不多结束，舞姬虽美，不过那些在外面足以称得上大家闺秀的姑娘，又怎能抵得过秦如是的倾城之姿，所以之前的歌舞只算是勾起了在座各位的兴致，真正压轴的，现在才刚要出场。

    台上，早摆上了红木琼花十六弦大筝，筝身古朴神韵，至于其弦，乃是以蜀地大枣红宝马的马尾制成，相传为当年东赵都城顶有名的相器大家亲选，连最好音律的十四王爷都求而不得的。

    只是后来在其落魄的时候，不得不以三千两银子售出得以周转，其间辗转多人之手，始终无人能得其妙处。直到后来被一神秘之人购得，转赠楼船，成了秦如是的心头好，这才使沧海遗珠得以拂去尘埃，成就了青郡中的偌大美名。

    苏青黄并不通音律，前世就是个俗人的他，听歌光图一个顺耳，再说那些电子乐器合成的曲目早失了真正音乐的韵味，偶尔有点打着古典旗号的也是狗尾续貂之作，入不得耳。不过曾经的苏青黄应该是懂得不少的，前后算去，如今的他算是半个脚入门，好赖总是能听出来的。

    随着秦如是上台，整个台下再无一丝闲谈杂音，苏青黄亦被此种情绪所感染，对着接下来的曲子有所期待。

    秦如是的第一手清弹，声音清脆如银瓶敲击，那是最能让人心境空明的绕梁之音，不信且看四周，这些早见惯了各式歌舞的此时无不是双目微闭，神情陶醉，就连一直对秦如是百般提防的小茴，这时候也是借着苏青黄的胳膊作了个支撑，安静的作一个听客。

    可真正让苏青黄震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随着曲子的第一声响起，他的体内，灵气在经脉之中流淌速度竟然比之前活泛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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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今朝且醉，莫问将来

    三山五地的修士们习惯把自身修业比作鼎炉烧柴，根骨悟性为炉膛，自身行为柴火，打磨自身便是将柴火点燃，最后炉中水雾出了炉膛，便是出于体外，以此行世间万般法术神通，但那得是气元境界才可勉强使出的。

    苏青黄与之不同，万物皆由而组，苏青黄同样不例外，可行的功法他是全不会的。

    他所依仗的，是自身的超级系统吸纳天地灵气，不过修行大道，殊途同归，该有的道法机缘，心境淬炼，万千气运，他同样是一步都不能少。

    只不过因人食五谷杂粮，体内清浊混杂，灵力则是天地日月之灵华，远来的比自身之纯净，所以前期的苏青黄修行的进境要比寻常炼的修士来的快上不少，否则单单个把月，何至于已经身手可与淬体三境的一较长短。

    只是既然此世间灵力之法绝迹，缘何秦如是的筝音可以引发他体内的灵气流动，是巧合还是其他，苏青黄愈发捉摸不透，看着秦如是台上素手纤纤上下翻飞，技法已臻化境，索性不想其他，双目微闭，心神沉浸其中。

    此时如果有有心人眼尖看去，该当发现，苏青黄的周身竟有白茫茫一片似引似现，这些白色雾气好像是有了魂，随着苏青黄的呼吸韵律而动，凝聚成道道细丝，如茶盏青茗中的点点雾气，最后皆入了天灵，周而复始，颜色是极淡，但其中凝练的纯净天地灵气，只有识货的大修士才能得其妙处。

    片刻过后，曲罢，息声，众人仍在回味之中。

    “竟有如此效果。”苏青黄第一个睁眼，暗自叹道，只片刻的功夫，系统的进度竟比平日里皓月当空的夜晚还快了一倍有余，如果能把秦如是留在身边，即便是每日浅弹一曲，想来不用半月就能点亮天璇。苏青黄的预感一向灵验，系统的妙用绝不限于星体与星眼，估摸着只有等到天璇乃至于天玑点亮才可知晓。

    可大凡世间女子，尤其是级数顶尖到压服一众万千男子，从来不会是安分到能素手研磨红袖添香的主儿，如今的苏家小门小户，安下一位仙子已是极限，再多一个，怕不是墙倒屋塌。仅是起了个念头，苏青黄就在心里暗自的摇头，有些好笑自己的贪心。

    “不愧是秦姑娘，先前我等自认也通些音律，只是今日听了秦姑娘的，方知犹如萤火之与皓月，真是井底之蛙，羞煞了众人。”李凤言也是回过神，感慨说道。

    “是啊，一曲寻常春江花月能演绎到了如此境界，想来青郡之中再无二人了。”又有一青衫男子轻叹。

    “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这听了才一会儿的功夫，在下竟觉着身心畅快淋漓，不亚于万般疲乏之际洗上一通药汤浴，要是能有幸常来听上两曲，可比什么大补之物来的有用的太多了。”

    听着众公子的赞叹，底下早有手眼灵巧小厮手托着托盘来到人群之中讨赏，能得了帖子来了这里的，没一个是缺钱吝啬的主儿，即便心里面再肉痛，手上也不能含糊，免得被人看了笑话，污损了家里的名声。

    所以半圈下来，托盘上的金银黄白之物已经堆出了一个山尖，不得不后头来人换了个新的盘子才勉强装下。

    这之中不全是金银，更有珠玉古玩，绫罗绸缎，各顶个的不是俗物，随便拿一件搁外头都足以抵得上农户人家几年的用度，可在这里不过是当个玩物随手掷出，只为了博红颜一笑。

    月儿侍立在侧，看着盘中满心欢喜的说道：“这下好了，小姐的一曲足当得上其他人一整月的赏钱，看她们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坏话，整天全把心思花在编排人上面。如果她们几个能有小姐一半的本事，何苦没有公子们的捧场，只会在背后一门的使坏，小姐你都不知道她们说的是有多难听。”

    看着月儿气呼呼的样子，秦如是轻笑着说道：“这还是因为楼船是有规矩的，若搁在了别处，明面上姐姐的叫着，背后使刀子的更不计其数，你便全当她们是秋后的知了，除了高声叫上两句，再无其他用处。你若真是气急的和她们辩论，那才是输了呢。”

    “可我就是气不过，尤其是那个姜念云，表面上生的一副柔柔弱弱惹人怜爱的样子，背地里却干的那么多陷害姐妹们的勾当。小姐难道不曾怀疑过吗，也许苏公子的险死还生，与她托不了干系，要知道那天夜里，屋子里只有苏公子和她，呜呜。”

    月儿还待说着什么，朱唇被秦如是一把捂住。

    “有些话是不能随意说的，要知道祸从口出，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够揣摩的，知道吗？”秦如是的眉眼间是难得的严肃。

    “我知道了。”月儿耷拉个脑袋，不过看着满满两大盘子金银器物，又展颜欢笑了起来。

    各位公子是都打赏了一遍，就连后排的丙字座位的，出手也是百两，除了苏青黄这么一个另类。

    一两碎银子，苏大公子面不红心不跳的往盘子里放了一两的碎银子，犹如一堆珠光宝气的贵妇中突然挤进了一个黄毛丫头，就是放在再不起眼的角落，同样扎眼的厉害。

    前世苏青黄听曲听相声从来是买的门票，未有打赏习惯，不过是见众人都掏了腰包，一两都不给，实在是落了面子，可是略一抬头，刚好对上了秦如是的打趣目光，自是心虚的移开。

    “莫不是家里的那位看管的太严，兜里没点银子。”秦如是心头好笑想着，只觉着吴木心虽事事皆压她一头，唯有男女之事，这位吴姑娘似乎拘谨的很，否则自家未婚夫也不至于来此，如此想着，这念头更是合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巧笑嫣然，眼带媚意，直将李凤言看得心里痒痒的，想着定是自己那一串百零八粒的东珠讨了美人的欢心。

    ……

    乌眉县，许府

    若问青郡何处最为人所记挂，不是豪门大户的深宅别院，也不是府衙内把守严密的库房，而是这座占地面积并不大的院子。

    没有满面横肉的家丁在朱门把守，院墙低矮到只要腿脚伶俐便可轻易翻墙而入，可只因许骁在此，便是安家到了破烂的庙里，也会瞬间比拟塑着金身菩萨像的大乘佛寺。

    许家柴房，因为是堆积着柴草的地方，所以灰尘弥漫，整个屋子中都浮着一层草籽碎叶，一屋子柴草拢共没个几两的银子，平日里连下人们也不愿多待。

    然就是这种地方，两道

    黑影从院中闪烁其中，院中本是有三五个下人清盘的，个个眼神尖锐，却硬是无人发觉。

    “老爷，下次干这种事情别再喊我了，一大把的年纪，如果传出了还不得被那帮老东西给笑死。”其中一人说道，听声音是上了岁数的。

    “许叔，别耽误了，快把东西拿出来，再晚一会被夫人察觉了，你我又得受好一顿责骂。”另一人催促道，有胆子在许府之中可随意走动，又当的起旁人一句老爷的，此人身份自是不言而喻，除了许骁，再无旁人。

    “听说是黄老怪那个死抠门的棺材本，要不是给了他点好处，那个老不死的是断然不会把这千年醉乖乖拿出来的，听他吹嘘是在艮土里埋了百年有余，从他师爷时候起一直埋到了现在。”老者说着，不知如何变得戏法，手中酒坛凭空显现，许骁赶紧把它跟个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稀罕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坛子里装了他的亲儿子。

    “不错，黄老头没有瞎白活，许叔你看瓶口的泥封，这上面鬼画符的法诀，里面的一点浩然正气足以让这坛千年醉再埋上三百年。”许骁说道。

    “黄家一脉本事不太行，酿酒的手艺倒是一绝，千年醉据传当年埋下了五十坛，如今除掉了些送人的跟喝点的，存世不足十坛，若是心动境界之下的小辈们侥幸得了一坛，怕不是会直接醉死过去，身死道消。能把半分气运封存在酒里，黄家也算是颇有能耐。”许骁把酒坛抱在怀中，连上面沾着的黄泥也舍不得拭掉。

    “哎，老爷，莫怪夫人每次都埋怨你喝了点马尿就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在是。”

    许骁轻笑一声，挥手打断，说道：“只是这醉千年如果能藏上两百年以上，那才是真正的入了味，若是五百年以上，便是真正天上仙人，都要下凡求一醉，可惜，我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老爷，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许叔，小酌怡情，莫问将来。”说着，正要启开泥封，却是突然停手，两人齐望着外面天际，眉头紧皱。

    许骁长叹一声，又把醉千年重新藏到了柴草堆的最里面，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遗憾说道：“真是一群不会挑时候的跳梁小丑，耽误事情，许叔且在家中，等我打发了他们，咱们再一醉方休。”

    老人听了这话，无奈说道：“老爷，刚才不还是说的小酌怡情。”

    许骁轻笑，无言。

    老人沉默些许，又是说道：“老爷，莫忘了和那位大人的约定，如此敏感时节，莫要再横生事端。”

    许骁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身子挺拔的青郡郡守也是腰背微躬，两鬓略有华发，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未再出声，默默看着他向前一步，然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于屋中。

    正主离开。老人背负着手弯着腰的走出柴房，望着正厅之中挂着的牌匾上的许字，那还是许府新成，许骁亲笔所提，如今已三十有一年矣。老者痴痴的看着那个许字，一气呵成，中间未有停顿，心随意动，大有飘然遗世之意。其上的精气神，便是七千多个日夜的风吹日晒，也未减过半分。

    “一家子的驴脾气。”老人在院里转了一圈，是恨恨的说道。

第三十六章 真龙之士

    青郡多江水，漓江为最，作为郡中的漕运枢纽，每日来往商船以百计，江宽千丈，碧波千里，嶙峋波光，成就了青郡鱼米之乡，岸边沃野的美名，由是自古就有着不少的野史传闻。

    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当是千年前漓江曾出了一条真龙，这事直到今日仍广为流传，岸边的渔民说起比事，眉眼间的肆意飞扬，就像是真龙是从他们家炕头飞出来的一样，与有荣焉。

    当年江中一条漓蛟，吞吃了整条漓江乃至青郡百年的无上气运，终于脱了俗角，化蛟为龙，盘踞漓江作恶多年，无人可降服。

    当时的天下刚刚归了赵家，赵家君主曾经许下重诺，谁能擒此蛟龙，可得三座名山三百年，这三百年间，山上的大道气运，珍宝灵果，乃至一切生灵，皆任由山主及后人支使，无需通报朝廷，这已经是重到不能再重的赏赐了。

    据传当时灵神境的圣人来了不下三位，三人合力，与蛟龙于漓江之中斗了一天一夜，终是那畜生占了地利，三人一兽各负伤而归，谁都没讨到便宜。

    最后是天师府当年的开山祖师出手，用无上神通将一方山水化为掌中三寸洞天，以此雷霆手段强势镇压，把那孽龙生擒。

    圣上大喜，钦赐三座灵山，最后天通道人以其中一座龙虎山为根基，创立天师府，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如今府中天师早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香火绵延千载不绝，于东赵之中现今仍为武道魁首，实属难得。

    今日虽说漓江风平浪静，离岸几十里处仍鲜有人烟。这个时候一般的商船该是在白家的码头吞吐货物，那些打渔的更不愿在此久待，只愿在岸边附近捞上两网糊口。

    当年的孽龙听说后来被囚禁在龙虎山上，以一身龙骨定住龙虎山的无上运道，连当今天子亦不愿过问。

    不过龙性本淫，谁敢保证当年它在这江里盘踞几十年，没留下点什么种，就是那一身龙血染得江水猩红胜火，说不定有机缘的鱼虾吞吃下去，也会得了个一麟半爪，身形暴涨。尤其是后来有打渔人赌咒发誓曾在江心看过长达十数丈的长物，似鱼非鱼，似蛇非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从那以后，再无人愿来江心，来往船只亦会避过这一区域。

    可江心本是风平浪静，万里无云，转瞬间竟是变为云海翻滚，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灰云，遮天蔽日不说，更是缓缓压向江面，把一个好端端的大白天几乎变为黑夜。

    这场景，如果有年老人见到，定会说是像极了百年难见的天狗吞日，幸亏附近无人，否则江上骤起浪涛，如楼船这般尚可自保，一般的小商船，怕是顷刻间就会被打翻入江底，喂了江里鱼虾。

    云里，有轰隆威严万钧之音响起。

    “许骁，老朋友来此，何不赏光一见，在这青郡枯坐了这些年，难道真如世人传言磨平了性子，老老实实当个保境安民的郡守。”

    伴随着这位的话语，云海中有滚滚闷雷之声，愈发的压向江面，瞧这架势，是要直接与江面合二为一。

    值此千钧一发的当口，前一瞬还空无一人的江面，忽有一道身影立于其上，狂风巨浪不能动其身形，连天上狂雷如银蛇起舞，都无法落于他周身三丈之内。

    “止。”江上有轻喝声道，这声音本与雷声相比几乎微不可闻，却又莫名的盖过了雷霆轰隆，天上浓云下压之势立时停止，灰云翻滚的仍是剧烈，却始终不能更进一寸。

    见许骁终于现身，云上又有声音清楚说道：“几十年未见，没想到你许骁都成了一郡的父母官。每日操持着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修为还能更进一步，难道真是这青郡有天大的好处，让你能收住心神甘心守在此地，可我也懂点奇门术法，纵观青郡前后百年气运，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杰地灵之地。”

    许骁立于江上，望着江上云起，凝重说道：“青郡非你来之地，你该做的，是立于庙堂之上，辅佐着姓赵的天子保境安民，御敌于国门之外。前线败报一个接着一个，有你来这里的功夫，居山关上少不得又有千人魂归天外，孤魂野鬼的哀嚎之音，不是你烧两张纸钱念几句天尊道法就能宽心的。”

    云上那人说道：“前线吃紧，底下的寻常将士还能勉强应付，可千余武修损失惨重，当世四国，除了海外仙山逍遥，东赵，西蜀，南唐，北越，数我东赵国力最弱，外有三国虎视眈眈，时刻谋划侵吞我东赵领土，内有王莲英把持朝政，看着平稳，却有大厦根基将倾之险。”

    “有话直说，莫要嗦。”许骁不耐烦道。

    云上沉默片刻，接着说道：“王阉人托我来传个话，青郡五年前所出百位修士已陨落十之**，如今四国大战将近，边境烽火狼烟，青郡作为东赵十郡之一，需再出心动境修士二十名，以供边关征战之用。”

    “你，便是再堕落，什么时候沦落到为那王莲英传话之人。”许骁抬头望去，语调极尽讽刺玩味，云上之人明显是被此话噎住了，良久之后，才压低了嗓子一声叹息道：“虽是欠了他人情替其传话，但是如此行径，的确辱没了先师之名。”

    许骁嗤笑一声，好笑道：“好赖是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本事未有长进，脸皮修炼的倒是愈发厚实，不知是哪位夫子教的你这立牌坊的本事说辞，嘴上阉人阉人的叫着，这些年你的行径与他王莲英，又有何区别，狼狈为奸，区别的，只是狼狈而以。”

    既然许骁主动撕下了面具，云上之人索性不再端着，反唇相讥道：“呵呵，千年前，天通道人曾断言青郡如今能育出蛟龙，千年后定有真龙现世，那老道人一手天道推演之术无双，只不过千年来青郡因被当年蛟龙吞吃气运，始终没有恢复完全，修士修为进境位于十郡之末，因此这说法逐渐被人淡忘。你许骁当年特地选地于此，除了你是生于青郡，难道就真没有打了这方面念头的意思。”

    许骁豪迈大笑道：“王莲英这些年一直打着青郡修士的主意，所谓的，不正是天通道人嘴中所谓的真龙之士，可惜老东西没有如愿，再找不到，他那被供奉于庙堂之上，享五百年香火的谋划怕是要付之东流，到时候如你这般狗腿，又该是怎样的结局，是被万人唾弃，还是开棺鞭尸。”

    “不管结局如何，只怕你许骁都没那个命看到了。”云上之人说到此处，已变了腔调，声音再无之前温淡，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云海之中雨意横生，风雷阵阵，之前本被许骁镇住的江面，重新波涛汹涌。

    “既然你许骁满口大义，那我就先送你一场倾盆大雨，让你清醒清醒，须知世上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名利来，你许骁独醒反倒是醉。”

    言罢，云中雨水已成型，看起来只是万千寻常雨滴，但每一滴之中，都有着金光点点，如果有好事者拿起一滴过下秤会发现，小小的雨滴竟然足有百斤。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直接洞穿地面，这是到了分庭境界才会有的大神通。踏入分庭，即

    便是初入此境界，那也是过庭院登堂入室，绝不是离合之境所能相比的。”

    许骁凝视着万千雨滴坠落，声音悠然说道：“都知道我许骁好酒，刚好这漓江江心之水取出，是酿酒的绝好材料，你远道而来，我就以水代酒，让你喝上一杯。”

    说着，许骁右臂抬起，未见有其他动作，江心自有数十丈漩涡而成，自漩涡中倒吸起一道粗壮水柱，水柱极速上升，最后狠狠地撞击到了天上之云。

    至于周身雨滴，许骁仍是一声止字，那粒粒重逾千斤的雨滴就这么在半空之中静止，不起不落，画面诡异莫名。

    “好一个言出随法，世人皆以为你在青郡画地自圈，除了老一辈们，几乎忘了你这煞星的名头，当年一人进出皇室如入无人，崇天门都因你出了三道裂痕，没想到你竟能再进一步，属实难得。”云上之人始终未现行踪，只闻其声，藏头露尾躲于云后。

    见江面水龙卷袭来，云海中自有大片大片的灰云于水柱必经之路处凝结，水龙卷与灰云互相僵持。因为背后有整个漓江为后盾，此番的云水之争，还是由水占了上风，渐渐逼近云端。

    “五雷法。”

    云上有声如雷，道道银白惊雷肆虐，不停的轰击在水龙卷之上，十数次之后，水龙卷终于被雷电撕裂，散成水幕重新落在了江上，这是以自身雷法引动天地正雷的大神通，主攻杀伐。

    许骁轻呵出了一口气，不屑道：“还是老手段，跟着夫子学了那么久，没半点新鲜东西，看起来刚才那一杯不够，我再请你满饮漓江之水。”

    然后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王莲英，我青郡儿郎征战沙场，便是身死也可笑慰平生，后方碑文早立了数千，将来兴许还会再添上数万，但他们应该死在战场，死在敌军刀枪铁蹄之下，而不是死于权谋之中。”

    云上声音终于失色道：“你怎能到了这一步，许骁，你敢。”

    许骁席江而坐，双手并拢，似是想捧起一钵江水，请天上之人同饮，可天上大片的灰云突然极速朝外面翻滚涌动。

    “晚了。”许骁轻声说道，随后将手中江水凝于指尖，直指远处灰云逃窜之方向。

    那点江水之中，似有奇异景象，有草地山川，有琼楼玉宇，更有点滴行人，这与之前雨滴中的金色光点全然不同，金光是死物，而这江水之中，尽是活物。

    云海逃窜极快，可那江水更是如离弦之箭，瞬间没入云端，这一次，百丈厚的云层如利刃穿入豆腐之中，浓云再如何挣扎，也不能起到分毫的阻拦。

    紧接的是云内之人的一声闷哼，然后更加的极速离开，何止一瞬千里，眨眼间离开了青郡属地。许骁懒散的抬眼望去，浓云下方的村镇，下了一场春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那地方是花头县，今年说不定会有一场好的收成。”许骁颇满意的说道，“只是一场雨中带血，说不定会引起恐慌，还是要派人过去安抚，莫要出了乱子。”

    “希望夫人的鼻子，别闻到了我藏起的那坛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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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

    “这种心悸之感。”苏青黄捂着心头。

    本是秦如是难得的第二曲，苏青黄正抓紧功夫吸纳天地灵气，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正在入定之中，苏青黄猛的睁眼，内心是擂鼓般的跳动，几让他胸口沉闷，踹不出气，这对于已经身为修士迈入大关的苏青黄来说，是极不寻常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

    见其余人等专心沉醉于秦如是的筝音之中，无心其他，苏青黄偷偷摸到了窗户旁边，看着远处江水海天一线，因为距离太远，不是很能看清楚，可江中的波涛翻涌，天际乌云压顶，还是能勉强看出来的。

    只是接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浓云消散，波涛平静，一切又似未发生过，可他刚才又的确感受到了几近窒息的压迫之感，那江上之景象是自然形成还是人力，如果是后者，又该是怎样的大能圣人，苏青黄心情沉重，觉得今天这一趟出行心愿未了不说，又徒增了三五烦恼事。

    而此时筝音终止，众人明显是在兴头上，意犹未尽。

    不过楼船中秦如是的规矩，一日之内小弹两曲已是极限，楼船不比其他地方，可以凭着一个大家公子的身份随意要求清倌人，不仅是有花魁芳名的秦如是，连次一级的姑娘们，都是各有各的规矩，能讨的谁的芳心全看各自的本事。

    当然，如果有姑娘真腻了这种日子，动了真情想要跟着哪位公子居家过日子的，拿出一笔不菲赎身的银子，任凭离去，楼船从不追究，甚至还会送出一笔娘家的嫁妆钱。

    底下有小厮前来引路相送，这已经摆明了送客的意味，有公子识趣跟着领路的人离开，外面自有事先停泊好的小船等着接人，可也有想要执意留下来的，以图在无外人打扰的时候跟姑娘说两句贴心话，成不成且另说，总是要在姑娘的心坎里留个印象。

    李凤言作为今天的听客里面，身份算最顶级的那两三位，他留在了这里，其余人多少是要给面子不打扰的？苏青黄也待领着小茴出去，但刚走了一半，有月儿在半路中悄悄拦下了苏青黄，说是待会还有事情相说，事情有点隐秘，小茴楼船会差专人送到苏家门口，还请苏公子放心，以楼船的实力，绝不会出一丝纰漏。

    开始小丫头是不乐意的，男女之事她不懂，但不代表她不知道那女子留住自家公子的险恶心思，刚要说话，公子竟是在耳边轻声告诉自己先回去。这怎么成，既然同来，该当同归，这是姑娘曾教过她的道理，小茴想要据理力争，只是一回头看到了公子的眼神，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最后只是悻悻的说了句如果被姑娘知道了你来这种烟花之地，看你该如何解释之类的狠话，跟着负责护送她的汉子上了外面的停船。

    苏青黄被月儿引到了楼船的另一房间，说是房间，并不是闺房这种可以引人遐想一二的，而更像是一个会客之所，屋内无人，三五把椅子一张方桌，上面摆着瓜果点心，月儿说了声请公子在这里稍候就先退了出去，独留苏青黄一人。

    苏青黄拿起桌上的点心也不客气，听得久了

    ，这半天的功夫肚子早饿了，尝了一口核桃酥，能吃的出来，做这个的师傅的确有独门手艺，酥脆而不甜腻，可惜跟木心的比起来，又是逊了一筹。

    说起自己这位未婚妻，今日回去该如何解释，也是个天大的难题。难不成说这秦如是是为夫心中的一点执念，呵呵，吴木心性子恬淡不假，眼中却是最揉不得沙子的。

    “苏青黄啊苏青黄，你何苦来哉。”

    这边有苏青黄长吁短叹，那边是李凤言理不清的纠缠，其实说不上纠缠，毕竟李凤言的言谈举止规矩到不能再规矩，学的了一身孔圣人的礼法之说，就是楼船有心干预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的。

    秦如是仍是面若桃花粉嫩的笑意相迎，两人对座，说着些有的没的，只是脸上面具带久了总是会疲乏，等哪一天这张面具真的忘了摘下，真是会让人迷失了本心最后活成面具之人。所以秦如是在连打了优雅的两个哈欠而李凤言仍没有领会之后，已在心里颇有些觉着李凤言变得比以前更不知趣了。

    好在，李凤言再向往着秦如是身后女子闺房之中的旖旎景致，却还没到那种真的没脸没皮的地步，察言观色从小就跟着家人学会的，讲着见人三分笑脸，眼里更是要有细处功夫，当下站起身来对着秦如是微微施礼道：“想来秦姑娘风寒初愈，今日又劳神少许，实在是心思倦了，在下也有其他事情，就先不打扰了。”

    “实在是劳烦李公子挂心了。”秦如是带着浅浅的酒窝说道，“也托李公子给李爷爷带声好，就说如是记挂着老人家曾经的指点，甚是感念。”

    “如是有心了，爷爷也曾多次在家里念着如是，直说我们兄弟如果能有如是一般的才情，老爷子虽死也瞑目了，其实大哥还好，在下是真的略不争气的，丢了李家的脸面。”李凤言说到此处，微微垂首，一脸的谦逊。

    “李爷爷实在太过抬爱，如是就是个楼船中一小女子而已，年幼时粗读过几本书卷，识得几个字，一点虚名被众公子们偏爱，哪里有什么才情。”秦如是的笑容是比江边最好的桂花栗子还要软糯，以至于李凤言有一瞬间的出神，然后赶忙掩饰过失态，起身告辞。

    “对了，秦姑娘，我听说苏青黄曾携千金见姑娘而不得见，可今日看样子两位又分明是相熟的，实在是让在下不解。”马上要一脚出了大门，秦如是刚要松一口气，李凤言却是突然回头，出言说道，脸上是笑意难明。

    “不过是觉着老在楼船外面枯坐着不成样子，最后见了一面，说过些话。况且之前苏公子在楼船之上险遭不测，于情于理，如是都是要多关注一下的。”

    “原来如此。”李凤言一副了然之相，“这苏青黄真是得陇望蜀，家里藏了个吴木心还不够，还把主意打到了秦姑娘身上，实在是。”话未说完，李凤言已经是出了屋子下了台阶，白家之船早在一旁侯着，白元盛立于船头，看着李凤言下来，赶紧上去搀扶。

    “来了楼船，还自命清高。”白元盛解气的朝江里吐了一口唾沫说道，想来还记挂着之前秦如是帮着苏青黄折了他的面子。

    接着讨好的说道：“我相信李大哥早晚能抱得美人归，等到大比再做掉了苏青黄，青郡两大美人，尽入大哥之手，到时候，嘿嘿。”

    李凤言并未搭理白元盛，只是两眼如鹰隼，紧紧的盯着楼船一角。

    白元盛朝着船里招呼了一声：“白伯，开船，把我们送回去。”

    “好嘞。”船里有人回应，正要开船，李凤言突然出声阻止道，“回去不急，天色尚早，先让船在离楼船三里处停着。”

    “这是为何。”白元盛不解。

    李凤言仍是眼神未离，一直紧盯着那个方向，良久后才说道：”因为苏青黄，还在楼船里头。”

    苏青黄在屋里有吃有喝，也不无聊，屋里淡淡馨香，不仅是香料的缘故，也是因为一班子女子经常在此停留，一来二去，更是熏香了几分。

    正把最后一个果子扔到了嘴里，身后的木门有被人推开的声音，苏青黄低头赶紧把果子咽下去擦擦嘴。人未至，这一身的让人舒心的清淡香气已是先来。

    “这怎么把一桌的点心都吃了个干净，难不成你家里那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平日里饿到了，怎么样，我这里的核桃酥可还顺口。”秦如是翩然若仙，坐在了苏青黄的旁边，看着他笑的如白狐狸一样狡黠。

    “秦，不，让如是见笑了。”苏青黄拍了拍身上掉下来的渣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本是要喊秦姑娘的，只不过话临到了嘴边，还是心里念头微动，随即改口，秦如是初见他喊了声青黄，现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候，再喊一句秦姑娘，总是显得生疏。

    “是我多心了吗，你我之间，似乎生疏了些。”秦如是心里伶俐，一眼看出了端倪。

    这话让苏青黄如何回答，挠了挠头，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会觉着荒谬，不过之前的那一次险死还生，我应该是撞到了脑子了，所以很多事情的记忆变得模糊， 如是姑娘莫怪。”

    “是吗？”秦如是听了这话，黛眉轻蹙，不过转头又是舒展了开来，“那些在背后忍耐着的宵小，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苏青黄看着秦如是问道。

    秦如是摇了摇头，“你这个当事者都不知道，我这个外人又如何能知晓，谁让你那天不知怎么的被迷了心窍，非要入了那姜念云的卧榻，到最后人家朱唇上的胭脂没有尝到，还几乎搭上了自己一条性命。”

    “这些，实在是记不得了。”苏青黄有努力的想要回想起当时的点滴，但片段零散不说，更是模糊的不能看，最后直把脑子想的发涨还是做了无用功，当下摇头说道。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如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真的。”苏青黄万分的诚恳，直点头说道。

    “那么，你说要休了你家那位，然后八抬大轿娶我过门，这事，也都不记得了吗？”秦如是眯着好看的丹凤眼小声说道，全然不管听了这话，苏青黄是怎样的手脚冰凉，几乎不能自持。

第三十八章 同舟共济不得已

    “如，如是，你在说笑是吗，一，一定是的，我是真的，半分印象都没有。”苏青黄嘴上结结巴巴的说道，脑门子上是滴答滴答的汗珠。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这曾经的苏青黄到底还在外面惹下了多少债，难不成这些日后通通都要算在他的头上，一点一点的偿还吗。

    看到苏青黄的手足无措，瞠目结舌的呆样子，秦如是开始还只是抿着朱唇，可到最后是再也忍受不住，弯着腰，第一次像一个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坎坷，只是养在寻常人家里的纯白姑娘那样全然不带心机，肆意的大笑着，笑声直出了屋外，直到最后被自己呛到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还是一边锤着酥胸一边笑出了眼泪。

    “有这么好笑吗？”苏青黄上前拍着秦如是的后背帮她顺气，无奈的说道，离得近了更觉着清香沁人心脾，这种味道吴木心身上也有，但品类稍有不同，那是女子经常浸泡香浴得来的。苏青黄到了这里心头间本是有点杂念生起，却又给强行压下去的。

    “咳咳。”秦如是掏出了手帕，轻擦了下脸上笑出来的眼泪，这才说到：“你知道吗，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像今天一样笑得如此的没有规矩，如此的肆意张扬了，也许有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反正是不记得了。只觉着今日笑过之后是这么的周身畅快，就连天王老子都管不了我，嘻嘻，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啊。”说到最后，秦如是直接伸手，抓着苏青黄的两个腮帮子尽情的揉捏着，苏青黄并未躲闪，相反，他竟是不住的心疼。

    在这楼船之中，处处是女子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到底是活的多么的谨小慎微，才会连个痛快大笑一番都是奢望。

    “好啦，没有什么八抬大轿，其实都是骗你的，只是看你是不是真的全然记不得了，所以才起了心思捉弄一番，别那么在意。”秦如是嬉笑着，整理了下容颜，点点泪痕将干未干，更有梨花带雨的动人风情。

    “如是，你怎忍心诓骗我这么一个失忆之人，你这良心过意的去吗？”苏青黄同样配合着她，幽幽一指，腔调之中带着的怎叫一个哀怨。

    “活该，良心才值几个大钱。“秦如是俏皮的学着之前小茴的样子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拍着胸脯说道，只是这波涛，比之前看到的江心之上的波涛还要更来得汹涌，苏青黄赶忙在心里念了句非礼勿视，眼睛却是连眨一下都舍不得。

    “贼眼珠子。”秦如是小声念道。

    “什么？”

    “没有，我是说严肃点，接下来要说正事了。”秦如是回了句，立马板着个脸说道，明明之前放声肆意的是她，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一脸的清冷，比谁都来得严肃。

    要不怎么说女人是天生的两幅面孔，一副带在脸上，另一副藏在心头，只有你扣开了她的心门，才能有缘得见她最放松最真实的一面，一时间，苏青黄恍惚了下，竟是觉得略与有荣焉。，

    “说正事，先前你个榆木脑袋不会真以为那是个意外吗？”秦如是没好气的说道。

    苏青黄笑着摇头，“怎么可能，那次事件定是谋划筹备了周全，只是本公子我命硬，才没能让他们如愿，可是到底是谁在背后出手，所为

    的又是何事，我真的是一头雾水。按说苏家到了如今，实在是没有什么指得惦念的了。”

    秦如是轻捋着一缕没有顺着的青丝，声音玩味的说道：“谁说没有值得惦念之物，你们苏家，不还有那位吗，就是整个苏家的家当加仆人绑在一起，也及不上那位的半分，多少公子哥心心念念着，拼了命都要一亲芳泽呢。”

    “木心可不是物。”苏青黄弱弱的补充了一句。

    秦如是咂巴着嘴说道：“滋滋，到底是自家的娘子，真是护的紧，连句坏话都不能多说。”

    “如是你难道是想说，这事与木心有关？”

    “有没有关的我可不知道，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至于背后是谁，我不好说，这些天动用了点手段干系查了许久，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苏青黄伸长个脖子期待问道。

    “什么都没有查到。”秦如是双手一摊，“即便动用了楼船的关系，还是一无所获。”

    苏青黄目光深邃，盯着秦如是如玉嫩白的素手，叹息说道：“就是因为一无所获，这事才显得愈发不同寻常，是吗，这里面牵连的甚至不会是某一家某一户，兴许。”

    “兴许连楼船都有所牵连着，比如，姜念云，这个名字，你也同样是记不得了吗？”秦如是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压迫感，认真的盯着苏青黄，好看的眼眸中，如有星辰闪动。

    “毫无印象，千真万确。”苏青黄与之对视，未有退缩。

    秦如是坐直了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那杨柳腰肢抻出了一个怎是妖娆的勾人弧度，似是很满意苏青黄的目光，随后身子全靠在椅背，声音慵懒的说道：“我会继续让人留意，你也是要小心些，别再跟个初哥一样手指随意一勾就着了道，真是丢死人了。”

    随后莫名又加了一句，“不过也情有可原嘛，守着那么一座冰山能看不能碰，怕是三伏天都无需再购置冰块，整个苏家要比外面凉上几度，你说是不是啊，青黄。”

    这一句青黄，叫的那叫一个百转柔肠，直让他周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真是觉着，同样的千秋绝色，这位远比吴木心要更难琢磨一些。都说文人相轻，现在他可看出来点苗头，女子，更甚于斯。

    “好啦，苏大公子，小女子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不宜久待。”秦如是说了这么多话，明显不是之前同李凤言的敷衍，而是真的疲倦了，遂下了逐客令。

    “那，如是，保重身体。”其实苏青黄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亦只能说这么一句。

    “那个，虽然我们曾经只是交心的朋友，但是你不记得也没关系。”秦如是瞪着一双会说话的眸子，看着他，温柔的说道。

    “放心，先前忘了是我的不是，这次，我会直接刻在心里，此生定不相忘。”苏青黄暖暖一笑，指向了心间。

    秦如是别过头去，望向了别处，苏青黄起身离开。

    回过神来，秦如是轻声喊道： “还有，小心李家人。”

    “知道了。”此时苏青黄已经推门而出，身子未停，仍旧向前，只是洒脱的挥了挥手，几息之间，已消失于尽头的拐角处。

    月儿从屏风后面悄悄上前，拿着个手帕心疼说道：“小姐，你哭了。”

    “哪有，你这个傻丫头。”秦如是轻点了下月儿的小琼鼻，“你家小姐只是太开心了，一位挚友死而复生，不值得庆幸吗。”

    “能被小姐认做朋友的，苏公子可是第一人呢，真是好大的荣幸。”

    秦如是忍住笑意，把月儿拉在怀里如抱着个玩偶一样，说道：“是吧，本姑娘也是这么觉着的。”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曾经的苏公子要自污名头呢。”月儿歪着脑袋问道。

    “或许，这是他想要藏身的手段，只是，终究没有瞒过那些人。”秦如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江面，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其下的暗涌，除非深陷其中，否则，又有几人知晓。

    苏青黄自楼船之中出来，来到了船头，前面早有专人侯着，见苏青黄出来，抬手招呼，楼船旁边自分出一条小船，与楼船这般的庞然大物相比如蚂蚁与之巨象，很是不起眼，可足以带得苏青黄回来到岸边。

    船上的豁牙老者是在漓江江畔打了一辈子鱼的渔夫，撑船的技术是数一数二的，看着苏青黄一个纵身跳上船头，老人对着苏青黄裂开了没剩几颗牙的嘴，憨厚的笑了笑，摇起了船桨。苏青黄立于船头，看着船尖分水而行，离着岸边已是越来越近，从这里可以模糊的看到了江畔来来往往的行人。

    楼船附近另有一艘大船停泊，比着苏青黄的那艘小的，这艘明显富丽堂皇了许多，船侧有人影两个翘首以望，其中一个正对着苏青黄的方向指指点点。

    “看，李哥，那苏青黄出来了。”

    “呵呵，白元盛，想不想要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有声音在一旁蛊惑道，白元盛本能的觉着这里面藏着陷阱，苏家虽瘦，却无人可小觑吴木心手中的能量，背地里还好，如此明目张胆的对苏家名义上的家主出手，万一出了纰漏，白家不一定能承受的起的。

    顺着李凤言的目光，看着苏青黄立于船头，真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似乎只要自己抬起一脚，就能把苏青黄从船头踹入漓江之中，苏青黄不识水性他是知道的，白元盛伸出了五指，想要将那艘孤舟尽握于手，是进，还是退，全在白元盛一念之间。

    白元盛莫名想到了家里那位老爷子的话，跟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总是说既然选择上了船，就断然没有半路下船的道理，便是这艘船在江海里被巨浪打翻了甚至打碎，你也要抱紧了那点残破木板，才有机会活命，咬了咬牙。

    “白叔。”白元盛朝着船舱内恭敬的说了一句，“劳烦您老人家了。”

    “嗯。”船舱里来了一句粗声粗气的回应，也未见有其他动静，只是水面上有了一点涟漪，似蜻蜓点水，随后又消失于无形。

第三十九章 携杀意，入江中

    漓江之水离岸愈近，江面上愈是平稳，但是经验丰富的渔家们不敢有一丝的大意。只有一辈子跟江水打交道的老渔家们才知道，岸边水浅，江底多怪石嶙峋，反而会多生出暗涌，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可内里之险，不知道让多少新掌船的生瓜蛋赔了性命，所以老渔家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可能在水下择人而噬的诸多湍急。

    苏青黄盘坐于船头，极目远眺，身上月牙白色衣袍在江风之下猎猎作响，入定而坐，船尖的摇晃并不能动其身形分毫。

    心里先前的那一点执念，在与秦如是相见之后，似是烟消云散，重归寂静。可苏青黄突然想到了某事的关键处，懊恼的直拍额头。

    “真是个忘事的猪脑子，居然忘记了询问灵气之事。”苏青黄想着，本是惦记着要问一句，为何秦如是的筝音能够加快自己这一身灵气的修行，可是在秦如是最开始的捉弄之下，一时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看来只好下次有缘得见再说了。

    正想着，突然有老渔家的惊慌声音，直接打断了苏青黄的思绪。

    “不好，苏公子，船底走水了。”老人家一边拿着个破水桶不住的往外舀水一边冲苏青黄大喊道，虽然发现的早，但船中进水速度明显更快些，眨眼间，吃水线已经升了上来，看这架势，渔船沉没之势已成定局。

    好在离着岸边虽有一段距离，但是苏青黄估摸着凭自己前生记忆中的那两下狗刨，再加上老人家的水性，足以让二人跌跌撞撞的回到岸边。只是为楼船办事，这帮渔人向来是谨小慎微，怎会不提前检查细致，这里面定有古怪。

    老人家不舍的看了一眼跟他相守了几十年的老伙计，船底切口整齐，很明显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老人家也是果决，转身跳船，然后在江里对着苏青黄扯着嗓子喊道：“苏公子，你也快些跳下，若是待会船沉拉扯出水下的漩涡，想脱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苏青黄知道利害，当即不再犹豫，同样跳入水中，两人一同朝着岸边游去，别看老人家上了年岁，游起来是丝毫不含糊，脱掉了身上的粗布衫，脸是黑了点，身子却白，一时在江水浪中如白条游鱼，反而比苏青黄还要快上几分。落于后头的苏青黄灵气运诸于星体，奋起直追。

    “呵呵，李大哥，放心，白叔是水匪出身，江上杀人越货的勾当做了不知凡几，这回苏青黄除非生了翅膀，否则断不可能逃生。”白家商船之右弦，白元盛好整以暇的坐在弦边，看着远处江里的半点黑点，阴森说道。

    李凤言点头赞许道：“不错，不愧是白老爷子的孙子，做事有那么一股子果断。说起来，我们李家最近有一批货物要经水路出青郡，想来，你们白家的码头，足以担此任。”

    “多谢李大哥，你放心，我们百家定把这一趟办的圆满，不出一丝纰漏。”白元盛把胸脯拍的直作响，更定下了决心与李家同站在一条船上。

    “接下来，你我只需慢慢欣赏苏青黄是如何溺死于江中，可惜啊，如此盛事，没有美酒，实在是一大憾

    事。”

    白元盛如个狗腿子舔着脸赶忙说道：“哪能啊，船里有现成的冰镇葡萄佳酿，专门为李大哥准备的，我这就去拿。”说着，白元盛弯着身子，自钻进了船舱之中，全然不知身后李凤言是怎样的目光冰冷，手心处捏着之前打发时间下棋时，棋子中的一枚卒子，微一用力，棋子化为齑粉。

    过河的卒子，要的便是一往无前之势，直到身死，一生皆不可回头，尤其是为了吞吃掉对方的老帅，舍弃一枚卒子而益于全盘，这点小小的损失，又算的了什么呢。

    苏青黄兀自费力游着，即便姿势难看效率颇低，体力所剩不多，好在离着岸边是近了。只是，突然一股冰冷之意自苏青黄的心头浮现，这是极危险的征兆，还没等苏青黄回过神来，他的脚下，猛的有一股极大的拉扯之力，把他生生的朝着江底的最深处拖去。

    “是暗流吗？”这是苏青黄在江面上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整个人都被拖入到江水之中，水入口鼻，整个心肺是被呛得如火烧一般，可也让他看清了，他的脚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暗流，而是一团黑影，正死死的抓住苏青黄的左脚，力气之大，让在水中没有着力点的苏青黄根本无法抗衡，只能越陷越深。

    灵气之妙处，不仅在于强筋淬骨，更可延长苏青黄之内息，因此苏青黄直在江中挣扎了有好一会儿，还没有因窒息而亡。

    可在这么纠缠下去，苏青黄知道自己是必死的。水里这东西很明显是个人，只是因为江中光线暗淡，让他不说两眼一抹黑，也实在看不清那人的眉眼。

    不能坐以待毙，见无论如何踢蹬都摆脱不掉，苏青黄也不继续做这种无用功，反而是任由自己下沉速度加快，双手变掌为拳，生生的砸向了那人的肩胛骨，一声闷响，碰撞处坚若金石，江水之柔弱更卸去了苏青黄的两分力道。由是那人在这一拳之下并未怎样，苏青黄却是手上疼的厉害。

    这人身上应该是穿了什么护身的宝贝，苏青黄想着，动作剧烈，此时已经觉着气息不足，再如此拖延下去，自己真的会溺死在江中。那人的实力应当是不及自己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打不还手，只顾把自己拖入江心，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法门，一身的气息，比修行了灵气的自己还要绵长。

    没错，白三溪，白家的旁门子弟，因为父亲和白老爷子是堂兄弟，所以沾亲带故的，白元盛平日里给面子的叫一句白叔。只是白三溪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有着点水性本事，这一辈子是没那个福分，哪怕是半只脚迈入大道的门槛，所以平日里给白元盛撑船伺候，偶尔能得个几十两的银子的赏钱，倒也落了个逍遥自在。

    白家的生意他插不上话，也不惦记，索性全花心思在怎么讨好这位白家未来家主身上。奇货可居，但凡白元盛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只要一开口，白三溪都会宁可提着个脑袋也要把事儿给办圆满了。

    在平地上，再给白三溪三个胆子，他也自认没那个魄力对一个几乎于淬体三境之人出手，可在水里，白三溪年轻时候水鬼出身

    ，当时白家远未有现在阔绰，他这个旁门的更沾不得光，全是靠着一口憋气的好本事，凿人船底洗劫财物过活。至于船上之人，自是通通毁尸灭迹扔到江里喂了鱼鳖。

    只要他不识水性，别说淬体三境，便淬体五境来了都是无用，冯虚御风，踏浪江上，那是离合境界才有的大本事。由是苏青黄在陆地上再是头猛虎，到了水里，也要向一条不起眼的小泥鳅低头，更因为一次事情办的利索讨得了白元盛的欢心，赏给他一件白家库房里的宝甲，平日里穿着不离身，才有了把苏青黄拖入水中的胆气。

    “咳”。苏青黄咳出了一口气，奋力挣扎，还是不得逃脱，那人就如一贴最烂的狗皮膏药，拼着挨了不知他多少拳脚，仍死缠不放，大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势。

    这一口悠长之气，苏青黄差不多憋到了极致，气血上涌，连杀手锏的星陨，也因在水中无法发动。

    “真是天要绝我？”时间流逝，苏青黄的意识越来越稀薄，手脚挣扎的幅度开始减弱，白三溪见机会来了，更使了个千斤坠的本事，下沉的速度陡然加快，直把两人一齐的坠到了江底，感受着苏青黄已经半失去了意识，白三溪狞笑一声，这小子手上劲头倒是不小，肩胛骨虽然碎裂，不过能办成这事，回去又能讨得重赏。想到此处，头也不回的朝着江面上极速游去。撑到了这个时候，白三溪也到了极限，再不出去，说不得要同苏青黄一同葬身鱼腹。

    苏青黄已经没有力气再重回江面，把胸中最后憋着的那一口气吐掉，看着上方一点黑影朝着江面快速上升，临了最后，他仍是不知道那人是谁，死也只能当一个糊涂鬼。

    “真是，不甘心啊？”苏青黄视线模糊，眼前如见三途川，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于脑海中走马观花，小茴，小芸，吴木心，秦如是，换过了一茬又一茬，直至最后，苏青黄双目微闭，半点气泡，自其身旁升腾。

    苏家院中，吴木心目光审视的看着小茴。

    委屈的立于一旁的小茴，赶紧上前伴着哭腔的说道：“姑娘，是小茴错了，您消消气，小茴当时应当和少爷，一同回来的，不，不对，小茴就不应该和少爷一同出去。”

    吴木心目无焦距，神色冰冷的说道：“没事的，既然咱们家苏少爷喜欢去那种烟花之地，那便不必再回来了，小芸，告诉门房李叔，将大门紧锁，此刻之后，谁都不许进出？”

    “知道了。”小芸儿吐了吐舌头，心里心疼着少爷，还是低着头去大门处传话。

    “姑娘。喝杯茶消消火气吧。”小茴乖巧的递过一盏香茗，雾气袅袅，吴木心心不在焉的接过，却是突然心慌，一个不慎，被茶杯烫到。

    “嘭。“小院之中，有清脆的碎裂之声响起。

    小茴忙上前心疼说道：“姑娘，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我去后面请温爷爷他们过来。”

    吴木心只是摇头，茶杯落地碎裂，一股没来由的心头剧痛骤然而至，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是拂在桌面之上，纤手捧心，有如西子，却是面色苍白更甚。

第四十章 逢生于绝处

    温老一手抚须，双目似闭似睁，另一手静号太渊之脉，小茴侍立在一侧，双手来回绞动，内心再纠葛如千千死结，也不敢出声叨扰。

    良久，温老爷子收手，看着还是无半分血色的吴木心，叹息说道：“姑娘这次是真的难住老夫了，老头子行医问药几十年，自问多少有些本事，疑难杂症见了不知道多少，可今日愣是诊断不出姑娘究竟有何病症，实在惭愧。”

    “那温爷爷，真的没有办法吗，哪怕是用药让姑娘好受一些。”小茴这时候才敢插嘴说道。

    温老直摇头，“老头子是不建议的，是药三分毒，再未探明病症之前，最忌胡乱用药，更何况姑娘所为的，恐怕可以称之为心病。心病，当需心药方能医治。”

    “心药，是指少爷吗？”小茴与温老走到一边僻静处，小声的说道，生怕这番悄悄话被姑娘听到。

    “难说，想来是**不离十的。”老爷子点了点头，又吧嗒了一口烟袋，看着吐出来的点点白烟，成丝成缕，最后在清风婆娑摇曳下，散于无形。

    自己在苏家几十年，吴丫头也算是他这把老骨头看着长大的，从小天生得恬淡性子，不说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只是近二十年来，唯一见过的一次，还是几年前苏家时任家主，也就是苏青黄的父亲离世时。

    当时的吴丫头跪握着中年人渐渐冰凉的双手，面色惨白如金纸，嘴唇也活生生被自己咬得渗出了鲜血，却硬是站起身来，死死撑住了行将屋倒墙倾的苏家，颇有壮阔帝国覆灭之前，亡国之君最后的骄傲，再是痛彻心扉，亦死撑着不出声，当日如是，今日，亦如是。

    小茴愤然起身，“我这就去楼船把少爷给找回来。”

    “不必了。”正待小茴要偷偷溜出门的时候，院内，忽然有一道清冷之声传出。

    小茴回头，吴木心已收拾齐整，从院中走出，那句不必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但憔悴中透着绝决。小茴得了话，再不敢迈动哪怕一步，只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你们各自去忙吧，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想来已无大碍，不必管我。”

    “姑娘。”

    “去吧。”吴木心侧过了身子，轻轻的依靠在院内的一块用作装饰的巨石之上，无力的吩咐道。温老与小茴见自家姑娘态度坚决，只能应声告退。

    此时夕阳西下，院内无有旁人，唯剩天际一点霞光，落入苏家院子之中，映照的绿竹摇光，石径染金风。吴木心轻轻的摩挲着朱唇之上的胭脂，微合上眼，感受着内心心尖刀割斧劈之痛，又想起了那日苏青黄说起的贪图嘴上胭脂风情的玩笑话，历历在目，就在昨日。

    “苏青黄，我恨你。”嘴上鲜血更映红于胭脂，吴木心抬头看着已经落下的残阳，低声说道，“你如果今日真的在那楼船过夜，那便永远，再不要回来了。”

    漓江江底，阴冷暗淡，苏青黄仰面朝向江心，再无力向上，口鼻七窍开始倒灌江水，意识尚有存留，但已经无力支配**，反而又是一种说不上的玄妙状态。

    江底偶尔有青石，被江水冲刷了千万年早磨平了棱角，此时浑圆的不能再圆。

    相传当年漓江之龙数番生死大战，直到天师府的开山祖师出面，大小之战不下百场，其中没有一位是庸手，最差的，也是分庭

    境的活神仙。一帮子大能和着蛟龙一身的精血尽撒于江中，所以漓江之中除了鱼虾之外，另产一种有着特殊妙处的龙鳞石。

    何谓龙鳞石，就是沾染了修士与蛟龙之血的青石。因为两者皆是有通天彻底之能，小小的一滴精血中，都蕴含着让人心惊的能量。

    而江底青石本就是吸收了这么多年天地日月光华之物，其中颇有灵性，再加上沾染了这么多精血，有缘的，最后会在表皮生出如龙鳞般的奇异纹路，夹杂有血色的星星点点，由是被人们称之为龙鳞石，放于耳边细听，赶到凑巧，会有微弱的龙吟之声。

    此种宝物不仅可以用作铸造神兵利器，补充阵法灵力之用，更是磨炼修行之人心境界的绝好材料。

    精血之主，无论是大能还是蛟龙，哪一个不是天资卓越俯瞰众生之辈，所以精血之中，更带着一股桀骜不顺之意。

    若是有人于磨炼心境的修行之中，将龙鳞石置于身前，其上的微弱的两者生前之念，就会于修炼者的识海之中显现，与之纠缠争夺不休。

    熬过这一关，修行之人无论心性亦或筋骨皮肉都会有一个长足的进步。更有大机缘的，相传可以在其中窥得当年死斗之中无上神通的一鳞半爪，有所感悟，由此几百年来，龙鳞石一直是极珍贵稀罕的物件。

    因为这东西只有在漓江之中才有出产，数量稀少，更比寻常大青石要重上几倍有余，几十米深的水下深处，一直很难开采，所以偶尔有一块，传出消息，马上就有人于江边花上千金，还有很大的几率求而不得。

    本以为江边的龙鳞石早已开采干净，谁成想在这里还会有上体积如此巨大的三块，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巨大，离岸又有很长距离，在没有大修士出手的情况下，普通人水性再好也只能搬动些小的零散，才会让此三块如沧海遗珠，蒙尘至今。

    苏青黄如今之意识越发处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想起前世将死之人的所谓出窍一说，苏青黄无力想着，说的就是此种情况吧。可这种小死之状只是暂时，再过上小半刻钟，他知道自己的意识真的会被涛涛江水所冲散。

    正绝望时，一直沉寂着的超级系统终于出声。

    “发现高能量单位龙鳞石，是否吸收。”意识之中，是超级系统给出的选项。

    种类：天地灵石。

    名称：龙鳞石

    好在苏青黄虽说不能支配**，做出选项还是可以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就算是注定要死的，能吸收点东西，总比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好的多。

    三块龙鳞石，互成犄角之势，苏青黄掉落的位置，正好是它们的中心。超级系统得了号令，开始自发行成一道玄妙的牵引之力吸收龙鳞石，并未见苏青黄有什么动作，三块龙鳞石竟是一齐发出了幽幽青光。

    这些青色光华在水中流转，最后汇聚成了一道光幕，将苏青黄笼罩其内，而先前在其身边的小气泡也是越聚越多，最后小气泡互相吞噬，反而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大气泡。

    那气泡若有灵性，借着江底水势缓缓靠近苏青黄，待碰触到其身体之后，将他整个人都容纳在了气泡之中。其壁上光华流转，偶尔有鱼虾游过，撞击在壁上，一下子被弹出去老远，可见其韧性。

    被气泡包裹着的苏

    青黄此时意识，随着超级系统的吸收指令之后重新归于识海之中，看着外面的情形，感受着自己精神与**之间重新取得微弱联系。可紧接而来的，便是已经削弱了许多的感觉，那种剧痛，竟是让苏青黄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栗。

    龙血是何种灵物，其中之能量就是被稀释了万千倍，因与人类格格不入，仍会与人体之间发生强烈的排斥，这种疼痛，无可消减。辛亏是在这种意识微弱虚幻的形式之下，如果搁在平常，全身每一寸肌肤被活活撑开了无数口子，几乎会让苏青黄立刻痛晕过去。

    苏青黄记着先前吸收云青石的时候，足花了一夜，而龙鳞石更比云青石珍贵稍许，尤其是三大块，即便是如今他的实力早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看这情形，仍是要起码五六个小时才好。幸亏小死之中气息微弱，气泡里的那点空气，足以支持他挨过这么长的时间。而系统中不断增长的进度，更预示着苏青黄实力的缓缓提升，且没有拔苗助长的后患。

    现在他心里清楚，这个系统，能吸纳天地灵物，将其中能量收为己用，与大族之中以灵丹秘药滋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能消化下多少，还是得看个人毅力与造化。

    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全当是场磨砺的苏青黄横卧于识海之内，仰视着其上诸多星辰，看着它们明明灭灭，他莫名有种感触。

    万千星辰之上，是否会有几颗同样也孕育着生命，尤其是位置最高的北斗七星，上面若是有生灵，会不会如同天神一般俯看着其下芸芸众生，想到此处，苏青黄笑着摇头，觉着自己是痴了。随后又五指伸出，朝向天际，似是要张开一只擎天巨手，将整个日月星辰尽握于手中。

    “总有一天，我会登于其上，看看你们究竟有何奥秘神通。”苏青黄如是想到。

    也正在此时，超级系统突然有警报传来，打断了其思绪，连星空之中的幕色都被染红了一丝。

    “检测到未知精神能量入侵，风险评估指数，中等，是否继续吸收。”

    “吸收。”都到了这里，苏青黄咬牙说道，大道修行，向来是夺天地气运，九死一生，哪里来得一帆风顺。若是整天顾虑太多，还不如早早收拾回家老婆孩子炕头的，过几天清净日子，莫再踏入修行大门，被人看了笑话。

    既然苏青黄强令吸收，超级系统也是不管不顾，身外牵引之力绵绵不断，而星空之中血色亦越发沉重，有如晚霞千里，染红半边天。

    “嗷。”

    苏青黄正出神看着这些赤霞，半空之中，突然有震耳之龙吟想起，让苏青黄大为惊叹。想来这就是先前所标明的未知精神能量，不愧是难缠的无形之物，竟然能够侵入到识海之中。苏青黄严阵以待，看着龙吟之后，天上终于有巨龙翻腾，又有一人立于龙背之上，与其争斗不休。

    那人也是手段滔天之辈，各式流光溢彩的法术手段齐出，最后更是借助天地之力，引动九天之雷霆落下，直让巨龙身子的些许鳞片炸裂，鲜血淋漓。可惜最终还是巨龙技高一筹，拼着半只龙角损毁，硬是将其活活生吞，神形俱灭，屠龙不成，反而是自己丢了性命。

第四十一章 身死不退

    “这畜生威能的确是通天彻地，若还活着，如今世间又有几人能敌。只是可惜，世间千年早已尘土相归，如今你还剩下的，唯有一点精血罢了。”苏青黄暗叹一句，抬头看着曾经的漓江蛟龙。

    龙身盘踞足有千丈，便是之前争斗之中随意掉下来的一块青色鳞片，也可比拟苏青黄的整个身子，龙爪龙角，已经脱离了蛟属，那些大能神仙之流，想来也是打上了这一身精血乃至龙角龙筋的主意，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有时候转瞬间就会调转，青龙爪下，所谓大能据说陨落不下于数十位。

    到底是吞食了莫大天地气运的家伙，身死道消千载，仍能成为漓江渔民们茶余饭后偶尔的谈资。如今侵入系统之中的青龙，只是个徒有虚形的虚影，可即便如此也龙威尚在。

    那种威压于无形中遮掩住了星辰光华，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拜服之意。苏青黄死咬着牙关坚挺，全身关节处咯吱作响，腰背不肯弯下一寸，精气神三合为一，让其整个身子如有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剑，进可裂天。

    这畜生在把那位大能吞吃嚼碎了之后，调转龙头，目光所指之处，正是苏青黄。

    诸天星辰，早让位为二者成了看客，此番天际之下，唯有二者对峙，苏青黄不容后退，因为退一步，便意味着身死魂消。

    苏青黄身子笔直，眼神锐利，丝毫不惧的与之对视，冲着青龙说道，“你若还有一线生机，我自当有多远走多远，可你如今不过是个身死千载的畜生所留下来的一点精血罢了，还敢在此逞威，难道还打着借尸还魂的主意。”

    以蛟化龙，自然早通了人性，只是硕大的龙目之中，潜藏着的全是凶戾之气，龙头微垂，苏青黄的心神一动，那条青龙突然瞅准了机会，猛的朝着苏青黄而来。

    “来的好。”苏青黄大笑一声，同样不闪不避，一拳轰出，携开山之势硬撼青龙。这里是自己的腹地，占据天时地利，焉有退缩之理。

    拳，是血肉之拳，使的是苏家的开山拳法，算不得多高明的秘籍，权且做个修行的入门之用。此拳法是以运于双手，让双手能开山碎石，苏青黄稍作改动，以灵力替换为，足让威力提高三成。

    青龙，是曾在这个世上俯瞰众生，三万鳞虫走兽之长，是经历过九重天雷之劫，褪下了蛟爪蛟角的绝世凶兽，此番之争斗，其中之差距早一目了然，这也是为何只有心动之境以上才会使用龙鳞石，但苏青黄别无选择。

    青龙未至，劲气先行。

    冷冽的劲气，不逊于这世间最为锐利的剑刃，乍一接触，苏青黄的身上就被带出道道浅浅的伤痕，虽说他现在乃一身精气凝聚，却也绝难抵挡的住。

    果然，青龙略一甩尾，苏青黄猛的如被万吨巨锤正中，横飞而出，余劲足让其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下，而此时巨龙目中，不屑之意愈发浓烈。

    痛，非常痛，即便此时不是实体，苏青黄也是疼到了骨髓之中，挣扎着咬牙起身，微微活动了下筋骨，好在没有

    太过严重，重新忌惮的看向青龙。

    这孽畜实力之盛，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多亏着不是真实的**，否则刚才在那一尾之下，他的整个身子都会被抽打成肉泥。

    淬体境有九牛二虎一说，讲的是淬体五境之后，修士的全力一拳会有九牛加二虎之力加持，也许这种说辞略有夸张，但苏青黄自觉自己这一拳起码堪比三牛。

    只是今日与龙之力道一比方知，这点力气实在太过可笑，两者简直犹如萤火之与皓月，不可相提。

    “畜生，再来啊。”苏青黄也是被这一尾巴甩出了血气，冲着青龙大声喊道。

    眼见这么一只小爬虫没有在自己的龙尾之下灰飞烟灭，反而越发蹦哒的欢，一声龙吟轻起，这次的它换了一种方式，青龙吐息，是为龙息。

    青龙之口大到足以一口吞掉苏青黄在苏家的整间屋子，所以龙息之规模可想一般。

    龙口张开，其间银华闪动，如九天之银河垂下，白光绚烂，其上有银色火焰清冷，稍一碰触，就会凝结住修士的躯体神魂，而后再有火焰由内自外煅烧，如果不是有专门克制此的大神通，出不了三息，修士就会整个躯体化为碎裂的冰渣子，连神魂离体也无法逃脱。

    逃，这是苏青黄现在唯一的念头。

    如果是较量力气，两者相差再大，总还有个招架之力的，可这龙息是万万不能沾染的，被随意擦到一个边，他估摸着自己神魂起码要废了七八成，到时候在江底无法上浮，耽误上几个时辰，铁定会成为鱼虾的饵料。

    到时候青郡再传出一个苏家少爷苏青黄去楼船寻花问柳，最后在回岸途中失足落入江水之中身亡的消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他还不成了天大的笑话，甚至还会名头传出青郡，被周边三郡笑话了个遍。

    所以这时的苏青黄的确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在他识海宽阔浩瀚如烟海，不知其余淬体境的修士识海大约几何，反正因为有着超级系统，苏青黄的识海大到足以让他在此跑上一天一夜望不到尽头。

    背后青龙口吐龙息似乎带着戏谑，绚烂白光每每能够浇到苏青黄的头上，又总是故意差了那么分毫，直让苏青黄一边卖力逃着一边在心里直骂娘。

    “你个缺鳞少爪的长虫孽畜，要么给小爷个痛快，要么跟小爷我结结实实的打一场，老是这么作弄算什么本事。”苏青黄逃了半天，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实在不是个事，索性一跺脚停了下来，冲着天上叫骂不休。

    “是那龙虎山的牛鼻子捉了你，又不是小爷，你若是真有能耐去找他见个高低啊，何苦在这里跟我逞威风，小爷我知道你这条孽龙听得懂，便是几滴精血，也浅藏着你一点神魂。”

    青龙听到此话，竟是打了个响鼻，随后把千丈长的身子盘踞起来，就这么眸子中含着人性的盯着苏青黄，像是想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幺蛾子一样。

    苏青黄一见，似乎有门，又接着试探的问道，“要不，咱两谈谈，你说你要是真的和我拼了老

    命，我是拼不过你，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小爷我死了一了白了，你也讨不得什么便宜，我是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别看表面凶猛的很，内里的情况你自己门清儿。我死了识海破碎，你离了这里立马烟消云散，对咱两都没好处，不是吗。”苏青黄给它分析着利害关系，说的怎叫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青龙听了这番分析，并不很感兴趣，反正它只是一点残魂执念。

    这三块龙鳞石的确是有其特别之处的，当初与那修士争斗，它初化龙，那人也一只脚踏入了灵神境，更兼着据说是东赵数一数二的大家子弟，一身神通玄妙，最后以自身引动九天之雷的临死一击，竟然伤到了它的逆鳞之处。

    那点精血最后落于江中被此三块青石吸收，由是它可以存留着一丝生前的神智，过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自行消散。

    既然怎样都是消散，为何要便宜了眼前这个人类，尤其是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是个奸诈的主。

    口中龙息倾吐而下，这次不是铺开如庐山飞瀑，而是凝于一线，杀气如枪，于枪尖处电光如游蛇，寒光一点自半空之中亮起，随后而至的便是藏于其后的锐利杀机。

    苏青黄脸色大变，他也不是全无准备，识海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地盘，在累月的修行之中，感悟灵力，尤其是月光最盛之时心境空灵，一来二去他也借着与超级系统的联系，摸索出了半点借用识海之力的法诀。不过太过微弱，暂时于对敌并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一直没有真正试用过，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苏青黄双目微闭，沉浸于识海之中，龙息之速甚于雷霆，转瞬即至，眼看着苏青黄不闪不避，其周身处忽有一片鸿蒙雾气，随后雾气汇聚，凝聚成盾拦于其身前，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若此地有第三人旁观，便会看到那道龙息轰击于盾牌之上，有如暴雨打梨花，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响声。那点雾气颜色极淡，看起来弱不禁风，就是三岁孩童随便吹上一口气也可以让其消散，竟能一时拦住龙息雷霆，勉强僵持。

    当然两方境界差距远不是任何手段可以弥补的，若是青龙在世，以苏青黄的本事，胆敢靠近其周身三五十里之内，自然散发而出的龙威就足以让其渣子都不剩。

    所以随着碎裂之声响起，一抹白光猛的被击飞出去，最后落于地上，又挣扎着起身。

    “不过是一缕连残魂都算不上的意念，也敢在此张牙舞爪。”苏青黄目眦欲裂，直面青龙，没有丝毫退缩。

    奈何实在受伤颇重，最后只能一手撑地，半蹲半坐于地面之上，全身的骨头散架般的剧痛，看着夜幕之中耀眼的青龙，苏青黄嘴里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而后声音恍若浪起，掷地有声，狠厉的响彻在这一方天地，“没毛的畜生，如我今日不死，定当炼化于你，不死不休。”

第四十二章 夜半扣门

    青龙龙头微侧，龙须浮起如水波纹，足以比肩整间房屋的大小，似乎不是很理解，这个在它心里弱小到不值得抬眼一看的小爬虫，眼神倒是略可一看。

    不过便是如此也保不住这个人类的性命，前世种种，早让青龙与人类结下了血海深的因果，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面。就是现在没多少神智，这份情感也深深烙印在血脉中。

    苏青黄阖上双目，他的确是手段尽出，已然认命，只是临死之前，小有遗憾。

    此去经年，这世间再看不到如吴姑娘那神色温和，安宁平静之面容。

    龙息将至，蒸腾的火焰气息扑在他的脸上，蒸的他口干舌燥，连意识业已虚幻。他的那点身子与庞大的龙息相比实在不成样子，用赶海多年的老渔民的话来说，真像极了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

    时间近乎停止，天地一片白芒。

    突然有声音戏谑，自周身传来，却并辨别不出方向，“苏青黄，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啊。”那声音如此说道，苏青黄没有心力寻找，苦笑着在心里应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难道你有法子破了眼前这危局。”

    “我若是说，能呢。”那人声音听起来不大，想着也该是个年轻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超级系统之中生出了所谓灵智，但系统的声音苏青黄曾在刚入苏家之时听过，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之音，并不似这般的有人气儿。

    “这世上总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既然选择直到这最后关头才出声，想来定是有所图的，说吧，此种境地，我也实在没有同你讨价还价的资格。”苏青黄在心头说道。

    “嘿嘿，别这么想我啊，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你一起陪葬，虽然我现在跟死了没太大区别，却总好过在这世间什么都不剩啊。”那人声音幽幽。

    “既然你什么都不图，那还不赶紧想法子，再晚上片刻，咱两可真的连渣子都不剩了。”苏青黄没好气的说道，顾不得自己的体内莫名多了这么一位是祸是福了。

    “好说好说。”那人嬉笑道，“只不过这个法子需要你作出点牺牲，要不然这么个大家伙，光凭我是没那个能耐的。”

    “什么牺牲。”

    “嘿嘿，解决这个畜生，我需要你，六十年的寿命。”那人说着，语气轻松。

    “没有寿命做压，这团龙你无论如何都镇压不住，是选择横死当场，还是苟延残喘再图将来，决定权都在于你。”

    苏青黄着实被这番话震惊到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应，人生百载，去掉这六十年，自己剩下的，不过十几个春秋，甚至一个运气不好，四五年后离世都有可能。

    可如果此刻不答应，他苏青黄就会立时毙命，略作思量，他咬牙同意。

    “行，我的六十年寿命你拿去，不过说好了，要是你挡不住那个畜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苏青黄咬牙切齿的说道。

    “嘿嘿，放心，咱两如今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再说了，就是随便一点的青龙精血，都够你受用一生了。这三块龙鳞石乃逆鳞之上，龙之精华，苏青黄，这是别人一辈子都交不到的莫大好运气，你小子偷着乐吧，瞧好了。”那人话音刚落，不知做了什么。苏青黄立时双膝一软，猛的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半点力气提不上来。

    刚刚，就在刚刚那一瞬，他身体里

    的所有力气顷刻间被全部抽离，这种疲倦晕眩之感，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的，若非拼着命强留住一丝灵识，苏青黄清楚自己会立刻晕死在地。

    绕是如此，此刻如有旁人在侧定当看出，苏青黄本来的一头黑发已全是华光，如同饱浸了风霜。

    “也不知会一声，说抽就抽啊。”苏青黄无力说道。

    抬头望去，那人不知耍了什么手段，仍未曾现身，可他操控着苏青黄的识海之力，远比苏青黄这个主人来的熟练的多。

    淡色烟雾化为道道井口粗的锁链，将青龙的龙爪龙身死死缠绕住，足有十多道。其中有莫名熟悉之感，正是他的寿命以虚化实，成为锁链。

    青龙不甘受困，不仅全身死命的挣扎，口中龙息更不断吞吐，直激起了整个空间的剧烈震荡。

    但这些龙息如同一拳又一拳打在了棉花套子里，雾气凝而不散，反而锁链其中的一股腐蚀之力更显诡异，极其克制青龙。眼叫着半空上那只孽畜挣扎的气力越来越弱，连着自身的颜色变淡，更像是朝阳之中的曦露，再有片刻，便会蒸发殆尽，但也要提防其垂死挣扎。

    约摸着大半个时辰之后，苏青黄还盘坐于识海恢复自身，耳边有如释重负之声入耳。

    “这畜生真是好神通，要不是早已死去千年，我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这种绝世凶兽，早算不上妖，而是成仙了。”

    苏青黄睁开双目，环顾自身，缓缓开口道：“不现身一见吗，好歹在我体内住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房间的租客，总也要和主人打个招呼，我却连你是谁，是敌是友都还分不清楚，你说，世间哪有这个道理？”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平白拿了我六十年的寿命，现在用一句不是时候来搪塞，是不是太不成规矩，真当我是泥捏的了。”

    那人声音中透着疲乏说道：“苏青黄，你别不知好歹，这六十年的寿命我是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全搭在了那条长虫身上，一只脚踏出了那一步的东西，就算是一滴早稀释了千年的鲜血，又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呢。算了，不跟你费口舌，我得休息去了。至于这里面的气运机缘，你小子好好的参悟，足够你受用一生，当然如果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说到最后，那人似乎是幸灾乐祸了一下，然后再无声息。

    看着系统内的进度，龙鳞石想要完全吸收，将龙息储存在自身里，还得两个多时辰的功夫，苏青黄轻轻的出了一口气，静待时候到来。

    晚上的漓江，柔风习习，夜色朦胧，微波荡漾间，天地万籁俱寂，只余潮水之声。

    离着江岸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游动，可惜今夜月色稍暗，偶有夜宿江边的渔人，抬起斗笠闲看一眼，也只当是一条足有一人长的大鱼，这个头在江中并不稀罕，自引不起什么抓来赚钱的念头。天大地大，在这渔船的方寸之间，没有比美美的睡上一觉更大。

    终于到了岸边的芦苇荡中，里面有着的声音，少顷，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公子模样之人从其中走出，看着远处的城中灯火阑珊，沉重一叹，自嘲的摇了摇头，还是朝着城中走去，身后背负一路的月光。

    苏青黄没有刻意赶路，十几里的行程，对于寻常人来说倒也算费点时间，但苏青黄并不太心急。

    这片大陆没多少夜生活，虽青郡夜里没有宵禁的说法，但大家伙还是很早睡

    下，第二天都是要早早下地干活的主儿，所以这个时候除了个别处，家家熄灯。

    一路无人，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苏家大门上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此刻见着，尤感亲切，几乎是小跑着上前敲门。小茴应该是早回来了，自己这时候才回，听了小茴的添油加醋，家里人一定好生记挂着的，想到此处，苏青黄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无人应声。

    苏青黄还以为这时候门房里轮值的已经睡了，再次扣门，如是三次，里面终于有声音偷偷摸摸的说道：“是少爷回来了吗？”

    苏青黄点头说道：“是李叔吗，是我，青黄，实在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所以到了半夜才回来。”

    可屋子里的李严并没有如苏青黄想象中的开门迎接，反而吞吞吐吐，“少爷，您恐怕现在还不能进门。”

    “什么意思。”苏青黄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是小姐的意思，她说是今夜过了时辰，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赶，赶出苏家。”李严在里面唯唯诺诺的，然后又接着说道：“少爷，不是我当下人的多嘴，实在是您这次做的过分了些，那楼船里的秦姑娘是好，可您怎么能和她，和她，哎。”说到最后，李严长叹一声，便是站在外面，苏青黄都能够想象的出这位老人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只是，这次真的是冤枉了他。

    苏青黄开口解释道：“我和秦如是不过是单独说了会话，她是清倌人，根本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些龌龊，李叔你先让我进去，等我和木心解释，免得一家人误会。”

    “少，少爷，对不起，等明日得了姑娘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向您赔罪，只是今天，要不，您先去外面寻个客栈住下，等明天一早儿再向木心姑娘赔罪。”李严权衡再三，打着商量道。

    “李叔，您够狠。”苏青黄嘟囔了一声，倒不至于因为这点芝麻谷子的小事而有所记恨，可是到了家门口而不得入，尤其是在一身风尘之后，搁谁心里都会窝火。走到了苏家的后门处，反正门墙又不高，苏青黄纵身一跃，翻入墙内。

    这里是温老爷子他们的院子，墙边栽着七八根毛竹用作药引，前段日子下了几场雨，早窜的有三四人高，浑圆的小鹅卵石铺垫的石径，两旁是已经冒了头的草坪。一阵清风吹来，竹叶轻轻搅动，半点幽香传来，很是清雅，让苏青黄感慨了一句老头子们真是会享受。

    看着屋里的漆黑，老人们早已经睡下，苏青黄偷偷摸摸的想要从院子里出去，辗转到自己的房间，然而温老养的狼狗耳朵尖的很，听到了声音，待的苏青黄走近猛的抬头，就这么一人一狗的眼对着眼。

    “嘘。”苏青黄弯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而狼狗瞪着个狗眼明显没有领会到神髓，一声响亮的狗叫，引的屋子里老人被扰了清梦的叫骂声。

    “再出声明天把你给炖了。”然后老狗终于老实缩在窝里息了声，整个苏家再无其他声音。

    可苏青黄分明看到，不远处自己屋子临着的那一间，刚才分明有烛火闪过，而后熄灭，似乎一切如常。

    苏青黄内心一阵酸楚，默默走出院子，来到门前，里面是漆黑寂静一片，甚至连其中的呼吸之声都无法听到。

    苏青黄抬手轻敲房门，如僧敲月下，扣动门扉，里面仍是无声无息。

    “那我，明日再向你来赔罪。”苏青黄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透着门缝，轻声说道。

第四十三章 心之所归既为家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纸如纱，同羽毛一般轻的落在苏青黄的脸上，不知怎的竟微微生些痒意，苏青黄如是醒来。

    打开窗户，轻吸了一口晨露之气，外面春风轻拂，柳叶摇曳，苏青黄站起来舒展了一身筋骨，只见头顶上白云三五朵，斜阳透过树叶碧草间的缝隙，把他的整个身影都映了下来。

    院子外边三五下人在做着晨间清扫，不知是否故意为之，院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却独独避过了苏青黄这位家主的门前，更有甚者，小茴拿着把比她还要高上半头的扫把，在外面一阵的胡乱挥舞咬牙切齿，最后好巧不巧，那点烟尘，尽数落到了苏青黄的院门之中。

    小孩子家家的脾气，便是闹得再过了点，苏青黄也是付之一笑，不会跟她置气，朝着远处的丫鬟们招呼了一声，只是今日这些小丫头们是从前所未有的心齐，齐齐的把身子转向别处，权当没看见。

    估摸着自己昨夜的深夜未归在家里引起了公愤，奈何连个死刑犯还要给个申屈辩诉的机会，家里的这帮姑娘们道听途说的，就给自己定性判了罪，尤其是经过小茴这么一个爱添油加醋的嘴里，能成什么样他已猜到，实在是太过冤屈。

    外面传来阵阵饭香，肚子一声怪叫，苏青黄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有天大的事，总归是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解释这些。

    翻身一跃从窗户中跳出，若搁以往，这一路上下人们见了自家少爷就是再不待见，面皮上也要过得去，低头喊一声少爷的，但今日，苏家无论老幼年，皆把苏青黄当成一个透明之人，无形中的孤立。

    没错，当你想要找上哪怕一个人来说说话，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一团空气，这种滋味，连走路都不避讳的横冲直撞，反而是苏青黄这个当家做主的要主动避让。

    因为苏家如今加上几位老爷子拢共也就二十多口，吴木心平日里说过自家这几口人，实在没必要分开吃饭，费地方不说，更是显得好生生分了，所以此时所有人分成了两桌围在一个院里，没有什么长幼亲疏有别。

    扫地做杂活的丫鬟可以同自家小姐一起吃饭，两鬓斑白在苏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者也可以同刚入苏家没两年的小厮一同谈天说地，这般景象，大户之中，只有苏家才可看到。

    苏青黄知道今天肯定是没人招呼自己，自己去旁边搬了个凳子，瞅准了小芸身边的空挡处，厚着脸皮的坐下。小芸性子安稳，再不和他说话，到底还是把花苞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苏青黄自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白饭，毫不客气，此时早饥肠辘辘，与青龙几个时辰的性命相搏，最后更是以六十年阳寿为代价，即便后来好不容易才让一头华发暂时回复成了乌黑，然旁人如果有心看去，总能看出其中藏着的点点灰白。

    一碗，两碗，三碗，苏青黄似是要把失去的元气全都靠饭菜给补回来，直到把整半张桌子的饭菜吃了个干净，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吴木心坐

    于对面，眼中有饭菜点心，有丫头下人，有苏家中的一切，唯独没有他苏青黄。

    其他人直把脸埋在白瓷碗里，专心的吃自己的饭，两位主人家的纠葛之事下人最不宜参合，无论最后谁赢谁输，插一脚进去，人家夫妻之间拌嘴床头吵架床尾和，被记恨在心里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无辜的，所以饭桌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喝汤吃菜碗筷碰撞之声。

    不过作为苏家胆子最大的，小茴实在是看不惯苏青黄在有了自家姑娘，尤其是姑娘心中貌似也有了他的时候，出去花天酒地与别的女人厮混，没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少爷难道不知道这样最是瓜田李下。

    人最厉害的就是这一张嘴，上下两片肉子翻飞，黑白善恶全是它们说了算，书上怎么说来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少爷再不是个东西，总也要懂得避嫌啊。

    小丫头其实最恨自己，当时应该拼了命也要把少爷给拖回去，所以旁人不敢说话，她先出了声。

    “苏家粗茶淡饭，比不得楼船上请了半个青郡名厨的花样精细，少爷吃了这么多，别吃坏了身子，读书人不比我们这帮子下人，肠胃精细着呢。”小茴绵里藏针的说道。

    苏青黄又把桌上的一整盆粥喝了个干净，这才用袖子擦擦嘴，不紧不慢的说道：“楼船有楼船的精细，苏家有苏家的粗茶，各有各的滋味，从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说。”

    “呵呵，强词狡辩，要我说少爷你的心早就飞到了别处，苏家家宅院小，装不下您这位名满青郡的大少爷。”小茴终于在苏青黄筷子下面把最后一个包子抢了下来，放到吴姑娘的碗里，然后没好气的说道。

    苏青黄没抢到也不在意，反而用筷子轻敲了一下小茴的额头，然后说道：“小丫头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天地虽大，三尺之地足以容身，只要心在此处，便是小到只剩一张门脸，也可为家，这就是书上说的心之归处当为故乡。”

    “你。”小茴一阵的语塞，其他人此时默契的一起吃完后放下了饭碗，出去院中各忙各的差事。

    小茴见如此同样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愤恨的说道：“你是读书人，讲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可是书上可曾教过少爷始乱终弃的道理，姑娘曾说读圣贤书不求为天地立命，当不负本心才是。少爷这种负心之人，不正是犯了读书人的大忌讳，在小说中更是要死了之后下油锅被炸成春卷的。”

    苏青黄把小丫头气到凌乱的一点发丝捋顺，平心静气的说道：“书上的道理终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的那些书本全是不得意的书生们发泄些心中郁闷之气，怎能当真。想来你家少爷平日里做了这么多好事，便是真有来生，也当托生于一处富贵之家。”

    “巧舌如簧，比东街边上卖艺的鹦鹉还能说会道。”说了这么长一通，每每都会被自家少爷给噎到，小茴侧目看着吴姑娘还在小口小口吃着饭菜，还是泄了气。

    “以后少看些那种书，你的年纪尚小，

    当看一些讲述礼仪道德之书，真正的圣人所学，长大之后才可以同木心姑娘一样温婉端雅。”

    “我吃饱了，你自己和姑娘解释吧，如果姑娘不原谅你，我就，我就。”说到最后，小茴也没想出什么能威胁到苏青黄的，只是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放下碗筷出了院子。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间避开了这里，一时间，不大的院中，只剩下这两人，皆是不言语，诡异到莫名。

    少顷，吴木心吃完放下了碗筷，刚要起身，苏青黄手疾，一把抓住了她的玉手青葱。

    吴木心一开始间略有愣神，明显没想到这个于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男子有胆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冒犯到自己，可也只是稍稍的一愣神。

    随后手腕翻转，五指成鹰爪之势，顺着苏青黄的手臂直上了他的肩头，等到苏青黄反应过来，左脚上一阵的剧痛，随后一股大到让他近乎于无法反抗的力气传来，当下是腿脚一软，这位连在巨龙之前都不曾膝盖软上半分的，半个眨眼间，就被吴木心制服在地，半跪姿势，颇有狼狈。

    “没事，这是自己未来的老婆大人，跪天地君亲师，外加一个老婆大人，不丢人。”苏青黄内心自我安慰到。

    “再敢碰我，莫怪我不客气。”好脾气的吴木心难得的动了火气，奈何话中点点滴滴的酸楚，别人听不出来，苏青黄是一闻就能够闻到，那是比厨房里的陈醋还要更酸的味道。

    苏青黄嘿嘿一笑，浑不在意，被擒住的左手忽成龙爪之势，想要挣脱，这是照着昨晚的青龙爪子，依葫芦画瓢，当然莫说神似，连形似都算不得，却足以让吴木心看上一眼，随后嘴角微微带笑，手上力道猛的加重。

    旁人只道苏家吴木心天人绝色，心有玲珑千窍，却极少有人知道，她的一身修为已至心动，最擅擒拿，这手上力道一加重，苏青黄刚起的那点挣脱势头立刻土崩瓦解，不仅如此，身子被压的更低了一分。

    “疼，疼，轻点，轻点。”苏青黄龇牙咧嘴的喊道，被拿捏了关节处，如果吴木心不放手，苏青黄动一下都会有刺骨钻心之痛。

    “木心，木心，你今日就是打死我，也总要听我个解释不成。”

    吴木心声音闷闷的过来：“不必了，你们在一个屋子里做了什么我实在没心思知道，难道苏大少爷有这么一个怪癖，喜欢将自己的闺房之事说给旁人听吗？”

    “我若是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不过是单纯的说了点话，然后在回来的途中被人暗算，沉入了江底差点身死，你也没什么兴趣吗。”苏青黄买惨的说道，肩膀上的力气似乎稍微松了些。

    “没有兴趣。”沉默少许，直到最后，吴木心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松开了手，头也不曾回的朝着前面走去，苏青黄看着背后，心疼的直摇头，还是一样的性子，真是如吴地星璇，倔强的小小生光。

第四十四章 怎能无雪

    早上吃了个闭门羹之后，苏青黄并不气恼，这认错讲究个态度诚恳，女子的性子便是再硬如金石，他苏青黄也是要好好的循序渐进，最后来个水滴石穿才行。

    清晨之气最为沁心，苏青黄盘坐于屋顶，远处有山风吹来，裹挟着洒脱凉意，直吹的他半眯着眼睛。

    体内之人，自从花大代价降服了青龙之后一睡不醒，无论苏青黄怎么呼喊都没有动静，宛若死了一般。话

    说这位是如何进入体内他是丝毫不知晓，却不知为何总对其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每当想着从头细细查起，最后又是毫无头绪，实在磨人。

    可现在更让苏青黄发愁的，是平白没了六十年阳寿。

    修行大道走得越远，寿命也会相应的增长，但要真正看出效果，那得是离合境之后的事了。否则以单纯心动境的修士，寿命不过是在一百二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不少，可他并不想看到吴姑娘还有着大把年华之时，自己已经垂垂老矣。

    相传牛鼻子道士们是此世间最会修身养性之辈，一个个的修行规中，要比别家修士长命不少，每一座道教名山之内，都说不定会藏上几个修行了不知多少载的老妖怪。

    实在不行，苏青黄咬咬牙，大不了当一个每日与青灯黄老相伴的道士，反正有的道家宗派规矩并不拘束，不耽误娶亲。

    当然此次也不能说毫无收获，青龙与大能修士生死相搏百余场，其中的经验之数超级系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把它们消化，这不是苏青黄如今境界能够办到的，这还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另有机缘气运，这种万金难得的玄妙之物，是需要他自己日后一点一滴发觉的。

    也有立竿见影的好处，苏青黄不仅如今脑海内有着青龙神通法术的残影，不能运用是两说的，可是作为这个世上炼体之巅峰，其中一爪一尾，总有太多苏青黄值得学习之处，还有系统之进度，要比之前快上很多，再过上一段日子，点亮第二颗星辰指日可待，算是聊以慰藉。

    身上之前的伤势好了差不多**不离十，明天是大比最后一场，九十九拜已经拜下了，是成是败，就差这最后一哆嗦，苏青黄自当万分郑重。

    王富贵今早派人递来消息，想要中午时分在街上的醉月楼一聚，看着现在时间尚早，可在家里被人无视实在无趣，索性出门上外走走，先前托付给王富贵的事情，应该是有了点眉目。

    换了身干净的绸缎衣服，理了理头发，翩然而出，让在门口心软送他的小芸真是觉得自家少爷有那么点仙气，也让苏青黄微有那么点自得。

    穿过三两条街，一男子，青春正好，绸缎清净，这位在家连黄狗都嫌的苏家少爷在外已经开始渐渐脱去了恶名，毕竟笑容温醇，怎么看都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样子，况且还真是有些小俊俏的。

    旁边有与三五玩伴相约的女子，有的早

    已经是有些脸颊泛红的小思慕，因容貌而起，刹那则无得小动心，无伤大雅的美好心思，苏青黄对这点暗地里的秋波浑不在意，尤其是身后跟着的一条小尾巴，再干出点出格之事怕真被扫地出门。

    今日有集市摆下，街上人多了许多。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到了醉月楼，仍然早了不少，想着王富贵大概要晚一些才会到，只好找了个雅间先坐着，招呼小二有瓜果点心菜品酒水都捡好的上，左不过是王胖子最后买单，不坑他一顿实在对不起两人之间的交情。

    坐下之后，苏青黄顺着门窗朝外面打量，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习惯，通过装潢和衣着揣摩楼下客人的档次，屋内的桌布边角的流苏似乎是北越特有的女工手艺，这东西价值不贵但是颇为少见，是难见到的有趣物件。

    比如楼下那位挺着个大肚子的客商，虽说手里拿了把折扇强做风雅，奈何头顶上镶着玉带的帽子还是遮不住其一身的金银俗气。看起身后有贼眉鼠眼的一路隐秘跟随，想来是被盯上了。

    雅间是醉月楼中四方的最高处之一，从这里可以看得见半个乌眉镇，路上行人皆白衣，来来往往，看得多了实在腻了，倒是镇子北边的一处鼓楼格外引起了苏青黄的注意。

    鼓楼，始建于苏家老爷子那一辈，如今怕有六七十个年头，内里供奉有文之孔圣，每当节日或是赶考，里面香火络绎不绝，人烟鼎盛，无论是猪头三牲之类的俗物，又或是六叶青黄上百年成人形的人参，都是能时常见到的。

    当初建了这个也是为了庇佑苏家日后能出几个读书人的好苗子，可惜后人不争气，读书人没出来几个，沦落到最后连这片地方也转手卖出。

    正思量间，底下小厮已经把好酒好菜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端，苏青黄的名头这里的老板还是知道的，所以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并不会介意顺手结下这么一个小人情，格外送了几个菜不说，就连那点黄酒，小泥瓷杯看着不起眼，可是上手细细摸去，上面的质地细腻，清凉如玉，显然是难得的佳品。

    正一口白肉一口黄酒的吃喝着，隔壁有说书串场的老头来此，正口舌如簧的说着故事混上两口饭吃。

    苏青黄侧耳细听，讲的是百十年前几位年轻人发家的故事，看似与现在毫不沾边，只是略一思量，里面竟有不少他苏青黄记忆中的熟事，不过是改了名字，什么苏家，李家，王家皆改成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老头子正说在了兴头上，旁边那些散桌已经开始叫好，不时有碎银子铜钱的打赏之声，老者说的也是越发卖力。

    “咱们上回书说道，县北边的王二麻子怎一个缺德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那些年四处偷鸡摸狗做的伤天害理之事还少吗，也是老天报应不爽，年纪轻轻不知宝贵身子，这一上了四十出头，一身的风湿自己找上门了。”

    “咱们青郡自古多风雨，尤其是梅雨季节

    ，一连几天的雷雨交加那不是常有的事，王二麻子一到这时候就待在家里全是湿气的床头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着，骨头缝子都在朝外面冒凉气呢，这就叫天网恢恢不留余孽。”

    “谁让张三老爷子他心善呢，看着王二麻子活脱一条癞皮狗一样躺在床上，终是不忍，给留了个治风湿的方子，几副药下去，嘿，先前还是连床都下不去的，这才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出门溜达了，你说厉害不厉害，所以怎么说当时整个药行都已张家为尊呢，老爷子手里有能耐着呢。”

    “可惜啊，张三老爷子医别人医了一辈子，临了被鹰啄了眼，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李四叛出门庭不说，竟手里握着一众的秘方去了王二麻子的铺子，可惜啊，可叹，张老爷子一直到了最后还是郁郁而终，临了的儿子也是个痴情之人，实在是让人唏嘘。”说到这里，那老者颇遗憾的长叹一声，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珠继续说道。

    “好在老天总算还没完全瞎了眼，张家的公子一直是个混账到惫赖缺德的货色，谁曾想到起死回生一回之后，突然说转了性子，总算是没丢了张老爷子的人，辱没了祖宗的名头。”

    “王二麻子倒是小日子过得滋润，后来发了家不说，儿孙也是争气，这些年家里蒸蒸日上，一来二去的，知道这段故人之事的越来越少，硬是把自己给洗白，偶尔的装模作样，竟是吹出了一个大善人的美名，可家里藏着的膏腴，听说足能堆满一整间的屋子。”

    说到最后，是一连串的快板的小长调，底下还有人在隐约的打着拍子，然后老人家干脆自己唱了一段小令：“真是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句是讲的前朝贾，史，薛，王四大家族的事情，莫看今日之富贵，德行更需小善积，要不然，看那百年富贵一朝丧，连着家底都败空。

    “是啊，丰年好大雪。”苏青黄念叨着这话，前生活在北方的他，这时候赶上某些年头，说不得会赶上倒春寒，还记得小时候一场风暴潮，春日里漫天飘雪。

    如今这青郡地方江南气候，自是无雪，可是这吃人的世道，又怎会没人流血。

    “小老头儿你书说的不错，看赏。”突然，有一道中气略不足的吆喝，然后听声音是一大锭银子落在了桌上，小老头赶紧收下银子，感恩戴德的说了一句：“谢王老爷的赏。”

    “这银子不是白拿的，我要你把这段书在那街口庙摊，酒楼茶肆都给我说上一通，找别人帮忙也成，总之，我要在这乌眉镇，在这青郡都流传出这一段。做的好了，都来我王家领赏，少不得你们的好处。”那人接着说道。

    “嘿嘿，王老爷的阔绰，咱们哪能不放心呢，到时候瞧好了您嘞，保证整个青郡的大街小巷都是这么些段子。”小老头儿得了赏，赶紧应和着些奉承。

    接着，脚步声略重，从隔壁中走了过来，苏青黄嘴角带笑，他知道，正主，终于是来了。

第四十五章 纵不光芒万丈，却温暖有光

    门口有一肉球掀起了门帘，看着里面正吃喝着的苏青黄，眯起了快小成一条缝的眼睛嘿嘿一笑，挥了挥手让下人们全在外边守着，然后自己随便拽了把椅子挨着苏青黄坐下。

    “我说胖子，刚才出手很大方啊，我听声音，那锭银子起码有十多两。”苏青黄一饮一啄，然后说道。。

    王富贵一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塞到嘴里，道了一声还是大碗饮酒大口吃肉痛快，才说道：“这叫投资，别小看了这帮说书人，尤其那老谢头，说了有半辈子的书，人脉广泛，三教九流的下层人们全都认得。正因为这帮人底子复杂，什么事都传的飞快，不管怎么着，你和李家斗法，名声上始终劣势太大，不使出点别的手段，怎能挽回颓势。”王富贵满脸得意，“先在民间先搞臭他，管它有多大的效果，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这点银子。”

    苏青黄看了一眼他的放肆吃相，“少吃点，郎中不是早告诫过你要忌荤腥烈酒，平日里以素食为主，要不然你这体格再过几年，非垮了不可，到时候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你的那几房小妾还不得火拼起来，斗他个天翻地覆呢。”

    “你不知道，平日里在房里她们几个死看着我，连点油腥不让沾，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

    王富贵大口吃喝着说道，“我这辈子又没你们那种福气可以修行，人生百载弹指一挥，当是得意时需尽欢，莫等韶华老去，徒叹金樽空对月，这就是我王富贵的处世之道。”

    王富贵对着桌上的鱼肉过足了瘾，直到半晌之后吃了有六七分饱，才用足抵得上百两银子的蜀绣白云纹月牙袍的袖子，随意擦了擦嘴上的油腻，笑呵呵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说道：“青黄，你要的东西我只查了个大概，实在是时间太紧，你若再给我个半个多月，我能查到的要比这纸上写的多的多。”

    “那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理，现在便只是一个大概，对我来说也是弥足珍贵了。”苏青黄接过那张白纸，正色说道，张开纸张。

    “祖上五代皆是青郡之人，豪族子孙，祖父本是县里帮闲出身，后凭着过人的手段得以发家，传承至今，母亲是本地小户书香门第之家，李家如今把持着青郡药行近七成的货源生意，更欲与白家合作，染指漕运一途。”苏青黄笑看着纸上的信息，最后一条，“李家之人与朝中王莲英之义子有所勾结，所图未明。”

    王富贵靠在椅子上悠哉的打了个饱嗝，然后解释道：“这王莲英是当朝的大太监，最得当今天子赏识，把持朝政不说，一身修为通天彻底，有他镇守在宫里，可保当今天子性命百年无虞。”

    “接下来的是秘闻，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打听到的，准不准还两说着。”王富贵把肥硕的身子往前移了移，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这个大太监，和咱们郡守大人极其的不对付，或者说是死对头，原因不知，反正是那种不死不休之境地。”

    “是吗。”苏青黄若有所思，顺手把手上白纸放到油灯之上，看着半点火苗在白纸上跳跃，将其燃烧殆尽，好似什么都没有来过，窗外清风而入，直带走了最后的那点余烬。

    “话说明天大比李家人肯定耍阴招，我家仓库里有一张软猬甲，轻薄若蝉翼，穿在身上几乎可以与身子融为一体，却能抵挡得住明枪暗箭，卸得掉拳脚之力，你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差人回家取来。”

    苏青黄摇头说道：“胖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种取巧之技不是正途。更何况明天许骁会亲自到场，这点小手段，他是早见过不知凡几，何苦在武圣爷门前舞刀，惹人笑话。”

    “得，知道你的性子，多余的话我也不说，只是明日要当心，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笔重注，好歹这些天帮你们苏家忙上忙下的，青黄你可不能让我赔了这笔买卖。”王富贵没心没肺的说道，以这位的家底，能说出重注二字，可见定是往局里面做了海量的银子。

    隔壁说书人

    得了银子，更是絮叨不停，格外卖力，在酒楼这种人流密集之场所，那带足了东国乡音的口语，夹带着木板拍击的小弹声，给一波又一波来吃饭的人叙述着之前的段子。先前出去给爷爷打酒的小孙女此时刚回到了酒楼之中，拿着个竹板给爷爷打着拍子，看的老人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身的手艺都是祖师爷给的，如今说不得有啥大出息，保证个温饱还是不难，刚才王老爷的吩咐他其实猜到了点枝节，只是上层人们的斗法实在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揣摩的。看着身边伶俐可爱的小丫头，谢老头笑得脸都要开成了一朵花，只要有银子拿，等攒齐了孙女的嫁妆，看着孙女带着爷爷送的白玉鎏金簪子出嫁，那老头子真是死也瞑目了。

    因为说的卖力，外加小姑娘生的实在伶俐可爱，一屋子的宾客自都叫好，直把老头子说的口干舌燥，一杯粗茶叶沫子下肚，还是止不住口干。

    “爷爷，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一轮讲完，趁着休息的空挡，小姑娘怀抱着那一大块银子说道。

    “是隔壁好心的老爷看赏的。”谢老头收拾着手里的碎银子，看着孙女一脸的灿烂笑意，更觉着心里畅快的能多喝好几碗酒。

    “那得去老爷面前当面致谢才是，私塾里的先生说过，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虽然手里没有琼浆玉露，但是当面给老爷磕个头还是应当的。”小姑娘说道，看着自己孙女的眼眸之中，纯真的碧水如镜。

    谢老头觉着等这回领了赏钱，一定要把丫头送进私塾，想着之前小丫头躲在私塾窗外的角落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记着里面先生所讲的话，小手被划出了道道口子也不在意，谢老头赶紧抬头，不想让小孙女看见眼里的那点晶莹。自己的儿子死的早，儿媳妇也丢下了这一家老小不知何处，好在孙女懂事又乖巧。

    看着小姑娘站直了身子，理了理粗布衫上面的褶皱，脸上先带着三分笑意，最后小心翼翼的抬起隔壁的布帘。老爷子赶紧赔着笑意的紧跟在后头，生怕万一冲撞到了有钱人家的暴戾脾气，惊吓到自己的孙女。

    可是还不等老人弯腰道一声老爷，那个身着白衫的俊秀公子已经先招呼着小姑娘先坐下了，许是那位公子长得远比坐在旁边的王老爷更讨女孩子家的喜爱，自己的小孙女竟主动凑上去甜甜的问道：“公子，您要听一首曲子吗。”是未开化还带着奶香味的童音。

    打扰了两人的谈话，王富贵是有几分不愿的，刚要挥手呵斥他们爷孙二人出去，苏青黄暗中对着胖子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然后温声对着这祖孙二人说道：“曲子是想要听的，不过家里那位把持的严，我这口袋中除了半袖清风什么都未带，所以真的没银子付小姑娘你的唱曲钱。想来老爷子也是说了一上午没顾得上吃一口饭，如果不介意的话，两位可以在这填饱了肚子，便抵上小丫头你的唱曲钱，如何？”

    那个说不上多饿的小姑娘，比家里小茴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年纪，看着苏青黄的笑容，一时想要答应下来，但还是看了眼爷爷，让他做主。

    老头是个说书的，曾亲口说过无数富家少爷调戏良家女子的险恶勾当，也认为自家孙女不说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总是小有姿色，可这位年轻的后人相比一旁的王家少爷，实在是太像好人不说，就是真有啥猥琐的心思，这一身俊俏面皮，说不定都能让烟柳花魁姑娘倒搭上银子。

    而且那一句“填饱了肚子抵了你的唱曲钱，听起来竟然比那些慈悲人家的赏钱更要他来得舒坦。”

    所以也就拉着孙女拘谨的坐在下位，苏青黄招呼着小二再添了两幅碗筷，等到小二出去，才发现那个坐的腰板笔直的老者，全身绷的和孙女手里的竹板一样平整，眼底处却不经意间的向那罐小泥炉黄酒，苏青黄一边不动声色的把鱼夹到了小姑娘的碗里，一边顺势给老者满上一杯。

    “折煞小老儿了。”谢老头赶紧毕恭毕敬双手接过黄酒，小心

    的说道，一口吞下了大半，粗糙的面皮上有些微红，才壮了点胆子开腔道：“没有打扰到两位公子的雅兴吧，实在是王老爷的赏钱太重，小小她无论如何都要给两位磕上一个头，说是私塾先生们教的讲究。”

    说着，被唤作小小的丫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刚要跪在地上，给座位上的苏王二人行空首之礼，苏青黄却一把扶了起来，轻笑着说道：“小丫头，私塾里的先生难道没教过你，天地君亲师方才值得你一跪，我非汝师，更不是你的长辈，所以受不起你这一拜。”

    “先生还没教到这里。”小小乖巧的说道。

    苏青黄摸着小小的羊角辫，“来这里，不用那么多的讲究规矩。”

    “那，小小啊，你就给两位老爷唱一段曲子吧，唱一首当年苏老太爷的《将军行》。”随后老头憨笑着说道：“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腿伤了没钱医治，是苏老太爷路过给赠的药，保住了残躯。这么多年，老太爷已经故去多年，可心里还是惦念的紧，想着做点什么，就只能把老爷子的事迹编成点段子，说给青郡父老听，让他们切莫忘了老太爷的恩德。”

    “不过就算过上几年去了下面，面见到老太爷，他老人家想来也早都不记得我了。老太爷从来施恩不求报，一身坦荡天不辜，要不然怎么会在苏家危难之际，先有吴姑娘这样的无双女子支撑着，又有苏家少爷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所以说啊，老天爷自有一本红黑簿，莫看他李家如今正得意，到头来保不齐是非成败转头空。”谢老头两口黄酒下肚，见着为主的这位公子和善，话也越发多了些。

    小小正在一边打着竹板哼唱着那首《将军行》，苏青黄听得是津津有味，曲子很好，配着小丫头甜甜的话音儿，更合他意。不时的和谢老头聊上两句，小丫头唱完了，羞涩的朝着王富贵笑了笑，王富贵拍手叫好，递过去一个大大的鸡腿。

    “小小聪明吧。”老头显摆的问道。

    “嗯，一身的灵气，难得一见。”苏青黄点头称赞。

    “公子，小老儿敬您一杯。”谢老头举着杯子说道，然后仰头全干，擦了擦嘴，看着身边的小小，全是慈爱。

    “如今这世道，能活下去的都不容易，所以但凡能挣点钱的有人黑了心也要做，小老儿不是大丈夫，可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粗浅道理还是懂的，这几日有说书的收了黑钱说着有辱苏家门风的混账段子。小老头人微言轻，但只要能说得上话的，定当让所有老友都弃了那些昧心段子，不求王老爷的赏，只要能为苏家做点事情了了心愿，死也值得了。”谢老头儿明显微微醉意，小小上前偷偷的拿走酒杯，乖巧的靠在爷爷怀里。

    “说了这么多话，怕是污了您两位的耳朵，又到了说段子的时候，去的晚了，怕是客官们要抱怨的。”最后半杯黄酒下肚，谢老头朝着两位躬身行了个大礼，然后拉着小小出了雅间，来到了一旁的老地方刚坐下，有小二已经上前，不那么见外的说话。

    “老谢头你本事可以啊，刚才隔壁的那位英俊公子说得了你的指教，剩下的点碎银子拿去买酒喝了。”

    老头也不矫情，道了声谢老爷赏，只是再看下雅间，里面已经空空无一人。

    小小看着那点碎银子，有些出神，然后说道：“爷爷，他们是普通苏老太爷那样的好人吗。”

    “是啊。”谢老头把小小抱在腿上说道：“所以啊，无论这个世道再如何险恶黑暗，都不要放弃希望，只要用心，总会发现有的人，温暖有光。而那，就是我们穷苦人家为之努力的希望。”

第四十六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密室之内，拳脚相交之声闷响的纯粹，夹着清脆的再来的吆喝声，两道身影不停地碰撞而后分开，速度招式之快，已到了寻常人肉眼极难看清之地步。

    “元兄，出手务必干脆狠辣，不必留手。”其中一带面具之人说道。

    明明衣衫上有道道抓痕，其上血迹若现，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还不等喘上一口气，又是与前面高大身影狠狠地纠缠在一起。

    屋内皆由特殊的石材建造，内里打磨的光华如镜，刀劈斧砍全留不下半点痕迹，可此时在二人的交手碰撞之下，上面已有了数不清的细小裂纹，如蛛网织于上。

    那被唤作元兄之人，一身子横肉五大三粗，立于场中，如佛寺古钟。未见其动作，但浑身的压迫气焰足以让一般心志不坚之宵小手脚发麻，不等交手，心里便先失了反抗的底气。

    而与他对峙之人，细皮嫩肉小身子骨，面上带着一副略有奇葩的面具，两相对比，更显得滑稽太多。忽略掉那张面具，这种身板气质，本应是做个在书院之中笑看清风拂袖翻书的教书先生，而不是与人于此处拼杀滚打，染着半身血污。

    可身带着在寻常人眼中已经颇为严重的伤势，那位公子连哼一声都没有，反而是双目火热，盯着面前的元大锤，这位杨秃子手下的第一打手，地下拳场的无冕之王。

    “再来。”那人吆喝着，不等元大锤应声，已是先一步冲了上去，拳拳刁钻，纠缠不下。元大锤大感头痛，明明自己一只胳膊足有其大腿粗，然而二者真的动起手来，一时间竟是难分胜负。

    场边脑袋上没一根毛的杨秃子对着身边人悄声问道：“师爷能否看出那公子究竟是何来路。”

    恭敬立于一侧的师爷，一身黑色布衫，唇上留着蹩脚的八字胡，腮帮消瘦，十足的獐头鼠目之相。无甚惊天动地之大计，却最擅长于细微处着手，揣摩人性之阴损，在出了无数阴损计谋之后，便得了个老狗的称号。

    此人跟了杨秃子近三十年，从其不过是个街角边卖苦力气的时候便形影不离，期间几经生死，杨秃子能有今日之地位，皆仰仗其刻薄毒计之功。由是深得杨秃子信赖，黑道上面混着的不管对他有多么的不屑，见了面仍要尊称一声三爷。

    师爷盯了那青年良久，嘿嘿一笑说道：“能有这俊俏身手的年轻人，不说乌眉县，就是整个青郡翻了个遍，也找不出几人，平日里都是各大豪族当宝贝一样藏在院里的，李家，魏家，秦家，左不过那么几家，无论是谁，都不是杨爷您能得罪得起的。”

    “那你的意思是？”杨秃子接着问道。

    师爷捏着唇上的那点八字胡，尖声说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要干什么，看他那架势，如果是要和咱们争抢地盘，犯不着费这么多功夫。哪个豪门大院里没藏着一两个高手，真要出手，杨爷您手底下所有人哗啦哗啦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锅端的。”

    “依我看啊，这小子是个有志之人，来这儿估计是把咱们的场子当成个

    磨砺自己的地方。看他年纪轻轻，明显与人交手经验不足，所以正好借着之前您与之交好的机会，找元大锤过过手。”

    杨秃子拍了一下光可鉴人的脑门说道：“那按着你的意思，这人并没有存了什么歹毒心思。”

    “没错。”师爷点了点头，“杨爷您之前的做法是对的，给那小子玉佩结了善缘。总之一句话，能与之交好，勿与之交恶，他的背后底细还不清楚，还带着面具，应该是不喜让人知道，咱们也别多事，静观其变就好。”

    手里有杨秃子玉佩作为信物的，除了那位，自是再无旁人。

    没错，眼前这位带着滑稽面具的，正是苏青黄。至于为何来此，空有境界，无太多与人交手之经验，便如金玉在外，看着光鲜，却内里空空如草絮。与境界比自己低的人交手还自罢了，真的遇到了高手，这点缺点会被无限放大，不说临时抱佛脚，来了这里活动活动筋骨总归没坏处。

    “好，好，小兄弟的身手同上次比起来，又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啊。”杨秃子在场边拍手叫好。

    苏青黄此时以格挡之势硬接下杨秃子由上自下的一拳，但其上力气之重，让他应付起来颇费功夫。元大锤也知道自己在力气上面是胜了一筹的，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年纪轻轻，一身的棘手本事，分明是应该自己占据上风的，然真的拼起来，又如同老虎面对着一只刺猬，转着圈的无从下口。一不小心，还要被扎破了嘴皮子。

    “奶奶的，再接我一脚。”见一时间无法取胜，元大锤有些气急。先是用比蒲扇还大的手掌虚晃一招，身子微微得了处空隙，紧接着右腿飞踹而去，直瞄的是苏青黄的关键处，这一下如果挨了个正着，估摸着吴姑娘下半辈子的幸福也要在这一脚之下全都没了。

    好在苏青黄临危不乱，心里问候了一句元大锤的老娘，手上的功夫不曾懈怠，身子后退微微避开锋芒的同时，同样起脚。一粗一细，如一龙一蛇相碰，然细如小蛇的那一方骤然发力，使的是寸劲的功夫，随即两人同样是各退了五步，然后互相对望。

    “娘的，疼死了。”元大锤最先绷不住，蹲下了身子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右腿，掀开裤子一看，上面有一整块硕大的淤青，看样子内里出血不轻，好在骨头未断。

    “兄弟，你这下手忒重了，力气再重几分，估计今天我连站起来都困难。”元大锤嘟囔道，只有跟这小子切实的交手，才知道他有多么难缠。打法拼命，身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几次的以伤换伤，比他这个老手还要果决狠辣。

    如果不是切磋而是生死相搏，恐怕此时倒下的，当是自己才对。

    “元兄同样好身手。”苏青黄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闷声说道。

    身上，尤其是胸前的三道抓痕，全见了血，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不会妨碍到明天的大比。

    杨秃子看在眼里，这时候出声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两位再打下去可真的要见血了，一位是我最

    倚重的得力手下，一位是我杨某的贵客，切磋可以，莫要伤了和气。”

    苏青黄轻描淡写的回应道：“还是要感谢杨老大提供了这么个地方，这份人情，小子心里会记着的。”

    “哎，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与小兄弟是天生的投缘，谈这些东西伤感情了。”杨秃子摆摆手豪气说道，“要不我让人摆上一桌，咱们一起喝上一杯。”

    “杨老大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里还有些要事需要回去，便先不叨扰了。”苏青黄拱手拒绝，话说到了这份上，杨秃子也不好强求，看着苏青黄转身离去，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一直在一旁角落处默不作声的师爷，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小兄弟也是修行之人，为何不去大比之上争个高低，凭您这身手气概，想来不是甘于平庸之辈啊。”

    “呵呵，师爷真是高看在下了，那大比在下最近也是关注过。就我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连第二轮都是过不去，何苦去当个笑话，还不如在场下当个看客来的痛快。”苏青黄扯了扯嘴角，开口说道。

    “小兄弟这是过谦了。”师爷讨好的说道：“对了，听小兄弟刚才的话，是对这场青郡大比有所关注的，那不知，您觉得最后这八人，谁能笑到最后呢。”

    苏青黄嗤笑一声，“我又不是神仙，那八人都是人中龙凤，将来有大运势的。我这种肉眼凡胎哪里能看出深浅，倒是师爷比在下年长了许多，走过的桥说不得有在下走过的路要多，难道没看出点什么苗头？”

    师爷装着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不过是痴长了几十岁，看到的东西多了点。这世道早就是年轻人们的天下了，如我这般的老骨头能风烛残年的谋得杨爷身边的一份差事，混口饭吃已是不易，哪敢对人家大户子弟胡乱评价。”

    “那师爷想来是不肯赐教了？”

    “不敢，不敢，既然公子话问到这儿了，那我也就只能妄下个推断了，至于准与不准，可不敢说满了。”

    “师爷但说无妨。”

    “我觉着最不为人看好的那个苏家的苏青黄，却是说不得能在明儿个有什么惊天动地之举，怎么样公子，我们这儿正好有个局，公子难道不想押上两注，赚点零花钱。”师爷上前，脸上带笑说着。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苏青黄搓了搓手指，“不过在下兜里实在连半个大子都不曾带，想押注也有心无力啊。”

    师爷把那只尖的跟鸡爪子一样的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一物说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既是杨爷的朋友，那就是一家人，我这还有张二百两的银票，就当代公子押注，赢了算是您的，输了嘛，算是我的，您看如何。”

    “那还，真是让师爷破费了啊。”苏青黄看了师爷一眼，拉着声音说道。

    师爷也同样看着苏青黄，脸上笑着全带了褶子，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第四十七章 吴姑娘的小家子气

    苏家院落，这时节风景最好，太阳刚刚要落在远处山头，斜晕于院中青石板上，如撒上了满院碎金。

    院中石凳，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坐于其上，只是小的那位实在是坐不住的好动，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屁股便跟生了钉子一样，把脸凑到了前面去，在大美人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哪里能放心少爷一个人出门，便偷偷的跟在了后头，结果姑娘你猜少爷去了哪里，醉月楼，是正经的吃饭地方，不是乱七八糟的腌之处。”小茴甩着头上的两根羊角辫絮絮叨叨的诉说着，然后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下姑娘的表情，是没多少喜怒的平和。

    “你偷偷溜出去只是为了这些吗，下次不要再做这些无聊事了。”吴木心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盯着天边的那抹斜阳余晖，让她漆黑如夜色的眼睛中，仿佛有光芒跳动。

    “我实在是担心少爷，就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被人卖了，怕还是要帮人数钱呢，昨日定是那狐媚子使了别样的手段，要不然少爷他是不会。”

    “不会什么？”吴木心眯起好看的眸子，好笑的看着说话拐弯抹角的小茴。

    小茴低头斟酌犹豫了片刻，轻声的说道：“如果不是那些个媚术如火，少爷是断然不会和叫秦如是的女子共处一室的。你是不知道，连我一个女子，看着那狐媚子都觉着实在勾人的紧。”

    “你才多大呢，敢自称女子。”吴木心点了一下小茴的额头，忍不住笑的说道：“一个小丫头家家懂得什么魅惑手段，也敢跑来做说客。”

    “就是女子嘛。”小茴气呼呼的说道，把两边多出来的那点黑发打成了一个千千结。

    看着自家作怪的小丫头，吴木心轻吸了一口气，慵懒的说道：“更何况你不是一向最讨厌他的吗，说他是整日只会在脂粉堆里打滚，对苏家毫无贡献的蛀虫，怎么今日突然转了性为他说起了好话？难不成是拿人手短，收了他的好东西了？”

    “没有，没有。”

    小茴唯唯诺诺，然后说了句：“小茴只是不希望看到姑娘不开心，姑娘一不开心，整个苏家的气氛都沉默的压抑，大家也都是有气无力的各做各的事，连话都不大爱说了。”

    抬头看了一眼马上便要落山的夕阳，又朝着远处的街头望去，吴木心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兀自说道：“小茴，你该去厨房看看晚上的饭菜备好了没有。”

    “好的。”小茴闻言，乖巧的站起身子，刚要出去，却突然听到了背后自家姑娘的促狭之音：“等一下，把这个偷偷的放到那人的核桃酥里面。”说着，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葫芦一样的瓷瓶，小茴接了过去，好奇的放在鼻下闻了闻。

    “这是。”小茴突然捂住嘴不作声，嘴角划起了一丝微笑，灵犀一动，刹那之间，揣起了瓶子，开心的蹦蹦哒哒跑出了院中。

    “嗯，吃了这些巴豆粉，少爷今晚怕是要有的受了，可是明日还有大比，算了，先往少爷的核桃酥里下上一半吧。”似乎是很满意自己的想法，小茴脸上更有几分得意。“少爷啊少爷，吃了楼船的核桃酥，您可别尝不惯家里的，要好好的，多吃几块哟。”

    苏青黄

    的身影依稀出现在小巷子的尽头，步履蹒跚的路过了门口，李严正在细细的清扫着门前的尘埃，看着自家少爷这衣衫不整，开始还没有认出，直到走得近了，李严瞪着昏花的老眼，赶紧上前小声说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咱家姑娘怎么下得去手呢。”

    苏青黄满头雾水，“李叔，您这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呢？”

    李严心疼的扒拉着苏青黄衣衫上的道道口子，尤其是胸前的几处，里面的皮肉伤势还隐约可见，心疼的说道：“您这身上的伤势莫不是姑娘做的，定是姑娘埋怨您去楼船那种地方。不是我这当下人的多嘴，实在是那种地方便是去了，也不能让木心姑娘知道啊。”李严苦口婆心的劝告着。

    苏青黄这才明白，这位年过半百的古板老人，明显是把事情想的歪到了不能再歪。

    苏青黄耐心的解释道：“李叔，这事不是木心做的，是我与人切磋所致，受了点皮肉伤，等今夜睡足一个安神觉，明早起来，连点疤痕都不会留的，您老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我说嘛，木心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李严松了口气，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那么李叔，咱们的帐是不是要先清算下了。”看着老人的安详模样，苏青黄坏笑上前，一把搂住李严的胳膊，“您老这听信木心的话，竟然把自家的家主大半夜关在了门外，您自己说说，这对我造成的心灵创伤，该用什么来补偿呢。”言罢，苏青黄好笑的看着李严的整张脸如同一个苦瓜一样，沟壑皱纹之中满是纠结。

    “少爷，您老我这一身的老骨头，加起来上秤也没有二两，哪里有什么值得补偿的，要不，要不。”李严明显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最后好似是终于下定了好大决心决心，哭丧着脸说道：“大不了，大不了下次您去找秦姑娘的时候，我帮你打掩护，保证不让木心那丫头子知道，只是少爷，这种事情，总是越少越好。虽然我也希望咱们苏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可是，可是依着木心姑娘的性子不能操之过急，还得慢慢来啊。”

    “李叔，我的，什么性子啊。”李严的话音还未落，关着的朱漆大门之后，突然有优雅的女子声音传来。

    本是可以媲美丝竹之音的美好调子，可是在门前这一老一少耳中听来，竟是让得他们浑身一震，随后是斗大的汗珠从背后猛的冒了出来。

    草长莺飞的春日，天气是凉爽的喜人，二人却宛若置身于太阳最毒的三伏天里，嘴唇苍白，全身湿透。

    “好了，李叔，进来吃饭了，下人们都把桌子收拾齐整，再在这边杵着，一会可真的只剩点残羹了。”吴木心一步，两步，三步的跨出门槛，自是优雅到无可指摘的，李严赶紧低着头小跑的朝着院内而去。

    苏青黄努力把自己这张脸笑成了一朵花，虽然吴姑娘还是对其全程的无视，连看其一眼都欠奉，却至少没有再把他锁在门外，这总是极好的进步了，而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苏青黄在内心暗自安慰道。

    今日的饭菜似乎比往日更丰盛了些，有鱼有肉，再加时蔬果品，苏青黄自是大快朵颐。

    “吴姑娘嘴上

    不饶人，心里应该还是惦记着明日的大比，今日应当是给自己的加餐吧。”低头吧啦着饭菜，苏青黄刚在心里想着那叫一个美，小茴已经把一整盘的核桃酥放在了苏青黄的面前。

    “少爷，这是姑娘特意吩咐给您做的，您可不要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小茴贴在苏青黄耳边悄声的说道，热热的气流从耳边扫过，如山涧清爽微风，让苏青黄的耳尖略有点痒痒的。

    “是吗？”苏青黄心中暗喜，问道。

    “嗯。”小茴浅笑着的可爱的点了点头，“少爷，快趁热吃吧，要把这些都吃光了，才能让姑娘知道您这一片心意呢。”

    苏青黄偷偷看着吴木心，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祥和面容，连牵菜之时皓腕扭转间，都是一贯的干净优雅利索。

    只是细细看去眉眼间，总是有半点笑意掩藏其中，苏青黄大口大口的吃着核桃酥，觉着比以往更加美味，似乎，吴木心的笑意也更深了一些。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收拾回到屋内，因为明日是关键的日子，苏家已经好久没有在青郡父老面前这么显风光了。所以在征求到了吴木心的点头之后，明日苏家的下人们可以一同前往会场，这时候皆早早睡下了。

    唯独正中的那间屋子，这时候仍是烛火通明，屋里的主人家进进出出，不停的奔走于院子角落的茅房初与屋子之间，如此反复不下五六次，直到最后，那人终于虚脱的爬回了屋里，面目朝下。躺在床上直哆嗦着。

    “这是吃坏肚子了？不应当啊，今日吃的不过是与平日一样，便是多吃了两口核桃酥，何苦至此呢？”苏青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尤其此时肚子空空，更是难受。

    “还是摸去厨房看看，找点吃食填填肚子。”这么想着，苏青黄翻身下床，尤记得因为今夜所做颇丰，还有些堆积在厨房之中的剩余。原本是预定明日当做施舍给镇子中的穷苦人的，正好此时先拿来应应急。

    厨房中黑漆漆的一片，但对于苏青黄来说并没有什么阻碍，其身形动若狡兔，很快就摸到了剩下的核桃酥存放处，捏起一块刚要下肚，可是眼尖余光扫过，突然看到了桌角处放着的莫名小葫芦瓷瓶。

    “这是？”苏青黄轻轻打开瓶塞，浅嗅一下，因着前世曾与中药打过交道，所以对这东西颇为熟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粉末状的东西，应该是巴豆粉吧，可是家里最近应该并没有需要用到这东西之处。”

    “等等，巴豆粉。”苏青黄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小丫头会在今晚一反常态，殷勤的撺掇着他不停的吃下核桃酥，还记得当时木心的古怪笑意。

    这一刻，苏青黄全都想明白了，都是借口，这巴豆粉，定是她们两个大小丫头用来惩治他苏青黄的。

    “小茴，木心，我恨你们。”

    月黑风高夜，茅房之中，猛的有咬牙切齿之声传出，只是除了老爷子养的黄狗汪汪了两声之外，其他人睡得很死，再无回应。

第四十八章 春燕啄新泥

    晨曦之时，草尖之上还有雾气成露，几缕阳光透过柳树细长嫩叶婆娑，斑驳的映在了地上。头顶上，不知谁家春燕嘴衔新泥于此，三两只的选在屋檐下来往筑巢，不时落在地上也不怕人，啄着点柳叶，黄喙尤嫩。

    时候尚早，苏家人却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浅色的亭子内，石桌上摆着半壶香茗，吴木心安然的坐于其中闲品清茶，看着前面小茴被苏青黄追的满院子乱跑，虽灵巧的到处闪躲，最后还是被苏青黄一把抓住夹于腋下。

    “姑娘救我。”是小茴凄凄惨惨的求救声，吴木心只是低头看着点茶叶梗在杯中上下翻腾，全当没有听见。

    见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小茴回过头来看着佯做凶恶状的苏青黄，瞪着双灵气的眸子可怜兮兮的说道：“少爷，小茴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真的是小茴一时手滑，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苏青黄顺手掐了一把小丫头肥嘟嘟的滑腻脸蛋说道：“供出你的同党，本少爷可以考虑饶你一马，要不然，那些大户人家是如何调教不听话的小丫头们，你也是知道的吧。”说罢，转头撇了一眼正盯着春燕出神的吴木心，吴姑娘仅仅是一笑置之，不为所动。

    “没有同党，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来吧少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是皱了个眉头，就不叫小茴。”小茴闭上眼睛，梗着个脖子，说的怎一个大义凛然。

    “臭丫头，哪里舍得惩罚你呢。”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苏青黄停止了玩闹，把小茴放回了地上。得了自由的小茴立马如乳燕还巢，直扑进了吴木心的广阔胸怀里，看得苏青黄一阵的眼热。

    李严此时一身的新绸缎衫子，恭谨的走上前来对着苏青黄与吴木心打了个稽首，沉声说到：“苏家的下人们都已经收拾妥当，就等您二位的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出门。”

    苏青黄微微仰头，看着李严的这一身，笑道：“李叔的一身打扮实在精神，这衣衫从没见过您穿过，难道是为了今日特意新做的。”

    “嘿嘿，人老了，就靠这点新衣服来提提势头，总不能出门落了苏家的面子才是。”听着苏青黄的打趣，老人家说的很是腼腆。

    队伍领头，年纪最大的温老爷子开口说道：“苏家拢共大大小小三十二口，如今全都集合在这院中，少爷，姑娘，咱不说两句。”

    老幼三十来人，皆整齐的分列成三队，各个身着新衣翘首以盼，每个人只觉得方寸胸怀间自有一股吞吐之气，酝酿心头。

    “木心，要不你来给大家提提气。”苏青黄挠了挠头嬉笑说道。

    吴木心展颜一笑，柔如春风化雨，那笑意是如此的干净透彻，说道：“你才是苏家之主，便是之前我管着苏家不少的事情，也都是代你操持，如今你这位家主既然已是争气，苏家上下自当全都听你号令。”

    这番话，吴木心已经给足了他苏青黄的面子，更是借此告诉众人，苏家从今往后，谁才是真正的

    主人。

    苏青黄从亭中站直了身子，“那我就说说了，只是怕我这笨嘴拙舌的，大家可莫要笑话。”

    “少爷脸红了。”底下有年龄小的起哄到。

    “去，去，再瞎起哄，罚你们去打扫茅房。”苏青黄笑着吓唬他们，看着底下众人，除了几位半辈子都献给了苏家的老人，其余占多数的，不过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们。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盯着，无论前生今世，他都还是第一遭。

    苏青黄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望了一眼院中近在咫尺的石碑，上书的苏字，是当年苏老太爷以指力亲手所刻。五六十年的雨雪风化，其中之笔力依然不减，虚勾提点，细细看去，其中似有江海浩瀚烟气，寓意之绵长。看得久了，苏青黄心中竟是略有酸楚，压下心绪，苏青黄终于转过头，低沉着对众人出声。

    “我知道，大家对我苏青黄曾经意见众多，在座众人当时，鄙夷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更有之，无他，只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天怒人怨了些。”

    “可今日我想说，或许，你们大家都错了，温老爷子错了，小茴错了，甚至，连木心这样的心思剔透玲珑的妙人儿也是错了。也许，从前的苏青黄并没有那么不堪，也许，他还对得起这块石碑上书的那个苏字。”

    “此刻，我不想再老生常谈跟大伙说一说以前的苏青黄到底是对是错，毕竟那已经如漓江之水滚滚东去，再不会复回，过去的便过去了。”

    苏青黄走到石碑面前，像是如老友一般深切的抚摸着它，其上纹理细腻，如有凝脂，“也许有一天，这块已经矗立了几十年的石碑会倒下，会风化成碎末，但我还是希望以后的苏家后代，依稀还会记得的，几百年前他们曾经有位名叫苏青黄的老祖，他的作为，没有辱没了苏家的名头，没有落了那个苏字。

    今日之盛会，怕是至少会有千人前来观个热闹，我不知道此次的对手究竟实力几何，也许你们的少爷我会是场中最后倒下的那一个，也许，会是被人群起而攻之，第一个离场。可我还是希望，能让苏家在整个青郡父老身前好好的展上一回脸，能让大家行走在青郡街巷之中不必再低头，能让大家伙再与外人闲话之时，多一点谈资。”

    “今年是庚子年，今日之大比也会计入青郡郡志之中，若是能有幸拼命赢下大比，被记入志中，我也想着这么好的事，能被大家提上几句。最不济，咱们苏家的人日后结婚生子，可以对着家里的那口人说，你知道吗，咱们的少爷苏青黄才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不堪大用，他也是，在台上吐血拼命站到了最后。”

    “这话会一直传下去，直到将来我等故去的那一天，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不至于被老人们敲着脑袋骂做不孝子孙。”

    “其实少爷，自您险死还生的那一次之后，您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其实，大家已经想着，您，是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底下，叶老出声说道。

    苏青黄轻轻呼吸出一口气，

    看着从后山飞来的一群鸽子，羽毛无暇，大片的洁白乘风而起，仿佛大片雪，然后怔怔出神。这还是曾经的苏青黄一手喂养在后山的。都说金屋藏娇，可他苏青黄背负了这么多污名，到了最后所藏的，不过是几十只鸽子罢了。

    “是啊，苏家人都知道了苏青黄。”苏青黄声音虽低沉，却异常有力，底下的人皆能听得真切，“可是，整个青郡，他们所听的，不过是些别人期望他们听的。他们，都不知道啊。”

    小茴微红了眼睛，“过了今日，小茴相信他们都会知道，知道少爷，是一个怎样之人，知道少爷是否，能担的起苏家。”

    苏青黄上前一步，声音上扬，“没错，便让那帮有眼无珠之辈擦亮了眼睛看看，看我苏家便是蛰伏上再久，也不是能任人看轻之辈，他们从苏家拿去的，我会让他们一个字不落的全给吐回来。”

    “是啊，这些年，苏家被人看轻了不说，他们这些豺狼从苏家身上咬掉的肉，何其计数。”温老爷子声音愤慨得声音颤抖说道，“连那叛出门庭的齐老三，都能说上一句药行缺了几个老人，可以让我等过去混一口饭吃。”说到最后，老人眼中已是通红。

    “什么时候，我苏家门庭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叶老默默过来，拍了拍温老的后背，几位老人相依，都是把一辈子都放到了苏家，其中自是几多辛酸。

    吸了吸鼻子，温老把鼻涕一抹，朗声说道：“娘的，都眼圈红什么，今儿个是大喜，咱别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坏了咱家少爷的兴头。”

    苏青黄乐了下，看着几位老人站成了一团，轻笑道：“老爷子们也是情之所至，憋屈了这么久的闷气，今日那齐老三定然会到场，到时候，老爷子们可以尽观他齐老三会是何种的表情。”

    温老紧盯着苏青黄的双眸，缓缓开口道：“其实我老头子一直有一句话想对您说，却又怕给您心里加上包袱，觉得拘束，可是今日，老头子我觉着到时候说这个了。”温老话音一顿，随后竟是朝着苏青黄恭敬稽首一拜，放声说道：“少爷，请您壮我苏家声势。”

    “老爷子，您是长辈，这怎么使得。”苏青黄大惊，刚要上前搀扶，温老却是抬手阻止，而紧接着，列于身后的三十来人亦是一同行礼，开口说道：“少爷，请您壮我苏家声势。”

    三十来人，声音汇聚一处，不说有多浩荡，但声由心发，竟是有那么一瞬间，让苏青黄觉着便是先前在漓江上听到的九天之雷，也不如今日般让人心起热血。

    “好，便请大家随我一同，见证苏家之今日。”苏青黄大手一挥，豪迈说道。

    苏家大门敞开，三十多人鱼贯而出，皆挺直了身板，如同标杆，撑着一口大气，以至于路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一旁低矮巷子有孩童指着问道：“娘，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那妇人看了一眼，柔声说道：”他们啊，是苏家之人，是曾经那个，名满青郡的苏家。”

第四十九章 三人行

    今日，是青郡一年中来难得的盛事，能比这个更热闹的，唯有那一年的年夕之日。

    只是年关时候，天气阴寒入骨，外面雨雪挂霜，如非必要，人们实在是更愿意待在屋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不是出门交际应酬。所以今天，可以说是青郡的平头百姓们相聚最多的一日。

    尤其是这场大比由青郡郡守牵头，目的是选拔出郡中之青年才俊，委以重用，更是引得无数人心驰神往。他们自是没那个资格上台，却并不妨碍有关无关的人们心中生起了几多心思。

    今日场上八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会有无数目光加持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殒命在这青石台上，他们几人，都会赢得府衙乃至郡守大人之青睐。

    假以时日，这里之人皆会成为整个青郡年轻人之翘楚，未来大有可期。

    所以，上至豪门大户，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贩夫走卒，无一不关注着这场大比。能不能巴结上是另说的，认清了这几位的脸，便是日后有缘在街上遇到，总不至于冲撞了人家，惹上祸事。

    大比还有个几炷香的功夫，底下人早已成人海之势，会场之热闹，不亚于丰收时节时郡中的大集。

    不说什么卖着各式各样新奇玩意，杂耍吃食的，光是各大地下赌档钱庄，前面围着的一圈又一圈水泄不通，也足以让人咋舌。

    府衙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层穷苦命们总是要有个娱乐的地方，有些东西是禁不绝的，所以只要不闹的过分，府衙里的官差们并不会刻意来找茬，甚至会偶尔来压上一把。运气好的，在饷钱发下之前的半个月，能多吃上好几顿水盆羊肉。

    “兄弟，那是哪家人啊，领头的姑娘是怎么生的如此漂亮。”会场外围，有一五短三寸的矮子问着身旁之人，一双鼠眼直盯着带头的姑娘，其中目光，火热的灼人。

    被问之人明显高大许多，面相虽是一张大众脸，好歹还耐看，转头看了一眼这不识好歹的三寸丁，面相之尖厉，真及得上老山里的黄皮子，可还是皱着眉嫌弃应道：“我说，你是我们青郡本地人吗，连吴姑娘都不认得。”

    “我是打南边凉郡过来，来你们青郡讨生活的，你是不知道，凉郡郡守征兵都征魔怔了，连我这种身材的都要强征入伍，若是再待在那边，嘿，怕是连命都没了。”矮子嘿嘿说道，唇上带着撇毛毛虫一样的胡须，说话间上下蠕动，更显油腻猥琐。

    “那是我们青郡的吴木心姑娘，容貌，品行，心性，才情全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大家都说吴姑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同她一比，真是羞煞了那些青郡所谓的才子文人们。”说起吴木心，那人红光满面，自是与有荣焉，不屑的回头看了一眼出神的矮子，继续说道：“如你我这样的泥捏的邋遢身子，便是多看一眼，都生怕看脏了吴姑娘身上的衣衫，所以，别看了。”

    “这长得真是俊啊。”矮子心里嘀咕了一句，直到最后远得看不见

    人影，仍是不舍得收回目光，和这位吴姑娘一比，那凉郡的什么花魁真是再入不得眼了。这才入了青郡第二日便有如此绝色，矮子心道，看来这地方还真是来对了。

    而在闲话的当口，苏家之众已经从人海之中分流而过，借着自家少爷作为选手的那点余光，他们可以不与那些闲看热闹的挤在一堆，而是有一个相对宽敞安静的区域。这实在是帮了他们这帮老小大忙，毕竟无论是几位古稀老者还是年纪尚小的丫鬟小厮，挤在人堆之中难免生出意外。

    府衙牌坊下，几位老人正给小家伙们讲着天南海北许多的趣闻，说着什么倒推五六十来年，他们也只是家里十几来岁的半大小子，当时跟着老爷去南山之巅贩药，那些药贩子拿漂了白灰的青蛇冒充是有十几年的大白花五步蛇，被老爷一眼识破，免了几千两的损失。老爷那一双金晶火眼在药堆里练了几十年，便是再不起眼的边角瑕疵，只要扫过一眼，定是心里有数。

    听得小茴等人心驰神往，滋滋称叹道：“老太爷懂得可真多。”

    温老手扶长髯，微笑说道：“这些得是靠年月熬出来的，等你们再长几岁，便让你们几个去铺子里帮工，到时候教你们抓药开方的本事，咱们苏家全是凭手艺起的家，柜子里几百张独门方子，那是咱们苏家之根本。我们这些半只脚进棺材的，可全指望你们这几个小家伙接过衣钵。”

    小茴听了直摇头，“那还是少爷来吧，他是读书人，识的字多，我实在是太笨了，大字都不认几个，给人开错药吃了拉肚子事小，真坏了苏家的名头，才是大事。”

    年小贪玩的年纪，平日里去私塾认上几个字都是费了好大功夫，连家里的笔杆子都能给啃烂了的，让她静下心来背熟了方子，简直比上刑还难熬。

    小芸四处张望了几眼，大比台上，八人已经在上面准备就绪，只等待会郡守大人宣布开始，几人就会立决胜负。因为是采用混战的形式，所以除了不许使用武器，掉出场外或是认输算作淘汰，并无其他太多的规矩。换句话说，便是真失手出了人命，也无人能说些什么。

    看着自家少爷白衣不染尘埃，立于台上，一颗心始终悬着。要知道李家最是会耍手段，若是场中几人联手对付少爷，那还真是会有性命之忧，只希望少爷不要太勉强自己，成绩其次，人安好，总是最重要的。

    “哎，苏兄。”

    苏青黄正在对着台下的吴木心挤眉弄眼，可换来的只是白眼，正失落间，旁边突然有轻声招呼到，转头看去，是一个身子不高的粗犷汉子。

    说是汉子，其实年岁并不大，不过长苏青黄五六岁而已，就是长的委实有些着急，黑面短须，正对着苏青黄嘿嘿一笑，倒是牙齿比面皮白上许多。

    苏青黄皱着眉头问道：“这位兄台，可曾相识。”

    那汉子笑道：“说认识倒也认识，苏少爷的大名，这底下谁不认得。”

    “老兄，就别嘲笑我

    了。”苏青黄一阵汗颜，无奈说道，再三回想，似乎，自己的确没有此人的印象。

    “哎呀，别老兄老兄的叫了，我叫曹开泉，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老曹就行了。”那人拍着厚实胸脯自来熟的说道，“我们曹家是受过木心姑娘大恩惠的人，曾经若没有木心姑娘的救济，我那老爹后背上的毒痈，非要了他的老命不可。所以我当时就说了，日后但凡吴姑娘的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我曹开泉皱一皱眉头，就不是个人养的。”

    “所以？”

    “嘿嘿，所以苏公子你可以在这场把我老曹当做是自己人，吴姑娘前日特意来我家门口嘱托，让我场上帮衬着苏兄弟。”曹开泉说道。

    苏青黄心头微喜，低头说道：“原来如此，那老曹，待会便有劳了。”

    “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拖住李家那个矮一点的崽子，想着还是可以的。”曹开泉一口应道，指了指斜对角两位李家之人其中一个，“至于那个高个的，虽然没与他交过手，但是一身的形神内敛，的确不好对付，苏兄弟你要当心了。”

    苏青黄同样神色凝重的说道：“我知道的。”的确，场中之人，数那人给他的感觉最为不可测，淬体三层的境界，可是苏青黄估摸着这人定是其中之翘楚，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记着当时看了一眼名册，是叫李存山，李家偏房之人。

    “本以为苏公子的同伴只有在下一人，却没想到曹兄也是。”正在苏青黄与曹开泉闲谈间，身后竟是又有一人温润笑道，然后上前。

    曹开泉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薛长义肯定要掺和这事。”然后一把把那一身干净行头的年轻人拽了过来，拍了拍他瘦弱的肩头说道：“苏老哥，我给你介绍，这是薛长义，我两是老相识了，不过你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怎么都是我们这伙势弱，老实交代，打的什么主意。”

    薛长义长出一口气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了王老爷的大把银子，自当尽力才是。王老爷的吩咐，别的不管，缠住那个姓孙的就行。”

    曹开泉对着苏青黄说道：“别看这人有点财迷，手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收了钱，定然会帮你把事给办好。所以你别看这老小子面皮白净，不比老曹我有男人气概，这人品，靠得住。”

    薛长义撇了曹开泉一眼直接无视他，上前对着苏青黄作了一揖，笑道：“别听老曹一张嘴没个把门的胡咧咧，他曹开泉是个屁的爷们，平日里看一眼他们街拐角的小媳妇都两腿直打颤，喜欢人家好几年了硬是连句话都不敢说，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薛长义你个王八蛋，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要是再敢说下去老子现在就和你拼了。”曹开泉气得直跳脚，黝黑的面皮猛的涨红，就差上去跟薛长义招呼一番，看得苏青黄一阵的无奈。

    “希望木心和老王眼光没问题吧，要不然同时应付起李家那三个，难度不亚于登天。”

第五十掌 序幕拉开

    吴木心静静坐于台下，声色不动，略有些好奇的转头。

    不远处有人声喧闹，似乎有大人物到来，接着便是人流的渐渐涌动，看情形，是直让出了一条道路。

    虽说青郡今日大半有头面的人物会尽聚于此，只是该来的几乎全都已经到场，更何况听声音是有所不同，那种兼具着惊艳与略有轻薄的口哨起哄声音，让吴木心一时间颇为耳熟。

    来人当是个姑娘，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吴木心如是想到。

    温老头还在对着几个小丫鬟们吹着牛，说是西蜀之国最擅染布刺绣，那蜀锦真是名闻天下。相传他们皇室之中藏着一块顶级绣娘们绣了三十年的万里江山图，那布料染红的比天上晚霞还要光彩夺目，大半蜀国山水尽收其中，是蜀国的镇国之宝，可值三座大城。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温爷爷怕也是道听途说，然后回来吹吹牛吧，怎么说的跟亲眼所见似的。”小茴反问到。

    被揭了短处，温老有些手足无措的脸红，像是年轻时候抓药点方子出了纰漏被掌柜的当场抓住的一样，莫名有点心虚，随后赶忙轻咳了一声摸着胡须说道：“当然是了，我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宝贝的确被蜀国之人口口相传，说是那绸缎上的大红，还有着当时绣娘心力交瘁之是口吐的鲜血，实在是通了灵性的至宝。”

    “三十年，还通灵性，怎么可能有哩。”小茴是瞪着水汪汪眼睛的好奇，还是略有不信。

    可是后边突然有妖娆声音柔声开口，学着小茴先前的语气说道：“小茴，是真的有哩，不仅是有，现在还藏在蜀国的宝库重地，每百年蜀国百姓们方有缘得一观。”

    “谁？”小茴骤然回头。

    四周寂静。

    明明刚才还有苏家下人们追打玩闹之声，如今却都是没有了声音，尤其是几个年轻小厮，直接双目出神，呆呆复呆呆，而能让男人如此的，从来是除了女子还是女子。

    “怎么小茴，之前还见过面的，这么快便忘了姐姐吗？”那女子从人群后面出来，轻笑说道，一抹红衣，这一刻，小茴也是终于明了，为何众人会是如着了魔一样，除了自家姑娘，皆是眼神炙热到极致。

    一头束起的墨色长发，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徽墨也要逊色三分。眼神如有山河皓月，并不魅惑，但是足以让人上瘾。仿佛只需要轻轻的一点暗示，便能让人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整张面孔似乎在初见之时就已经让人有一种无法描述的震撼，如今再次相见，更是甚之。

    不同于吴姑娘的江南水色白石的剔透，而是带着一抹天际晚霞余晖的高高在上的妖娆，凡人不可触及。

    红衣略长，却一点都没有别的女子那种的俗套，尤其是上面那点稀疏却是画龙点睛的金线，在中日悬天的日光下，光彩熠熠，迷乱了所有男子的眼睛。

    她双手嫩如羊脂，拖着小丫头略有婴儿肥的下巴，唇角扬起了一个让人癫狂的弧度。

    “小茴，怎么还不叫姐姐呢，真是的，那天白给你那么多核桃酥了。”小

    茴一时被她捧着，没有回过神。

    好一个人间绝色。

    吴木心莫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起身。

    自然而然的上前拉过小茴的手，随意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把那一张不输于对面女子的倾国面容凑上去，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如妲己一样的妖娆面孔，轻轻的说道：“秦姑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小茴仍是傻傻的立在一旁，只觉得耳边，这一刻似有电闪雷鸣之音。

    “小茴。你不是说想要看那边的吞火杂耍吗，温爷爷这就带你去看。”温老顶着一头的冷汗，颤颤巍巍的说道。

    小茴满头雾水，“温爷爷，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不想去看什么杂耍啊。”

    温老摇着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你想。”

    温老带走了小芸，其他几个也是各自坐开了一些，一时间场中诡秘的空出了一片区域，无人胆敢上前。便连之前看热闹的人们，也都自发的退后，的确，两位仙子般的人物，一般人怎能受得了这气场。

    吴木心随意的正身坐着，可竟是让衣着更为惊艳华丽的秦如是感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压力，饶是如此，她还是在一旁优雅坐下，红唇娇艳，开口说道：“吴姐姐，如是坐在这里不曾打扰吧。”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神色间终是有几分不明意味的挑衅味道。

    吴木心听了这话，轻轻抬头，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神意味，然后说到：“不打扰，倒是如是妹妹难得离了楼船来岸上走一遭，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了这里，要知道，天上的日头很晒人的。”

    秦如是笑得像是一个妖怪，语气古怪说道：“不过是之前的一位老友现在台上，姐姐也知道，妹妹的朋友不多，这位与我还算是熟稔，彼此间有不少合拍的地方，所以怎么都要过来捧一捧场的。”

    “是吗？”吴木心直了直腰然后抬头，正对着秦如是，眼神之中并未有一点的恼怒或者是别的情绪，只是对着秦如是那张精致到让人忍不住把玩的俏脸，轻轻的用手指将其嘴上的一大块胭脂给擦了去，然后脸上淡定如初，不红不白的说道：“如是妹妹真是的，嘴上的胭脂涂抹的实在是有些粗心，这一块都涂的过了界，便让我替妹妹擦去吧。但这胭脂过了界还可以擦掉，这人过了界，想要擦掉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秦如是一时略有些出神，可是片刻过后，却是突然回过神来的盈盈一笑。

    是啊，这才是吴木心，可以肆意，可以骄傲，便是话中带刺，也是属于她这个级数的惊艳风采，一时间，秦如是更觉着痛快，想着今日算是来对了。

    台上苏青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对着台下张了张嘴，如池塘里春日荷叶上的青蛙，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薛长义在后边有些幸灾乐祸，说道：“别看苏兄美人在侧，羡煞了咱们这一帮青郡爷们。可这吴姑娘面子上温淡如水，心里着实藏是一匹烈马，没点大本事，哪里是那么好降服的。”

    “你看，青郡最顶尖的两个女子此时凑在了一起，哪里能安生得住，我还听小

    道消息，秦姑娘是称呼苏兄为青黄的，青黄，滋滋，若是老天让在下日后有幸能娶上一位如此佳人，不，差上一点都行，就是少活二十年我也甘心呢。”

    曹开泉则简洁明了的许多，指着底下一红一白对着苏青黄说道：“苏老哥，你的两个妞这是要打起来了啊。”

    正在苏青黄心思百转，想要睁大眼睛看看这两位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的时候，台上有须发皆白的老者，声如洪钟的念道：“苏青黄，曹开泉，李存山…………。”已是将八人的名字念了个遍，众人皆是答到，表示都已经准备就绪。

    “那么，我宣布。”老者别看年岁极大，可是中气十足，远胜于常人，最后朗声的说道：“青郡大比，现在，开始。”

    “开始了。”这是底下所有人心中一同的念头，连着吴秦两位姑娘也是安静了下来，台下千余众，所有人都是目光如炬，一齐的盯着台上这八人。

    “开始了。”苏青黄喃喃念道，“老曹，薛兄，那么我们，开始吧。”

    “苏公子安心，定不辱命。”身后，是二人异口同声。

    李存山三人亦是冷笑，场上局势已然明了，分成三个团体，无论是苏青黄还是李存山，都不是另外两人所能抗衡的，所以两人默契的抱成团退到了一边，看着苏李二家先拼将起来，最好是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时候，才有两人的机会。毕竟台上那白花花的雪花纹银，无论是谁都是不能轻视的。

    看台上方，一片柳叶从一旁的百年老树上被风吹起，最后打着旋，一点一点的，最后落在了台中央。

    “动手。”叶落刹那，苏李二人的同时开口，然后六人猛的脚踏青石，身子向前，转瞬间便已是相接。

    李存山，这个在星眼之中显示为淬体三境之人，的确跟之前苏青黄所遇到的对手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先前交手过的元大锤，同是三境，可是其中差距，已是云泥，而且因着资质和机缘和资源的缘故，二者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也许再过几十年，元大锤也很难突破淬体境，可那时候，李存山兴许已经是在修行一途前行了许久，可说得上登堂入室。

    苏青黄神情凝重，严格来说，这才是他重生之后真正的一战，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至于青龙，因为二者实在悬殊，更是几乎算不得的。

    李存山狞笑一声，身影极快，眨眼就来到了苏青黄面前，半蹲下腰身，右手握拳如金石收在腰间，随后一拳轰出，直指苏青黄之面门。

    这一拳着实太快，其上隐隐有风雷之声，带着拳风如刀，拳头未至，罡风肆虐，先迎面刮来，竟是让苏青黄脸上有着些微微的刺痛，吹的他略睁不开眼睛。

    苏青黄心里一横，不闪不避，想要试试自己真正的斤两，手腕果断一拧，硬是准备以手为掌，接下这凌厉的一拳。

第五十一章 一指，一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青黄喜欢上了这种拳头之间硬碰硬的交手方式，不是他没有能力闪躲，而是在大道根基未稳固之前，还是要磨砺出一颗无所畏惧，遇山开山的心境雏形。一味地躲闪，不说有略取巧的成分，少了些生死相搏刀刀见血的狠厉，对将来再近一步实在是阻碍凡多。

    所以这一掌虽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可是其上之劲力，丝毫不逊色于李存山。以双掌对单拳，本是苏青黄应该占了些便宜，只是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的劲力之重，的确让苏青黄对其更高看了一眼。

    拳掌相击，苏青黄一时间胸口气机凝滞，连带着血气都开始往上翻涌，这李存山表面淬体三境，真正实力，离着淬体四境也只有一线之隔。

    果然不愧是李家，便是放出来咬人的狗，也是比别的家下嘴更深一分。

    苏青黄嘴里有半点甜腥之气，但这点味道并未让他有半点不适，反而是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阵，一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周身经脉之灵气此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流淌其中，虽是稀薄如雾，想要凝聚如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他自信已经足以应付现在之局面了。

    李存山得势不饶人，见自己一拳微占上风，苏青黄虽然接了下来，然身子微退，二人之间拉开了四步的间距。

    所以李存山是卯足了力气，毫不犹豫的左脚骤然发力，四步的间距，他硬生生只用了三步，随后身子高跃而起，右脚如一柄长矛从天而降，所指的，正是苏青黄的天灵盖，这一刻，李存山终于懒得再一招一式的伪装下去，出手已是杀机。

    千钧一发之际，苏青黄强行扭动了身子，以一种与长虫略神似的奇异姿态，毫发之间，堪堪避过了这一脚。

    “有些手段，看来真是如人相传的那样，你苏青黄走了狗屎运，碰到了武修师傅，得到了指点。”李存山大笑一声，身子并没有任何的停滞，右手以指法遍指苏青黄周身大穴要害，看这指尖的锐利指风，真被他戳了个正着，苏青黄身上定会出现几个寸深的血窟窿。

    因此苏青黄拳上灵力凝聚，上有古铜之色，迎难而上，以苏家开山拳法，硬接李存山的这一指。

    李存山见他竟然不闪不避，心头冷笑不已，这一指，乃是李家所藏之武技，更得院中一供奉指点三月有余，李存山相信，即便眼前是三寸厚的青石板，他也可以一指洞穿。

    可一眼看去，苏青黄的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是面皮潮红，带有炙热神色，只当是无知者无畏，等自己真的废了他双手，再慢慢折磨他也不迟。

    一念至此，李存山不再迟疑，指尖之速更快。

    “给我，开。”

    苏青黄暴喝一声，拳上陡的有如山石凝重的土黄色光芒，附着其上，这是灵力的绝妙用处，在淬体境中，灵力实在是比依靠自身行来的强上不少。

    就算是修行之路殊途同归，万千天道，终要归于一处，可总有人能够先行一步，占得半分先机。

    “铿。”的一声响，不是很响，也不算太轻。

    两者相触，苏青黄的拳头正中于其指尖之上，不过如李存山料想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这一指，不但没有像是卤水点豆腐一般在苏青黄的拳头上穿出一个窟窿，反而是拳上的沉重力道让其单凭一根手指，实在应付的很勉强，所以最后主动稍稍偏离了方向，擦着苏青黄的肩头而过，没有伤到其分毫。

    “怎么可能？”李存山的心里有些骇然，刚才的那一瞬间之接触，自己的居然处在了下风。

    虽说如今，他是远做不到以离体施展神通的地步，然境界摆在这里，看苏青黄的架势，不过是个刚入淬体三境的毛头小子，怎能敌得过他这马上是一脚踏入四境之人。

    他哪里曾知道，苏青黄并非用，更不是如这个世界一般修行之人，所以一下子吃了个暗亏。

    心有警觉之下，李存山暗暗退步，准备思量一下再徐徐图之。

    但苏青黄哪里能放过这么个空当，脚步一错，立刻欺身而上，在李存山惊愕的目光之中，一掌拍向了他的心口，看其掌上土黄色的光芒吞吐，如果没有防备硬接下来，绝对是轻则吐血三五大口，重则立时失去知觉甚至去了大半条命的结局。

    所以李存山不敢托大，左手以格挡之势，右手有意无意的一招，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出手拿捏之准，正打在苏青黄脆弱的关节处，仅用了五成的力道，如清风化雨，略轻松的迫退了苏青黄。

    这一刻，李存山是收起了轻视之心，不再将苏青黄看做是苏家曾经的少爷，而是一位，值得他真正用心，全力以赴之人。

    苏青黄揉了揉手腕，上面有一点黑痕，好在没什么大碍。放眼看去，曹开泉与薛长义已与另两人纠缠不休，以苏青黄看来，他们四人境界相差不大，

    也许曹开泉会微微弱些，不过一身的横练功夫很是出彩，这种功法对于如他这样身家普通的武修来说，实在是绝配。

    只要能对自己下得去功夫，不需要什么价值万金的天材地宝，世间最普通的砂石铜铁，亦可以成为其磨炼自身的绝好材料，到时候一身的铜皮铁骨，外加无坚不摧之劲气，在离合境之前，修习这种硬功夫之人，的确是难逢敌手，所以他二人并不需苏青黄操心太多，他目前最需要的，是把全部专注放在李存山身上。

    论技巧经验，苏青黄觉着就是自家姑娘再陪自己练上半载，仍及不上李存山，十数年的苦功，又比苏青黄虚长了几岁，经验之流不是短时间能拉平的，所以一味的讨巧终归不是取胜之道。苏青黄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该是实打实的辛苦活了。

    念及此处，苏青黄未有半分沮丧，反而斗志昂扬，周身灵气也因为其心绪高涨而流动畅快，出手再无半分阻碍，拳脚挥出，大有一往无前之势，仿佛在以此向世人们宣泄出这多年来，众人强加在他身上的种种不平。

    李存山见苏青黄拳脚如雷霆，自身同样毫不示弱，二者交手无疑是场上最激烈的，看得游离于场上边缘的两人不住的赞叹。

    他二人就是个普通的淬体二境，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凭了老天爷开眼，交了好运。

    李家势大不假，然而在青郡上有郡守大人如高山仰止，下有魏家等成虎狼之势，外加苏家如今有重抬头之迹象，这里面的浑水，远不是其二人这种小小淬体境界能够参合的。

    对于他们来说，此生能一世平安，入气元之境，比普通人多活二三十载，便已知足，其余之事，不敢奢望。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重新交手，这一次，两人似乎舍弃了一切花哨的招式，选择的，是拳拳到肉，略有血腥。

    看得底下众人好不过瘾，不时有群起的口哨叫好之声，更有甚者，看得激烈处，五大三粗的汉子精力旺盛，直接把身上的粗布衫扯了下来，攥在手上不住的挥舞叫喊着。幸好有许骁坐于看台中央老神自在，场面才不至于失控。

    苏家的开山拳法品级不高，招式有所不足，好在皆是大开大合的中正招式，跟苏青黄倒也契合，又是一拳，攻其所必救，李存山全身的肌肉紧绷，做出防御姿态。

    李存山觉着，这苏青黄真是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下不去手，踢上一脚，沾了秽黄之物恶心自己不说，一不留神，这石头还容易磕到自己的脚趾头，打发无赖又拼命，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李存山心下一狠，不想与他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见苏青黄果然欺身上前，李存山身子微微躬着，操持一种微妙的攻防姿态，视线处，死死的盯着苏青黄藏在身后的右拳，眼神如鹰般锐利，确保能第一时间作出应对。

    果然，此法颇有成效，李存山硬以掌心接住了苏青黄的一拳，掌心中似有拳劲滔天，可李存山紧接着变掌为爪，五指扣紧，死死的抓住，等到苏青黄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竟怎么用力也脱拽不出。

    两人体内之劲气同时凶猛迸发而出，在拳掌间碰撞。

    “嗯？”李存山目露疑惑神色。

    他发现苏青黄之劲气给他感觉和常人的有所不同，却又很难说的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细细查验。只能压下当下的心思。全力催动体内之，于指尖处流转。

    苏青黄一眼看去，其指尖处有青灰之色，间断处的锐利如刀剑生光，看上一眼，让人心悸，苏青黄自觉皮肉筋骨已经很是坚韧，但拳头上的剧痛，让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再被李存山这么抓着拳头，真会被他穿上几个窟窿眼。

    苏青黄咬紧牙关，全身灵气半数汇于拳上，李存山顿时觉得手中皮肉有难以忍受的炙热之感，拼命想用来化解，奈何杯水车薪，感觉并没有多大的转变，反而是随时间推移，疼痛之感逐渐加剧。

    再僵持下去，自己这只手定会被灼伤，李存山如是想到，再心有不甘，还是抽回了手。只是他不知道此法乃是双刃剑，苏青黄自己的感受没比李存山好上多少，但他硬是装作面不红气不喘，等到李存山松手的时候，苏青黄立刻后移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上面已经起了一排的水泡烧伤，外带着五个指洞，其中有鲜血流出，苏青黄把手一甩，全当无事，等到再抬起眼帘的时候，眼中疯狂之色，愈发浓郁。

    一直隐而不发，一直让浑身的鲜血沸腾不已，感受着伤口中痒麻之疼痛，感受着来自敌人的压力，苏青黄俨然把李存山当做了一块磨刀石。

    修行之路，既有夭折于宽敞阳光大道之上，也有死于万军过独木桥之中，那些能在世间走到尽头之人，莫不是于生死百战之中搏命厮杀而出，想要无灾无厄，一帆风顺的享尽好处，受着世人之香

    火，还是勿入修行证道之门。

    “再来。”苏青黄嘶吼一声，如从林之中蛰伏待机了许久的野兽，其中目光，让李存山有些不敢与之对视，似乎，那种倒三角的森然目光，实在是不应该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可也来不及顾虑那许多了。

    因为紧接而来的，又是苏青黄毫无花哨的一拳，不管身前这人是如何的皮糙肉厚，他都要一拳打他个对穿。

    这一次，李存山便是再严防死守，纯粹由灵气，加持而来的劲力仍然让他吃了个大亏，双手交叉于胸前挡下这一下，脚下步子却是不自觉的微微后退，苏青黄见状心喜，一拳胜一拳的骤然发力，势大力沉。

    很难想象，苏青黄那略有单薄的身板会有如此浪涛不断之攻势，数不清的声响沉闷，也让李存山脚上步子不停的后退，一连十三步，退出了一条直线。

    李存山的双臂疼痛不堪，因为苏青黄的拳头着力点总会在他手臂上的同一区域，便是拼着多挨几下拳脚，他还是会如此，是极端的以伤换伤。

    “这人的身子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李存山震惊非常，见着苏青黄手上分明伤势不浅，他也是有意的朝伤口处招呼。

    但苏青黄一声不吭，只是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越打越顺，其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坚定无比，仿佛打心底里相信，两人最后的胜者，一定是他苏青黄。

    这一瞬，李存山突然对自己能够取胜抱有了那么一丝怀疑，察觉到此处，他心中大惊，赶紧将这种想法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我会赢的，我会赢的。”李存山在心里反复的告诫着自己，随后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语一般，他突然舍弃了以守为主，于空隙处寻找良机的策略，这本是当下最好之选择，但为了不让心境生隙蒙尘，此时的李存山有些孤注一掷了。

    “去死吧。”李存山双目赤红，身上气息陡然为之大变，仿佛有些魔怔了。

    只见其一反常态，舍弃守势，这实在是与之前他谨慎章法全然不同，若不是看他全攻向苏青黄要害处，还以为这人是在激烈的以命相搏中承受不住压力疯魔了。

    “攻我所必救，等得就是这一刻。”苏青黄眼中冰冷，大吸了一口凉气，全身剩下的灵气，在这一刻差不多被尽数抽干，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除了曾经带着面具在地下拳场施展过一次，之后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都未曾再次用过，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够出其不意，以为奇兵。

    许骁坐于台上，对着场中的小打小闹还是颇感兴趣的，见着李存山手上指尖之凝，许骁突然笑着对旁边之人说道：“老孙，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那似乎是李家的标指，这小子，还是有点狠辣心气。”

    “嗯，没错。”那被称作老孙的有气无力抬了一眼，然后说道：“这招可以说是在淬体境中威力之翘楚，这李存山明显修为要比苏青黄更深些，居然被逼到了这地步，委实丢人。更何况使出了标指，那根指头也是废了，就算日后能找到医家前辈给接上，也再难恢复的完全。”说到这里，那人端起桌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用了这个，是要对那苏家小子下狠手啊，真要出了人命，许大人，你不准备插一手吗？”

    许骁笑着直摇头，“到了台上，没签生死状，也早已是生死由天，何苦咱们几个老家伙上去插手，落个埋怨。再说，要是苏家那个连这一招都受不住，真把命扔在台上，那死了也白死，省的活着丢了他们苏家的名头。”

    台上，李存山的指尖已经迫近了苏青黄的眉心，离着只有几寸，可是苏青黄竟然好似失了神一样动也不曾动。

    台下，看着这一幕，已经有胆小的用手紧捂住双眼，生怕看到接下来的血肉淋漓，要说这一块儿还显淡然的，唯有那一红一白两位谪仙子吧。

    秦如是真是一笑百媚生，看着吴木心巧笑问道：“姐姐就不曾担心吗，这一指，妹妹心里看得也是直嘀咕。看青黄，要知道这一指，淬体四境都很难接下呢。”

    不管话语中带着的几分揶揄调侃，吴木心只是用清冷眼波略了一眼秦如是，随后仍是目光专注于台上，最后才是让秦如是宛如一拳打到棉花上的云淡风轻，“便是再重的力道，他也曾接过，好赖是在朝夕相处了这些年，他有多少斤两，我要比妹妹更加清楚。”

    “真的清楚吗？”秦如是调皮的扬起了嘴角，也不答话，看着台上，苏青黄手中有星芒闪动，那是她生平极少见过之光泽，真是像极了小时候跟着母亲一起看到的，夜空之中划过，拖着长尾巴的流星。

    “那是？”许骁稍稍直起了身。

    苏青黄猛的抬头，闪着光芒的拳头正面迎了上去，看着李存山厉声说道：“尝尝我这一招吧，星陨，去。”

第五十二章 斩草除根

    “那苏青黄手里的是什么？这大白天的正午，还能有如此亮度，这要是到了晚上，不比他娘的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把俺家婆姨的脸都照个清楚。”台下，有面皮黝黑的汉子摸着光可鉴人的光头说道，身旁之人同样一脸的迷糊，都是井底的蛤蟆，要不是有今日的盛会，这些平头百姓们平日里哪有机会看到武修们的手段。

    可是他们不识得，不代表李存山不识得。

    “武技？”在星芒闪现的那一刻，李存山便有所察觉，不过是转瞬之间已然确定。

    淬体境可以施用的武技极少，而且大多数有着不可逆的副作用。如李家之标指，同是武技，以他如今境界强行施展，这根指头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除非日后真有幸遇到起死人肉白骨的医家。

    然而那种俯瞰众生之人物，根本不是自己目前能够请的动的。好在李羡言与整个李家在之前有给予他承诺，最好是能取了苏青黄性命，也不算是一场空。

    “去死。”李存山面目狰狞，这一指，是他四千个日夜的闭门苦修，是他后半生于李家的荣辱富贵。

    所以当那一抹灿若星辰的流光划过，李存山身后已是没有丝毫退路，指锋直上，不闪不避。

    李存山眼中，苏青黄的拳头之中仿佛握着亘古不变之星辰，下一刻，满是星光的拳头已经迅速挥出，这是一种由极静至极动的玄妙转变，同样亦是给李存山带来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

    指锋对青光，二者接触的一刹那，场下大多数人不自觉的微眯着眼睛，实在是那团光球像极了天上的日头，光芒灼目，让人无法直视。

    二人皆是先前压抑到了极致，所以此刻二人体内之精气神于经脉之中流淌，又打了个转，好似奔流到海还复回，由海入江，由窄至宽，自是在入海口处逆流而上，最后节节攀登，掀起了巨浪。

    台下一时无声。

    轰。

    “这大晴天的怎会有闷雷之声。”又是先前那汉子，缩头缩脑的说道，看着天上明明好大的日头，连块像样的黑云也没有，真是咄咄怪事，可是无人应答。

    一瞬间的失聪，好像是有一柄在众人心头轻敲，连心神都随着这一声而左右摇曳。

    然后大家伙只见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晕，自二人拳指相交处猛然爆发，而后迅速向四周蔓延，至于场中两人，在第一时间便已经被光芒所吞噬。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直到此时，底下看热闹的平头百姓们才将将回过了神，静寂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喧杂。

    “刚才那是什么，莫不是传说中的武技？”

    “天哪，我江老六真没想到有一天能有幸见到武技，那是只有在外面能看到的稀罕东西，这下回去和老婆子可有得吹了。”

    “是啊，郡中被许骁大人治理的铁桶一块，就是有武修也不能在咱们面前随意出手，这得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得有三十来年了吧。”犄角旮旯的地方，有老者看得激动，不住的用拐棍杵着地面说道，一口气喘不上来，不停的咳嗽，还好身旁有人照看。

    那搀扶他之人好奇的问道：“三爷爷，您老见多识广，难道在三十年前您还见过别的武技？”

    老者努力的直了直腰板，朝着台上许骁望去，似是想要看得更真切些，目光熠熠，挺着胸膛说道：“是啊，那还是当年许骁大人出城剿匪之时，我为当时府衙里的衙役，有幸跟在后头担壶持浆，远远的看到过。小崽子你知道吗，当时阵仗，远不是今天这点小场面能比的。大人一鞭挥出，连夜里的月光都失了神采，完全被压了下去，那一夜，十多个匪首尽皆授首，从那以后，咱们青郡的再没闹过匪患。”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过大人出手，这许多年过去，我已是年过古稀，有一天没一天的了，可大人还是风采依旧，着实为天人啊。”说到最后，老者嗓音沙哑，最后安详闭目，气息悠长，似在回味，而后坦然说道。

    “便是再过几年，等我被埋到了黄土底下，我还是能告诉那些先走了一步的老兄弟，当年一手带着我们的许骁大人，如今已是咱们青郡郡守，保着大家伙再不会受外人之欺凌。”

    老者身旁的年轻人扶着老者缓缓坐下，看着这位三爷爷面容平和，第一次觉着，或许这如今喝口酒都漏风的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有着值得被说书人说上一说的故事。

    场中光芒已快要散尽，众人急忙看去，尤其是那些为这场赌了大半乃至全部身家的，一个个把脖子抻的比江里的千年老王八还要长，生怕错漏了一丝细节。

    相较于台下，台上之人才是更为震撼，本是捉对厮杀的两帮，在刚才竟是同时心有灵犀的一同停手，一齐看向台中。

    身为武修，当然比底下的人更能感同身受，刚才其中能量之惊心，换做他们四人之中任意一个，都是必死无疑。

    曹薛二人惊叹于苏青黄实力之精湛，而一直充当看客的那两个此时开始有些蠢蠢欲动，看着那四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

    势，一时念头纷飞。

    台上烟尘尽去，明了清晰。

    “都躺下了？”有场边缘看热闹不确定的说道，就差把脖子伸到台上去。

    台中央，苏青黄与李存山二人一同倒在了青石台上，动也不曾动，生死未知。

    “不对，李存山还有知觉。”曹开泉轻声对着薛长义说道，不愧是武修，能见于微末处，一眼见到李存山手上动了动，虽是中指处齐根断去，好在其余四指完好。

    只见地上李存山手脚轻颤了下，双目似闭似睁，渐渐回复了知觉。

    薛长义全身绷的如满月长弓，对着曹开泉说道：“看来咱们是要败了，待会苗头不对，立刻把苏兄的身子抬下去，绝不能让李家的人下了黑手。”

    曹开泉默然而立，面色如冰。

    李存山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眼中略有混沌，胸中血气翻涌不止，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这才回顾四周。

    看着倒在其不远处的苏青黄，李存山本想猖狂大笑一场，不过身上尤其是胸间剧痛让他无法大口的吸气，反而如风烛残年垂垂老人，小喘气的说道：“哈哈，我赢了，终究是我赢了，苏青黄，你们苏家斗不过李家，当年是，如今亦是。”

    心里装着赢下了比赛的畅快，可李存山当前境况也着实凄惨，全身的骨头在刚才对拼的余劲中不说断了七七八八，总是要在床上修养一月有余。

    苏青黄那一招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招式之诡异闻所未闻，劲力不仅沉重炙热，更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现在正隐隐作痛，也不知是从何处习得。

    想着回到李家之后，定要请出一位出手，解决了身子里这点隐患。好在最后凭着底子厚实，修为胜过了苏青黄一截，堪堪险胜，若是运气再差一点，如今躺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是他李存山了。

    但所谓败者为寇，如今李存山当可以松上一口气，连苏青黄这个正主都昏死了过去，台上的薛曹二人，在李存山看来，就是再能蹦哒，没有了主心骨，也翻不出多少浪花，局面已然明朗。

    至于另两个，淬体二境，身后无依无靠自我修行之人，李存山更不会放在眼中。

    薛长义神色凛然，紧盯着苏青黄，想着也许会有一线转机，可几息过后，躺在地上的那具身子仍旧纹丝未动，对着曹开泉轻声说道：“老曹，准备开溜吧，待会你做一个虚招，我把苏兄的身子给抢过来，咱们来个出其不意，然后立刻下台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估摸着再待下去李家的狗腿子们真会下死手，把半条性命搭在这里，委实不值得。”

    曹开泉一言不发。

    “老曹，在不走可真来不及了。”薛长义声音高了几度，厉声说着，可是曹开泉并未回应，反而是一张黑如锅底的脸，有了喜色。

    “老薛，你知道吗，我这个人脑袋没你们读书人那么灵光，小时候上了私塾一年，大字没识几个，光顾着往灶台里撒尿，最后被好脾气的先生一脚给踹了出来，说我这辈子烂泥扶不上墙。”曹开泉淳朴憨厚一笑，“然而我这个人有个说不上好坏的优点，就是认死理。”

    “所以我坚信他苏青黄没那么容易倒下，不是因为我了解他，而是。”说到这里，曹开泉更显得意，“而是我相信吴姑娘，吴姑娘看准的人，不管他曾经有多么不堪，我都觉着他定是万千沟壑潜藏于胸。所以，我从一开场便是相信，他李存山，赢不了苏青黄，不信，老薛你就瞧好吧。”

    薛长义重新看去，眼睛一亮，骤然来了精神，对曹开泉树了个大拇指说道：“行啊老曹，没成想你平日里一脸的老实样子，到这时候，还真让你说对了。”

    没错，台上苏青黄无意识的哼了一声，随后呼吸匀称，眼睑微动，竟是缓缓苏醒，看着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李存山，苏青黄勉强的咧嘴一笑。

    “想不到吧，李存山，你这指诀，还欠了一分火候。”苏青黄一口老血吐出，内里火辣辣的疼痛，还是逞强说道，然后挣扎起身。

    如雨落芭蕉，无论风雨如何，始终屹立。

    这一刻，于李存山眼中，苏青黄一身狼狈相，却似万丈高山，不可撼动。

    这一刻，苏青黄俨然成了他李存山之心魔，如果不能跨过，终其一生，修为皆不得寸进。

    想到此处，李存山双目赤红，不仅是心头有青山镇压，更是昨夜李家老爷子于院中的交代。

    他李存山按血脉来说，是个旁系到不能再旁系的，天赋是不错，可如果不是从小跟在李羡言身后鞍前马后的伺候，哪里能得到李家这些年的栽培。

    不说别的，五百两银子菩提青根，要没有李家府库，哪里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存山啊，你也知道，凤言他与苏家苏青黄之间的赌约，输个几千两银子是算不得什么，若是能为他上上一课，让凤言日后可以看到更远的东西，更大的格局，便是五万两也值得，我李家不缺那么点钱。”

    老人个子不高，一直面朝明月

    ，所以李存山无法得知他那时是何种表情，总不过是微低着头，继续听着这位一手把李家带到如今荣华的老者，还有些别的什么教诲。

    “存山，小时候我曾带着你们一帮小崽子去山上猎狼，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李存山小心的回道。

    老人依稀追思，“那还是十多年前，我一时兴起带着你们几个小崽子去山上猎狼，追了整整一下午，终于找到了一处狼窝。”

    “狼窝里藏着两个小狼崽子，所以当时那头母狼跟拼了命一样朝着我们呲牙，好在我手上还有几分力气，费了点劲之后，最后一刀劈开了狼肚子，我记着，那狼后来抬回家量了一下，比咱们李家个子最高的还要高。”

    说到这里，老者反而是一个停顿，摸了摸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口子，语气再不复之前的慈蔼，而是带着分凌厉接着说道：“当时咱们都大意了，谁曾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那畜生还能留着一口气，在我要伸手掏窝子的瞬间，一口咬在了我这胳膊上，要不是我当时刀在身旁，恐怕这胳膊，非得被它整个撕扯下来不可。”

    “这疤跟了我这些年，我把它一直有意的露在外面，不仅是用来警示我，我更希望能够警示所有李家之人。”

    老者陡然回头，目光冰冷如三九寒天，直盯着李存山，“李家之人，做事不可留后患，便如我当年不察，被那畜生偷袭之后，我立时抽刀朝着它身子要害处砍了一十三刀，直到确认它绝没有任何生还机会才停手。不仅如此，狼窝里那两只还没有睁眼的狼崽子，全被我一刀一个，剁下了狼头，为的，就是怕它们若是长大会找我们报复，才斩尽杀绝，不管多小的隐患，都不能留。”

    “所以，存山，你懂我的意思，是吗？”

    李存山单膝跪地，说道：“存山清楚，苏家便是那狼，苏青黄就是狼崽子，明日大比，定为李家铲除这个后患，绝不留手。”

    老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扔过去一个瓶子，“明天带着这个吧，总是要以防万一。”

    李存山打开瓶塞，轻轻一闻，脸上微微变色，可还是收进怀中，道了一声告退。

    只是李存山一直低着头，所以未有发觉，老者的面容，于浅夜月色通透之下，已是森然。

    李存山默默掏出揣在最里处的那个瓷瓶。

    “升灵丹，能在短时间直接让我提升为淬体四境的，不过后果，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散尽了修为从头再来，呵呵，我，又哪里有得选择呢。”

    李存山苦笑一声，打从一开始，他其实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闭上眼睛把瓶子中的药丸吞吃下去，感受着周身之中迅速回复而来的劲气，接下来，他所要做的，便是在台上杀掉苏青黄，把这青郡的天，给捅上一个窟窿。

    李存山面上全是杀气，站起了身子，看着眼前的苏青黄，冷笑的说道：“苏青黄，你是否还有力气，能再陪我战这第二场。”

    苏青黄看着他这一身的滔天气焰，分明不似平常之时，还未等理出其中的头绪，李存山猛的一脚踢出。苏青黄在这一击之下，直接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凌空朝上飞去，又在半空中翻了好多个跟头，这才踉跄落地，于青石板上重重跌落。

    这一下，苏青黄整只右臂几乎废掉，近乎失去了意识。

    “我说苏青黄，你这三天两头的如此狼狈，动不动神游天外，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磕馋呢。”意识之中，那神秘之人又是嬉笑说道，却不肯让人见其庐山真面目，连身形都未曾现身。

    “我说，别不回话啊，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小子想听哪一个啊。”又是其让人讨厌的声音，可是苏青黄于生死之间，连意识都模糊成一线，自是没力气来应付他。

    “想说就说，我死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苏青黄忍痛咬着牙，憋出的这么一句。

    “好消息嘛，当然是我先前觉着实在是坑了你，所以这一次愿意大人有大量，出手帮你一下。”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啊，就是，上次对付那条孽龙残留精血的时候，不是收了你六十年的寿命吗，本来预计着你还能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可是后来去查看了一下，你的寿命，应该只剩下，不到两年了。”说到最后，那人声音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起来。

    “所以啊，这次我可以帮你，就当做是我小小的补偿，往后日子，你该吃吃，该喝喝的，和家里婆娘生个小孩，想做点什么就做什么吧，别留遗憾。”

    苏青黄几乎是嘶吼着，一字一顿的咆哮说道：“你这个坑货，老子不管以后如何，只有这次，我必须要赢下这场大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赶紧帮忙。”

    “好嘞。”那人说道，短短三个呼吸之间，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经脉之中本已枯竭的灵气瞬间被填补满，苏青黄从台上爬起，感受着体内充沛雄浑之灵力，捏紧了拳头，目光冷然，直视李存山。

    “李存山，那老子就陪你好好来上这，第二场。”

第五十三章 醉里吴音相媚好

    苏青黄气象宏阔，看着同样滔天气焰的李存山，笑道：“这世间并不只有你才藏了手段，观你气焰虽盛，却内里虚浮，好好一个大男人，好的不学，最后如那街头巷尾的空心玉竹，呈了外强中干之相，可对得起你这男儿身。”

    李存山无心与其逞口舌之利，便是虚浮又如何，淬体五境界，每上一层楼，便是登阁望月，步步高升，等走到顶楼，虽不能触月，总是离着那虚无缥缈近了一分。所以淬体四境，足以对之前的苏青黄形成碾压之势，摧枯拉朽。

    今日之局面，苏青黄是必然要死的。尽管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秘法，但观他气势，应该是与自己差上一线的，而这一线，已是决定了两人的云泥之别。

    所以李存山当下大步走向前面的苏青黄，因其身上之竟呈血色，每一步，都像是在青色石板上留下了半点血红色脚印，他并不低头弯腰，而是如一只莽荒凶兽般横冲直撞，直冲向苏青黄，以他如今之气势，也是实在让人生畏的厉害。

    二人同样手无寸铁，虽各凭手段恢复了内里的气力，可身子伤痕累累，早不复之前，他们所倚仗的，不过是胸中端着的那一口气而已。

    换句话说，谁能秉住这一口气最后不松口，谁就能够站到最后。

    因此二者此时舍去了一切花哨的招式，什么武技章法，通通抛诸脑后，脑中所想，不过是快准狠三字，用拳头，用关节，甚至用牙，对对方造成伤害，他们都是在消磨中忍耐，看谁能够支撑到最后。站着则生，倒下则死，两人都深刻的知道了这一点，因此每一次拳脚锤击在对方身上，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这种在外行人看起来无异于两个泼皮打架的行径，的确没有之前武技对撞那种如星空般绚烂的观赏性，却更能勾起这帮看戏的家伙平日里，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点向往着血腥的**。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苏李二人已是在台上滚成了一团，更是卖了命的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胜谁负，甚至谁生谁死，都和他们这帮每日把力气卖在庄稼地里和江边讨营生的粗人们，没有半毛钱干系。

    青郡谁当家如何，谁把生意做到最大又如何，那些豪门大户几经沉浮，朱门上的红漆刷了又刷，到最后的，不还是内里酒肉飘香，外有枯骨受冻，仅隔着那一扇漆红朱门，这门里门外，却何曾相通。

    都是一身的穷骨头劳碌命，平日里见不到这些高高在上的武修公子们如此狼狈，今日里难得的机会，一个个怕是巴不得血流的再多，拳头再重一些才好，最好是敲下几颗门牙，把脸打得破了相，省的自家媳妇天天做那入豪门的白日梦。

    吴木心一直冷眼在旁，便是先前苏青黄昏死在台上，到了最后一刻才将将醒来，佳人的脸上也未曾有半分担忧神情。可是现在，一双素手捧着茶杯，秦如是细细看去，有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尤其是指关节处，那点细密的香汗，像是在向她昭示着，一向安宁平静波澜不惊的吴木心，这一次，似乎也有不同。

    的确，秦如是也能看出，苏青黄场上劣势不小，李存山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境界硬是同一场春雨过后的青竹，短时间内活生生的拔高了一截。

    场上的苏青黄如今勉力支撑，要是他真的再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最后输掉的，十有**会是苏青黄。

    又是一拳换一拳，苏青黄一拳打中了李存山的胸膛，李存山也毫不示弱，反手一掌直取苏青黄面门，这一下如果挨实了，他的这张脸，非是要被拍成了一张大饼不可。所以间不容发之际，苏青黄略微的侧向一步，身子轻移，将将躲过，只是左肩有碎裂之声，苏青黄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却又在半空中借着这点力道翻腾了一下，最后落地着力，右拳以眼还眼，朝着李存山的脸上同样一拳。

    李存山之前已经挨了一拳，知道这家伙的力道，再挨上一下，如今身子自己心里清楚，强弩之末实不为过。所以当苏青黄于半空扑杀而至之时，李存山只得以双臂格挡在头顶，双脚站定，好歹是硬接下这一拳。

    苏青黄落地，本要瞬间再接上攻势，这才是如江河滔滔，连绵不断绝，不过突然的左肩剧痛，刚才整个肩胛骨都是碎裂，让其整个身子一个不稳，向左侧倾。

    也就是这么一下子的功夫，李存山瞬间欺身上前，直奔苏青黄的右臂，苏青黄脚步后退，想要立刻拉开二者距离，还是慢了一步，

    李存山打蛇上棍，直接缠绕住苏青黄的右手，绕向背后，这一下，苏青黄身子里有再多的力气，此时也施展不出，更何况左肩完全不得动弹，无法挣脱。

    李存山好不容易抓住了这点机会，自然绝不罢休，手上的力道更甚，就差把整个身子都压将上去，苏青黄被他以擒拿之式限制，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看台之上，许骁身边，姓孙的老人有气无力的说道：“看来苏家这小子要输了，许大人，是不是要我出手保一下。怎么说台上出了人命都不好看，更何况当年苏老太爷也算是为青郡贡献良多，这人死了才二十来年，咱们再把人家的独苗给送下去，怕会被底下人议论什么人走茶凉，说上不好听的闲话啊。”

    许骁笑看了他一眼，又有些玩味的看着场中似乎败局已定的苏青黄，然后笑着说道：“老孙啊，事情没到这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是结局未定，如果，这小子真能对自己下得去手，这一场，兴许会有转机。”

    老孙白了许骁一眼，小声说道：“老头子我是没看出什么转机，得得得，您这父母官都不着急

    ，我跟着瞎操什么心，真是皇帝不急太，呸，老子也不是他王阉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老东西为了富贵连根儿都能扔了去，还想着能在庙中吃香油，奶奶的，老东西的爹妈要是九泉之下知道自己儿子没了根儿断了香火，还不得被气得再下几层地狱。”

    言罢，拿着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可风入口了才发现，自己似乎是拿着许骁的杯子。

    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本是死灰色的面目突然来了精神，把身子靠了靠说道：“我说大人，你这杯子里的，哪里是什么淮山岩茶，分明是酒啊，这手脚做的，若是被嫂夫人知道了，家里还不闹翻了天，老头子可记得一回，您这脖子上带着抓痕，非说是家里的狸花猫给挠的，底下人可笑话您许久了。”

    许骁淡定的把杯中的那点喝了个干净，然后紧了紧玄色衣领，开口说道：“老孙，你莫要取笑，内人端庄典雅，温婉大方，怎会是你们口中的那般悍妇行径，流言止于智者，怎么你老孙头都信了那些谣传。”

    老被称作老孙头的一直偷笑，再不多说。

    台上，苏青黄使尽了浑身解数，奈何李存山力道大得惊人，甚至仔细看去，他的全身有着一层薄薄的火焰，那当然不是体内真所成之真火，而只是经脉之浓郁到一定程度的表现，可饶是如此也足够让人称奇，所以苏青黄挣扎许久不得脱身。

    李存山于背后已是面目扭曲，阴鹜狠厉的说道，“苏青黄，你到了下面也不要记恨我，今年清名时节，我也会在路边给你摆上点烧酒，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手臂咯吱作响，苏青黄知道当前之局势容不得他再有分毫犹豫，如果不能想办法挣脱，后心门大开，真的再挨上一拳，就是把医家的老祖华佗从坟头里刨出来，也回天乏术。

    所以苏青黄接下来之手段，不仅是李存山，曹开泉这些场内之人，便是场外的泥腿子们，杨秃子和他的师爷，苏家众人，甚至是吴木心都不曾想到，以至于失神到失手把整个茶杯都给捏碎，把杯中的那点茶叶末溅在了素白的裙摆之上，也未有察觉。

    苏青黄，这个大家曾经口中只会寻些风花雪月，差点把家里两辈积下来的祖德都败光了的苏家少爷，虽然先前已经于台上赢下了两场，可坊间传言纷飞，都说是苏家使了银子逢场作戏，没见到最后之结果，大家心里总还是抱着那点怀疑，无论如何，没人会认为这是个能吃的下苦头的主儿。

    可就是这么一位，在刚才，在这千余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活生生的主动把自己还算完好的右臂给强行脱臼，以此来摆脱了束缚，随后朝着同样瞠目结舌的李存山飞起一脚，这一脚力气之重，直让李存山的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此刻，场中之局顿时立转。

    左肩碎裂，右键脱臼，两手已是暂时无用处，唯独胸中方寸间的那一口浩然气还没有消散。

    苏青黄微睁着已经充血要睁不开的双眼，眼前是猩红模糊的一片，视线中唯一清楚的，惟有那还在半空下落的李存山，这一刻，他能清楚听到自己每一下的心跳声，时间，于这一瞬凝固。

    苏青黄咧嘴一笑，但因为脸上多血污，实在是难看了些，没有了双手，左脚也是行动不便，略动一下更是钻心的疼痛，可他还有最后一击之力。

    苏青黄闭上了双眼，耳中全是呼啸风声，那一日于识海中，青龙如万马奔腾之杀意还历历在目，苏青黄重新睁开双眼，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

    “我苏青黄是暂时学不来那畜生的其他通天本事，就只能先学一个，以命相搏。”

    全身之灵气点滴不剩，尽于右脚之中，随后一跃而起，身形竟和那畜生有着一分相像，如游潮头。

    “手脚不能用，我还有一颗大好头颅，这东西还算坚硬。李存山，既然你想要拿下我这颗头颅回去交差，那么我以此回敬于你，也算是不冤了。”这是苏青黄心里最后的一点念头。

    李存山身子于半空之中，再无一分气力，只是目眦欲裂，目光之中满是惊惧，这一刻，他眼中之苏青黄已经不再是苏青黄，而是变成了一只全身满是凶性之妖兽，比之前自己还要远滔天上百倍的凶兽。

    第一次，李存山觉着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接下这份差事，不，他从一开始便不应该成为修行之人，老老实实做一个家有余财的土财主，承继孝道，百年之后看着儿孙膝下承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李存山觉着，那样普通人的生活，很是不错。

    可惜，这世间什么药都能买到，唯有后悔药，买不到。

    李存山闭上双目，感受着苏青黄的脑袋比之重锤还要更重，生生撞击到胸膛之上，模糊间，李存山听到了自己骨头清脆的碎裂之声。

    可他并不觉着有疼痛，反而有着那么一丝的暖意，由胸腔蔓延到全身，就像是三九寒冬腊月，泡在了李家后院里，最舒适的温泉池子里一样，最后于其中慢慢睡去，神游天外。

    “若是如我这一辈子，能有多一点的选择余地，不似这般的提线木偶，那该是多好啊，可惜，答应晚上回去给爹娘妹妹带的龙须糖，不能亲自送到他们手上了。不过那老头答应了会让他们一生富贵，我这，也算是不冤吧。”

    二人一前一后重重落地，结果已是盖棺定论，其余六人鸦雀无声，良久。

    “还要再打吗？”薛长义试探着，对着对面剩下的二人说到，那两人思考了下，一起摇了摇头。

    三人是一起从小相识，不说彼此间感情多好

    ，可此时见着李存山没有了鼻息，竟莫名的生出了一副兔死狐悲之意。人死万事皆空，他们为李家如此拼生拼死，所为的，又是什么。这世间，这李家之凉薄，便如李存山死去之后，李老爷子甚至不会出席一下这位的葬礼，李家的两位公子，能出一位，在旁人看来，便已是恩赐。死掉一个还有另一个，这世间，不会因此变了一点的冷暖。

    如此想着，两人同是沉默，最后默默上前，在曹薛二人的防备之下，一言不发的把李存山的尸身扛在了肩头，自行下台。另作壁上观的两人，见已分出了胜负，曹薛二人纵然身有轻伤，收拾他们两个总还是没多大问题的，便也识趣的拱手认输，跳下台去，如今台上，就只剩下两个站着的和一个趴着哼唧的，拢共三人。

    “我说你们两个，能来一个扶我一下的吗？”苏青黄在地上还存留了点意识，断断续续的小声说到，声音虚弱到了极致。

    薛长义与曹开泉相视一笑，上前搭了一把手，三人直立，如释重负。

    先前那位宣布比赛开始的老者此时出来宣布比赛结束，台下这时候仿佛是终于回过神来，瞬间欢呼掌声雷动，底下有大群人自发的叫着“苏青黄，苏青黄。”热闹场景，是前世的他从未见过的。

    “赢了，赢了。”苏家的位置，几位老人抑制不住激动的喊道，个个须发都花白了，却是手舞足蹈，兴奋的胡须都抖动起来。

    苏青黄同样被这情绪所感染到，笔直的眉毛轻挑，看着不远处脸色如锅底，比曹开泉还黑上三分的李家少爷，忍者蛙浑身痛楚，张开了大嘴，灿烂一笑，尽显嚣张。

    但一个不留神的功夫，等再看去，底下之前的位置，吴木心已经不知去于何处，唯剩下一身红衣的秦如是对着他苏青黄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妩媚一笑。

    苏青黄有些失神的失望，想道：“这是去哪里了，明明说好的如果赢了这场，便让尝一下唇上的胭脂香味，怎么还躲起来了呢，果然女子的嘴骗人的鬼，好好的别的不学，竟学会了厚脸皮不认账。”

    不过底下这时候忽然有了大声口哨起哄之声，苏青黄还不等回头，薛长义暧昧一笑，随后一下子松手。

    “我干你大爷的。”苏青黄嘴上骂到，因为薛长义的骤然松手，直接身子不稳，脸朝着地面直直摔去，但他这时候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青石板离着自己的鼻梁越来越近，苏青黄认命闭眼，心里祈求着千万别给自己摔的破了相，你说总共没剩下两年活头儿，就是走也要走的漂漂亮亮的。

    “这是什么，好软，好香。”预料之中的冰凉坚硬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馨香，似乎，还有些熟悉，苏青黄蹭了蹭，鼻子暗痒，睁眼看去，入眼处，是神色迷离，脸上绯红。区别于平日，此时的眼前佳人，在苏青黄看来更有几分平易近人的小温度。

    苏青黄有点贱贱的一笑，说道：“嘿嘿，我就知道，木心不会是那么薄情之人，你说咱在台上这么拼死拼命的，木心哪能一个人先回去呢。”

    只是眯着眼睛，更觉得眼前的木心迷醉的异样风情，正奇怪着为何如此，嘴上骤然而来的一抹柔软，夹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香甜，苏青黄几乎是立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如婴儿般遵循着本能，在那香甜花蕊之中探寻。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只过了一瞬，苏青黄闭着眼睛，全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直至最后，吴木心都轻轻的捶打了他三次，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口。

    “甜吗？”是吴木心比世间最柔软的缎子还要温柔三分的声音。

    “甜。”苏青黄沉醉其中，傻呵呵的回道。

    见吴木心侧倚在肩上的小发丝微乱，如烟雨斜飞，双颊醉红，浑然生媚，他轻轻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心里更甜。

    “你知道吗，茯苓木心，青黄散，青黄散中，本就有一味茯苓木心作为主药，所以你我，是上天注定的一对，想跑也跑不掉的。”苏青黄笑着小声呢喃道，而后沉沉睡去，静然无声。

    台下早已因这倾城一吻而鼎沸。

    “哼，这是向小姐你示威呢。”一直撅着嘴巴看着这一切，秦如是的身边，侍女月儿小声的哼着。

    秦如是只是笑着轻弹了月儿一下额头，同样不输妩媚的抻了一下腰身，从座位上站起，“走吧，接下来的，是属于他们的时间，再在这里坐下去，你旁边的几个小丫头，还不得生吃了你我两人。”

    “可是。”

    “小丫头，没什么可是的。”秦如是拉着月儿的小手，隐蔽处，自有楼船的护卫跟上开路，佳人倩影已去，可是一旁多了个心眼的小茴，分明听到了那个小狐媚子的一句，“哎呀，小姐，我是说，有本事的男人，其实三妻四妾真的不算，哎呀，别打我头嘛。”

    小茴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小声嘟囔道：“哼，一家子的狐媚子。”

    ……

    大比结束，台上已经准备离席，三人日后的任命不日下达，孙老头正笑呵呵的对着许骁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啊，我年轻的时候，哪里有这胆子，便是看上一眼姑娘都脸红。许大人，你说，有多少年不曾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许骁抬了下眼眸，看了眼被人众星拱月围着的吴木心和苏青黄，心情更是大好，一拍孙老头的肩头，“是啊，这城里，终于不再缺意气风发的飞扬少年了。走吧老孙头，去你那走走，可莫要小气，这种喜事，当浮一大白。”

第五十四章 一同吃茶去

    苏青黄依稀记着，自己是被吴木心一路公主抱的羞耻姿势抱回了苏家，后头跟着一溜的长龙全程看着，尽是恭贺阿谀之人，一个个的面带喜气，打鼓吹锣，在街边洒下不知多少糖果，算起来，这条街已有快二十年未这么热闹了。相比着李家的灰头土脸，沦为笑柄，一冷一热，泾渭分明。

    苏家沉寂了这么多年，今日出了这么一大桩喜事，在青郡父老前结结实实的露了一脸，不说日后要与苏家绑在同一条船上，可是锦上添花一番，结一个善缘，总是不亏的。

    虽说其中不少墙头草，迎风摇摆之辈，但如今苏家缺的便是一个声势，所以李严还是小心谨慎的应酬着，几十年的人情世故，分寸拿捏有度，自不必他苏青黄挂心，更何况现在最应当被记挂的，其实是他自己。

    这一次远比上次伤势严重，当时的苏青黄还能够强撑着，辅以温老看家底的灵丹，不出多久行动便无大碍。

    这一次因为是透支了体内差不多所有的灵气，所谓虚不受补，此刻的苏青黄躺在床上，就像是一个遍布窟窿的漏斗，无论从上面浇进去多少，都是一滴不剩，尽泄出去。甚至连吴木心尝试的以自身之疗养，反而起了火上浇油之作用，看着苏青黄面如火烧，浑身上下几乎湿透，吴木心赶紧收手，再不敢尝试。

    苏家之中，温老头以丹药温补之方为人称道，但论正骨外伤之手法，叶老头是除了早已作古的老太爷，无人能及。

    “少爷左右肩的伤势，我已做了处理，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在少爷体质不似我等，武修们骨头折断是常有的事，咱们也不缺药材，想来一月有余就能好上个**不离十。”叶老头坐在床头擦着脑门上的汗珠说道，正骨手法尤耗体力，加着人老体衰，一番的折腾下早是气弱体虚。

    小茴在一边懂事的递过去毛巾，然后问道：“那少爷何时才能醒过来。”

    叶老看了一眼正忙着不停的翻查着各路典籍的温老头，叹了口气说道：“这就要看少爷的命数了，也别怪老头子把话说的太悲观，破后而立，破后而立，少爷若是想挺过这一关，更需要的，还是他自己才是。”

    然后回头，“我说老温，家里的典籍都要被你翻烂了，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温老头也不抬，“这些书里面记载的全是些寻常人的病例，武修这种稀罕玩意，是只有医家的典籍之中才有完整体系的记录，这一时半刻的，哪里找得到。”

    叶老头担忧的看了一眼脑袋上裹着冰毛巾的苏青黄，“那也不能让咱们少爷一直烧着，都快成了碳火，再烧下去，非把脑子烧坏了不可。”

    “实在没别的法子。”温老叹息的晃着个头，“咱们几个还是出去吧，别打扰到少爷休息，老头子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大比上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定不会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除了温柔的坐在床边，淡淡的看着床上之人，眼中再无其他的吴木心，其余众人皆是退了出去。

    可在院中角落处，叶老却一把抓住了温老的烟袋，盯着这张老态横生，悠哉的吸着街边五个大子一板土烟叶的老头，一起共事了大半辈子，彼此性情早知根知底，所以是怎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位老人。

    “老温头，少跟我打哈哈，你老东西有多少花花肠子，别人看不出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你刚才分明找到了有用的方子，却是故意的不说，你这老小子安得什么心，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藏私，难道真要看少爷出了个好歹？过几年去了下面，你这脑袋还不被人爷爷给拧下来当夜壶。”

    温老吧嗒了几口烟袋，又把烟锅之中的草灰在鞋底下磕了磕，这才斜着眼睛说道：“你老小子急什么，急什么，多大的人了，看你那沉不住气的样子，这么多年的医书方子都没让你沉得下心，莫不是都看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我是找到了百年前的一个方子，但你让我怎么说，怎么开的了口，你老东西不要脸，我可是臊得慌。”

    叶老一把上前，抢过了烟杆子，没好气的说道：“别抽了，到底什么方子，现在这要命的当口，你这没皮的老脸才值几个碎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可真说了？”温老头竟是有些异样的脸红。

    叶老头很是不耐烦，“你又不是未出阁的大闺女，哪里来的这么一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温老头羞如黄毛丫头，忸怩的凑到了叶老耳边说道：“书上是如此记载的，找一个冰肌玉骨的雏儿，在她周身涂抹上寒凉之药，与之同眠，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肿痛热渴尽消，脉象平复而有力，不消两三个时辰，即可苏醒，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说了吧。”

    叶老的确是有些呆住，看了一眼悠游自在的温老头，抓耳挠腮了一会，最后试探着说了句，“要不老温，我这兜里还有点银子，你去哪找个黄毛丫头，实在不行，我听说楼船里不少的清白女子，你给秦如是讲明原委，

    求她帮个忙，算咱们两个老东西欠了她人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眼看着少爷跟个蒸熟了的龙虾一样，你说是不。”

    “别开玩笑了。”温老听了这话，一个激灵，手抖得差点连烟杆子都拿不稳，说道：“木心姑娘什么性子，哪是能容得沙子之人，到时候被抓个正着，少爷怎么样两说着，你我的老命非搭进去不可，不成，不成。”

    “也是。“叶老长叹息一声，遥看着窗门紧闭的屋子，两位老人是起身去了外边的铺子，想着一把老骨头为苏家如今尽一点绵薄之力。

    只是二人前脚刚走，闭着的木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隙，有温声的苏白腔调吩咐从里面飘出。

    “小茴，去取一瓶清凉之药，有急用。”

    ……

    苏青黄好似做了一场清梦，梦的开端是自己周身处于万丈火焰山之中，目及处，尽是滚烫岩浆，赤红世界，嗓子都要冒了烟。

    正待他上天无路，几乎要热的丧命于此之时，眼前又是一阵的场景变幻。这一次，是明月清风之下，远处夜空，如文人肆意挥毫的墨色画卷，铺盖在其身处的山顶之上，而其怀中，有一人高的寒凉石块。对于经历之前地狱炙烤的苏青黄来说，眼前之物，无异于救命的稻草，尤其是凉意之中带着的一点滑腻温润，更让他爱不释手。

    “相公。”苏青黄正闭目贪凉之间，怀中石头忽有温婉之音，如佩环相击，悦耳动听。

    苏青黄一个颤栗，赶忙睁眼，怀中哪里还有什么石头，不知何时，吴姑娘竟已在怀中，正凄然泪下，眉头间如浪潮过后的小波纹，善变而不可捉摸，吴姑娘又是动了动身子，似在埋怨苏青黄力气太大，搂的有些疼了。

    苏青黄轻咬了一下舌尖，果然不痛，“没错，我就知道这好事，肯定是在梦里。”

    可便是在梦里，吴姑娘也是诱惑的让人心神摇曳，苏青黄已不知往肚子里吞下了几口唾沫，还是压不住丹田之内的燥热，这感觉，竟比之前于火山岩浆中更甚。

    苏青黄大汗淋漓，心里暗道：“实在忍不住了，这也太折磨人，就亲，亲一口吧，梦里稍作轻薄，天不知地亦不知，只有自知。更何况先前台上一吻，怎么算，木心都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算不得轻薄。”如此想着，苏青黄也是偷摸放开压抑着的心神，刚要一吻，身后，竟又有声音。

    “青黄，你在做什么。”

    苏青黄立时回头，入眼处，是红衣胜火，视线上移，一张妩媚多情之面目，更是幽怨。

    “如是。”苏青黄呢喃出神，觉着自己这梦实在是美妙的离谱，刚要应声，怀中吴木心已是一百个不乐意，“相公，别管那个狐媚子了，难道我不好看吗。”

    苏青黄神晕目眩，就差流出了口水，痴痴说道：“好看，真好看。”

    “那你还去看她作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此生眼中，不会再有别分女人了吗。”吴木心鬼使神差的眼睛轻轻一眨，软糯的说道。

    但是身后声音同是楚楚可怜，让人硬不起心肠，“青黄，你曾经在楼船上和我说过，家里的那位实在冰冷的无趣，只有我才懂你，你便真的如此心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不肯，还是不敢。”

    苏青黄觉着自己一定是着了魔，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再冒险去冲动说些什么，不过眼角的余光处的轻轻一撇，见到了半点红衣上的金色丝线云纹。只是这一下，被怀中璧人儿抓了个正着，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相公，此生眼中，是不能再有旁人的。”吴木心淡淡说道，一身素白衣衫，猛的变为如秦如是一般的大红，唇上胭脂身上红衣，不知怎的，苏青黄看着，都是一种令人癫狂的美。

    然而苏青黄还未等回过神来，已经起身的吴木心，竟然带着如漫天花开的妩媚笑意，最后在苏青黄满脸的不敢置信中，一刀捅进其小腹。

    看着自己腹中，鲜血迷漫，一点一点的滴出，苏青黄一声惨叫，整个人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要。”寂静屋中，苏青黄惨叫一声，于床上惊做起，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

    “我就知道，是梦啊。”苏青黄回过神来，苦笑着感慨一声，可其中怎么都能听出那么点遗憾。

    环顾下四周，是在自己的屋内，不过这时候屋里半个人影都没有，闻了闻身上，浓重到有些刺鼻的味道，冰片，黄连，苏青黄依稀分辨出，其中都是些寒凉之药，看方子，是温老的手笔。

    自己全身被包裹的差不多成了一个粽子，尤其是两肩处，直接上了夹板，看来这几天自己的衣食起居，全都要靠着家里下人们的照顾。

    “水，水。”苏青黄朝着窗外喊道，正趴着打盹的小茴赶紧起身，进来侍奉。

    “少爷觉着身子怎么样，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这就去请温爷爷他们。”小茴小心的把苏青黄扶起半靠于床头，轻声说道。

    苏青黄闭目养神，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梦，动了下身子说道：“骨头断了几根，内里脏腑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前些日子旧伤未愈，这又添新伤，得费功夫好好修养，莫要留下病根才是。”

    小茴可爱的坐在床边，因是苏青黄几乎昏迷了一下午，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所以絮絮叨叨的说道：“托了少爷的福，咱们苏家好久未这么热闹过了，很多之前看不上我们，不与我们来往之辈，因为少爷这次赢了大比，都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一副讨好的嘴脸，别提多逗人呢。”

    “木心呢？”

    “哼，姑娘为了少爷，足足忙活了两三个时辰，说是给少爷涂药，这才出去，去应付那些怀揣着假意或是真心的，真是忙到头痛。”

    “还有还有，温爷爷去李家取了好几千两银子，回来告诉我们说，李凤言的脸色难看至极，是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这下好了，家里的铺子不仅银钱能够周转开，连之前来讨钱的药商们，都一起上门说着可以缓缓，只要苏家的铺子能再从他们那里进药，价钱都可以再商量的，真是一帮子墙头草。”

    苏青黄拿着指头逗她，“这帮子奸商从来都是逐利，只要银子到位，就是让他们叫一声亲爹都是愿意。苏家好歹曾是这一行的龙头，几位老爷子拉出去，哪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先前是心凉了才选择避世隐居，如今都聚在了一起，自是擎起了咱们自家的招牌，只要招牌不倒，铺子声誉回到从前，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你猜温爷爷他们是做何选择。”

    “嗯，让我猜猜，温爷爷他们，是不是把他们全都回绝，然后选择了新的门路做药材供应。”苏青黄笑着说道。

    小茴重重的点着头，“没错，这帮家伙曾经把那么稀烂的药材卖给我们，如今还敢厚着脸皮回来，温爷爷把他们痛骂一顿，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他们还没法子，只能堆着笑脸受着。最后是苏爷爷出面，说是他有相熟的贩运药材之人，生意不说有多大，人总是信得过的，以后都从那里进药，价格还合适。”

    小茴笑吟吟的说道：“所以今日，咱们苏家无论大小，皆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这一切，总归还是少爷的功劳，这时候大家都是吃过了晚饭，少爷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厨房里拿。姑娘现吩咐炖了汤，是要给您好好的补补身子。”

    因为身子极需大分量的营养，小茴知道苏青黄的饭量，不仅带了一大盅的鸡汤，各色面食点心鱼肉，足有三五人份，摆满了屋中不大的木桌。苏青黄风卷云残的把它们全都吃了个干净，最后把整个海碗端了起来，一滴不剩，看着已经吃过了的小茴在一旁直打着饱嗝。

    吞下了最后一点鸡骨头，苏青黄这才停嘴，惬意的靠在床头，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确是舒心。

    ……

    “少爷，少爷。”门外，有李严火急火燎的声音，伴着急促的小跑，等到了门口，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从怀中急冲冲的取出了书信，激动的对着苏青黄念叨着：“少爷，府衙里的任命，说是等您伤好前去赴任，咱们苏家，终于有衙门里吃皇粮的公人了。”

    夜里楼船，歌舞升平。

    秦如是的房间，未有允许，就是再一掷千金的公子，都是不得进的，所以此时惟有佳人。

    秦如是在椅子上闻着自己的发香，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无。

    世上万千香料，再评出一个三六九等，最俗最雅的，都是女子香。

    尤其是她当下正在做的那点胭脂水粉气味，本不过是淡雅草木之精华，可是牵扯到她秦如是，总归会被赋予了多少的旖旎，名气太重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夸耀的好事，秦如是笑着想着，忽的想起了那一位。

    先前回来的路上，街角处听着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乞丐说，如果有一天当了皇帝，定是要顿顿吃五花肉炖白菜。然后被几个摆摊的笑话说，要是你能当了皇帝不仅天天吃炖肉，还要把街角的满脸麻子的虎妞抢过来做皇后呢。

    当时的秦如是正好在路边，正好看到了那小屁孩一脸的局促尴尬，然后孩子气的小声说道：“就是能找一个有吴姑娘一半漂亮的婆姨，便已知足。”

    有几个不着调的调侃道：“我看那秦姑娘也不差，为啥不找秦姑娘哩。”

    “她太精哩，俺死去的娘说过，太妖精的姑娘养不住，也不是能安分居家过日子的贤惠人。”煞是激动的语气，面皮涨红，仿佛晚说了一秒钟，那些人就要把他给五花大绑，强行和那秦如是拜堂成亲，从此万劫不复。

    这让秦如是哑然之余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小屁孩，这青郡，哪有比我还懂得过日子之人。”秦如是轻轻念叨着，突然朝窗外喊了声，把月儿叫到了身前。

    “去把这封书信合着这盒胭脂一起亲手交给吴姑娘，就说，嗯。”剥皮柳枝一样的手指轻杵额头。

    “就说，妹妹想请吴姐姐吃茶。”

第五十五章 该当横死

    青郡，北伐村。

    村子再往北三十里，是疙瘩村。这对于北伐村的人来说，平日里跟疙瘩村拌上几句嘴，都能带上点优越感。

    打的就是你们疙瘩村，这是北伐村的村民们每天挂在嘴边的一句。相传当年太祖皇帝想着北定失地，刚好微服寻访之时，路过了这么一个兔不拉屎的地方，随口叫了一声北伐，当然，这不过是想要给祖上强行附会，往脸上贴点金的说法，想着出去跟人们吹嘘往上几辈，我们家里的老祖宗也是见过皇帝的。早算不得数。

    北伐村的名字，最有实据可查的记载，是两百多年前，村里出了一个读书读成了傻秀才的，连着三次科举失败，非要扯什么考官不懂文章，回来后是失心疯，每天做着投笔从戎驱逐鞑虏，北定中原的大头梦。当时的村长同样是目不识丁，觉着北伐村听起来就有那么一股子气势，一拍脑袋，板上钉钉，北伐村由此得名。

    但是除了斗嘴占便宜之外，似乎再没有半点别的值得炫耀了。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穷的叮当响，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几钱银子。

    现在各家各户全是农忙时节，日头刚出来就在田里耕种，也就任凭自家五六岁的娃娃在土路上瞎走，要是能去了别人家厚着脸皮蹭一顿饭，吃上一两个馒头，那更省心了。

    反正不用担心出了什么事，全在外面野惯了的，也不吝惧往村外跑，去了哪家讨碗水喝，谁也不会忍心拒绝一个半大孩子，有心善的，还会给揣几个果子。玩的累了，回到自家地里摘几根苞米穗子，即便回去少不得被骂，也是玩得兴起顾不得。

    比起那些十六七岁的，开始操持着家事的孩子，这些才真真是最最天真烂漫的年纪，甚至都不明白虚荣和生活的哀苦，看着天上那像家里养的黄狗的云朵，都能傻笑个半天。

    村口里的池塘，如今天气下水稍凉，可几个孩子光着半个身子，也不嫌冷，就这么互相打闹追逐着。

    边的小胖子因为身子笨拙，不太能追上前面的几个，正哼哧哼哧的喘气顿足，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村头不显眼的茶摊。

    那的主人本是从前在县里大户人家帮工的王守义，因为小时候害了场大病得了个癞痢头，由是大伙都叫他王秃子，他也不生气，每日光知道傻笑着卖力气。

    前些日子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手上突然有了多余的银子，把家里破烂的瓦不避雨的房子修缮一遍不说，还要差媒婆去说和村里叫秀儿的寡妇呢。

    那婆娘真是有着几分姿色，小胖子每次看到都是低着头，面红心跳的厉害，然再美上一百倍，跟今日茶摊里的两个姑娘相比，也是日月比之牛粪，不，连牛粪都不如。

    “秦姑娘，吴姑娘，坐。”王守义招呼着，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只是一味的低头看着脚面说道，雪白的布巾把涂了红油的凳子擦了又擦，就差把那红油擦下来一层，实在是笨手笨脚的局促。

    吴木心笑着道了一句叨扰，然后落座。

    “姐姐怕是没来过这种山野小村，不过这里的泉水很甜，用来煎茶最合适不过的，那店主王守义曾来过楼船讨生活，没有太多灵巧劲，好在人踏实肯卖力气，所以当时便留着。也是偶然发现这人煎茶的手艺祖传的，颇有可取之处。如今新开了茶摊子，想带着姐姐过来尝尝。”秦如是甜甜说道。

    清风拂面，吹的其只以红色发带粗略系着的发丝肆意飘扬，一身罗裙比平日里素上许多，在这乡野山水之间，太过华丽，反而失了味道，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便是当下正好。

    吴姑娘只是神色略迷离，看着远处大好的山山水水。

    王守义手忙脚乱的在一旁煎茶，越忙越出事，沸腾而出的那点山泉水溅在了脚面上，疼的呲牙也不敢出声，似乎便是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了两位姑娘的清白，脏了人家的罗裙。

    小胖子仍小眼睛眨也不眨，吸着鼻涕泡自言自语道：“娘嘞，长得这么好看，这一定是仙女下凡了。”然后小声的对着左右说道：“大伙快来看，那指定是天上王母娘娘手下的仙女儿下凡，你看，还会笑呢。”

    忽听到后头不远处有马蹄声音传来，还以为是村子里的大人喊着他们回家吃饭，小胖子正嬉笑着回头去看，却陡然的愣在了那里，小脸上吃了自家大半油水长出来的肥肉正疯狂颤抖着。

    二三十个浑身凶悍之气的大汉，骑着瘸了脚的老马，松松散散的朝着这面过来，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唯独眼神里的嗜血和凶恶如出一辙。

    领头一个刀疤脸，看到这穷得鸡不落窝的破落村子，不耐烦的说道：“娘的，这么个村子能有多少油水，好不容易在前面捡回了一条命，兜兜转转的来到了这儿，给老子都转迷糊了，老四，你他娘的说说，这里到底是哪儿？”

    旁边瘦弱的汉子，说是汉子，一根筋挑着个脑袋，活脱脱一个病痨鬼，要不是嘴里还有两口进气，怕不得半夜躺在路边都能被人给活埋

    了，听了吩咐，当下掏出张满是血污的绵帛地图，看了会说道：“大哥，咱们应该是进了青郡地界，再往前走个百里，就是青郡的都城了，那儿的人咱可惹不起，怎么办，要不要绕道别处。”瘦子小心的建议着。

    汉子横了他一眼，直让瘦子脖子一缩，就差从马背上摔下来，然后凶狠的说道：“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兄弟们水里火里走了这么多个来回，几次的险死还生，谁不是人困马乏，再折腾下去，身子非累垮了不可。先把这村子抢了，今夜便在这里歇息一眼，明日再投其他处，我就不信东赵这么大地方，还容不下咱们几个讨口饭吃。”

    又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在后面附和道：“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在前面拼死拼命的，他们却在后面活的悠哉，看得真是来气。咱们爷们几个不争气，也不许别人安生，咱爷们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浑浑噩噩的，那也不许别人有明天。”

    这话端的是有气势，更得这帮兵匪们的胃口，所以都应声着。

    “到底是年轻时候读过几天书的，话说的就是比咱们有灵气。”

    “那是，这一身的肥膘哪里是白长的。”这胖子说的更是喧嚣，正想着找点什么填肚子，刚好看见了村口池塘里蹲着的小胖墩。

    “呦呵，还是个和老子一样的胖娃子，就冲这点，就给这个娃子一个痛快的，老子今儿个先见了第一抹红。”

    后边的人也不在乎，还有说着这种粗活你来，咱们几个得去村里找几个姑娘先乐一乐呢，那才是真的见红，这种明显的荤腥话明显更合他们的胃口，一时间乱糟糟的，说笑都有。

    至于那个六七岁的小胖子，早是跌倒在地上浑身发抖，生性懦弱的他，此时甚至连逃跑都记不得了。

    瘦子在一旁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看着胖子冲了上去，抽出了大片刀，举过头顶，在白花花的日头下，花人眼睛。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一声破风之声忽在其耳边炸开。

    胖子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一身的油腻丝毫不影响灵巧，风声骤响，他便下意识的闪到了一旁，可是脚下的劣马实在不争气，顿时腿软，一个侧身，连马带人全都摔在了路上，马腿上，有两个不小的血窟窿，看样子是折了。

    摸了一把耳头根，火辣辣的疼痛，再看一眼地上，脚边是一小块带棱角的石子，上面还带着点刚从他身上刮下来的新鲜血肉，这是碰到硬茬子了，胖子想道。

    但自己身后二十多位弟兄不是摆着看的，一帮子早把生死看淡，刀口舔血亡命之徒，就是前面站着个境界低些的武修，真惹得急了，他们也敢催马冲杀上去。

    把四周瞅了一圈，别的是没看到，倒是前面百米处的茶摊里，一红一白煞是显眼，胖子只瞟了一眼再挪不开目光，哈喇子流了一地。

    金钱，女人，自古都是最能催生起男人心底**的两件宝贝，战场上熬了几个月，真是母猪赛貂蝉，何况这样的美人儿，胖子深吸一口气，觉着一股子泥土腥味的空气这时候都变得香甜。

    若搁在平时，胖子知道自己是个啥东西贱种，就是死了都换不得如此姑娘的一眼青睐。

    可如今不同，这么个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身后之人一齐冲杀上去，烧杀掠抢一番然后拍屁股走人，没错，这儿是还藏着个高人，却为何藏头露面不敢上前，还不是自身实力不够，他要是能弹指间把自己这帮人都灭了，哪还需要玩神秘。

    所以胖子冲着身后大手一挥，连声招呼都不用，所有男的跟在冬天雪地里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饿狼一样，眼睛个顶个的发光，列成了一排，然后领头刀疤脸的一声口哨，所有人都把鞭子朝着马屁股上死命一抽。

    二十多个丢弃了战场上信念的土匪们，嘴里喊着杂乱到听不清的号子，马蹄踢踏，嘶鸣声起，卷起烟尘一片，便是再人歪马瘦，这气势也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能够承受得住。

    王守义已是腿脚发软，觉得今日自己铁定是要搁在这里了，可身前两位姑娘好似没事人一样，尤其是吴姑娘一身白衣，优雅如盘坐观音，就是村子中间供奉菩萨的祠堂，里面的娘娘都没有坐的这么美过。想着就是现在撒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这家铺子花了他一半的银子，看得比自己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所以一咬牙，也就索性不跑了，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要是黄泉路上能有两位仙子作伴，自己就是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孟婆汤再多喝几碗也怎么都忘不掉的。

    秦如是巧笑嫣然，声音更是祸国殃民的说道：“姐姐别不信，妹妹真的是会看相的，刚才观姐姐之相，定是大富大贵可以嫁于人中之龙，真是好生的福分，世间再无女子能同姐姐一般了。”

    “两位姑奶奶，别聊了，那帮人已经要杀将过来了。”王守义在一边哭丧着脸说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百米距离转瞬即至，等王守义再抬头，已能看到领头

    那个刀疤男子下巴上的虬髯。

    刀疤脸张嘴是一口的大黄牙，人还未照面，王守义先能闻到一股子腐烂的腥臭之气，让人反胃。

    刀疤脸把大刀在手中抡出了一个圈，朝着挡在前头身子矮小的王守义，就是当头一刀。王守义只能把手放在头顶上招架，吓得眼睛死死闭上。

    “可惜没把秀儿娶过门。”这是王守义心里最后的一点念头。

    茶铺子里忽然安静，片刻后，王守义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滴凉凉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脑门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道，让王守义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看村里人杀猪的时候，那头黑毛猪喷在他脸上的鲜血。

    壮着胆子把手放下，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刀疤，似乎被人使了定身法一样，手里的大刀只差几寸就能劈到他的头顶，却是动也不动，连脸上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王守义一拳挥出，正打在了刀疤的腰间，并没有太用力，这个身长七尺的男人却在这一拳之下，直接直挺挺的倒在了他的茶铺门口，已经没有了气息，死时还睁大个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真是死不瞑目。

    这时候回过神来的王守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是一只筷子齐根插入了刀疤脸的眉心，伤口处，半点鲜血都没流出，回头看了一眼，秦姑娘还是小声的对吴姑娘说着女子间的体己话，吴姑娘偶尔间的轻轻挑眉，似不明所以，又似不甚赞同。

    刀疤脸身后跟着的一帮兵匪明显愣了下，而后一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个油腻的胖子，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怎一个撕心裂肺。，

    “奶奶的，老子宰了你们。”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一马当先，直挥着早在前线上砍卷刃的大刀，朝着王守义的脑门上招呼。

    王守义哪里见过这阵仗，呆站在原地差点尿了裤子，眼看着刀片上的白光越来越刺眼，身后突然一股大力直拽着他的脖领子，直接把他扔到了后面，落在了桌子底下的王守义趴在桌下面紧抓着桌子腿往外看去，目瞪口呆。

    那个在他心中，脾气好到连和人红个脸都不会的吴姑娘，竟然一把抓住了那看起来起码得二百多斤的胖子的脖子，活生生的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这还不算完，那胖子一脸的白汗，脸上表情是扭曲到极致，还保持着那个拿刀的姿势，手中的大刀却是怎么都挥舞不下来。

    只见吴姑娘的玉手微一用力，那胖子的腿脚悬在半空中一阵的踢踏，而后突然的全身抽搐，没有了声音。吴姑娘嫌弃的随手把尸体朝外面一扔，剩下的二十多个一个个跟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大鹅一样，个个脖子伸着老长，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紧张而恐惧的氛围在这几人中间来回乱窜，连屁股底下的战马都不停地打着响鼻，马蹄不安的刨着地面。

    一女子在前，二十多个手上全有人命的大老爷们竟然谁都不敢向前一步，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王守义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尤其是那女子，还是闻名于青郡的吴木心。

    队伍中间有一魁梧大汉实在受不了这阵势，大喊一声，“咱们哥几个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只要被官府发现了踪迹，横竖都是一死。别忘了这一路来干得那些事，你，你，你，谁刀上不沾着血呢，要是不合力拿下这个小娘皮，咱们今儿个，谁都活不了。”

    有了这人的出头，剩下的人终于重新拾起了胆子，一个个面目狰狞，大喊着直冲向吴木心。

    这帮人中虽说全是战场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老兵油子，却是并没有哪怕一个淬体一境的武修。吴木心压根就没有留手，王守义两腿直发抖的扶着铺子里的柱子勉强站了起来，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穿花蝴蝶，吴木心好似月宫之中的仙女长袖善舞，可每一次掌击，都会有一个大老爷们直接飞出，而后生死不知，不过看样子全身的骨头尽断，死了个**不离十。

    二十多个兵匪，一个接一个的在吴木心手上毙命，最后只剩下躲在队伍最后面的瘦子，还是没有逃过，认命的跪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吴木心低头看了一眼这家伙的丑陋面相，忽然转过头去，对着始终在座位上看戏的秦如是，语气柔和，带着笑意问道，“既然妹妹最会看相，那过来看看这个，他会是个什么命数。”

    秦如是凑近过去，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随后凑在了吴木心的耳边，先是云淡风轻的朝着她的耳垂上吹了一口气，待得白嫩的耳垂上有了微红，才嬉皮笑脸的说了一句。

    “他这面相啊，该当横死。”

    吴木心伸出右手，手中石子屈指一弹，直入那瘦子的眉间，看着他再无声息，而后平平淡淡的道：“我想，也是。”

第五十六章 珠玉在前

    通村子里的小径稀稀拉拉的有人马走来，看打扮，一水的玄色圆领长衫，小腿裹行缠穿麻鞋，戴交脚幞头。领头的骑着一匹歪脖子瘦马，后边十几个小跑着跟随，几十公里的长途奔袭，等赶到了这里全上气不接下去，所以更显得风尘仆仆。

    王守义心疼的把铺子里被打烂的桌椅收拾好，但看了眼桌子上放的一两银子又是转忧为喜，这点桌椅板凳加起来也没几个铜钱，倒白赚了一笔。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外面整齐列着的二十多具尸首，村长说是待会有官差过来验尸首，所以尸体只能先暂时放置在门口，等到一切妥当再拉到深山里活埋了。

    这些灭绝人性到连孩子都下手的畜生，自然没资格进村子里面的墓地，能把他们埋起来，免的暴尸荒野，给村里招来饿狼，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

    不过王守义还是觉着晦气，生意刚开起来就遭了这么一出，难道自己真是和财神爷无缘，一辈子给人帮长工的命。也是，连村里的木匠都说他的榆木疙瘩脑袋，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出纳进账了，看来是要早点把秀儿娶过门。

    听人说秀儿不仅做的一手好女红，未出阁的时候还上过几年私塾，也不知道媒婆说合的怎么样了，正想着美事，前面的土路上，突然又有了马蹄声。

    还以为又是一伙兵匪山贼，听说前线节节败退，连失数座城池，成队成队的散兵游勇在后方流窜。东赵条令，凡临阵脱逃袭扰乡民者，死罪，所以这帮鬼东西越发的灭绝人性，横竖都是个死，临死之前烧杀抢掠好好的乐一乐，也不枉来人世间一遭，由是周边三郡皆不同程度的受了灾，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这种荒郊的小村落。没有卫队衙役坐镇，村里面多老弱病残，随便遇上个十几人队的，便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如今更蔓延到了青郡。

    等这伙走近，看见了他们的装束，王守义提着的一颗心总算将将放了下来，乌眉县的衙役们，之前在楼船帮工去岸上采购的时候没少碰见过他们，平日里觉着这帮家伙收着小商小贩的税是蛮横了些，可此情此景下乍逢遇见，心里竟生出几分亲切来。

    再蛮横，也都是活在青郡这一片地上，总有几分人间香火情，所以赶紧的沏好了五壶的大碗茶，摆在案头上招呼着。

    “几位老总一路上辛苦了，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王守义毛巾搭在肩上，弯着腰带着笑脸上前招呼道。

    七八个衙役走了这半天，早嗓子里冒了烟，连坐下都来不及先咕咚咕咚的喝下它两大碗茶，领头的这才一抹嘴问道：“娘的，你们村里有人去县里上报，可让兄弟们把腿都给遛细了，那人说的一个笼统，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你跟兄弟们好好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守义只得笨嘴笨舌的把事情重新讲一遍，其实他也就知道个囫囵，吴木心临走前更嘱咐不许声张，那银子也有着封口费的意思。所幸那些兵匪身上有着标明身份的牙牌，衙役们翻出来略一辨认，足以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领班的看着牙牌对着后面弟兄说道：“是左卫属下的一只小部队，在前线被人给打散了，退回后方的时候聚到了一起，因怕被官府捉了去，一路上做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应该是想着抢一笔大的之后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占山为王。好在这回遇到了高人，要不然这二十来人，凭我们几个还真拿不下来。”

    “对了，你嘴里的高人后来去哪了。”

    王守义随手指着村后面深山密林的方向，说道：“这俺哪知道，那都是能上天入地的仙人，两腿一抬，跳的比天上的鸟儿还高。当时俺被吓破了胆子，等回过神来，除了个模糊的背影，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只记得大致是这个方向。”

    看山上林深树密，几人是不可能费功夫去里面再勘验一番，又讨了几壶茶水润喉，这才吩咐赶来看热闹的村长，把这些尸首拉到别处埋了去，再放在这里，光是味道就足以让小半个村子上吐下泻，说着，领头的准备打道回府，却又扔下了一吊的铜钱。

    王守义掂量着这些铜子，十枚铜子以上的只能算个大概，不知道具体多了多少，但一定是多了很多没错的，所以赶忙追上去说道：“老总，这些茶加起来才十个铜子，您这钱给的太多了。”

    领班的已经上了马，听了他的话，缓缓回头，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黄昏的白杨树下，涣散的日光里浮起春日斜阳，笑着说道：“卖茶的，给你就拿着吧。前头征兵，老子已经定下了，还有十天就要奔赴前线，这一去，估摸着就回不来了，连具完整的尸首都不一定能留住。”

    可随后又笑着道：“你的茶不错，比街边上那些坑人贩子卖的掺了水的黄酒好喝的多，要是老子真的光荣了，别忘了头两年清明的时候，在路边倒上一

    壶，还有，老子的名字叫李虎超，倒的时候喊一声，别让别的孤魂野鬼给喝了去，知道吗。”

    “也不说多麻烦，倒两年就行，等第三年，说不定老子早去投胎了。”

    看着李虎超脸上新敞开了的笑意，王守义鼻子一酸，挺直了身子，站在铺子门口大声的喊道：“老总，就是上了战场也说不定肯定会死，你要是能活着回来，俺这茶馆，让你免费喝上一辈子的茶。”

    李虎超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的马鞭一挥，那马猛的吃痛，打了个响鼻，后边的衙役也是把嘴一擦，竟一同把兜里的几个大子全扔在了桌上，末尾有个最年轻的拍了拍王守义的肩膀说道：“嘿嘿，看你面相就是个老实人，不瞒你说，我们几个跟着李大哥，下一批全是要上前线的，要真回不来了，清明的时候给我们也来一杯，不说记得名字，喊一声李虎超和他的瘪犊子们就成。”

    王守义抬着头，看了一眼这个连胡须都刚刚长出来的少年，声音低沉的说道：”前面已经艰难到如此了？连你这样的娃娃都要上去。”

    有已经跟上了的衙役在前面喊了句，“铁蛋，赶紧的，要是天黑前回不去，又要抢不上晚饭了。”

    “来了。”铁蛋挥了挥手，赶紧迈开了步子，溅起了一溜烟的尘土，又回头朝着王守义大声喊道：“你们这帮百姓们就放心吧，只要我们几个还活着，战火就烧不到咱们青郡边境，记住了，给我那杯差多搁点沫子，淡了的喝不惯。”然后孩子气的一笑，紧倒腾两步赶紧追上了前面。

    看着他们几个在泥土路上拖得长长的背影，王守义突然觉得心酸，也许，这是跟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苏青黄连着好多日闲来无事，不说吴木心突然的忙了起来，每日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屋里不知在忙着什么，连李严这样的家里仅存的几个老人儿也全都跟着一起早出晚归，好似家里就属他这个家主是最大的闲人。

    府衙里的命令，伤势痊愈后去兵营里面报道，说是兵营，不如说是个训练新兵的场所。许骁在青郡政军一把抓，在前世，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之情况，如此几可以造反称王，可是许骁许大人是当真的做到了。

    前方吃紧，后方自然要紧抓，青郡倒还不至于到下乡抓壮丁的地步，不过征兵的告示已经下了一张又一张，待遇不说都优厚，也不算差。每月有一两银子的例钱可拿，家里若有人务农，能免了田亩赋税，若是不走运战死了，父母妻儿能拿到二十两的抚恤金。

    所以很多或胸中一腔热血无处撒，或实在活不下去想着去营里混口饭吃，这个把月还真是招了不少的新兵，全都安置在新兵营里，先把基础训练做全了，等日后统一安排。

    至于兵源质量，良莠不齐，再加上老兵这种宝贝哪里都缺，所以暂时给苏青黄三人的任命是到军营里当一个校官，听着名头好听，其实一人手底下就百来个新兵，芝麻绿豆大小的官。

    说先从简单的入手，三人把这百来个训练好，才会有进一步的安排。运气好的，能在军营里扎寨专门负责训练新兵，运气不好的，兴许直接随大流上前线。不说别的，光乌眉县已经往前面送了六波，别的县更多，但前方还是捉襟见肘。

    朝中有主割地议和者，说再这么打下去，赵家近千年基业真是要亡国了，但龙椅上的那位始终阴测测的意味难明，朝中两派争论不休。拿大刀的将军们嘴上说不过这些每日琢磨笔杆子的文人，只是军权在握，战场上拿脑袋拼命的还得是他们，所以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每日朝堂大半时间都在议论此事，也没看他们争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庙堂之高不是苏青黄此时该操心的，甚至养伤的这几天连操练新兵都不至于太费神，这东西向来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是骡子是马，到兵营里遛一遛便知。别管平日里多油滑的坯子，真背上几十斤负重越野十公里，保证个顶个的哭爹喊娘，如今的他实是另有所谋。

    ……

    “那西蜀先帝很是痴情，别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连被称作不甚好女色的当今天子，后宫里十多位娘娘总还是有的，就这已经被值得在史书上夸耀一笔，更何况那作古的皇帝老儿。”苏青黄合上书本笑着对小茴小芸讲道。

    “自古以来，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再无其他妃嫔，翻阅四国史书，这位都是开天辟地的独一份，所以被人浓墨重彩的记了下，相传当年先帝生前曾留一琴命长相思，一笛为长相守，取天长地久之意。”

    小茴听了故事，心向往之，歪着脑袋问道：“那皇后是什么来路，莫不是悍妇母老虎，才让皇帝如此畏惧纳妾之事，要知道男人都是爱偷腥的猫儿，他们的承诺靠不住的。”

    苏青黄无奈的以手扶

    额，“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么多道道，还想不想认字听故事，想的话就少说，多听。”

    小茴点了点，苏青黄接着讲道：“那皇后出身也是不凡，三朝老丞相的独苗孙女，掌上明珠，年幼相识，一见倾心，自此风雨共度，一直到登基，直接册封为皇后，并放言此生不纳妾，这人也的确做到，无论多少大臣上书让其选妃，以为皇室开枝散叶，皇帝都是一律不准。可惜如此痴情之人并不长命，短短在位一十二载便驾鹤西去，新皇继位，已贵为太后的女子自请出宫，带发修行，只是终日郁郁寡欢，相思成疾，不过两年便已郁郁而终，临死前有遗命，要与先皇合葬一处，陪葬之物没有什么金银珠宝玉器，唯有的两样，便是长相思与长相守，后世以之为世间痴情之典范。”苏青黄把书本合上，淡淡说道。

    “所以长相思不易，想要男女之间做到长相守，更是不容易。那些一眼望伊人，一念成相思，一生欲相守，最后所得的，不过是秋水望穿，相思成空，相守而不得。”

    “就是有福气能相守一生的，又有几人做到了相看两不厌，大多总会是相厌总胜过香艳，愈爱其容，则愈哀其容不复，以致于生出种种贪嗔痴等其他念头，佛家称之为业障，道家讲为心魔。”苏青黄娓娓道来。

    “其实我是更喜欢道家的说法的，心魔亦是心磨，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一切讲究个顺其自然，如月有阴晴圆缺，天有寒来暑往，轮转不休。”

    说道此处，苏青黄微微摇头，轻笑着对不甚理解的两个小丫头说道：“说的有些多了，本来不过是给你两个小丫头讲故事的，又扯到了别处去，这些东西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是早了些，便当个玩笑话吧，可不要对别人讲起。”

    头顶上有咕咕的声音响起，小茴急忙抬头，似乎对于她来说，刚才那些似懂非懂的大道理，远没有天上这几只肥鸽子来得吸引人，苏青黄也是不禁的笑了笑，回屋拿出了鸽哨，来到院中用力的吹起来，声音不说有多大，却足以让宅子后山上养的那几十只听到。

    小茴听着这哨子声尖利，赶紧用拇指把耳朵给堵住，小芸稳重规矩，抬头望向后山处，不言不语，听着很快有其他咕咕叫声，越来越近。然后看着成群白鸽，依次散落在不小的院子中，四处走着，可也挨着碰着，三十来只鸽子，不说能铺满整个院子，单在这三人面前，的确像是铺了一地雪。

    小茴已经怀抱着两只最肥的不停的抚摸着，这鸽子也不怕人，老老实实的趴在怀里，偶尔啄两下小丫头身上衣衫的丝线，忆起从前少爷讲过的大雪铺满三里长街，连小芸都心生向往之。

    南国偶尔天公欲雪，多是夹杂着细雨，刚落到地上便是一片的泥泞，从见不得这一地的洁白。小芸捧起了一堆的鸽子，苏青黄伸手把其中的几只接了过来，轻轻取下鸽子小腿上的薄草纸，而后小心的铺展开，这种纸轻巧是有，质地太过脆薄，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断裂。

    “上面写着什么呢？”小茴好奇的凑过去，却被性子稳重的小芸一把按住了肩头。

    只见苏青黄一连取下了六张信纸，又自一人回屋中，大门紧闭，不知在做些什么，等到片刻后再次推门而出，已是重新把信纸系到了鸽子小腿上，然后把几只肥鸽子再次的抛在天上，起飞。望着那六只鸽子很快的四散飞去，苏青黄咧嘴一笑，看得小茴不明所以，可也识趣的没有多嘴再问，既然少爷不说，总是有他的理由的，百无聊赖的喂了会鸽子，耍腻了之后，又将它们一一放飞，看着它们结成了队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全飞到了后山上的鸽笼。

    “已核实，李家借着白家的漕运生意，低价收购大批次级的药材，准备发往前线，已收集药商供状十余份。”

    然后又是规整的蝇头小楷，“蛰伏待机，查明药材启运时辰，码头。”

    “已查实，公子落水江中之时，江心有大船停留许久，老样式，应是白家客船，另查白家曾水鬼出身，手有多条性命，时过太久，已无可考证，望公子莫怪。”

    “无妨，请勘验漓江至湘江交汇处，连年来的多起沉船事故，究竟是人为还是天灾。”

    “近日，李家家主曾与王莲英手下义子来往频繁，可二人过于谨慎，每入客房，皆是明哨暗桩把守，所图何事不为人知。”

    “将两人行踪详细汇总，以匿名方式投入青郡府衙彀中。”

    苏青黄抻了个懒腰，看着打闹的小丫头。几缕发丝垂挂在小茴白皙的脸颊上，有风吹过，有如三月江南杨柳飞絮轻舞，更是心旷神怡，喃喃自语道：“苏青黄啊苏青黄，既然你珠玉在前，那我也只能借一下你的遗光，木椟在后了。”

第五十七章 烟火之气

    近几日，不少在码头装卸货物的工人们发现，从前向来是一天只有一两趟的商船，如今一天能有七八趟，不仅白天这一众忙的脚不沾地，连夜里都要加班加点，缺德的白家不过每月加了两吊铜钱，就让工人们没日没夜的卖力气，连饭菜里的油腥都少得几乎看不见。

    好好的一锅肉汤，硬是做成了清水煮白菜，连着两天，已经有三个年纪大些的累昏在码头上，所以白家也贴出了告示，有身强体健的，可以每个月拿五钱银子，还包吃包住。

    不过应聘者仍是寥寥，嘴上说的好听，内里的勾当都是老江湖了，当谁是傻子不知道呢，劣质的掺了锡的碎银子，里面装铅的铜钱，白家如今的深宅大院，一砖一瓦，哪个不是用手底下下人们的血汗钱烧出来的。

    要不是白家把持着漕运码头，真当大伙愿意来你这里卖命，一个月的那点银子，真哪天过劳活生生的累死，怕是还不够一副薄皮的黑漆棺材，所以今儿个天过了半晌，还是没什么人过来应聘，负责招工的两个狗腿子无聊到哈欠连天，抱怨着如今该死的吃人世道。

    就差要睡了过去，头顶上突然有阴影遮住。

    “这天怎么暗了。”其中一人趴在桌子上嘟囔道，抬头一眼，原来是个跟瘦猴子一样的麻杆站在眼前，挡住了日头。

    这种人如今在青郡，在乌眉县到处都是，别的大郡实在活不下去，更有甚者家里田亩早被战火糟蹋殆尽，只能远走他乡来到稍微富裕些的青郡或者都城去谋生，好在这帮人不挑，因为籍贯没在青郡，在这里也没个依靠，所以就是活活累死，都没人为他们申冤。

    不少黑心的把头把这种流落之人聚在一起，再打包送到招人的地方。白家码头已经累死了三个这样的，最后不过是黑天里拉到后山不起眼的地方，草草埋了。人活一世，最后裹身的，只余一草席尔，也是唏嘘。

    招工之人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看着这一身没二两肉的瘦子问道：“咋的，你是要来上工的？先说好，一月五钱银子，一天干六个时辰，早，中，晚管三顿饭，睡的地方在码头后边的大通铺里，每天辰时上工，戊时下工，统一安排，能接受吗。”

    瘦子点了点头，很是沉默寡言，嘴里就蹦出了一个字，“能。”

    “那行。”招工之人说着，从底下拿出来一张草纸，在上面边写写画画边问道：“姓名？”

    “牛二力。”

    “年龄。”

    “十八。”

    “老家。”

    “从武安郡逃过来的，家里遭了灾，来青郡这里谋条生路，只要能吃饱饭，干啥都行。”

    招工之人听了这话，倒是乐了，没别的，这种老实本分愿意干苦活要求还低的，真是干码头的绝好材料，冲着后头的人一努嘴，让个黝黑的汉子把这叫牛二力的领到后头。

    “先带他吃顿饱饭，来三大块红烧肉，要不然这点身板，哪来的力气去码头做苦工。”那人扯着个嗓子喊道，一听能吃饱饭，还有荤腥，牛二力一直浑浊的双目终于有了点神采，跟着前面领头的往码头方向走去。

    “我说，你觉得这个牛二力能撑多久。”

    “我看啊，不出一个月，这人就得趴下去，呵呵，咱们东家活生生把人当牲口用啊。不说别的，才小半个月，光咱们守的这个码头就六个撑不下去的，二个抬后山埋了，另四个趁着天黑偷偷摸出去，跑的不见了踪影，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艰难喽。”

    “我猜出不了二十天，那小子铁定累死，哎，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家公子少爷能在大宅门里搂着漂亮娘们，上好的肋排吃一半扔一半，咱们就只能在这种地方受苦力，上哪说理去。”其中一人抱怨道，“嘿，不过听说少爷之前外出和人发生了口角，当天夜里回家不知怎么的，突然说是全身骨头都在冒凉气的疼，莫不是苍天轮回，报应不爽。”

    另一人赶紧捂住这位的嘴巴，“行了，快闭上你这张臭嘴，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传到了东家的耳朵里，你我二人还想有安生日子不。咱们乌眉县够好的了，地方大人也多，因为郡守大人在此，更是比周边繁华了不知多少倍。就冲咱们乌眉县有他东平府三个大，加上周边村子人口也有二三十万，城里面骑着高头大马从最东头到最西头，纵马狂奔也要好半天，你上青郡别的地方打听打听，不知多少人羡慕咱的日子呢。”

    “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人呢，听府衙里的官人们说，咱们青郡今年零零碎碎的往前面不知送了多少，最近更是连一些衙役有身手的都要送去充数，我还真怕有一天搞得全民皆兵，老子还没娶妻呢，连个娘们都没捞着就这么送死去，打死我都不干。”

    “行了，别抱怨了，码头里面的人手越来越少，今晚少不得要架起火把赶工，乌眉县三个码头，个个如此，你说东家到底要做什么大生意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单是东家的，别的大郡凑来的粮草器械，都要经过咱们的码头中转，再有陆路送到前面去，要不你以为呢，撑死咱们东家也吃不下这么多货物。一个个的全是大船，看，又来了又来了，这一船，起码得卸小一个时辰。行了，捞着招人的清闲差事，那些辛苦活，何苦咱操心呢。”说着，看天色渐晚，估摸着不会有人再过来，两人把桌椅收拾了下，一头扎进远处的整条卖小吃的琵琶街中。

    天色落寞了下来，灰蒙蒙的夜色打西边一条线的蔓延过来，很快就把天边最后的一点余光给遮敛住。

    吃过晚饭，忙碌了一天，其他人都早早睡下，唯有苏青黄一个人在屋顶上愣神，不，不是愣神。要是真有修为高深的武修路经此地，该当发现，此时的苏青黄周身，缕缕极淡薄的灵华，如大泽水雾之气，更与天地融为一身，是修行路中，很被人推崇的天人之境，一年中能感悟个两三次，就已经足以让其他修士烧高香。只是这种境界并不能保持长久，苏青黄很快睁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于怀中掏出一赤红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的，是一块小半个手掌大的龙鳞石。

    这一块是苏青黄托王富贵多方而得，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么一块，与之前苏青黄在江底的那三块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其中能量虽然让苏青黄受用不少，却也再无那种生死之间的虚影与感悟。换句话说，除了让系统的进度条又往前走了百分之十左右，再无其他，如今超级系统的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以往显着暗淡的天枢星，此时业已大亮，苏青

    黄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更多关于系统的妙用。

    不足两年的寿命，由不得他不上心，奈何这些的始作俑者，那个神秘之人，平日里压根毫无音讯，任凭苏青黄喊破了嗓子也不应一声，若不是知道这人的本事，他差点以为这货是化作尘埃了。

    世间人家并不常接触武修，所以想要购得灵石法宝之类的，只能买到些初级的。那些高级灵宝，早不是可以用金银之衡量，而是以物易物，所以能找到这么点龙鳞石，苏青黄心里念着王胖子的好，不过现在其中血色早已不在，成了一块普通的江底青石。

    山风乍起，房顶风大，苏青黄兴之所至，突然身如惊鸿落于院中，乘风而起，打上一套拳。

    初时，还是简单的苏家开山拳法，可再细看下去，这拳法之中，不再是如之前的劲气有余，回转不足，刚过易折之相，反而添了稍许的圆滑。一拳挥出，不仅不失一往无前之根本，其后蕴藏的暗劲，更是足以让对手一个不察，便吃个暗亏。

    一拳，一拳，苏青黄感受着拳法中之精髓，仿佛应和着心脏跳动的节拍，与他脚下的步子，旋律重叠，及至最后，有灵气微微浮现，风流写意，苏青黄身形宛若游龙，于平地忽起，踏上柳梢枝头，平复内息，遥望当空之皓月。

    夜空深邃，有璀璨星河浮于天际，如玉飘带，在这里早是司空见惯之景象，但对于苏青黄这个外人来说，前世见多了天上灰蒙一片，倒别有一番韵味，风儿轻吹，带来了远处山水清新之气。

    众人的屋子早已漆黑一片，唯独吴木心的房间，有一点油灯火光，摇曳不定，好似是在偷偷做着什么，又害怕别人察觉。苏青黄心之所至，悄悄的落于地面，脚步徘徊，最后手指轻扣房门，倒是惊起了在门框上留宿的山鸟。

    因为知道吴木心还没有休息，便是一时的不出声，苏青黄也不心急，只是不紧不慢的敲了三下，然后静立于门外。终于，屋内有极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后，木门轻开了一条缝。苏青黄见左右无人，一脸浅笑的从门缝中挤了进去，本是自家中，硬是做的如偷鸡摸狗一般。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吴木心正坐于桌边，做模做样的摆着桌角的黑白棋盘，左角处已经占了六七枚黑子，看着是在同自己对弈，黑子占了很大的上风。

    可细细看去，盘中局势是凌乱完全不按章法来的，破绽百出，尤其中间白子被围，竟然没有取出，实在不合眼前女子的性子，分明是匆忙间胡乱摆放的。

    想将颈间的一点碎发打理整齐，却手指微微颤抖怎么都理不顺，只得胡乱的聚拢在一侧，看着坐在对面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的苏青黄，开口便是温淡生疏到客气的语气。

    “这时候不自睡去，还在院中乱走动什么，赶紧伤势养好早些去军营赴任，我也好落个清净。”越是如此，苏青黄越有兴趣，只觉着欲盖弥彰的吴木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更有一股平常人家的烟火气。

第五十八章 一场，烽火戏诸侯

    知道吴木心这嘴硬心软的性子，苏青黄丝毫不沮丧，撇了一眼床上的素花软锦团枕之下，有露出了一点的黄色书角，走过去轻轻抽出，看着封皮上《念奴娇》三个大字，莞尔一笑。

    吴木心刚要起身阻止，奈何苏青黄眼疾手快，已是不及。

    似乎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人抓了个正着，索性是看不了书了，就干脆的上前把那本薄册子抢过来匆匆合上，放进了衣柜之中的最深处，而后抱膝坐于床头，盯着自己那双白皙精致的双足，也不说话。

    “这大晚上的挑灯夜读，想来木心是在为苏家接下来的去路而发愁，只是该当劳逸结合才是，要不然累坏了身子，家里的老老少少还不怪罪于我，说我连自己的媳妇也不心疼，真是好大的罪过呢。”苏青黄嬉笑着说道，轻轻上前握住吴木心的素手纤纤，细细把玩。有油灯的碎光泄在其上，更如洒下一块块的碎玉，衬得愈发通透，羽素流光。

    吴木心白了他一眼，手上使了个巧劲，比田里的泥鳅还要滑溜，一下子从苏青黄的手中挣脱而出。似乎，在大比上的一吻之后，这家伙的脸皮，越发厚实，手头上，也越发轻薄了。

    “今日教两个小丫头读书认字的时候，听她们说起这《念奴娇》，说是京城里的一位奇女子所写，文笔确有独到之处，只是因年轻时与夫君离异，其中所书，多凄怨幽苦之桥段，浅看一下略作消遣还好，真的痴迷其中，实是会让人心境惆怅，徒添哀思。”苏青黄幽幽一笑，在油灯摇曳的火光下，尤为妖孽，又添了一句。

    “更何况，这种小家子气的故事，骗骗小女子还可以，在我眼中，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便如你之前所看之章节，书生小姐新婚燕尔，正你侬我侬之时，书生需赴京赶考，长路漫漫，于荒野古寺之中，被一妖狐所化之女子迷惑，说那女子生得有多么妖媚，以至于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状元郎便一纸休书休了家中苦等数月的娇妻，最后还是偶然路过此处的老道人做法，才让状元郎重新恢复了心智，只是娇妻被伤透了心，最后于尼姑庵中顿悟，青灯古佛，了却余生。你说说，这编故事的人用心何其险恶。”

    “自己不如意，便盼着天下女子都如她一般，见不得别人夫妻恩爱双全，如此心胸，实在是，滋滋。”苏青黄微摇着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更何况这故事里面漏洞百出，如状元郎，分明写的是文思之盛，有如天上文曲星下凡，这般人杰，其实已尽得圣贤书之意，孔夫子门徒，胸中定然有一点儒家浩然正气，怎会如此轻易被一只小小妖狐所迷惑，更是要休掉自己的结发之妻。

    “还要那女子，书中一边写着如何如何痴情，为求老道士出手让夫君解脱，情愿一死，最后却又突然转了性子，愿与古佛相伴，遁入空门，如此前后反复太过不合常理，是为败笔。还有老道士，属实太过潦草，便连后文都没有交代，你说这老东西捉了狐狸精之后，会作何用途。”苏青黄摇头晃脑，一

    口气把这篇文章批驳的一文不值。

    吴木心不置可否，把脸埋在藏青色的棉被之中，觉着自己脸热的厉害，明明是白天累了一整日，神思懈怠之下想着晚上随意翻一下故事放松心神，结果被苏青黄抓了个正着不说，还被如此驳斥了这么一通，所以只想着把这个在自己眼前絮絮叨叨的家伙给赶出去，再端不住前一刻的冰冷姿态。

    苏青黄轻轻的把吴木心脸从被子中捧了出来，无论之前已经看过多少次，如此的近距离，仍是让苏青黄微微炫目，如梦云端，而后回过神，迷离说道：“若你真的喜欢故事，我这腹中还有点文墨，整日听这些俊秀书生，婉约小姐的故事有什么可听的，便让为夫我给你讲一个从未听过的大气故事，嗯，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烽火戏诸侯。”

    端详着眼前温如玉，薄如纸的上好白瓷面孔，苏青黄眉眼含笑，也不管佳人愿意不愿意，缓缓坐在床头，说起了这个故事，“从前有一小国，国王名为周幽王，他有一美姬，名为褒姒。生的是一个国色天香。只是可惜，褒姒生平并不喜笑，这一点倒是同你一般。”

    吴姑娘不置可否，安静听着。

    苏青黄语气温柔，宛若哄着小孩子的父亲，继续说道：“周幽王想必是爱极了褒姒，大宅美玉，锦绣华服，从不吝啬，然终年仍不见褒姒半点笑意。在试过了千般的办法始终不得其法之后，他终于铤而走险，想出了最后的一招。”

    “烽火台，是用以传递通报敌情之场所，每有北方蛮夷入境烧杀抢掠，驻扎在台上的士兵们便会点起烽火狼烟，迅速为朝廷传递消息，可以说是朝廷之根本。周幽王却在一片太平盛世之下，命人点燃了狼烟，各地诸侯以为边关有战事，纷纷集结部队朝着都城星夜兼程，以为勤王。周幽王与褒姒便立于城头，眼看着这些将领们一路风尘，灰头土面，一个个的还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一刻，久不见笑颜的褒姒，终于笑了，我不曾知道当时的那一笑是何种的动人心弦。此时想来，估计连那一片山山水水，都会在这一笑下失去了颜色，世间所有男子女子，皆为之倾倒。当时有老丞相言曰，千年之内，当再无如此绝色，然此女容颜太过，乱君王之心肺，是祸国殃民之相。所以举国求周幽王幽禁褒姒，君王一怒，杀三位重臣，群臣再无声音。”

    “后来之事果如老丞相之预言，一年之后，北方蛮夷谋划许久，终于大举入境，直取京师。这一次，烽火台上狼烟四起，可上过一次当的各路诸侯，只当是自家君王的又一次为博红颜一笑，再无人理会。

    “北方狼骑一路闯关，如入无人之境，直逼京城，周幽王自知在劫难逃，与褒姒一同立于城头，豪迈大笑，后自尽而亡以谢天下，世间从此便有了烽火戏诸侯之典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青黄着实口干，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咙。觉着这茶格外的甘甜，回味悠远，然后又说道。

    “世人都说周亡于褒姒，我

    是不赞同的，把整个朝代灭亡之责任推诿于一女子身上，实是太过冤屈。在那帮子男子心中，女子，从来不过是朝政的附属品而已，需要时，好言相待，不需要时，便丢弃在一边，甚至因卷入争端而赐死之事，古往今来，何其多哉。若是真有人知道当时周幽王的心境，付诸笔端流传下来，我猜，他与褒姒在临死之前定然是都不后悔的。”

    “他周幽王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帝王当可负世间任何人，却独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夫君。”

    可是吴木心并不在意苏青黄后面的夸夸其谈，她只记得故事里，那位叫褒姒的漂亮姑娘，那一个周幽王，还有那一场，何其壮丽的烟火，于是直视着苏青黄的双眸，不自觉的问了句。

    “若是褒姒如同六宫其他粉黛般，每日以笑侍君王，那么周幽王，是不是就没那么爱了。”不得不说，如吴木心这样的女子，真的心思剔透起来，着实的吓人。

    苏青黄有着一瞬的出神，随后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毕竟不是周幽王，揣摩不到君王的帝王心术。我只知道，她笑起来，定然没有你好看便是。”

    温和认真入的神，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吴木心那双灵动的眸子，如雨前薄云，其中堆叠，让苏青黄有些小心动，觉着这个答案虽然答非所问，却是最着边际的。所以偷偷的把手放到了木心的头顶，轻轻的摩挲着，用着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好啦，不过是一个故事，世间故事千万，你若是真喜欢，我每天都讲一个给你，一直等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你说可好。”

    吴木心的声音闷闷传来，“谁要听你的破故事，都是骗人的。下一次，下一次讲一个圆满些的，最好是书生被人勾引却不为所动，与结发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的才好。”

    苏青黄微微一笑接了一句，“好，那我明天便讲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书生，是如何在自己童养媳的教导之下，一步步的成为这世间最优秀的伟男子的故事。”却是没有了回应，苏青黄笑着低头，吴木心的脑袋已经完全埋进了苏青黄并不宽阔的肩中，其上微有湿意。

    谁能料想的到，这个才情倾斜尽青郡年轻一辈，撑起了整个破落苏家，她凤兮无双，慧然风姿。可是，她到底是一个比她苏青黄还小几个月的小姑娘啊，何曾有人记得，这么多年她承担了多少，又倔强了多少。

    “不过，这流口水的毛病，实在是。”苏青黄好笑着轻轻的用指肚子一摸，其上晶莹成丝，光彩熠熠。

    轻柔的把吴木心平躺于床上，盖上锦被，苏青黄坐到了桌前，借着灯芯的那一点油光，翻看桌上的那一老堆子单据，有苏家，有李家，更有白家，这些不被人知的争斗，每日与一群年老成精的老妖怪们勾心，实在是耗尽了，她的太多心力。

    苏青黄轻轻关上窗子，喃喃自语，“真是，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便让我再为你尽一些，绵薄之力吧。”

第五十九章 下马威

    苏青黄不记得昨夜看东西到了什么时辰，只记着中间实在困顿，想着轻眯一会，便直接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是躺在床上。

    被褥中空有余香，佳人却不在，看了眼窗纸上透进的稀薄晨光，时候应该还早。

    只是今日约好了曹开泉与薛长义二人，在家修养了这多天，双肩的骨头已好了**不离十，便是再不舍这被窝里的温存，于情于理，也该早早起身。

    打定了休息，苏青黄一摸床头，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灰白布衫，应当是吴木心早起之时准备的。想着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但光是想想，苏青黄心中也有着小悸动的。

    正脱下旧的衣裤，打算换上新的干净衣服的时候，那没有插上的正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轻稚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说道：“姑娘，你起来了没有……”，是小茴的声音。

    说话间，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已经从半开着的门缝之中钻了进来。

    一身薄薄的亵衣，白皙粉嫩的皮肤略有裸露，小腹的位置更是露了一整圈肉嘟嘟，还没打理过的发丝微乱，滑进衣衫的开口处。

    顺着视线向下，青涩未长开的弧度依稀可见，恰如小荷才露尖尖角，再然后，略短裤子，遮不住那光洁到晶莹的小腿，脚上木质拖鞋，其上十指如贝，更是胖乎乎的可爱。揉了揉眼睛，小茴刚要笑着上前，眼前之嘴脸，却让她陡然惊恐的摔在了地上。

    不等苏青黄上前搀扶，小丫头赶紧用手护着胸前，向后蹭了蹭，直到退到了门槛上，两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苏青黄难得见到如此状态的小茴，心头作弄心起，大步上前，居高临下，而后嘿嘿一笑。

    可对于小茴而言，这个笑容，不吝于那些被偷偷传阅的黄皮小说中，一把年纪肥胖肚子的老爷，迫害自家娇俏婢女时的邪恶笑容，脑海中，一时转出了不知多少不着边际的想法，最后终于是叫出了声。

    “啊，啊啊……”

    这声音，怎一个哀转久绝，闻之泪下，一时间，整个苏家都在回荡着这股声音，以至于吴木心进来的时候，苏青黄正怀抱双臂，好整以暇，凳子上坐着的，是衣衫不整的小茴，见着自家姑娘前来，一头扑进了那广阔的胸怀之中，小脑袋深深的埋进了长发里，啜泣不断，更坐实了苏青黄某种诡异邪恶的罪名。

    好在吴木心摆出了一副此事不追究的大方气度，把小茴眼泪擦干抱出去的同时，留下了一句吃完饭后早早的出去上任，今天是第一天，想必事情不会轻松的话来

    临出门的时候，小茴当然不忘记回头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苏青黄脸皮比山厚，依旧嘿嘿一笑，看得小茴赶紧转过去。

    换上了灰白色的衣衫，样式崭新，穿着舒服，让苏青黄觉着吴木心定是悄悄的在背后打量过他的身材，甚至是趁他睡觉时候偷偷的摸过，要不然怎会裁剪得如此合身不说，细节处更有独到之处。对着屋子里面的铜镜认真的梳洗了一番，不得不说，镜子里面的俊俏公子，的的确确没有丢了苏家的名头，满意自恋的点了点头，苏青黄将一切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直到吃过早饭出门，小茴都没有再打正眼瞧过苏青黄，更是不停的扶在姑娘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很快李严就迈着小碎步过来，说外面有少爷的朋友已经等在那了，苏青黄对着吴木心笑了笑，说了句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而后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的快了些。

    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关于军旅生活之

    记忆，现在想想，军营的确是最能磨人的地方，里面更有比自己境界更高的好手。若是能在那里把境界更提升一些，当然最好的，如若不能，在里面呆上几个月完成任务之后，自己可真的要遍寻名山大川。

    两世为人，不说多看淡生死，便再不济，总不想死在吴木心的面前，这个让他心动，也让他心疼的姑娘。要是被她知道寿命之事，苏青黄不敢想象，那时候的她，会做出多少惊天动地之事。

    只是他并不知道，及至他人影消失在门缝之后，院中姑娘的视线，始终焦距在大门处，未曾移开过。

    门外曹开泉看着苏青黄衣衫齐整，羡慕道：“瞧瞧，到底是有家室的人，身上的衣服一天一个样，就没重过，哪像我老曹，爹不疼娘不爱的，一身的粗布褂子能穿上十多天。不过今儿个咱们三去兵营里，那帮孙子肯定要给咱们来一个下马威，都是兵油子的常用伎俩，哥几个，千万不能丢份。要不然在里面拉屎都拉不顺畅，非得被人臊得撵出来不可。”

    薛长义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三匹高头大马说道：”军营离我们有几十里的路，虽说咱几个都是武修，可惜年纪尚浅境界太低，没有人家冯虚御风的本事，还是老老实实的骑马过去。要单靠底下这两条腿，走到那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这马是王财主早上差人送来的，有闲话路上再叙，咱们抓紧时间上路吧。”

    “行，打今儿起，哥几个就是真正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天涯海角，也要互相照应着。”苏青黄翻身上门，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朝着身后两位招呼道，那两人也是豪迈一笑，翻身上马。

    在过了城中心的青石板路，来到外面的官道之后，三人在泥土路上纵马狂奔，激起了大片的烟尘，两边景色一阵的变幻。这条路是直通军营，中间没有岔路的，所以紧赶慢赶了一个时辰，前面远远的有大量人员驻扎之迹象，等到近了眼前，才看清楚了军营牌匾上书的三个盘虬的三个大字，鹿山营。

    军营里面必须下马，这是许骁来到这里也要遵守的规矩，三人齐齐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早等在一旁负责交接的军士手中，掏出怀中引荐信，等到验明了正身，才躬身行后领着三人进了军营。

    好奇打量着操场上一帮子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挥着手中长枪操练刺杀的新兵们，曹开泉轻声耳语道：“这就是鹿山营？也实在是太不堪了，看这一个个腿抖手软的样子，真上了战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架子货。除了能给敌人添两颗头颅的军功，指望着这帮家伙杀敌，还不如看老母猪上树来的现实。”听其语气，极为的不屑，也是，观他们枪尖抖得那么大的弧度，还没个田里庄稼人挥舞锄头用力。

    薛长义回过头来小声的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曾经的鹿山营，也是整个东赵数的上的队伍，绝不是这么不堪。只是连年征战，精锐老兵们早去了前面，尤其是靖安城，折损了鹿山营近八千余人。这八千人，个顶个的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却因为主将的一次不察，全折在了那里。

    “没有老兵，鹿山营在许骁大人的授意下，开始大量的招募新兵，不过没有好的训练，再加上混进来不少一心只想混口饭吃，出工不出力的货色，最后就成了咱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这里仅仅是鹿山营的一个分营，驻扎着几百人，后面那个是主营，里面多了些老兵油子，滑头的很，没比这里强上多少。”薛长义明显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一路上慢条斯理的介绍着，等到再回过神，已经到了这里主官的帐篷外。

    三人刚一只脚踏进帐篷，里面正坐着的

    一身盔甲的中年人赶紧起身迎了上来，热情的说道：“三位公子大名，早就如雷贯耳，老夫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把三位给盼来了。青黄公子，伤势想来是痊愈了吧。”

    “气元二境。”这是星眼之中，那人的实力数据，不愧是军营中，便是在后方，仍有武修压阵的。观其岁数，五十来岁上下，想来天赋不高，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此生很难再进一步。

    “老夫名叫沈练，是这鹿山营分营的头儿，你们如果不嫌弃，叫一声沈头儿就行。”沈练拍了拍胸脯说道。

    “明着说了吧，老夫也是武修，可能比三位公子还要更强些，不过这都是时间堆出来的，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之天资。莫说十年八年，就是再过上两三年，老夫可能就不是你们的对手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你们多多照拂。嘿嘿，三位皆是许大人推荐来的，想来一定有着拿出手的真本事吧。”

    苏青黄心思活络，这个沈练看上去有些软弱，然这话里面的绵里藏针，倒是让苏青黄高看一眼，既吹捧了他们三个一番，又点出了自己的身手，目前压制住他们三人还是毫无问题的，至于两三年以后，那时候他们三个不出意外应该早都上了战场，生死不知。

    而这最后一句，更暗示着要拿不出让他满意的真本事，还是收拾收拾回家继续做你们的公子哥吧，军营不是让你们闹着玩的地方。

    “看来得拿点手段出来，要不然被这沈练看清，断然不会放心把队伍交到我们手上。”苏青黄如此想着，向前一步，拱手一笑说道：“早在外面听说沈头儿教头出身，使得一手的好枪棒，我们三人毕竟资历尚浅，为人处世之道，还要沈头儿多多耳提。其实青黄也曾学了点棒法，奈何资质愚钝，还有几处不懂之处，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难得遇见这一道的行家，还请沈头儿不吝教诲，指点一二。”

    听了这话，沈练脸上一乐，这提议正中下怀，便顺着这话说道：“难得苏公子有如此雅兴，咱们就去后面的空地上，那里的地方大人也少，不过老沈我是个粗人，手上没个轻重，若不小心一棒子敲伤了苏公子，还请苏公子多担待啊。”一口一个苏公子，其中意味，已是分明，所以苏青黄更要接下这一关。

    后面的校场，因为得了吩咐，提前把这一块给清场，偌大的地方，此时只有他们四人。沈练早脱下了身上的盔甲，一身的褐色打短，极为干练，扔给苏青黄一条长棒，然后脚步一横，摆了个长蛇吐信式说道：“来吧，青黄公子，让老夫见识见识，大比中最出彩的那个，手上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将手中木棒挽出了一个棍花，其实苏青黄并不太擅长棍法，或者说，因为修为还未扎实，总是在意根基，并没有明确在某一方面太过下功夫。

    不过两者切磋，的确是棍棒最为合适，所以将手中棒子横架于胸前，说了句请指教，并不率先发难，而是等着沈练先出招，自己在见招拆招。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沈练已经冲了上去，脚下因为爆发式的用力，直接出来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炸起了一阵沙土。

    因为是切磋而已，沈练并未用，想着以经验招式压人，所以木棍前递，直取苏青黄咽喉之上，没有太多花里胡哨，讲究的，唯有稳准狠。

    苏青黄自不能让他得逞，所以侧头避开这一棒，手中木棍瞅准了机会，斜击于沈练肩头，只是沈练何等老谋，将木棒尾端一横，直架住了苏青黄的这一式，而后变挡为削，直舞得出神入化。

第六十章 小胜

    老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棍法的精髓在技不在力，刺，忤，劈，撩，扫，撞，内里变幻无穷，不在这一行里浸淫上十几年，难得其妙处。所以苏青黄即便年轻体健，但是技法不及沈练，一时难有还手之功。

    “苏公子，莫要让老夫失望啊。”沈练嘴上夹枪带棒说着，手上丝毫不含糊，一根齐眉棍直点苏青黄眉心，好在虽是杀招，心无杀意，手上也留了三分余地。

    苏青黄见棍影重重，把他的整个上半身子全都笼在其中，眼看着避无可避。这么一味防守失了先机这一场再想翻回来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双手以棍横扫，直如青龙出海，以力破巧。

    一力降十力，那不是苏青黄这个境界能够揣摩的，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毕竟虚长了苏青黄几十岁，气元二境并不足以延缓人之衰老，在不动用真格的前提下，苏青黄唯一不处在劣势的，就是力量。

    这一棍，苏青黄使出了十成的力气，速度之快，直让手中齐眉棍有了一点弯曲起来的弧度，二者骤然相击，校场上其余两人，皆觉得耳边一震，嗡嗡作响。

    “劲力有余，技巧不足，还需打磨。”感受着手中酥麻，沈练评价道。

    苏青黄的力气的确让他高看一眼，若是这一棍不如此的直来直去，而是藏了巧劲变通，他想接下来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沈练觉着该给这小子上一课。

    借此一击因出全力，无法收回的瞬息空当，沈练欺身上前，手中棍端上剃下滚，一连打出了十二下侧击，每一下都是朝向苏青黄的脆弱处，手脚关节全被招呼，但苏青黄拼着身上上挨了两下横劈，硬是生生把即将脱手的齐眉棍收回，接着的招架之式尽管狼狈，总是有惊无险全接了下来。

    沈练大笑道：“那我看这一下，你如何受得住。”见苏青黄中门大开，沈练立时跟一条缠蛇一样死死的缠了上去，手中棍子如青蛇吐信，将苏青黄身子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了最小，一招一式都攻其必救之处，让其不得不感慨姜的确是老的辣。

    眼看着苏青黄疲于应付之下，步法开始慌乱，沈练突然眼珠子发亮，左脚向前一步，直入苏青黄怀

    中，先是避过其下撩，然后身法如鹞子翻身，一棒直点其心口处。

    如果这一下点中，也就意味着今日试探，苏青黄一败涂地，还是收拾收拾细软回家搂婆娘，别在军营里丢人现眼。

    只是，眼珠子亮的不仅仅是沈练，还有苏青黄，先前的所有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刻。

    中门大开，是交手之大禁忌，但凡长脑子的，见着这么绝佳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这一破绽，半是苏青黄有意为之，半是沈练打出来的，所以沈练此刻无半点怀疑。

    便是许大人介绍来的又如何，几个没上过战场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上台架势摆得再好看，到了战场上，千军万马的一声嘶喊，其中的动人心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有资格评说。

    近了，更近了，沈练手上又用力了一分，想着把这小子戳出个轻伤足以，太重了，大家面子上都挂不住。看着眼前人把手中的棍子丢了，这是要束手认输，呵呵，到底是生瓜蛋而已，只是，临了这最后一刻，异变突生。

    苏青黄是松开了手中的木棒，却双手前探，使出了拳法中的海底捞月，直夺沈练手中木棒，这一下，大出沈练之预料。

    沈练大喝一声，想要运足力气，可在不动用的情况下，光凭自身之气力，真的不一定能胜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所以一时僵持不下，场中从技巧的运用一下子转变为力量之对拼。

    情形僵持。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哪来得这么大力气。”沈练在心里头叫苦着。

    手中使了大力气还占不得上风，看着苏青黄同样咬紧牙关，死抓不放。不过，这小子的眼中，沈练心下觉着奇怪，这人的瞳孔怎么看都觉着跟自己不一样，尤其是其中似有棱形图案，想着细看一下的功夫，沈练有一瞬间的出神。

    “不好。”察觉到自己破绽的沈练赶紧轻咬舌尖，让自己从刚才那种失神中挣脱出来。

    只是武修交手，从来是瞬息万变。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木棍已传来了一股让他不可抗拒之力道，瞬间脱手，这一下，局面完全调转，

    变为沈练两手空空，苏青黄手中持棒。

    苏青黄大喊一声，“沈头儿，之前都是你攻我守，这次总该换一换了，先接下我这一棒。“

    将手中齐眉棍打了个回转，苏青黄连劈带削，直让沈练脚步连退十步而不得脱身。

    又是一记横扫直攻下盘，这一次，沈练终于吃不住，底下没遮没挡的脚踝骨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不自主的低身下蹲，等到反应过来直呼大事不妙之时，苏青黄手中棍已直指沈练心头三寸处，胜负立分。

    “我输了。”

    沈练生的一张粗犷脸，认输同样干净利落，站起身子，并没有因为被个生瓜蛋赢了而觉着落了面子，反而豪气的一把搂住苏青黄的脖子，然后又冲着曹薛二人说道：“厉害，厉害，不愧是许大人推荐来的，先前我还小觑了你们，得，现在知道是走眼了。

    而后哈哈一笑，“不过除了曹开泉，你们两个长得也忒俊秀了些，这不成。军营里面，晒得一脸黑那才叫男人味，太书生气会被排挤的。”

    “走，这一路过来想必都是饿了，我带你们三个先吃饭，顺便把你们介绍给新兵们。那帮子操蛋玩意，营里面人手不够，一直没派人过去操练他们，一个个的每天混吃等死，你们就是负责他们的。时间不等人啊，也许用不了一两个月，这些娃娃兵全都要上战场，所以三位肩上的担子，非常重。”说到此处，沈练满脸的严肃。

    战场上，只有同吃同住，才不会让底下士兵与你产生隔阂，如果吃小灶，住豪华帐篷，这样的将军，怎能让士兵们为你卖命，所以鹿山营里，是没有小灶这一说的。

    无论是新来的还没发到军装的新兵，又或是此处分营的老大沈练，大家都是在同一个大锅里捞食，吃的是一水的白菜土豆，并不会因为你资历老，职务高而多分到一块肉。

    四人到营里的时候，正赶上饭点，一个个训练的应付了事，吃饭的时候，却个顶个的好手，人人争先恐后，盛饭的军士就差把大锅给敲烂了，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排成了一条长队，维持住秩序。

第六十一章 鸣金之声

    兔崽子们排好队，沈头儿来训话了。”远远见着前头的沈练，负责盛饭的军士扯着个嗓门喊道，几百个新兵虽说连帽盔都没有穿戴整齐，总还对沈练有着敬畏之心，一齐站直了等待训话。

    沈练大刺刺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前端，然后中气十足，声如古寺洪钟的说道：“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了，看你们一个个的吊儿郎当相，真以为能在这新兵营里一个月得几个饷钱混一辈子呢，告诉你们，用不了几个月，你们这批有一个算一个的，甚至也包括老子，都得他娘的顶上去。到时候是生是死，那各安天命，你能在这多学一分本事，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我俗务缠身，没那么多时间手把手的教你们，所以今日为你们带来了三位，都是个顶个的好手，有他们三个操练你们，我也能松一口气。”

    听到有新来的教官，底下开始有轻微议论声。

    “其实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些人的想法，想着上前线的途中趁人不察偷偷半路溜走，那我现在在这里就把话给挑明了，你们想都不用想。东赵律令，逃兵行径一经发现，立刻处死，不用上报。这世上无论是哪里，逃兵都是一等一的重罪，不说你们根本不可能一辈子隐姓埋名，大家都是爷们，站着撒尿的，难道真甘心被人戳断了脊梁骨。这些大道理你们也许听着觉着虚，更有甚者，会嗤之以鼻，说你沈练除了嘴皮子还有什么，真有本事早上前线了。”

    沈练说到此处，声音有些不自然，忽的低了八度，然后接着说道：“等你们真的上了战场，眼看着身旁袍泽战死，夜夜做梦都能听见马蹄声，你们就会明白，在这里松懈舒服的这段日子，是有多么的愚蠢。”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尽的心力我也是尽了。进了鹿山营的大门，便是我沈练的兄弟，我是没什么大本事的，只是想着若有一天咱们真的都死在了沙场之上，到了下面，也能结个伴，不至于在黄泉路上走丢了。”

    “沈头儿。”苏青黄轻声的叫了句。

    沈练昂起了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日头，接着大笑道：“当然，这都是忽悠你们新兵的，哪里有那么多矫情话。老子只希望你们在战场上，在不当逃兵的前提下，拼尽全力的活下来，记住了，咬着牙，爬也要爬回来。人死了，说不定连个坟包都留不下来，活着，才能被人记住。”

    “话就说到这了，都给我排队吃饭。”沈练最后总结的说道。

    下面一时间有些压抑，战场对于这帮新人们来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尤其其中凶险，因为没有切身经历过，更不自觉的畏惧些。

    不过很快有心大的也不去细想，天大地大，累了一上午，吃饭最大。

    沈练看着眼前叹了口气，对着三人小声说道：“我给你们交个底，不出两三个月，前线必有军情，所以两个月，我只能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你们要把他们操练出个人样来，我不插手，只要不练出太多人命来，就是真的不小心练死了一两个，我都能替你们遮过去，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这话有些太不进认清了。但我想说，我宁愿让他们在新兵营里面练断两条肋骨，也不愿看他们

    到了战场上因为平日里训练不到位而丢了性命。”

    三人看着沈练凝重的面色，点头应承了下来，先前已给底下士兵们点名了三人身份，至于接下来能否得到他们的信任拥戴，全凭各自本事。

    苏青黄端着大碗坐到了人堆之中，里面是土豆白菜加点油腥，要在战场上，应该会往里面多加上两块肉，远比不得苏家饭菜一毫，可鹿山营的军士们吃得很知足。对于他们来说，能在这年头填饱肚子，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满足的。

    “您就是新来负责我们的校官吧，乖乖，这年岁比我们几个小的都要小上一轮，看看人家，这才叫年轻有为，不比你们几个天天吃干饭吹牛的强上千百倍。”有人来到苏青黄身边笑着说道。

    “俺叫徐老六，您没来的时候，沈头让我负责带他们。不过俺没什么威信，说话也没个人听，平日里这帮崽子们净跟我插科打诨，没个正行，咱也就是个在战场呆了两个月又给抽调回来的，算半个老兵，第一次上战场，听着烽火鸣金之声，差点尿了裤子。”

    徐老六嘿嘿的笑着，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一条寸长的刀疤，从肩下一直蔓延到小臂。上面颜色还挺鲜红，跟一条丑陋的蜈蚣一样趴在了上面，看样子是刚愈合不算久。

    既然人家笑脸相迎，无论是出于真心又或是假意，苏青黄都要给三分面子，所以笑呵呵的说道：“我叫苏青黄，虽然咱们从前素未谋面，不过，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徐老六正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听了这话，直接一口气没有接上，把嘴里的米饭和着菜汤全都喷了出去，全招呼向苏青黄的面门。

    好在苏青黄手疾，也不含糊，电光火石间，一把抓起了脚边放着的空碗，抄了个回旋，半点不漏的全部挡住，动作之凌厉，引得旁边看热闹的一声叫好。

    徐老六擦着头上的汗珠子，低头惶恐的说道：“苏，苏公子，俺徐老六是个粗人，刚才这事真的是无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记在心上啊。”

    苏青黄轻笑着说道：“无妨，况且也没有溅到身上，倒是我的名头，让你如此吃惊吗，不过我想，你在军营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听到我的，总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吧。”

    徐老六赶紧陪笑着说道：“咱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就冲苏公子刚才的这一下，我就知道，之前那些背后说您的，都是些眼珠子白长的无用货。下次若是再听见别人嚼您的舌根子，我非上去给他一个耳光子不可。苏公子明明是人中龙凤，一帮有眼不识泰山的非给认成了凡物，怪不得一辈子没富贵命。”

    苏青黄笑着不说话，这徐老六一看就是个在哪里都吃得开的老油子。

    旁边有还带着稚嫩气的新兵崽子，好不容易从后面挤了进来，此时显摆的开口说道：“这你们都不知道吧，我是前几日才看着城墙上告示来当兵的，所以我知道。”

    “苏公子之前的名头是臭名昭彰了些，但那都是老黄历的。我跟你们说，郡守组织的大比，苏公子他们三人以三对三，硬是赢了李家人。李家，你们知道吧。”那人手舞足蹈的说着。

    当时他应该是在现场，所以描述的更是兴致高涨，与有荣焉。其中有些吹捧的地方，连苏青黄这个当事人听着都是脸红。

    苏青黄在一边挥了下手，打断了那人的吹嘘，然后说道：“既然以后大家全是同一营的兄弟，就别苏公子苏公子的叫着了，听着别扭不说，军营里哪来的公子，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了大牙。”

    徐老六应该是这帮兵们的领头，开口说道：“行，那我们就叫您苏头，平日里沈头沈头的叫着，都叫习惯了，曹头，薛头，苏头，听着也亲切。”

    “行。”苏青黄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站起身，朗声说道：“你们几个赶紧吃饭，下午我会宣布营里面新的规章制度，训练章程。之前之所以如此松懈，那是沈头自己身上有一大堆子事，顾不上你们。既然沈头把你们这几百人全权交在我们三手里，我怎么着都得担起责任，把你们练出个人样来，所以，我希望你们做到心中有数，别到时候，哭爹喊娘。”

    听着这位一来就要重新制定规矩，底下有人的小声议论着，有愁眉苦脸，有不屑一顾，更有几个，脸上笑容意味难明。

    “得，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给咱们立威来了。”有人在徐老六耳边悄悄的说到。

    徐老六锁起了眉头，看着身边这个姓何的，每日最会偷懒的便是他，可因为是与几个同乡一通入伍的，平日里几人自聚成一团，徐老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语气复杂道：“不要生事，苏头既然是郡守大人亲自送来的，沈头的性子，之前想必也是试过，都是为了咱们好，心里要领下这份情。”

    这个叫何杨的把嘴一撇，很是不屑道：“徐哥，不是我说你，论资历，论能力，这校官的职位，怎么都该是您的，他们三才吃过多少盐米，也敢跟您争这个位置。要不我们集体跟沈头儿说说，自家兄弟，还是得信任自家人。”

    听了这话，徐老六突然起身，把何杨拉到了后面，直到了树根底下才松手，然后粗声的说道：“姓何的，你听着，我徐老六对这个校官之职是半点念想都没有，上头派人，我这个人再没什么本事，也会用尽心力配合，反而是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老子一定当场抽你。”

    何杨也是知道厉害，缩了缩脖子道：“别，徐哥，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徐老六这才松了手，看着正在前面跟人谈笑的苏青黄，不知怎的，竟有些视线模糊。

    似乎，那个身中数箭却仍死命挡在自己身前的老熊，也是姓苏吧，一直老熊老熊的叫着，都快忘了他的姓氏。

    不过，老熊的身子，要比他壮多了。

    只是，他们都走了，走了。

    徐老六颓然的坐在树根下面，只有自己活了下来，分明那天，谷口中，其他二十人都听到了撤退的鸣金之声，就自己的耳朵背，听不见声。

    “走了，走了也好，想来我也快了吧？”徐老六宛若没了魂魄，兀自呢喃。

第六十二章 立威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可能你前一刻还在地上蹲着端碗吃饭，等再抬头的时候，敌人的大片子刀已经砍到了你的头上。所以，能否快速投入战斗，是检验军士们战斗力的重要标准。

    但眼前这支队伍，苏青黄与曹薛二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着吃过饭后一哄而散，各自到帐篷里或是树荫下乘凉的，可见之前此处军纪是如何之涣散。

    苏青黄在校场上运足灵力大喊了一句。“鹿山营，集合。”这一声，直传出去三里多地，足以保证在这里的每一位军士清楚听到。

    过了一刻钟，有军士们开始零零散散的从帐篷里走出，一个个的摸不着头脑，有胆子大的问道：“苏头儿，把弟兄们叫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吃过晌饭后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是当初沈头儿时候就传下来的规矩，等大家伙休息好了才有力气下午训练不是。”

    苏青黄面色铁青，看着眼前好不容易才集合起来的闲散队伍，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之前规矩全部作废。营里面共计三百人，由我三人全权负责，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绝对的服从。兵者，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这一亩三分地，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明白吗？”

    “明白了。”底下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明显的中气不足。

    “都中午没吃饱饭是吗，给老子大点声，听见了吗？”曹开泉在前面大吼道。

    “听见了。”

    “听见了吗？”

    “听见了。”这一次，终于是有了些气势。

    苏青黄指着不远处堆起的一堆藤条编制的箩筐说道：“每个人背上一筐，里面的大石头有三十斤重，因为是第一次，怕你们这帮草包适应不了，才给你们减轻了重量，等到过几天，就是四十斤，五十斤。”

    “现在给我队列整齐背上石头，朝着那边的小山包给我跑一个来回，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了，晚上的饭菜只有二百八十人的分量，垫底的二十人，没有饭吃。如果明天还垫底，那就继续饿着，直到饿死为止。好了，听我号令，全体出发。”

    “是。”三百人齐声应和到，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管是否情愿，都依次背上藤筐。

    三十斤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沉重，但如果是跑起来，还一来一回二十里地，那真是极大的负担。

    此法是借鉴前世军人的越野拉练，苏青黄估摸着，今日定然有人无法完成。

    三人在后头遥遥跟着，闲庭信步，薛长义看着前面一群跑得七零八落，说道：“行啊，老苏，刚才你问沈头儿要藤筐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才知道，你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真多，难怪木心姑娘都被你拐到了手里。你不知道，大比上的倾城一吻，不知让多少青郡俊杰心碎，我都看着眼热呢。”

    苏青黄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目之所及，那一队三百人跑起来也算壮观，却实在杂乱的错杂，没有一点规矩，远看像极了一团的无头苍蝇。

    这种松散队伍在沙场上甚至不需要敌方骑兵冲击，光听一耳金戈铁马声，便足以让他们不战自退。

    队伍末尾，那个最显眼晃悠着，无疑是何杨和他的几个同村兄弟。尽管离着些距离，可耳力极好的苏青黄，能

    清楚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何杨边跑边大喘气的抱怨道：“奶奶的，不就是命好托生了个好人家吗，至于摆这么大的谱，要是咱爷们也能有大把的资源挥霍着，说不定成就比他还大，何苦跟咱们面前逞威风。”

    后头有人叫苦不迭，“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跟人家对着干吧，都说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后头有沈头儿，甚至郡守大人撑腰呢，整咱们，还不跟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别说了，赶紧跑吧，真是晦气，我在家里都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干活，这才跑了有三五里地，我的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真想找个地方好生歇息着。”

    何杨听了这些抱怨，眼珠子一转，偷着对身边人说道：“去前面给大伙偷偷传话，就说法不责众，只要咱们上下齐心，聚成一团，他苏青黄是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的。然后说咱们吃的那么素，连点荤腥都没有，真要按着他苏青黄的练法，不出十天，咱们全得活活累死，还不如想法子把他们三个踢出去，维持前状，记着多点添油加醋的，去吧。”

    “好嘞。”那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手脚麻利的朝着前面跑去，很快和不少人交头接耳上，随后一人传一人，苏青黄明显看出，队伍中有了骚动。

    “这帮家伙开始使小心思了。”曹开泉嘿嘿的笑了笑，这手段实在粗劣了些，连他这样的粗人都看得出。

    然后，三人得见，队伍中似乎分成了两波，有对于何杨之提议不屑一顾，继续在前面闷头跑着的，也有更多心思懈怠者，在犹豫了片刻后，开始聚集在后面磨磨蹭蹭，有说有笑，这一堆大概有百人之多。

    那何杨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口气惩罚如此多人，近乎到了四成，无论是谁都要考量一下的，所以何杨才有这点底气。

    二十里的路程，中间有溪水滩涂阻断，对于这些将将入伍大半个月的新兵们来说，确实不易，不断有掉队者跌倒在路边。

    徐老六因为一开始跑在了前头，这时候站在路边帮衬着，见有意志不坚想偷懒的，都会上去先给几脚，然后搀扶起来继续向前。所以路程过半，整只队伍已经明显分为两部分，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老苏，你觉着这帮草包能完成吗？”

    苏青黄自环臂抱胸观望，眼神清冷，看着后边的队伍有说有笑的，开口说道：“回去告诉负责烧饭的，晚上只需要做出一百八十人的分量就可以了，大锅里面多加上点肉，至于剩下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一顿饭不吃，饿不死的。”

    曹开泉听了这话，担心的问道：“你就不怕这帮家伙造反吗，他们来军营，图得不过是吃个饱饭，你这把他们的念想给断了，我怕。”

    薛长义上前拍了拍曹开泉的肩膀道：“放心吧，老苏如此自有他的道理，恩威并施，这第一步，总是要把威风给立起来的，日后才能做到言出必应。既然他何杨敢于闹事，正好，就用他来杀杀这帮家伙们的威风，也算是杀鸡儆猴。”

    “至于想要溜出去的，呵呵，东赵的律法摆在这里，条条框框都写在明面上，要不你以为每个月这点银子是这么好拿的吗，哗变当逃兵，给他们吃了豹子胆都做不出的。”

    苏青黄站在路边，悠悠然的道：“其实这

    帮家伙不过是懒散坏了，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现在最需要的，是让他们勤快起来。行了，咱们可以回去了，跑在前头的几人，已经要过来了。”

    徐老六在队伍前面大声的对着后头吆喝着：“都给我加把劲，拿出你们平日里谈娘们的力气来，还有三里地，这点路程，一咬牙，一跺脚就是过去了。说你呢，二虎，把步子迈开了，行百里路者半九十，这最后的三里地，都给我把气给憋住了。”

    二虎的脸憋的通红，大口喘着粗气抱怨道：“徐，徐哥，你看人家后面的，妈的，抱成了一团偷懒，要不咱也歇会，何必这么拼命。”

    徐老六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直将二虎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子打了个踉跄，厉声骂道：“丫的，好的不学，净学那帮子偷奸耍滑。就他们那一个个的，连撤退都腿脚发软，非得被后面追兵的马蹄给踏成烂泥不可。到时候面目全非连个名字也剩不下，人活一世，徒留一块无字碑，你老娘知道了，还不得哭成个瞎子。”

    二虎听了这话，缩了缩头，看着后面的一筐石头，咬着牙跟上徐老六的脚步，好奇的问了句：“徐哥，要不晚上给我们讲讲你上战场的事呗，咱们分营里面，就你一个老兵，我们都好奇着呢。”

    徐老六却是突然脸色一黑，默不作声，只一味的闷头向前，后面有个年纪大点的踹了二虎一脚，“瓜娃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事，是能随便问的吗。”

    二虎揉了揉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就知道欺负我年纪小。”脚下发软，差点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好在后面右边有人扶了下，才没摔出一个狗吃屎。

    天色渐晚，众军士们一来一回，已不知跑了多少个时辰，只记得出门的时候，天还尚早，日头高挂在头顶上，还有人觉着晒得慌。等到回来的时候，日落西山，连脚下本有踪迹的土路都不太能看得清，不少人一不留神，一脚踏入了荒草树叉中，上面有刺尖锐，抽出来已是一道见血的口子。

    不远处可见营门的影子，里面炊烟袅袅，清风裹挟着肉香，给这帮饥肠辘辘的添了最后一分的力气。

    “为了晚饭，为了肉，冲啊。”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直叫出了大伙的心声，前面的一队跟闻到了尸体味道的野狗一样，个个眼睛发亮，冲入营门。

    苏青黄脸有笑意，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慢点，慢点，你们每个人都有，今儿晚上苏头有令，你们完成的，每人碗里加两大块肉，一个饼子。”盛饭的军士，大汗淋漓维持着秩序。

    因为几乎把身子里最后一点力气榨干，不到两百人，全都东倒西歪的坐在了地上，不言不语，一时间，空荡荡的校场上，只余刺溜刺溜的吃饭声音。

    营门外。

    “老苏，这接下来的一百多人，怎么处置，才是个难题啊。”薛长义站在苏青黄身后，看着几乎是走过来的这班人，头痛说到。

    苏青黄眯起了眼睛，嗤笑道：“怎么处置？全都没有晚饭，既然想跟咱们对着干，若是连点饿肚子的觉悟都拿不出，倒是更让我看低了他们。”

第六十三章 以一敌百

    黄昏间，有微风浮起，有晚霞独落，更有一帮子兵痞们装模作样唉声叹气，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鹿山营的营门前。

    苏青黄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要进营的去路，面色清冷说道：“你们，都过了时辰。”

    何杨站在前头，满脸讨好的笑意，凑上前面低头哈腰的说道：“苏头儿，不是弟兄们偷懒，实在是背着这么的重的东西，一来一回二十里路，真不是大伙儿能吃得消的，您就行行好，高抬一下尊手，让咱们吃口饭。您看为了这趟行程，咱这脚底下，都起了一溜的水泡。”说着，何杨竟把鞋子给脱了下来，脚底下是带了一点血迹，可绝不至于如眼前这般走不动路。

    苏青黄漠然摇头，“今日我已说过，我说的话，便是营里的新规矩，军令如山，如果连最基本的条令你们都做不到，就得老老实实的接受惩罚。现在，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自回营房，至于晚上的吃食，我之前说过最后的二十人是吃不上饭的，但看你们这上下一心，若是有人吃得饭，有人吃不得，怕会坏了你们的兄弟情义，所以今夜，你们都得饿着，前面的大锅饭这时候差不多已经收了，所以也不用指望去寻那一点残羹。”

    本是心里还抱有期望，可听了这话后，面前这帮人终于炸开了锅。

    “凭什么不让我们吃饭，今夜吃不饱，明日哪来的力气训练。”

    “就是，当初沈头儿也没这么多规矩，您这一来，直接不让吃饭，怕不是克扣了伙食银两，装进自己的腰包吧。”

    “我们要向沈头儿举报，这才来不到一天，就敢如此明目张胆，要在这儿呆上十天半个月。咱们鹿山营，还不得饿殍遍野，到时候谁上前线，难道让青郡的公子哥们去打仗，你们舍得下性命吗。”

    “行了行了，别说了。”何杨装模作样的朝后面喊了两句，然后堆着笑脸，重新朝着苏青黄说道：“苏头儿，您老，弟兄们实在是累了一天了，就是不给肉吃，总得赏两个白面窝窝吧。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这要被青郡父老们知道了，怕也会在后头说您苏头儿，太过严苛了。咱们都是粗人，不像您们读过书的，保家卫国，大道理一个接着一个，反正我们就一条，进军营，吃饱饭，如果军营里连饭都吃不饱，那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这话，绵里藏针。

    但苏青黄是真的不吃这一套，目光坚毅如刀，把他们一个一个的看了个遍，最后淡漠的说道：“好啊，如果你们真要退出鹿山营，我求之不得。咱们这又不是土匪山寨，没什么许进不许出的规矩，今夜有想离去的，但请自便，苏某绝不阻拦，可是。”

    苏青黄说到此处，话锋一转，“知道这里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也不知道当初入伍时，有没有记清楚规矩，想来是有忘记的，那我就在这里再重复一遍。”

    清了下嗓子，苏青黄朗声说道：“凡我东赵子民入伍又无故退出者，当杖责二十，并将名字于府衙中记录在册，告知民众，日后不得入仕，不得经商。当然，你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卖苦力为生，这两条与你们不挨着。但别忘了，雇佣你们之人同样知道你们是逃兵，要知道，许大人最厌恶的，就是

    当了逃兵的软骨头，所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是否有人愿意闹着得罪府衙，得罪大人的危险，去雇佣你们。”

    “就是回到老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汗珠子摔在地上碎八瓣，你们交的税，也要比别人多两成。现在，有要退伍的，朝前一步。”

    一帮人面面相觑，人头互相攒动，谁都没那个胆子带头向前一步，连之前一直在出头的何杨，这时候也缩在后头没个声息。

    要是手里有个能活人的手艺，谁愿意来当兵，战场上九死一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将功成万骨枯，来这的，莫不是在外面活得不如意的。

    兵匪，兵匪，有时候，都不过是一帮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罢了。

    苏青黄缓缓上前，正色道：“那看来是没人愿意退出鹿山营了，很好，如果你们中真有人退出，我才真的会低看他。其实，你们若真想吃上饭，我还可以给你们一条路。”

    “真的吗？”一听有饭吃，底下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群，全都瞪圆了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苏青黄，跟草地里的饿狼似的。

    “很简单。”苏青黄指头伸出，直指着他们，“人太多反而施展不开，你们十个一组正好，一组一组的来，只要你们能打赢我，不仅给你们饭吃，我还给你们加餐。”

    “此话当真？”有人试探着问道。

    苏青黄重重点头，“军中无戏言，自然当真，放心，把你们所有手段全使出来，不用怕什么下三滥。沙场上，莫说下三滥，只要能活命，你们有再多无耻手段都可以尽情用出来。记住，惟有最后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对着那些尸体评说。”

    苏青黄深吸了一口气，“闲话我不多说，一句话，来吧。”

    “那苏头儿，我们就不客气了。”

    很快，这帮人便分成了一组组的，个个摩拳擦掌，吃上饭还在其次，真能把苏青黄狠狠的收拾一顿，看他以后还哪来的面皮在鹿山营里厮混，所以全都卯足了劲头。

    “上。”有带头的大声喊道。

    这帮人中并没有武修，但是不少从前的街头混混，打架斗殴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所以一下子把苏青黄给围在了中间，一声狞笑，有个躲在后面的率先出手。

    猴子偷桃，出手就是阴损到了极致，苏青黄未曾回头，却仿佛背后生目，身子一侧躲过了这一下，然后飞起一脚，那偷袭之人立时捂着裤裆倒地惨叫。

    “啊。”

    那人叫的怎一个凄惨了的，以至于不少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下体生凉。

    “大伙，一起上，压也要压死他。”又是一人大手一挥招呼到，剩下九人一齐的扑了上去，抱腿的抱腿，揽胳膊的揽胳膊，分工明确不说，更有人顺手抄起了地上的一把沙子。

    反正先前苏青黄说过，如何下三滥的招数都可以使出，所以一时间以苏青黄为中心，烟尘四起。

    砰，砰，砰，拳脚声四起，不等其余看热闹的反应过来，那九人已全部痛苦的躺在了地上，一个个的哭爹喊娘，看得众人直倒

    吸一口凉气。

    不为别的，这苏头儿出手实在是忒阴损了，看那九人一个个受伤的位置，都是薄弱关键处，好在下手讲了分寸，顶多是疼一晚上，不会出什么断子绝孙的大事。

    苏青黄傲然独立，衣衫上未染一丝尘土，随口说道：“再来。”

    “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吗？”下一组本是跃跃欲试，这时候却都怂的缩了起来，唯恐步了前几个的后尘。

    “没看见，出手太快，就见着一道黑影，跟猫似的，等回过神来，他们几个已经全倒了。”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啊，我还不信了，他苏青黄不知道累。这里面有一百多号人，就是拖，也能活活拖死他，弟兄们，咱们上。”一声呼喊，又是十人一组，嗷嗷叫着冲上去，不过同之前结局没区别。

    苏青黄拳脚之快，远不是他们能够招架的，三四个眨眼的功夫，这十人同样倒在了地上，一时哀嚎之声四起，于空地上回荡，差点灭了后头人的气势。

    “再来，如果你们就这么点本事，那也不用去战场上丢人，就是路上随便的一山袍哥，都能把你们一刀一个，给宰了个干净。”苏青黄大声呵斥道，然后目光移向众人，“我之前实在是高看了你们，没成想一个个是如此的不济，索性也不浪费时间了，剩下的一起上，还是那句话，把你们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全给我使出来。沙场上只以成败论英雄，鹿山营里亦然，赢了我，后面的大锅立刻给你们炖上肉，饭菜管够，赢不了，就饿着肚子回去睡觉，明日再来。”

    何杨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对着围着的一群打气道：“弟兄们，咱们好歹是个兵，总不能被个新来的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他再有三头六臂，总也有累的时候，要想日后有吃喝，就跟我冲上去。”

    然后转过头，对着苏青黄硬气的说道：“苏头儿，到了今儿个这境地，我也不怕得罪你，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帮富家膏粱子弟花架子，在这颐指气使。今日如果输了，我们爷们认栽，要是赢了你，呵呵，你也别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了，老老实实的收拾铺盖走人，我们鹿山营的，自有自己的规矩，你看如何。”

    苏青黄并不气恼，而是肃然说道：“不错，何杨，这话说的，还对得起你裤裆里的那点玩意。看你模样，也练了点拳法，别傻站着了，一起上，让我看看，鹿山营是不是招了一群饭桶。”

    “跟我冲。”何杨一马当先，其余人自跟在后头，这下子，场中更是漫天烟尘，再难看清楚众人身影，只余不时飞出的一两个人，重重落在了地上，外带着有出气没进气的惨叫声。

    半柱香的功夫，夜风寥寥，浓烟散尽，苏青黄立于中间，身边百余人，再无一人站着，尤其是何杨，叫得更是凄惨，其脸上，五个手指印迹清晰可见。

    苏青黄俯视众人，神色冰冷，长叹一声，最后低声说道：“全部回营，明日，另有安排。”

    而后，身影缓缓离去，消失于人前。

第六十四章 桃花春风

    苏青黄好歹是个校官，在鹿山营的分营之中，只在沈练一人之下，所以能有一顶单独的帐篷，不过仍是简陋，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不用忍受别人的梦话打屁，清净了些。

    盘坐于床铺上，苏青黄于经脉府之中，运行灵气，便是到了军营，修行之事一样不能落下。看着外边无边幕色，还有远处群山隐于云中，时隐是现，钟灵毓秀。

    正静想着明日的训练章程，识海中，忽有调笑声音揶揄道：“苏头儿，这个名头不错，手底下还能有个百十人，可惜，这官实在是芝麻绿豆，看不上眼，看不上眼。”

    苏青黄闭目垂帘，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你下一次出声之时，能不能事先打一声招呼，每次都是在极静时突然冒出来，再如此下去，非得被你吓出点毛病不可。”

    “瞧你说的，这不是给你看看我新做出来的东西，怎么样，不错吧。”

    “这是。”苏青黄愣神的看着识海里的巨大漏斗，直入云霄，中有星光点滴而下，璀璨不可方物，华贵逼人，只是。

    “你费尽了力气做出了这么个玩意，到底有什么用？”苏青黄面有疑惑，这东西怎么看都是个费力不讨好的物件。

    那人语气轻松的说道：“没什么用，其实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做出来解闷的，但要说完全没用，也不尽然，起码，它对于你来说，还有个参考的意义。”

    “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吗，你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命，等这沙漏中的星光全部流尽，也就是你命归黄泉之时，怎么样，有没有紧迫之感。”

    苏青黄云淡风轻，轻笑道：“你还真别吓唬我，若说没有，那是唬人的，可也许是看开了吧，我还真没有那种要死要活，每日战战兢兢的念头。生死有命，我只觉着遗憾，这世间太多的美好，我还没来得及入眼，那些草长莺飞，杨柳依依，那些列星随旋,日月递。如有机会，真想于四国游历一遭，遍观风光霁月，一人一马一壶酒，岂不美哉。”

    “你倒是看得开。”虽看不见那人真容，但苏青黄能隐约觉出，那人似有笑意。

    “如若不然呢，你有什么续命之法。”苏青黄反问道。

    “没有，老实说，我连体内的这东西到底有何妙用，都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些天我一直在其中游历，所明白的，恐怕连一成都不到，实在是惭愧啊。”

    苏青黄嘴角挂起了一点的弧度，轻声的说分：“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吗？我曾经怀疑过你，是和这个系统一路的，可现在听你的意思，并不是。”

    “那是当然了，反正，暂时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除了老天，谁能知晓。说不定你死了之后，我也同你一起烟消云散了，所以你小子也上点心，起码别窝在这么个破地方，专心提升修为才是。看你这里一颗一颗的星星，难道就没察觉出，每一颗之能量，随便一丝，都足以让人心惊，身怀巨宝而不得其法，我都替你觉着着急。”那人满腹的叹息，似在为苏青黄的不思进取而遗憾。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苏青黄开口问道。

    “不是很清楚，说老实话，我每次与你通话或是想看一眼外面，都要费上好大

    的力气。这些天，除了有限的两三次，我对于外面，实在是一无所知，你这苏头儿的名号，还是我刚刚听到的。”

    苏青黄平声静气的说道：”那我就和你说说，苏家如今正处在关键处，要同李家争一个长短，总得要找个靠山才是，哪怕这个靠山虚无缥缈的厉害，但我在这里，还是许骁亲自安进来的，总会让他们有所顾忌。以郡守的手眼通天，他们真想如之前漓江之中一般，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我在苏家能做什么，不过多添了副碗筷罢了，论心思缜密，我是拍马也不及木心，如今李家势大，我若一直住在苏家，反而会引过去过多的关注，甚至连累了旁人，还不如在这里，大家都安全不说，有些事情，做起来也不会那么多顾忌。”

    “这个倒是没说错，论心思论脑子，你差人家太多了，不过你想在这里呆多久，不会真待到死吧。”

    苏青黄闭上双目，心神沉寂，以一种奇妙的节奏牵引着呼吸，周身上下千百万个毛孔，似在此刻一同舒张了开来，尽吸纳着天地日月草木之灵气，好半晌，才重新开口说道：“我又不是一心求死之人，给我两个月，无论是这里还是苏家，两个月的时间，想来都足够了。”

    “一举扳倒李家，那是不可能的，不说李家也是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的，单论许骁，也不会允许在如今这种敏感时节，青郡两家内斗，徒损耗青郡之力量。所以两家都只会在暗地里下功夫，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皮，最好的结果，应该是苏家能狠狠咬下李家的一块肉，一增一减之下，维持住一个微妙的平衡，若是如此，以木心之手段，足以在几年间让李家不得存进，咱们也可有时间去这世道中走走，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好法子呢。”

    听了苏青黄这一通，那人无奈妥协道：“行，行，身子是你的，想去哪都随你。反正我的建议是尽早出去，要不去道家天师府看看，天师府高功们，出了名的驻颜有术。别看这些牛鼻子迂腐了些，但大体上来说，收徒的规矩虽严苛，但如果你能点亮第二颗星，应该能在里面混一个扫地的门童。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成与不成，完全在你，万一哪个辈分高的多看你一眼，说不定你小子就有救了，不说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总归有希望的。”

    苏青黄翻了个白眼，声音上扬道：“行，到时候都依你，不过此刻，天地俱静，你不觉着你如此嗦，实在太煞风景了吗？”

    “你以为我愿意嗦呢，跟你说了一会话，我早心力交瘁，不说了，老子睡觉去了。”说完，苏青黄的识海里，没有了声音，他才能落个清净，至于明日的训练科目，已在脑海中想出了个雏形，剩下的，只是实践中的修补而已。

    天微微亮，因为营后头养了些鸡，是留着给大家偶尔加个餐的，所以鸡叫三声，众人依次醒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昨晚吃过饭的，这时候精神饱满，纷纷出来列队整齐。

    可还有百余位一口饭没吃，还挨了一顿打的，一个个已是头晕目眩，却没谁有胆子敢赖在帐篷里不出来，只是交头接耳道：”何哥，昨儿个可被你给害苦了，弟兄们晚上真是饿的不行，现在别说跑步了，连走步都是脚下发虚，再这么跟苏头儿干下去，非得饿出一身毛病不可。”

    有年纪小的悄咪咪的试探问道：“要不，何哥，咱们还

    是算了吧。人家是上头派来的，真给你小鞋穿，咱们能有什么法子，不如老老实实听话，起码，能填饱肚子不是。”

    何杨同样脑袋昏沉，昨日如此大的运动量，最后混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苏青黄对他下手总比别人重了几分，现在小腿肚子还生疼着，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压低着声音说道：“瞧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全是和稀泥的主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咱们在这鹿山营里过了快两个月的安生日子。这苏青黄才来这几天啊，又是立规矩又是不给饭吃的，真要让他呆得久了，还有咱们兄弟活路吗，你们不是没长耳朵，昨日人家说了，三十斤还是小数目，以后五十斤六十斤的装上去，你们谁受得住，是你，还是你。”

    何杨伸着指头，把身边聚着的挨个给点了一遍，几人都像是小时候被父母训斥了一番，缩着脖子不吱声，直到看外面的人集合的差不多了，再不出去怕又要被杀鸡儆猴，何杨才无奈的说道：“今日权且看他能再玩出什么新花样来，实在不行，嘴上先应承着，吃上饭再说。不管怎么样，咱们的心要齐，要拧成了一股绳，谁要是存了小心思，看老子我怎么收拾他们。”

    “知道了。”几人有气无力的回答，看着何杨转身出去，接撇了撇嘴。

    “咱们真跟苏头儿这么对下去？我怎么觉着，没什么好果子吃。”有胆小的，这时候打退堂鼓说道。

    “其实我觉着吧，何哥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苏青黄实在是练的凶了些，你想想，真要让他在鹿山营里把根给扎下了，咱以后得日子怕是得过的不成人样了。”

    “别嗦了，走一步算一步，先出去集合再说。”背后之人催促了一句，然后抱怨道：“他娘的，昨晚上就属我挨得揍最严重，这肋巴骨上到现在还淤青着呢。”

    “那是你没见着何哥，想跟苏头儿玩阴的，结果屁股上被踹了不知道多少脚，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那人幸灾乐祸道。

    等队伍集合齐整，已是过了有一刻钟，苏青黄在他们朗声说道：“从今日开始，以后但凡有集合用时超过半刻钟的，都给我绕上校场跑三个来回。我知道昨夜有吃饭的，有没吃过饭的，但是今儿个该跑的路还是要跑，都给我列队，围着校场外围跑上三圈。”

    “是。”

    这一次，再无人敢插科打诨，所有人分列三队，整齐有序，步伐有力。就连昨晚饿着肚子的，都强撑着力气不敢掉队，生怕连今日的早饭也没了着落，校场的角落里，大锅炖肉香气四溢，轻闻一下，连身子都差点飘了起来，直勾起他们心底里藏得最深的馋虫。

    薛长义笑呵呵的看着这帮，然后对着苏青黄说道：“总算是出来了点样子，不过老苏，这几顿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些，咱们这么干，那点银子撑不了两个月。”

    苏青黄的神情并没有变化，回应道：“初期不适应，伙食总要好些，至于银子，三百人的饭食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剩下的，我来想办法。都是要上战场的，别的不敢保证，吃上面，总不能亏待了他们。”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只是一群不知道沙场残酷，人命互相倾轧的少年郎。我能做的，惟有让他们在营中能多一点暖心，看这桃花渐起，春风和煦。”

第六十四章 一切为了馒头

    校场三圈，对于一群手脚齐全的人来说，并算不得多难的事情，有的人虽在最后脚步虚浮，稀稀拉拉，到底是队形不散，坚持了下来。

    苏青黄也是满意点头，并未再追究他们昨夜过错，在得到了吃饭的允许之后，三百人个个争先恐后，冲上前去，若不是有几人得了命令，死命的在一边维持秩序，这帮饿昏了头的，非要把整个铁锅给端跑了不可。

    “香，真香，这是我进了鹿山营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了。”有人狼吞虎咽，边吃边说道，“早知道苏头儿来这，连饭菜里的肉都多了一块，昨儿个就老老实实不偷懒了，何至于白挨了一夜的饿。”可看着何洋拉的跟谁都欠他十两银子的脸，又识趣的把声音放低了些。

    苏青黄与众人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甚至他的碗里，没有半块肉，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大声吩咐道：“弟兄们赶紧吃着，待会吃完了饭，还是十人一组，各有各的任务。反正在中午之前，你们要干出个人样来，若做不完，还是老规矩，没有午饭。”

    “这又是新花样啊，不愧是读过书的，不像咱们，狗肚子里盛不了二斤香油，人家肚子里，装的可都是墨水呢。”徐老六看着发到手上的图纸，上面用毛笔涂涂画画，看不出来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打心眼里觉着定是有大用处的。

    “可这又是挖坑又是填土，还要在上面铺上渔网杂草之类，等到完工，咱们得校场还是校场吗，不得全成了坑坑洼洼，连走路都不方便。”二虎不解的问道。

    “人家的想法，你个新兵蛋要能摸清楚，那你就不是新兵，而是该坐到人家那个位置了。”有年龄大的一旁调笑道，二虎憨笑着不说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管低头吃饭。

    图纸，是苏青黄连夜赶做出来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没进过军营，好赖是见过不少军旅题材的节目。加上一直对此颇感兴趣，大小算半个军迷，各类理论战术不说张口即来，肚子里总还有点存货，所以能照猫画虎，做出来个大概。

    苏青黄并不打算按部就班，按着东赵固有的一套章法训练新兵，刀枪砍杀要练，但短时间内让其掌握熟练，并不需要太费功夫，反而是随机应变的机灵劲和对于战场上复杂地形态势的适应，更被苏青黄所看重。

    东赵前线，四国乱战之地，并不是人们以为的一马平川，大规模的集团冲锋。

    那一带山高林密，地势复杂，埋伏与反埋伏，互相袭扰，是那一地区的常态，除了并不常有的攻城略地，大部分的时间，军士们都是化整为零，以小队的形式行走于密林，所以前世之经验，颇有可取之处，他们如今最缺的，就是长途奔袭之体力，如此之法，自要比单纯的舞刀弄枪来得有用的多。

    何杨一边挥着锄头一边自嘲道：“前一刻还是军人，现在咱又成了农夫，早知这样，还不如回家种地去，总比在这受得窝囊气好。”

    苏青黄突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何杨身边不远处，笑着说道：“有话要当面说才好，你

    这在背后嘀嘀咕咕的，我又听不见，说了岂不是白说，白浪费口水。”

    何杨明显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手腕一抖，差点连锄头都抓不住，赶紧拾起来卖力的挥舞了两下，然后满脸堆笑的说道：“苏头儿，我就是发发牢骚，别往心里去，昨夜您可真把我们给打服了，是真的服了，今后您吩咐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青黄看着何洋脸面如此，实在是觉着有趣，蹲下来，直视何洋的双眼，轻声说道：“我知道，有些事让你不痛快，可有些事，便是再不痛快，在你能打得过我之前，都要先忍着。等你有朝一日真能沙场建功，做了大将军，那时候你还怪我的话，我就在这会等你找回场子。所以为了有那么一天，你最先要学的，就是怎么才能在将来的沙场烽火中，活下来。”

    何杨一时心虚，竟不好与苏青黄对视，只是略心虚的看向了手中的锄头，画蛇添足的解释道：“苏头儿，您误会了，我这不是很卖力的配合您吗，就别提之前的那一茬了。”

    苏青黄不说话，转身走向别处查验，一直跟着何洋身后的老黄轻戳了他一下，取笑道：“何哥，你这也太虚了，跟个老鼠见到猫一样，你这当头儿的这样，咱们还怎么跟着你把苏头儿赶出去。”

    何洋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老子自有老子的法子，轮的着你在那说三道四，这叫先示敌以弱，让敌人麻痹大意。别说了，给我用力点挖，要是害咱们这一组吃不上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黄摸着头，看着前面束起的有四五米高的大网，还有成堆捆扎在一起的木头堆，更是不解，“这是要把咱们当猴子练吗，又是挖坑，又是翻墙，打的什么主意，你们谁能看明白？”

    身后人一齐的摇头，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别说看过，连听都没听过这种练兵的法子，索性也不想了，人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免的自讨苦吃不说，再挨上一顿拳脚。

    苏头儿虽然说了，谁的拳头比他硬，这个校官就是谁的，可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就凭人家一拳把一颗两人合抱粗的老树给拦腰折断，这份功夫，再让他们练上二十年也拍马不及，也就不再做那无谓的白日梦。

    到了日头高悬的正午，所有人已开始觉着闷热，好不容易才把上头发下来的任务，完成了**不离十，大半成形。

    放眼看去，如今校场上，与之前全然不同，不再是齐整一块，那些高低起伏，上有暗道高网，下有深坑索道，众人皆窃窃私语，苏青黄此时上前。

    “也许弟兄们不知道，我费了如此大之力气，做出来这么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我想说的是，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单纯的弓马娴熟，并不适应于那里的环境。再雄俊的战马，在密林之中，同样迈不开蹄子，反而不如咱们的两条腿，所以这校场里的所有东西，锻炼的不仅是你们的体力与意志力，更是你们随机应变之能力。脑子活络，有时候比身强体健，更能保住一条性命。”

    说到此处，苏青黄高声说道：“曹开泉，薛长义

    。”

    “到。”二人齐声回应，三人虽说同级，却隐隐以苏青黄为尊，此时自向前。

    “为弟兄们演示一番。”

    “是。”

    三人因要与此处军士同吃同住，早换上了营里面的衣服，曹薛二人此时脱下外面的盔甲，露出里面的褐色衣衫，走到最先头处。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从第一处关卡开始，认认真真的操演了一遍。

    爬渔网，翻滚木，于水坑中匍匐，甚至还要钻火圈，一关又一关，直把这帮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徐老六，张着个大嘴忘了合上，整齐的牙口在正午的日头下显的格外白，然后才觉着自己失态，搓搓手，嘿嘿傻笑。

    一圈下来，两人用时不算长，旁边的那柱细香，才燃烧了三分之一不到，算是极快的了，可身上拖泥带水，尤其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窜进来的泥猴子。

    苏青黄指着他们，扯着嗓子道：“大家伙都看明白了吗？看明白就给我照做，一关一关，谁敢偷懒，我先一个大耳光子抽上去，你们谁先来。”

    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一时冷场，终于，徐老六咬着牙向前一步，说道：“苏，苏头儿，要不我先第一个来，不过说好了，我这笨手笨脚的，不要笑话我才好。”

    苏青黄点了点头，“再来一个，这东西是两人一组，有比着的，才能分出个高低，怎么都安静了，难道都全是没种的，这半天，才出了徐老六一个？”

    “我来。”又是一句中气十足的高喊，很出苏青黄的预料，竟是何杨，这个一直在背后使绊子与他不对付的，这时候反争了先，当下也不反对，指着他说道：“何杨，徐老六，照着刚才两位校官的演示，从头到尾来上一遍。”

    “是。”

    两人的身体素质，在鹿山分营中，算是顶尖，只是刚一上手，就出了大笑话。那滚木未曾固定，乍一脚踩上，翻滚起来，两人一同跌进了底下的水坑里，引得底下众人哄堂大笑。

    “把嘴给我闭上。”苏青黄大声训斥，看着场上两人从坑道中狼狈爬起，这次是学乖了，双手平伸，小心翼翼操持着平衡，总算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然后是爬渔网，过水坑，攀索道，有道是万事开头难，接下来的，两人同样磕磕绊绊，尤其钻火圈一项，在前头犹豫踌躇良久，还是苏青黄飞起一脚送他们一程，等到翻过最后一个木堆，两人几乎鼻青脸肿，身上更有多处剐蹭出来的伤口，好在不深，用水冲洗一下即可。

    “很好。”苏青黄带头拍手赞许道，“接下来所有人，两人一组，鱼贯而入，不为什么以后的建功立业，现在，只为了你们眼前的白面馒头，给我冲。”

    众人听了这话，反复思量，抵不过大锅里滚着的肉香，咬牙跺脚，互相打气道。

    “娘的，为了馒头，咱们冲。”

第六十五章 笔如刀锋

    “牛二力，今天把这一船的药材给卸下去，你便可以跟老孙倒班了。”货船前边，有领班的吩咐着。

    晚上的白家码头，再暗的天色，也挡不住此处的灯火通明，人流攒动。

    一白天连轴转，再身子强健都很难吃得消，何况如牛二力这样的，在这里干了才五天，整个人皮包骨头，比刚来时还更瘦些。连饭菜都一天不如一天，每日吃的，很难见着荤腥。

    “这是最后一包金银花了。”船上，有人大声的吆喝道，底下的听了这话都是松了一口气，牛二力一声不吭，扛起了这包金星花，足有近百斤重，却是在马上就要扛到大车上时，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连人带药侧翻在了地上。

    还不等牛二力起身，监工早一鞭子抽了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吃白食的东西，那么多米饭白菜白吃了，连个麻包都扛不动。你这遭瘟的死了不打紧，误了东家的紧要事，把你扒皮拆骨又能当得几两银子，趴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起来。”

    牛儿力闷不做声，麻包因为刚才的那一下，破开了一个口子，大把大把的金银花落在地上，只得胡乱的往里面塞了些，然后扛着麻袋，继续摇摇晃晃向前，费力咬牙的扔上了大车，默默离开，去了后面休息处。

    “小牛，也别心里不通快，咱们都是卖苦力的穷差事，没别的本事，心里再不看开些，在这里非得憋屈死。”大通铺里，有一同做苦力的安慰道。

    牛二力只是闷声闷气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孙叔。”便直接躺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条长木板，上面盖了条褥子，十几人睡在一屋，光汗臭味都足以让人窒息。可一天卸了五船货物，把力气都卖干了的人，能有个躺下身子的地方已属实不易，所以一会儿的功夫，便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牛二力睡不着，拿出了一把偷塞在口袋里的金银花，看着出神。

    那一年，他八岁，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会照顾母亲。

    父亲在工头那里做工，摔断了腿，工头逃走，断了一条腿的父亲再做不了重活，只能沿街乞讨，母亲的病需要很多钱，可满街的假乞丐实在太多，没人相信他的故事。他决定去偷，又不长眼的偷到了大户手中，他被活活打死的那一晚，母亲偷偷留下了一纸绝命书，挣扎起身跳了河。

    八岁的牛二力拿着母亲的信，哭着在街上寻找，那一夜，他还不识字，却已经认识了人生。

    也是那一夜，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谁能为他的父母发丧，这条命，便卖给谁。

    ……

    苏家，吴木心呆呆看着天上云彩，不言不语。暮色里，水池旁，垂柳下，一大一小两个白色身影，坐于此处足有小半个时辰，相顾无言。

    “姑娘，你都在这里看云看了好久，难道真能从中看出一朵花来，小茴在水池里洗了下手，看着水中倒影，无聊的搅乱水面，实在不觉得哪里有趣。

    温老这时恰好走过来，笑着

    摸了摸小茴的发髻说道：“小丫头不懂了吧，这里面是有说辞的，叫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吴木心起身相迎，柔声说道：“温老这次却是说错了，不过是神思懈怠，独自一人出神罢了。”

    温老头一脸我懂，我都懂的神情，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恭声说道：“这是王富贵少爷刚差人送来的，说是要姑娘亲启，看了便知分晓。”

    吴木心拆开书信，略扫过一眼，已是眉头轻舒，随后纤手微合，未见其有什么动作，那泛黄信纸便化为飞灰。

    “上面写着什么。”小茴想要翘着脚偷看一眼，可惜晚了一步。

    “别打扰姑娘了，姑娘最近忙得，都快顾不得合眼了，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过是守好自己的本分而已。”温老自带一团和气，把好奇心起的小茴牵了出去。

    青石路上，小丫头一步三回头，摇晃着脑袋问道：“我还是不懂，什么叫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思君到底是谁，跟看云彩又有什么关系。”

    “嘿嘿。”温老头暧昧笑着，看着不远处贤淑温婉，心境无垢之女子，只见其迎风而坐，遥望远方，山间微凉晚风徐徐而来，吹起凌乱发丝，沉静安详。

    “温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呢，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小茴显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温老头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吧嗒了一口烟袋，这才含笑说道：“思君思君，思的当然是咱们家少爷了，姑娘是把天上的云彩，都看成了少爷的模样，以慰相思之苦。”

    小茴撇了撇嘴，“那坏人有什么好想的，去了军营四五天了，连半点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闯出什么祸事，好歹托人带个话也是好的。”

    “军营重地，哪能随便进出，想来少爷现在，说不定也是思念大家的紧。”

    “哼，姑娘看云能看到少爷，那少爷看什么能看出姑娘呢？姑娘这么美，起码是要看，嗯，看花，看花才能忆起姑娘的容颜，温爷爷你说，对吗？”小茴抬头的问道。

    温老头听了这话，老怀欣慰，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下烟袋锅子，然后笑道：“对，对，说的太对了，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春赏百花冬观雪，醒亦念卿，梦亦念卿。”

    苏青黄自然无花可观，军营里没有什么牡丹杜鹃国色天香，顶多有两根狗尾巴草，也是被新兵们在疲乏时顺手揪下来一根，含在嘴里叼着，蹲在一边看其余人围着校场上不停的上下翻腾。

    “快，快，再快点，看你们一个个磨蹭的样子，张大胜，把你的屁股给老子撅下去，抬得这么高，是想让对面的弓箭手把你的屁股当靶子呢。”曹开泉在一边口水四溅的吆喝道，那个叫张大胜的憨货被臊的脸蛋通红，裤子还被枝条挂住，曹开泉上前飞起一脚，直让他摔了个狗啃泥，提着裤子，继续向前。

    “就没见过这么笨的兵。”薛长义正在一边教着自己那一队舞刀弄枪，

    看着苏青黄过来，薛长义无奈的吐槽道。

    苏青黄眼瞅着这帮人动作笨拙，能顺利通过校场上的这些关关卡卡，不到两成，揉着眉心说道：“总是要一步一步来得，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短短几天能把他们练成这么一个德行，已经不容易了。”

    薛长义脸色不悦的叹了口气，闷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后面领钱粮，人家鹿山主营是怎么说咱们的。几个老油子阴阳怪气，变着法拿话挤兑我们，说咱们是一群浪费钱粮的窝囊货，上了战场恨不得脱了裤子投降，要不是我拦着老曹，他那个粗糙性子，差点和人家动起手来。”

    苏青黄并未动怒，拍了拍他的肩头，平心静气的说道：“人家看不上我们也实属正常，何苦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咱们是为自己活，不是为他们活，整日想着别人心里如何如何看你，还不得憋屈死。看开些，你又不是金子，咱们鹿山营更是别人眼中的臭狗屎，你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让这坨狗屎变得里面有东西些，不说藏着金银，起码，得有一两个铜板才是。”

    “就是到时候这狗屎砸到了别人脸上，里面有东西，总比没东西打人更疼些。”

    “好赖现在是咱手下的兵，哪有把自家兄弟说成是狗屎的。”薛长义看了一眼，嫌弃的说道，“倒是这两日那何杨还挺省心，管他背后干点什么小动作，明面训练上，还是出工出力。可说实话，这帮人包括你我，真要上了战场，不往多了说，一个月，能活下来几个。那些战马嘶鸣，那些金戈相击，没亲耳听过，是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

    “不错，这也是我担心的。”苏青黄亦是点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一线，其他练的再好，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战场上莫不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千百次操演，不如一次实战的九死一生。”

    “但那种东西能怎么练，这里不是战场。”薛长义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这儿的新兵别看看着挺凶，其实全是身家清白，大部分连猪都没杀过，要不，找两头猪给他们练练手。”

    苏青黄笑了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这一个月，他们必须把基础给我夯实了。不说了吗，十人一组，一组中有一个不合格，其余人都负连带责任，一起挨饿，看他们还敢耍滑头，到时候不需要你我，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

    正说着，天上有白鸽盘旋，落于苏青黄的肩头，一身的丰腴，把头埋在翅膀中，活像一团雪球，看得薛长义眼馋伸手。

    “这鸽子真是肥得流油，要不拿来晚上烤着吃吧。”薛长义流口水的说道。

    苏青黄一巴掌推开他的爪子，取下鸽子腿上的消息，上面是极秀气的蝇头小楷。

    “李家已行动，不日由水路而上，弟，王富贵敬上。”

    最后上字一笔，如刀锋。

第六十六章 茯苓木心

    青郡的大比已经结束了许久，因为那几日的热闹，连着后面的寻常日子大伙都觉着失色了不少。

    那个声色犬马了几年的苏青黄，怎的就能突然出息成这样，听说苏家的铺子这些天生意不知好了多少，几位资历老到齐三爷都要见面低头的坐堂郎中，这是任何一家铺子都拿不出的。连不少远在其他县府的病人，都不远百里拖着残躯来此。

    医不过三代，不服其方，这虽然有些认死理的老话，却也未必没有道理。不说别的，看着那一脸褶子皱纹，花白须发，把脉一搭上，就是能让人心安的老资格。

    医患关系，古往今来都是难缠，所以能让病患心安，便是走好了这第一步，更何况这里的药香还是不输任何一家的浓郁。让人不得不感叹苏家的能人，真是跟韭菜一样冒出了一茬又一茬，到底是大家底蕴在那里。

    如今的北四号早不似从前的门脸狭小，不仅盘下了旁边的铺子，两家合为一家，宽敞了一倍有余，里面更仔细装点了一通。不说外边挂着的大红灯笼，吴木心亲手书上去的牌匾，就是房梁上的一砖一瓦，都阔气的翻新过。人要脸树要皮，便是这里的郎中们的医术再精，门脸也是要能一看的，起码不能寒酸的太过。

    毕竟酒香还怕巷子深的道理，大家都懂，要着从前那破旧到掉渣的木门，换成谁来到了门口都要思量一下，所以今日照例门口排起长龙。

    人活七十古来稀，天天吃糠咽菜的，炖上一锅肉已不亚于过年，所以好多人四十岁已现苍老之相，身上带病的自然格外多，甚至偶尔有从前线缺胳膊少腿，退回来的。唉声叹气的跟旁人讲着自己命有多大，就差一点，这双腿就和自己分了家，还有什么天上的老神仙，说上一嘴，就是地动山摇，让山动就山动，让水停就水停，听的大伙一阵的心神摇曳。

    “真有那种神仙吗？”

    “那当然，不仅咱们东赵有，什么南唐，北越，西蜀都有，有能招来天雷的天师，还有身上招魂带鬼的夷人，滋滋，我这条腿，就是被一次波及到，山上下来的滚木给压断的。”受伤的士兵直讲得吐沫横飞，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周围围了一圈人。

    温老跑前跑后，忙得吹胡子瞪眼的，其实有徒弟在这里坐堂，大可不必操劳。但一辈子和药材打交道的老人，还是不放心这个跟自己手底下学了好几年的兔崽子。

    “这都是靠日积月累出来的，你小子毛长了几根，也敢说能独当一面。”温老笑骂着，看着这个在村子里就跟着自己学这学那的，这孩子品行端正，脑袋瓜灵光，学起来也肯刻苦用心，所以想着再过几年自己一帮老人退休，铺子总是要交到年轻人手里来打理的。

    “让开，让开。”老头子正发了会儿呆，想着退休后的清闲日子，最好少爷再生两个大胖小子，门前突然有拖拖拽拽，然后人流分开，只见四个面有凶相的年轻人抬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那位，不正是街口杀猪的朱屠户。

    温老爷子眼皮一跳，觉着不是什么好事，赶紧向前一步，待看清了担架上的来人，开口问

    道：“这不是朱屠户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来，你们几个都过来搭把手，把人抬进来再说。总不能横在门口，耽误了治病功夫。”说着，铺子里的伙计正要上去帮忙，旁边的那四个直接推开。

    领头之人一身横肉，穿着个素面褂子，身前的扣子不系不说，还腆着肚子，说不出的蛮横，见着温老爷子出来，直指着他说道：“你们苏家的铺子开得是什么药，居然活活把我兄弟给吃死了，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先砸了你们的狗屁牌匾，然后去府衙告你们，把你们通通下进大狱，让青郡父老知道知道，你们这黑了良心的，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活活害死的。”

    那人见着人多，声音格外的高，说到最后，竟是直接坐在泥地上撒起了泼，“大伙快来看看，他苏家怎么说都是在青郡行医卖药几十年，昨天我兄弟吃了他们的药，晚上就没了进气，现在他们还一脸的不相干，你们给评评理，天下间，有这个道理吗？”

    底下有不明事端，跟着起哄的，但也有明白事理的，这时候开口问道：“我说于老四，你什么时候跟朱屠户成了兄弟，要是我没记错，前一段时间还因为你偷看人家老婆的大腿，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这亲戚不能乱认啊。”

    于老四一听有人掀了他的短，爬起来气急败坏的喊道：“亲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我们打一场又算的了什么呢，今儿个别说别的，我就是要为我兄弟讨一个公道，你们苏家治死了我家兄弟，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温老上前试探了一下鼻息。

    “师傅，真死了吗？”小徒弟慌了神的过来看了一眼，那朱屠夫面色铁青，身子冰凉，想来是死了有几个时辰，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温老面目凝重，问道：“这人你有印象吗，是否经过你的手？”

    小徒弟点了点头，“是的，昨日我同苏老当班的时候，这人是我诊治的，当时说是老骨伤，好几年了，只有阴天下雨的时候才会生疼。我当时看了一眼，的确如他所说，没有什么大碍，便给他开了一瓶白药，就是再怎么出差错，咱们的白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死人的啊。”

    说到最后，小徒弟已有哭音，到底是经过他手的，年纪小遇事总容易慌张，温老知道来者不善，就先让他回苏家把姑娘请来，这里先由他这个老的来应付。

    “可以把我徒弟昨日开的白药，给老头子我看一看吗？”温老出声说道。

    “给。”于老四哭天抹泪，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看着的确跟苏家售卖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要是放在阳光底下再细细看去，上面的纹路和苏家有着细微的区别。

    “这不是苏家的，而是后面换过来的。”立时间，温老心里已经了然，所以再看向于老四，神情已是不那么客气了。

    温老轻笑着把瓶子托在手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真的，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一众青郡父老说道：“大家仔细看，这瓶子与我苏家的，打眼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但是放在太阳底下，谁真谁假，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瓶底下隐蔽处

    的小小苏字，有这个的，才是我苏家正品，大家切莫上当。”

    众人上前查看，的确，这么一说很容易发现端倪。

    “没错，没错，的确如温老爷子所说，于老四，你这个街头的泼皮无赖，是不是想讹人家苏家一笔。”一德高望重，受过苏家恩惠的老者在底下说道，有了这位的带头，大伙终于明白这于老四的真正用心。

    “再给大伙看看个新鲜的。”

    温老朗声说到，撸开了袖子来到于老四的身前，直接在朱屠户的肚脐上三寸，用了寸劲这么一按。

    “哎呦。”

    一直躺在担架上的朱屠户，竟然一声惨叫的蹦了起来，肥硕的身子，直跳的有一尺来高。

    “看到了吧，这是一种能让人假死的闭气之法，于老四，现在也不用东家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能把你给招呼了，怎么样，你是等我报官，还是自己现在滚蛋。”

    于老四见被人拆穿，此时已经慌了手脚，只能撂下一句给我等着。怎么来得，就怎么离去，招呼着其他人赶紧抬上担架，小跑着离开。

    温老见于老四落荒逃跑，这时候出来主持大局，“让大伙看了个笑话，实在是对不住了，大家继续排队，看病的看病，拿药的拿药，那帮跳梁小丑再怎么闹腾，只要父老乡亲们能够选择相信我们苏家的铺子，这帮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有你温老头在，咱们怎么能不放心。”

    “那就多谢各位老哥哥了。”温老头笑着拱了一圈的手，正说着，吴木心已经来到了铺子里。

    “其实哪里需要姑娘前来，那种毛头小子，也就是我现在老了，倒退个三十来年，敢来咱们苏家门口闹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他扔出去。”温老头脸上全挂着笑意，感慨说道。

    吴木心却不似老者一般的轻松，“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平白无故有人上门闹事，是要谨慎小心些。”

    “姑娘说的是，我们几个老头子还好，就是怕小的们，一个偏差，容易出了纰漏，待会我再去嘱咐一遍他们，千万别被躲在后面的有些人，鸡蛋里挑到了骨头。”

    “师傅，师傅。”门外突然有着急忙慌的声音，然后是一路跑过来的杂乱脚步声，温老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毛毛躁躁的兔崽子，上去说道：“没看见姑娘在吗，行止连个分寸都没有，有什么话捋顺了再说，天又塌不下来。”

    “不是啊，师傅。”小徒弟喝了一口茶，好容易缓住了心神，然后才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外面，突然冒出来大批的假冒我苏家之药，您说，这还不是天大的事。”

    “怎会如此？”温老大惊失色。

    吴木心仍是用女子柔媚的手，将茯苓木的木心小心剥出，清淡说道：“看来李家，是要先动手了，只是这手段，未免小家子气些，想来不过是个幌子，留有后手的。”

    而后略自嘲的在心里念叨着，“茯苓木心，最为安神，家里少了个人，连觉都睡不踏实了，吴木心啊吴木心，你何时，竟至如此呢。”

第六十七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昨夜星辰昨夜风，一场春风梅雨骤起，吹落的不仅是树上的落叶，更吹开了青郡隐在雾气之后的隐秘，吹开了苏李两家之争的大幕。

    “大家都快一点，把营门前校场内各打扫干净。”一大早，苏青黄在营门前吆喝道。

    这十来天的种种举措，一改鹿山分营从前懒散之弊端。

    除了日常训练，早操，晚课，苏青黄甚至抽空给他们讲解了一些沙场战术上的问题，骑兵与步兵间的协同，小股部队袭扰之术，让他们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不过是前世粗略的看过，可水平足以为这帮新兵传道受业，对于很多大字不识的他们来说，这些东西，跟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一样让人敬畏，都是从前从没有听过，是能战场保命的东西，新鲜的很。

    曹开泉从后头过来，一把揽住苏青黄的脖子，嬉笑的说道：“连着练了这么些天，总该好好休息一下，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策。怎么样，今日是沈头儿规定的休息日子，要不回乌眉县耍耍，或是说跟我和老薛出去走走，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松松筋骨。”

    而后在其耳边悄悄的说道：“听说乌眉县近日来了个最会唱曲的，那嗓子，比调教好的黄鹂鸟还要好听。”

    苏青黄眼神古怪，咳嗽了一声，赶紧侧开一步。撇清自己，“你当我是什么人，有家室的，能跟你们去那种地方。”

    曹开泉一脸的无辜，“想什么呢，那姑娘是在酒馆里唱曲，讨几个赏钱的。听说一首西江月，赚的不知多少红绡。我这心痛啊，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你冤枉我也就罢了，人老薛那是清清白白的，喝个花酒被清倌人占了便宜都脸红的雏儿，这话让他知道，还不得找你拼命。”

    “所以，你两以前的确合伙喝过花酒。”

    “嘿嘿，不是为了让那小子长长见识嘛，就在楼底下胡乱吹了一会儿，咱兜里的那点银子，哪里敢上楼，再说我这种土包子，没半点风雅气，人家姑娘哪能看得上，何苦当个冤大头自讨没趣。”曹开泉憨笑着说道。

    苏青黄摇头拒绝道：“那我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今日是要回苏家有正事的，实在抽不出功夫，就不陪你们出去瞎浪了。”

    “得，我都差点忘了，你是要陪吴姑娘，老话说小别胜新婚，晚上一定要按时回来，别误了时辰。”曹开泉一脸贱贱笑容，一拳怼到了苏青黄的后腰处，而后不等苏青黄反应过来，脚底抹油，一溜烟去了后头帐篷处。

    苏青黄无奈的捂

    着后腰龇牙咧嘴，看着大伙都在忙活着，也随手拿了个扫把，自入其中。

    ……

    苏家院中。

    温老身子有点佝偻，来回的在院中走来走去，步伐很快，眼神再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从没有过的犀利，眼睛像鹰一样，不知道的，还真有点以为这位是要赶着去“杀人”一样。

    叶老与苏老二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位来来回回，忍不住说道：“温老头，你别瞎转悠，看得我眼都晕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商量吗，再这样真气出个好歹，那才是不值当，被人看了笑话。”

    温老头不听，好在摸出了烟袋锅子抽了两口，总算没有接着转下去，蹲在了角落处，气得一言不发。

    “放心，我刚看过了，小五子和雪儿的伤没有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没有到骨头，要不然，哎，都是正在长身体的，要伤了筋骨，还真是个麻烦事。”叶老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谁都没想到，那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雇了几个地痞流氓，对底下出去办事的无辜下人丫鬟们出手，好在是没胆子动出人命，从背后偷袭了一通就四散而去。

    苏老头同样愤慨，一巴掌拍向了桌子，越说越气，“现在不仅是乌眉县，刚才有人过来回话，周边县府，一夜之间冒出来了不计其数，仿着我们苏家铺子的假药，不说有多以假乱真，可百姓们不知道其中门道啊，上当受骗之人数以千计。

    这是要搞臭咱们苏家的名头，不用说，这种缺德主意，还有假药上的独门功夫，除了齐老三，青郡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木心姑娘也不知道想没想出法子来，他们要是再这么干下去，折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和他们拼了。”温老吸了口烟袋，声音不大，但是，坚定。

    叶老抬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多大的岁数了，还和人拼命。是，你这身子骨在咱们这岁数里算很不错的了，可你和年轻人比比，人家的狗腿子们一巴掌，就能给你打得背过气去，到时候真伤了，铺子里谁去挑大梁。所以啊，各人干各人的事，冲上去拼命，那不是你我这岁数该做的。”

    “那怎么办？”

    正说着，院中木门被人推开，打断了几位思绪，如同温如湖水，风起波澜。

    看见几位老人都在这里，吴木心走上前来，开门见山，也的确没有需要遮的藏的，轻声说道：“刚刚得来的消息，李家趁着这几日我们疲于应付假药之时，大肆收购了乌眉县周边的药材，导致苏家的铺子一时间无药可用

    。现在想来，之前这些手段，不过是为了让我们顾此失彼，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

    “因为打着郡守大人的旗号，也的确是许大人让李家负责前线的药材供给，所以他们占着大义，其他的药行再有些怨言，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个人的得失再大，和前线的战事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

    “那怎么办，真让他们胡闹下去，一步一步吃掉苏家。”叶老头无奈的抓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本来都没有几根，这一下，真差点成了秃瓢。可回头看着吴木心，那眼中如同新墨一样的浓稠颜色，竟没来由的又平生了一点信心。

    叶老头因是坐在椅子上，所以微仰着头，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木心丫头，你是有法子的，对吗，就别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胃口了。”

    “叶爷爷何有此一说？”吴木心轻挑了下眉头，是未曾心急的语气。让便是曾经有幸听过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名角儿，那清凉空灵的京城唱腔的叶老头，都惊艳无比，那是并不刻意媚艳，却让人足以酥到了骨子里的声调。

    叶老忍不住的哈哈一笑。

    “老头子虚活了这么多年，没别的本事，除了认识点药材，也就剩下点察言观色了。老夫观木心姑娘，神色清冷，却并不凝重，脚步也未有慌乱，想来是成竹在胸，只等那李家入瓮中。”

    “叶爷爷实在是高看我了，木心不是神仙，没那么多掐捏把算的本事。不过常在河边行走，就是再谨慎小心，会露出了马脚。”剩下的，吴木心没有多说，三位也没有再问，但是个个老脸上都重新有了笑容，也终于把之前要急的跳出来的那颗心，重新安安稳稳放回了肚中。

    这人一放松下来，脑子总是活泛。

    温老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的说道：“算起来，今天是少爷回来的日子，虽说晚上还得赶回到军营，但总有大半天的时间在家里，嘿嘿，我们几个看东西得回铺子里看着，要不然他们李家，还有那个齐三，指不定能生出多的坏主意。”

    “对对对，老温头说的对啊，咱们走，咱们走。”三个加起来有二百岁高龄的老爷子，对视着暧昧一笑，雀跃如同孩子，竟是走路带风，一个推着一个的，眨眼间消失在院中。

    吴木心把手交叉在胸前，仰头看天，云朵微少一片湛蓝，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今日回来吗？算起来，也快要到了。”

    “实在不行，出去接一下吧。”吴姑娘是不会承认，她真的有点想他了。

第六十八章 手中剑

    “苏头儿，佳人是好，可您也要悠着点，别误了时辰，自己定的规矩，总是要起个好头才是。”何杨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苏青黄没说什么，其他看热闹的倒是哈哈大笑。

    徐老六在旁边打圆场的说道：“都笑个屁，没大没小的，要是你们的婆姨有人家吴姑娘一半的漂亮，怕是个个都下不来床，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死在上面。”

    苏青黄翻身上马，马鞭指着这帮人，笑骂道：”一群不识好人心的兔崽子们，就上头给的那点银子，哪够你们这么吃的，我这为你们每天操心操肺，一个个不领情，还在这里看笑话。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尤其是你二虎，滚木再滚不明白，就每天晚上再额外滚上一百个来回。”

    “那苏头儿，早去早回，鹿山营里面三百多张嘴，都指望着您呢。”二虎在下面起哄道。

    苏青黄朝着马屁股就是一鞭，那马忽的吃痛，似流星赶月，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虽是凡品，好歹也是王胖子花大价钱从北越淘换来的，东赵难得一见的品种。体形骏健不说，最值得称道的就是马背上的坚实肌肉，无论速度多块，上面的人都是一路的稳稳当当。

    苏青黄归心似箭，马鞭甩在空处，不断有利落清脆的声响。他的骑术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学了点皮毛，好在这马算争气，一路官道宽阔，几乎无人，不用太过操心，苏青黄也就由着性子纵马狂奔，依着这速度，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入城。

    今日这一路，格外的清冷，走了许久，就碰到了两三个路人，见着如此高头大马，想着定是不好招惹的大户人家，远远的就躲开了，所以耳中惟有细细马蹄，微微风声。

    走过了大半路程，苏青黄突然脸色微变，一揽缰绳，那马蹄高高抬起，差点脱缰。好在反应的急，手上使了点力道，一手将这畜生按住，而后任其在原地小踏碎步，不安的打着响鼻。

    苏青黄翻身下马，面色凝重，看着路边在常人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树木，荒草，阳光，似乎一切如常。可在星眼破幻之力的加持之中，眼前种种，如一片被拉起来的巨大帷幕，再仔细看去，皆是虚幻。

    无论如何向前，都只是在原地打转，实际并没有前进一步，同前世的鬼打墙有相通之处，却比之又要高明许多。

    苏青黄的眸中闪过一丝心悸，“这里应该是与外面暂时隔绝开了，无论此间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有察觉，是李家，还是？”苏青黄不得而知，只觉得今天恐怕是要有一场死斗了。

    远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是个胖子，身子跟个圆球一样，等走得近了，更觉着慈眉善目

    胖子笑容灿烂，张口问道：“小兄弟，劳烦打听一下，乌眉县是哪个方向，我这走了半天转晕了方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活人。”

    “乌眉县啊。”苏青黄面带面容的一步步上前，待走到近处，两人已能互闻鼻息，他抬起了右手，朝着虚空一指。

    “它是在，那个方向。”

    话音未落，苏青黄伸出的手陡然泛出了金光，如金石附于其上，朝着胖子以掌为刀，直切其粗到快没了的脖颈处，这一下如果正中，胖子定然身首异处。

    贸然出手，不为其他，而是星眼之中，那胖子的实力，气元一境，怎么可能是个找不到路的普通人。

    胖子在第一时间身子急退，如此爆发性的速度，实在不像是这个身材的人能够做出的，而更像被人一脚踢开。

    “可惜。”擦肩而过，苏青黄暗道一声。

    “嘿嘿，小兄弟，我不过是问个路而已，何苦对我下杀手，我这身上又没有多少银子，就这快三百斤的肥肉，劫我实在是不值当。”胖子嘿嘿笑着，摸了把胸前，上面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血珠从衣服的口子处悄然滑落，嘴里叫苦，面目因吃痛皱到了一起，更显得滑稽可笑。

    苏青黄向前踏出一步，嗤笑道：“气元一境的武修，怎么会是找不到路的路人，大家都是明白人，老兄可否也让我死前别做一个糊涂鬼，老实相告，是吃哪家饭的，李家，还是白家。”

    那胖子揉了揉胸前的伤口，疼的吸了一口冷气，而后笑着说道：“我这也没露出什么马脚，苏青黄，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武修的，而且下手也太黑了，胖子我若是再慢一步，这脑袋定要和身子分了家。”

    苏青黄此时全身绷紧如满月之弓，别看这胖子一脸的善意笑容，能在这里做下如此大的手脚，想来今天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不敢有一丝松懈，认真的说道：“真要在这里解决我？怎么说我都是许骁大人亲自认命的鹿山营校官，杀了我，就你的那点手段被许大人知道了，还不得被挫骨扬灰。”

    胖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嘴脸，“没办法啊，端人家的饭碗，就要给人家做事，要不然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传出去被人笑话不说，更是没脸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了，这年头背井离乡讨生活，难啊。

    “所以啊，苏青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别反抗，让我给你个痛快，这样对咱们都好不是。”胖子打着商量说道。

    “而且，我会做的手脚干净，那位再手眼通天，也做不到方圆千里，秋毫皆察吧。“

    苏青黄语气沉下去，“真让我死都不能揣个明白下去。”

    胖子摇了摇头，“知道的越少，睡的越好，要是真让你知道了，万一你小子将来有一天炸了尸，就得换我去下面了，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最有良心的，中元时会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在底下大富大贵，所以你就。”

    “放心吧。”

    三字刚一出口，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子，突然使出了爆发性的冲刺，速度之快，直让身后出现了刺耳的音爆之声。

    快，太快了，跟之前大比上的人相比，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便是后来磕了药的李存山，与之相比，也是差了太多。

    那胖子踏地借力，跃到半空中，手中有寒光闪动，直奔着苏青黄的头颅而去。

    苏青黄其实在胖子动手的第一时间，已在脑海中想出了接下来的躲避身法，但身子的启动是需要时间的。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苏青黄的确要比胖子慢了一步，腿脚再紧赶慢赶，仍与那道寒芒擦过了边角，肩胛处有酥痒传来，这种感觉，苏青黄再熟悉不过，上面当是见了红。他不敢低头查看，生怕这一疏忽毫厘间，再次失了先，只能凭着感觉轻动一下，伤口应

    不深。

    “真是可惜。”胖子摇着头道，遗憾的一甩手，苏青黄这才看清，那点青芒之色，是把十来寸的短剑，说是短剑，其实更接近匕首，上面有血迹成丝，想来除了苏青黄，还沾染了不少的人命。

    “你要是刚才不闪不避，我这一刀，定然能给你个痛快，我也好回去交差，这下可好，咱两都要再麻烦。”胖子碎碎念的抱怨道，一脸愁苦相，好似苏青黄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一样。

    苏青黄觉着，这胖子实在话痨了些，也不再言语，身法迅疾如风，一只手紧握出拳，一拳递出，其上有天地灵气相随，金光点点，可惜，这全力的一拳，竟然没有让这胖子狼狈到哪怕一分。

    胖子不屑一笑，与其肥硕的身子相比，他的双脚显得小了许多，但倒腾起来，没有丝毫停滞，轻轻侧身，苏青黄的全力一拳，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躲了过去。

    一击不成，苏青黄借着力道微微转身，又是一掌横出，两人此时几乎是面贴面的，所以他能清楚看到，胖子的眉眼中，带着挑衅意味。

    比苏青黄小腿还要粗的胳膊，稍稍用力，状似随意的朝着他一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招式，但苏青黄却登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苏青黄已经竭力的调整，还是重重摔倒在了地上，今日新换上的素色衣裳，染了一身尘污。

    这胖子修为是低了沈练一线，但精气之足，又胜于他。因为那日，沈练并没有用苏青黄用出真功夫，不过是与晚辈间的技艺切磋，所以让苏青黄本还对气元境有所轻视，觉着高一境界，不过如此。

    然今日终于交手，才知道先前的想法真是有些幼稚的可笑了，便是气元境的随意一击，便需要自己出全力来化解，两者差距，如溪流与之江河

    胖子依旧笑呵呵的，却手上寒光紧随其后，出现在苏青黄的眼前。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苏青黄在地上一个驴打滚，勉强避过了要害处，但后背处稍有不及，被剑锋堪堪划过，这刚交手机的几个呼吸的功夫，苏青黄身上，已经平添了两处伤痕。

    “早知道在身上带点兵器了，就是一柄普通的大片刀也好。”苏青黄心里狠狠念道，对于低境界的武修来说，一把凡铁的武器在手，提升也是很大的。

    同那些心动境界以上的修士，朝夕相伴，每日以自身之喂养，让手中兵器生出了灵性不同，境界低的，则把武器当做是自身拳脚的延伸。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此时他苏青黄手里就是有一根齐眉棍，局面也会好上许多。

    胖子并不给他一丝的喘息之机，苏青黄也压下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念头。

    这胖子明显是在这柄短剑上下了大功夫的，不是寻常正大光明的剑道，但其中阴损，专朝人的要害处刺去，的确让人难以招架。

    无论怎么说，剑都是凶器，剑技是杀人的伎俩，用再华丽的语言去遮掩，也是遮盖不住这个事实。而胖子明显把这一套说辞奉行到了极致，手中剑袖中刀，如臂使指，端的了得。

第六十九章 危急关头

    当苏青黄又拼着老命，朝胖子的胸口轰中一拳时，他的手掌之上，已经被短剑完全刺穿。

    伤敌三分，自伤七分，这实在不是对路的打法，但他也是有口难言，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别提多憋屈。

    按理说，气元境根本没有能力张开一方天地，那是真正的大能们才会有的手段，但这胖子不知借助了什么宝物，把这里遮掩的水泄不通，苏青黄已经很用心的想找出这里与现实世界的交汇处，只是仓皇之间，根本抓不住头绪。

    “苏公子，你就别跑了，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我捅一刀，你看我这身皮肉，哪里跑的过你。”胖子嘴上说着，身子上的肥肉抖动，比苏青黄还要快上几分。胖子进，苏青黄退，一退一进之间，两人的距离又被拉近，那短剑之上，因着胖子手腕间极速转动，嗡嗡作响，震声不止。

    一剑。

    苏青黄觉着手臂有凉意，低头看去，那剑尖已经刺进了衣袖之中，而后又将自己整个衣袖削掉，连带着手臂上两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又一剑，苏青黄勉强躲过，胖子却是骤然出脚，正踢到了其小腹处。

    “你这是要我断子绝孙啊。”苏青黄咬牙切齿的骂道，轻吸一口气，小腹上有剧烈疼痛，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得亏了最后的一瞬，身子强行偏移了一分，要不然，就算能活着，日后的日子也会留下终身难愈的隐疾。

    “别怪我心狠，实在是身后有太多人翘首以盼，想让我带回你的脑袋。你若不死，死的人就该是我了。”

    胖子笑道，右手五指并拢，而那把短剑像极了他手臂上的延伸，直向着已经身上伤痕累累的青年刺去。

    苏青黄咬牙不语，等到剑尖已近鼻翼，忽的抽身后仰，以一种远出胖子意料的拱桥姿势，硬是踢中了他的手腕处。短剑上挑，苏青黄脚下生风，借力与其拉开了距离，落在了后面三四丈处，但浑身已是颤抖。

    不光是**上的伤势，经脉之中，苏青黄能清楚感受到，有胖子体内之透过之前交手处，冲入自己的体内，灵气好不容易才将翻涌的气血压制住，但他自己已经脱力严重。

    苏青黄吐纳一口气息，尽量让自己的气血呼吸平静下来，看着胖子说道：“气元一境，的确比我强不少，但你应该更擅长刺杀之术，一击不成，立时遁走，寻常第二次良机，而不是与我正面搏杀。并且你的心态越来越急躁，有几次拼着挨一拳都要与我以伤换伤，想来你该是很抢时间，那外面这层帷幕，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胖子不置可否，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嬉笑，而是变为沉静，开口说道：“不过接下来这一剑，我将要出全力，不知你苏青黄，能不能接的下。”

    话音还未落下，胖子已跻身上前，一把短剑斜刺，凭空处，有着一道蹂杂了清冷寒光的剑气。

    这一剑，吸干了胖子经脉之中，起码五成的，以至于平地间，忽起浪潮。

    一抹白光烁烁，是苏青黄的一直未曾动用的杀招，星陨。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实在是这一招太过耗费灵力，不到万不得已间，他也不敢轻易动用。

    白光与剑芒相碰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因为此地全是虚幻，连虫鸣也无半

    点。

    苏青黄只见得以往无所不利的星陨，这一次很快被压低了锋芒，最后如风中残余的灯火，几个闪烁间，迅速散去。

    而后剑芒余势虽减，但苏青黄如何能抵挡得住，拳头上在霎时间，被切割出了几十处细密的伤口，得亏其之前被星陨消减了不少的威力，如若不然，此时的他，整个拳头非得完全废掉不可，而且是经脉尽碎，无法连接。

    胖子看着跪倒在地上的苏青黄，整个右臂已血肉淋漓到不忍直视，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灿烂一笑，而后一剑直刺而出，如羚羊挂角，简单一剑，硬是封堵住了苏青黄的所有后路。

    胖子的笑声之中满是得意。“苏公子，永别了。”

    “是吗？”苏青黄喃喃自语，同样一笑，“不过要死的，说不定不是我，而是你。”

    胖子不懂一个将死之人，为何会有如此如释重负之笑意。

    “反正也是个马上要死的人了，笑一笑，总比哭着个脸去死好。那胖爷我也发个慈悲，给你个痛快的，这么想着。”胖子手上的短剑速度更快了一分。

    苏青黄身上的肌肤，已经切实感受到了，空气中如小刀子一样的锋利质感，可心头的那种火热跳动之感，让他坚信，自己命不该绝。

    胖子突然心生警兆，这一剑本是必中的局面，他的身子却硬是本能的向左侧疾闪而去。

    嚓的一声响，胖子右肩上出现一道血色的口子。

    “谁。”胖子抬头，大惊失色。

    二人只见头顶上的阳光本是正好，此时却像是被剑意刀光切的细碎，在空中散落成一片片，四散落下。

    苏青黄低垂着头，相对没有那么严重伤势的左臂支撑着整个身体，看着眼前地上一抹黑色的倩影妖娆，抬起头来，没心没肺的笑道：“媳妇，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可真要给为夫我收尸了。”

    吴木心烟火明媚，蹲下身子，看着苏青黄，声音温醇道：“没了才好，要不然留在苏家，还敢对自己家的丫鬟下手，早晚是个祸害。”

    讪然一笑，苏青黄在吴木心的搀扶下勉强起身，而后对着眼前的胖子，更显春风得意，

    “媳妇，削他。”苏青黄大声说道。

    笑的怎一个小人得志。

    “吴木心。”胖子脸上写满了震惊，而后未有一丝犹豫，身影暴退而去，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退出了十几丈有余。

    可他快，吴木心更快，几个闪烁间，已来到了胖子的前头，苏青黄见到，在胖子的道道剑影中，吴木心的双手只是柔若无骨的轻轻合十，便完成了空手夺白刃，无论哪胖子如何用力，都不得寸进半分。

    “哈。”紧急关头，胖子大吼一声，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法，整个身子大了整整一圈，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个人形的话，此时此刻，胖子是真的胖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用此秘法，胖子的气力明显大了许多，只见他力道生于脚下，而后竟在地上踩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神坑，可无论他再如何用力，一切都是无用功，始终挣脱不得。

    吴木心忽然松开了短剑，胖子一时不曾收住力，向后退了三四步，等到他停住的时候，吴木心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胖一瘦，对比实在明显，不说别的，这时候的胖子，几乎有吴木心四个重，但身材上的优势没有带给他分毫的安全感，胖子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

    吴木心神色温柔，一指点在了胖子的眉心处。

    “不，不要，饶命。”胖子身子如筛糠，结结巴巴的说道。

    吴木心笑着摇了摇头，指尖骤然发力，随之而来的是胖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后整个身子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恢复到开始的样子，双目合上，再没有了声息。

    “好歹留个活口，问出点东西也好。”苏青黄在身后弱弱的说道，然后壮着胆子，环住了吴木心的无骨腰身。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苏青黄满心后怕道。

    吴木心看了他一眼，破天荒的并未拒绝如此亲密的举动，声音轻柔的问道：“手上的伤，没事吧。”

    “一点小伤，都习惯了。”苏青黄闭着眼睛，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吴木心的香肩，闷闷的说道，然后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是娘子与我再怎么心有灵犀，这么长的距离，也要走上好久，等到了那时候，恐怕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做一个衣冠冢。”

    吴木心似乎不喜这样的话，手上微微用力，疼的苏青黄差点跳脚，这才说道：“记着你今日回来，便想出来迎一迎，一来二去就到了这里。”

    苏青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这里离着咱们家，足有几十里，你难道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那要走多久。”

    吴木心展颜一笑，“没有多久，这一路走走停停，具体不知道多久，想来是不到两个时辰。”

    “木心。”苏青黄一时间只觉着胸口有一块大石，压的他说不出话。

    “走了，我们回家。”吴木心笑着牵过一直在旁边蹬着蹄子的骏马，苏青黄手虽受伤，翻身上马还是能做到的，待其上马时，趁着吴木心一个不注意，一把将之搂入怀中。

    吴木心没有说话，而是双手合十，垂额闭眼，拜了三拜。

    苏青黄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奇怪，待吴木心睁眼，疑惑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拜菩萨。”吴木心认真的解释到，“感谢菩萨保佑，让我再最后的关头能够赶过来，你也要拜一拜。”

    “我不。”苏青黄撇了下嘴，不屑道，“要拜也是拜我家的女菩萨，什么菩萨保佑，分明是木心保佑才是。若菩萨真灵验，之前我身处绝境时，她怎么不出来，最后还要木心你来救场，分明香油吃多了，顾不过来这么多人。”

    “那你把手松开。”

    “不松，就是不松。”苏青黄厚脸皮耍赖的说着。

    “菩萨在看着呢。”

    “看也不怕，说不定菩萨还会嫉妒，这世间怎么会有，生的比她还要漂亮的女子。”苏青黄笑声朗朗，身后一路微风轻拂。

    这路上似乎一切并未同之前有所不同，除了路边荒草堆里那具隐秘的尸体。

第七十章 大幕拉开

    乌眉县李家祖宅，这里禁止一般人随意进出，莫说外人，除非李家嫡系，旁系都不得入内。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有人带你进来，那就另当别论。所以白元盛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这里，倚仗的，当然是李羡言这个李家嫡孙的身份。

    一仆事二主，同时跟在李家两位公子的屁股后头捞差事，他白元盛也算是头一个了。

    倒是月余未见，这位白家的公子比从前清减了不少，满面憔悴，一眼看去，足苍老了十岁有余。

    此时白元盛正在院内坐立不安，直到李羡言推门而入，他才赶紧起身上前，满脸急切的问道：“言哥，结果如何？”

    李羡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牌，看不出何种质地，但能被李家公子贴身收起，想来不会是俗物，可如今这块玉牌上，有着一道扎眼的裂痕，将整块玉牌一分为二。

    “人没了。”李羡言轻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到，就好似在说一只不相关的蚂蚁，未有一丝惋惜。

    “这。“

    本面带期盼的白元盛，听了这话，突然愣了下，整个身子凭空生出了一股凉意，顺着脊髓而上直到天灵，最后整个人都是打了一个莫名的寒颤。

    李羡言笑看了他一眼，“元盛，怎么好端端的发抖起来。”

    白元盛掩饰的咽了下口水，摇头说道：“没什么，言哥，就是受了下凉风。昨夜没有休息好，一直想着这个事，导致今日身子有些虚了。”

    李羡言一脸关心的说道：“那可要注意身子，这几日事情繁多，如果你身子扛不住了，接下来的事情，有些还真无从下手。”

    白元盛四处看了一眼院中，确定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才小声的问道：“难道那个苏青黄，真有如此大的本事，连气元一境都奈何他不得。”

    李羡言微微抬头，好像有别的话要说，可最后只化为一声遗憾的轻叹，“的确是我一开始，看低了他。”

    “那，言哥，为何不请一位你们李家的供奉，那几人的修为，远非气元境能相比的。毕竟这事还是要早做决断为好，越拖下去，越容易尾大不掉。”白元盛心有不安的问道。

    李羡言把玩着手中的玉珏，无奈说道：“那几人，除了老爷子，不会听命于旁人，除非我真的继任为李家之主，否则，很难请的动他们。”

    “而且，这事是瞒着老爷子做的，若是被他得知，恐怕不会同意。人老便会想得太多，顾虑也太多，总不如咱们，正是敢想敢闯的年纪，有些事做起来，要顺手的多。”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沉吟了片刻，这位李家公子，揉了揉眉心说道：“就让他苏青黄再多活几日，至于其他，一切按部就班的来，不必心急。”

    “嗯。”白元盛点头道，“那我也先回去盯着码头，虽说那里是可以离人的，不过走得久了，心里总是不放心，生怕下面人做事不够用心。”

    李羡言把身子向前挪了挪，离着白元盛更近了些，而后伸手放在了他的肩头，眼神略有飘忽，“元盛，你我从小玩到大，这一次，你一定会全力的站在我这边，是吗？”

    白元盛不太敢看李羡言此时的眼神，只是微低着头，轻声说道：“言哥，一定，你我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若是你这条大船翻了，我又岂能完好，这其中的关系厉害，元盛比谁都清楚。”

    “嗯，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李羡言笑着说道，“还有，今天这里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在提起，记住，是任何人，言多必失。”

    白元盛起身告辞，“我会牢

    记于心，那言哥，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

    “不用。”白元盛笑着摇头，拱手告辞，这里离外面的街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顺着石子小路走到了街头，直到已经离着很远了，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放下脸上装着的笑意。

    等到再有旁人看去，白家公子，脸上哪还有什么表情，好似刚才那个满脸笑容之人，从不曾出现过。

    回望一眼李家祖宅，白元盛一路沉默，第一次觉着，那个自己心中想当然的言哥，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当然，只是。

    死命的晃了下头，白元盛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心绪，如今局势，容不得他再想其他，便是结果再不如人所愿，他白元盛也要在尘埃落地之前，奋力一搏，博出一个白家的前程。

    他，已经不能回头。

    ……

    苏家中，苏青黄给自己的手臂上涂抹着药膏，打趣的说道：“都说久病成医，这个把月我身上所受的伤，简直比头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现如今，不说成了一名良医，但处理起皮肉伤势，要比以前专业的多。”

    一旁，小茴气急的说道：“一定是李家那帮坏坯子，不来明的，专门在暗地里做着龌龊勾当。”

    苏青黄一边把绷带缠绕在了手上，一边听着吴木心把这几日的事情捡紧要的说了一遍，佳人声音温润，人前又不能手里讨得便宜，所以他也耐着心神说道：“如此看来，李家是有备而来，盯准了我们苏家的软肋，趁着苏家所有精力都在处理假药之时，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药铺中，常用的三七，田黄，附子等十几种，都有所缺漏，呵呵，好算计。医药铺子拿不出药，那还不早早关门。”

    “幸亏木心姑娘有先见之明，曾经囤积了一批，量不算大，可将就着用，也能撑些日子。”温老在一旁，手指颤巍巍的翻看着铺子里的账目，说道。“但长此以往，咱们铺子，是肯定撑不住的，这李家真有手段，攀附了府衙这棵大树，导致咱们如今处处被动，少爷，您也给拿个主意不是。”

    苏青黄翻看了最近家里的收支，的确头痛，一条一目，光是从头到尾草草过一遍，也要花上小半天。

    “当然少爷，主意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的，您也不用那么急，在军营这些天，您看您都黑了一圈，想来是吃了不少苦。”说到这里，温老头一把胡子雪白，竟笑的如同孩童一般，“您和姑娘好多天没见，想来是要说些体己话的，咱们就不在这里碍眼杵着了，丫头，我们走了。”说着，院中一老一少眼神暧昧，自觉而出，然后贴心的关上了院门。

    苏青黄看着二人如此懂他心意，忍住了笑意，屁股挪动，凑到了吴木心的面前，笑着道：“听温爷爷说，这几日你总是没日没夜的熬着，经常夜过三更都没有休息，虽说你也是修士，还要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但身子还是要顾虑的。”

    吴木心手持一枝笔杆都快磨光洁的毛笔，在将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勾画完毕，抬起了清亮的眼眸，纠正道：“不是一点，就是十个你，目前来说，也远不是我的对手。”

    “木心，不带这么打击人的。”苏青黄苦着一张脸说道，“还有，对我交个底呗，咱们苏家目前，到底有多少斤两。我是真的不信，只有这一处宅子，和明面上的那个药铺。您吴姑娘是谁啊，被多少家主惦记着，说木心一人不亚于金银万两。我就是个傻子也不会相信，这点东西值得你耗费如此大的心神，看，连眼睛都红了。”

    “不许动手动脚。”吴木心笑意温婉，嘴角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避开了苏青黄伸过来的爪子。

    “也就欺负我一只手

    不能动用，要不然。”苏青黄努了下嘴说道，然后就是安静，并不开口说接下来的话。

    吴木心默默地将手中账目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直到最后，识海中有微微的炫目之感，心动境界的修士出现此种感觉，实属不多见。

    要知道此境修士识海已经初见规模，若非长期操劳的厉害，断不会如此。所以苏青黄自觉起身，在佳人未曾察觉间来到了身后，伸出左手，按记忆里的要点，揉捏其香肩。

    苏青黄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在自己手指点上去之时，吴姑娘的身子，明显有些窘迫的局促，因知道她的性子，索性也不点破，化灵力为针，边微微刺激着穴位一边看着眼前的账目，只是越看越心惊，以至于手里竟然失了点儿分寸。

    “痛了。”吴木心蹙起了柳叶眉头，苏青黄赶紧重新控制心神。

    “原来咱们苏家，还有这么大的产业，木心，你一直瞒得我好苦。”苏青黄忍不住叹道。

    “亏我当初为了给家里补贴点银子都跑到拳场上打黑拳，还把自己给压上了。”

    吴木心小声说道：“谁知道你当时是做样子还是真的改过自新，再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多大的家产，都是一点一滴积攒出来。你也不要觉着知道的晚，太早告诉你，会让你分神。”

    是啊，这账目中林林种种，各门生意，种类繁杂，自己就是熬干了心神，也难以理清。

    这傻丫头，是以怎样的心力交瘁，才能在如此虎狼环饲的境况之下，为苏家操持出如此大一大份家业，苏青黄默默想道，内心不住的心疼。

    石桌上的佳人，终于把最后一页翻阅完毕，随即似耗尽了全部精气，整个人完全的后靠在苏青黄的身上，再无一点力气，良久，才轻声的说道：“若不是李家之事，说不得再过些日子，我才会把这一切告知于你，只是时不我待，其实你知道这些也好，少不得，这些将来都是要交付你手，我不过是代为打理罢了。”

    “可就是有了这些，想要同李家争一时之长短，还是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苏青黄似乎闻到了，一点几乎可忽略不计的酸味。

    苏青黄来到了吴木心的身前，蹲下了身子，真诚的说道：“怎么会是打理，苏家，本就是你的，算起来，我才是一直吃白食的那一个，你问问苏家众人，哪一个不是真心把木心你当成了苏家的女主人。要不是那次之后表现尚可，现在我说不定已经被那些小丫头们，扫地出门了。”

    “所以木心。”

    “嗯？”吴木心微阖双目，之前被揉捏的太过舒服，所以仅是轻哼了一声。

    “能不能，借我一点银子，说实在话，这么个关头还要往外搭银子，实在是不该。”

    “可是，既然做了他们的校官，当一天和尚，就要把钟撞的响，好在并不需要多少，不过几百两银子，嘿嘿。”

    吴木心没有睁眼，但也能想象得到，眼前男子是以怎样的窘迫之态说出这番话，于是心里更起了捉弄心思，眼波流转间，嘟着嘴做出了一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楚楚可怜。

    “少爷，咱们家里实在是没有余粮了，要不，您再宽限几天，小女子一定把银票奉上。”

    “那怎么行，都拖欠了多久，必须今天交出来，要不然。”苏青黄张牙舞爪的向前，狠狠地蹂躏了一遍眼前女子雪白的脸颊，“长得模样还算入眼，交不起租子，便给本少爷当个填房的丫头，如何。”

    “填房丫头啊，好啊好啊。”吴姑娘那清波眼眸中，盛满了温柔。

    “那么问题来了，少奶奶，是谁呢。”

第七十一章 讨伐

    洗了个通体舒畅的药香浴，吃过晚饭，即便身上带伤，苏青黄也未有在家里过夜的念头。

    上行下效，如果上头自己带头违背将令，又哪里来的面目约束下属，所以这个风气绝不能开，即便心里千想万念着再温存一会儿。

    “总还是晚了点，好在能于天明之前赶回军营，不过要走点夜路而已。”苏家门前，苏青黄对着吴木心嘱咐道，时辰将晚，天边夕阳已落，只剩下一道金色的火线，倔强着不肯落下，还是一点一点滑落山头。

    吴木心从小茴手里接过三五张，塞进苏青黄的怀中，柔声说道：“军营之内，人事复杂，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不必缩手缩脚，你在军营里面越被军士认可，对于苏家来说，也越为有利。何况，应该是没有谁有胆子，敢把手伸进军营中。”

    苏青黄点点头，把足有千两的银票贴身收好，刚要翻身上马，却又忽生了搞怪的念头。吴木心只觉着眼前身影闪过，随后朱唇上温润半点，略有轻薄，看着那可恶的人手中揽住缰绳，努力把自己笑成了一朵花，漆黑的眼睛都笑得弯成了天上的一轮残月。

    “都是苏家家主了，还是如此不着调。”女子淡色的嘴唇明显咬紧了些，风情一瞬。

    “等我。”苏青黄笑着轻声道，而后不再拖沓，纵马扬鞭，夜里的风带着丝凉意，轻轻吹过伊人发梢，带着一缕清香，陪着苏青黄，去往了远方。

    “只是这味道。”苏青黄抽了下鼻子，“虽是好闻的紧，但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难道是换了水粉胭脂，却又有些熟悉。”

    “算了，不想了。前世自己就是直男，分不清口红的色号，何况这些让人头大的胭脂。”苏青黄没有多想，手中鞭子挽出了一朵鞭花，头顶夜空清明，很快出了城。

    鹿山分营，此时已然炸了锅。

    “什么，山鬼，这种东西哪轮的着我们，他们主营日日吃香喝辣的，这时候倒成了缩头乌龟？让咱们吃糠咽菜的分营来解决这事。”何杨在人群中大声的抱怨道，“苏头这一回，还不知能不能回来，人家家里藏着那样一位美人，怎么会乐意回到营里，跟一群浑身酸臭气的大老爷们厮混，你们看现在这时辰还见不到人影，八成是回不来了。”

    “这倒好，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放在心上，大家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

    徐老六站在他身后，一脚踹了过去，没好气的说道：“何杨，少他娘在这种时候煽风点火，苏头说了他今天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没人家，你现在还能吃的这么多油水？早天天喝泔水了。”

    何洋话里有话的说道：“呵呵，几顿大锅炖肉就给你收买了，要是给你十两银子，你还不得把命都卖给人家，徐老六，好歹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徐老六毫不留情，反唇相讥道：“我倒是想卖，但人家苏头儿是什么样的人杰，哪里能看得上我这种糙汉，反而是你何杨，苏头儿在这里的时候夹着尾巴做人，人不在了你开始跳出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怕不是跟胡同里面勾搭恩客的娘们学的吧。”

    “比不得你徐老六从战场回来，夹着尾巴丢人。”

    “你。”

    眼看两人就要在军营大门前起了冲突，其他人赶忙上前来劝。

    “都是一个大锅里扒饭吃的兄弟，上了战场互

    相照应的，何苦在自家窝里逞威风。”有人劝到。

    “对啊，徐哥，何哥，都退一步，你两要是真打起来，被主营那帮人笑话不说，真叫上头知道，全都要牵连受罚的。”

    曹开泉这时大踏步的来到军营门前，紧盯不安分的何杨，语气沉重道：“吵什么吵，你们苏头儿说了今日能回来，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食言。至于山鬼，放心，我们几个不死，肯定轮不到你们，要是实在贪生怕死，你可以不去，在营里面当一个伙头兵。”

    何杨见曹开泉来此，立时气焰矮了下去，嘴里嘟囔着道：“不是，曹头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你看这月亮都挂在头顶上，苏头儿还没个人影，我这也是怕路上出事嘛。如今世道，万一碰上一伙劫道的，苏头儿一个人，免不得要吃亏。”

    徐老六听了这话，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巴不得苏头儿出事呢，不过你放心，以苏头儿的身手，那天放倒了你们一百来人，人家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就算有山贼劫匪，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我们那是跑了一天，全身酸软的没力气，能一样吗。”何杨被这话噎的面色铁青，好似被踩了尾巴，跳脚的辩解着。

    “屁，看你那个怂样，要不是被苏头儿教训了一顿，你这几天能老老实实的？”

    正说着，徐老六突然眼前一亮，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光景，指着远处土路上，笑呵呵说道：“何杨，你小子睁眼看看，那是什么？”

    “哪里有东西？”何杨把眼睛揉了又揉，睁得老大，只是天色已经黑的没边，光靠头顶上的半点月色，哪里能看得清东西，所以转头对着徐老六说道：“你怕不是眼花了吧，那面有个屁啊。”

    徐老六鄙夷的一笑，“这都看不见？也是，像你这样成天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娘们身上的，能看见才有鬼，你不是一直说苏头儿今晚回不来吗，再好好睁开你的狗眼，往那里看。”徐老六把何杨的脑袋转了下方向，何洋眯起眼睛，把目光聚成一线，片刻过后，终于看到，前方老远的地方，似乎的确有一个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只是以他的目力，根本无法看真切。

    “难道真的是。”何杨在嘴上念叨着，然后转头冲着徐老六嘟囔道：“徐老六，你的眼神也太好了吧，这也能看见。”

    徐老六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得意一笑，没搭理他，转身回营里。

    远处黑影，终于清晰，众人眼见，的确是他们的苏头儿，一路披星戴月，等到了跟前，这匹曾经踩死过孤狼的墨白马，早是大汗淋漓，一拍屁股，上面是细腻的一层。

    “好在是及时赶回来了，要不然，某些人背后的悄悄话，隔着一座山我都能听见。”苏青黄眼看着缩头缩脑的何杨，光靠猜也能知道，这小子定是又在背后嚼了舌根。

    “苏头儿，您回来就好，弟兄们也能放心。”何杨低眉顺目，谄媚说道，然后找了个借口溜走，苏青黄也没有留他，因为曹开泉有事要说。

    “上头给的任务，说是新兵们好歹也进了军营两个多月，总不能光白吃不干，正好离此处百里地的山上，有山鬼作祟，要我们去给解决了，顺便就当成是上战场前的练兵。”曹开泉把命令递给苏青黄时说道。

    苏青黄草草看了一眼，神色不解的问道：“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应该落在分营的头上，主营的人

    又不是死了没了的，于情于理都是要他们去。”

    曹开泉长叹一口气，面有难看的解释道：“还不是鹿山营的主官，听说是个姓段的从中作梗，早年他与沈练不合，把他挤兑到分营不说，这些年来肚子里一直憋着坏水，想看沈头儿出一次洋相。估计是等我们完不成后，他们在后头阴阳怪气一通再出来收拾残局。”

    “军营里的，还真是会记仇。”苏青黄蹲在地上很是无奈，自言自语道。

    “外面的，比咱们这里更要记仇。”曹开泉同样蹲在地上，“听说你家那位，这几日和李家的李羡言斗得是要死要活，他们两有什么仇，还不是上一代和上上一代传下来的。”

    “老曹，你的意思是？”

    曹开泉有些泄气道：“人活一世，不蒸馒头争口气，总不过百八十年，别人欺负到你头上了，趁年轻还有拼劲，总要拼一把，就是输了，再咽下这口气，咽得也是没脾气，要是不打自退，心里总会生出许多的不甘心。”

    苏青黄莫名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皮肤黝黑，一身横练功夫，憨头憨脑的汉子，从他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头一遭。

    “嘿嘿，这是我老娘说的。”曹开泉挠头道。

    “所以，你想接下这个任务，想给鹿山分营争口气，不再被主营那伙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兵油子们看低了。”苏青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认真问道。

    眼看着苏青黄郑重其事，曹开泉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站起身子，凝重说道：“沈头儿跟我说过，这山鬼等级不高，应该是没到气元境界，可在山中牵扯气运，占据地气，想来淬体境界中，难有敌手。

    “我们三个带着鹿山分营，是有一搏之力，但伤亡难免，所以和老薛意见相左，一直拿不定主意。而且是上头给咱们出的一道难题，沈头儿不便出手，这才等你回来，想让你定个准信。”

    “接，还是不接。”

    “担子很重啊。”苏青黄无奈的挠头，看着远处群山隐现说道。“但是如果连小小一个山鬼都料理不了，到了沙场上看到别人的长枪大刀，这帮人说不定一起尿了裤子。丢了性命不说，到时候被人提了脑袋以作升迁，自己连个全尸也不剩，到了阴曹地府还不得憋屈死，下辈子投胎都投成个没脑子的蠢货。”

    曹开泉接了一句，“上面还说，讨伐掉这个山鬼，就给鹿山分营的军械盔甲换一轮新的。”

    苏青黄没有藏掖，斜了他一眼，直接说道：“三百份的军械，听起来的确是个挺划算的买卖，但也说明，这一趟不会是个轻松的差事，要不然，馅饼凭什么落到你投上，就凭你脑袋像个大饼一样圆？”

    “这世上，混吃等死，披荆斩棘，各有各的追求活法，人家就要随水往低处流，你也不能强说什么，但是若有愿往山巅而行，沿途再多艰难险阻也不改其心，不坠青云之志，我想着，助他一把又有何妨。”

    “老曹。”

    “到。”曹开泉站的笔直。

    “明日清晨，通知所有分营弟兄，收拾行装，讨伐山鬼。”

    “是。”

第七十二章 全营向前

    晨曦，鹿山分营，浮光朝露。

    一大早，军士们就得了命令，今日不出早操，全都集中于校场之中，苏头儿有话要说。

    有消息灵通的，早一步知道内幕，一个个愁眉紧锁，让旁边不知情的心里更七上八下，总以为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最不济，当是苏头儿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练兵法子，所以个个面色凝重。

    三百兵士，身批甲胄，整齐列为十队，人人翘首，等待着台上这位的说辞。

    “怎么，一大早就没了精神，这些天的训练，难道就把你们操练的如此死气沉沉。”苏青黄中气十足，声音在校场里的每一处角落回荡，点碎了晨曦的宁静。

    “大家是好奇苏头儿一大早把我们集合于此，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徐老六站在最前头，出声说道，这帮人中，他的资历最老，人缘也不错，所以由他做引子，再合适不过。

    苏青黄看了眼徐老六，“既然老徐发问，想必大家也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紧要事，值得我把你们都聚集到一起，特意来说。都是男人，当有话直说，我也不藏着掖着。”说到此处，苏青黄当着众人面伸出手来，遥指着远方天地一线之处。

    “披云山，不少人应该知道此处，距鹿山营百里，山高林密，野兽横行，如非有必要，连经验最老道的山间猎户也不愿前往。可能有人会不解，我提那个地方干什么，难道还要把鹿山营拉到那里训练。”

    “我想说，没错，这一次，咱们鹿山营的目的地，正是披云山。”

    听了这话，底下如同一旁铁锅中正烧着的白水，瞬间鼎沸了起来。

    “苏头儿，您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是啊，咱爷们既然参军，心里早有了觉悟，只是死在沙场上好歹还能落个美名，死在披云山，死在蛇虫鼠蚁，豺狼虎豹嘴里，连个抚恤银钱都没有，这事，俺们不干。”

    牢骚入耳，苏青黄一笑置之，等到他们把牢骚发泄的差不多，才继续说道：“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两句了。”

    “我知道这次行动危险重重，但我更不想让你们两个月后，因为今日之畏难而悔青了肠子。一直在校场里，练的再多，是纸上谈兵。是不是这些天觉着比从前的自己强了不少，可我想说，远远不够。”

    “当然，我不会强逼着你们前往，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事我做不出。我也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是当了你们的校官，被你们称一句苏头儿，于情于理，都要多为你们考虑些。”

    “你们肯定会觉着我一个乳臭未干，比在座不少年纪都小的公子哥能懂什么，凭什么让你们冒着性命危险跟我一起去征讨那狗屁山鬼。”

    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正低头看着脚尖，不太敢抬头的何杨，苏青黄继续说道。

    “我只讲个故事。”

    “我苏家有药铺生意，想来不少人都知道。当然，铺子里的活计，全是由家里的老爷子们照看着，我这个不成器的，插手的很少，可这次回去，也是见了几番，所以才有脸在这里跟你们说一说。”

    一句话颇有自嘲的意味，也拉近了彼此距离。

    “门前排起的那一条长龙，有五成是从前面退回来的老兵，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就剩下半条命了。当然，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起码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就算留下了下半辈子的残疾，总好过那些马革裹尸，草草埋在山野之中归不得乡，中元节的时候游荡在荒郊之中。”

    “只是啊，听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和你们许多人一般大的年龄，还未娶亲，没了一只胳膊，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当初在新兵营中偷懒，有一天每一天的混日子，教官给了他两巴掌，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可到今天他都清楚记得，就好像那巴掌是昨天刚挨的。”

    苏青黄语气不轻不重，缓缓说道。

    “当时他是恨不得一刀捅死教官，因为让他人前丢了面子，人要脸树要皮，在整个军营前挨了这一巴掌，还不被弟兄们笑话一辈子。但那天他对铺子里的郎中说，他如今心里头更恨，可恨得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如果当年在营里他能再用心些，就不会才急行半天就没了力气，以至于跟不上部队而走散，最后为了搭救他，在密林中赔了胳膊不说，更带上三十个兄弟的性命。说到这里，那人狠狠地当众抽了自己两个嘴巴，一个四十多岁的爷们，脸上眼泪纵横，哭的如同一个孩童。”

    苏青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讲述。

    当时的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对着身前的人哽咽道：“老唐，大力，南华……，我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除了我，都是响当当的好兵。却为了救我这么一个拖后腿的，明知前面有埋伏，还是一往无前，说是教官说的，营里面没有丢下兄弟的规矩。”

    “他们都死了，和南唐的一只小队几乎拼了个同归于尽，老唐身中三箭，全是要害处，立时没有了进气儿。大力，被陌刀把整个身子都砍成了两截。南华，他读过书，平日里脑袋最活泛，总说等不打仗了回村里当个教书先生，然后找媒人说门亲事，最好是

    一个村的，可他为了给我解开绳子，被身后三人偷袭，让长枪捅了个对穿，临死前撑着一口气笑着说，让我把他们的骨灰都带回去，落叶归根，不能在外面当一个无家之鬼。”

    “我把他们的骨灰放在坛子里全都带回来了，想着把身上那点银子买点地，立几个墓碑，每天陪陪他们，说不定午夜梦回的时候，还能听南华唱两句戏文，听大力吹嘘他力气有多大，能三拳打死一头水牛。然后等我死了，去了下面，不过应该是比他们晚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要比他们矮一辈了。”

    苏青黄摇头叹息道：“最后那人拿了点膏药，就这么一直袖子空荡荡，朝着街拐角走去，身影落寞，不可言说。”

    “所以。”苏青黄平视众人，诚恳的温声说道：“我不想让你们同样有此种遗憾，不仅是为了身边的兄弟，更是为了自己。“

    ”呵呵，话说的有点多了，你们也别嫌嗦，还是那句话，有愿意前往的，向前一步，不愿的，留在营里看家，我不会强求，取舍全凭本心。”

    片刻的安静，底下有视线交错。

    “苏头儿，算我一个吧。”徐老六低头说道，声音略有沉闷，吸溜了下鼻子，最先上前。

    “那，也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同徐老六相熟的那些，此时都一一向前。

    “很好。”苏青黄满意点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有近两百人上前一步，何洋一直于人群中低头，不知琢磨些什么，他的身边同样围着一群，都是打算看他再做决定。

    何杨终是抬起了头，对着苏青黄皮笑肉不笑一下，然后前迈一步。

    身旁之人见他如此，纷纷跟随，只是有人不解，小声的在后头问道：“何哥，今儿是怎么了，昨晚上你不是第一个反对吗？”

    何洋沉吟了一下，而后装着浑不在乎的说道：“他苏青黄既然愿意出这个头，咱们便跟上去看一看又有何妨，反正到时候情况不对，咱们第一个先溜，他也没脸说什么。我是挺讨厌他的，可他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在理。”

    何洋平声静气，“我也不想让咱们同村人，会有此种遗憾。”

    最终，早饭开饭之前，鹿山营三百人，无一后退，全部向前。

第七十三章 进山拜佛

    急行军，无论古今，于军士来说，都是必修的科目。

    百里路程，对这帮新兵，一天之内到达，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不说身上甲胄负重，就算轻装前行，也是万难，更何况中途多山路险阻，为了到时候有不错的战斗力，两天一夜，是苏青黄给他们的时间。

    “快点，跟上去，别掉队。”曹开泉在一旁大嗓门的喊道，三百人的队伍不算多长，但总有落在末尾想要偷懒的，若是真放任其在后头，很快就会被前面部队甩开。

    “山精树怪，能生出灵性，感应自身之，说起来也是得了天地眷顾。我们对披云山的地势两眼一抹黑，那山鬼则占了天时地利。”薛长义跟在后头悠悠然道，此种速度行军，对他来说自算不得什么，也是乐得清闲。

    “淬体五境，老苏你的修为，应是过了四境，想来血凝聚合一，凝出体，修的气元境是指日可待，哪像的我等，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跨过四境的那道坎，说来真是惭愧。”

    苏青黄自知，虽不能以此间境界论述，但他的实力，的确是到了淬体四境的地步，离着五境亦是抬头可望，所以也不点破，反而问道：“薛兄将来有何打算，追求天道，以证长生？”

    薛长义笑着摇头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没那个根骨命数，此生不说在武道上登堂入室，就是入了心动境界，我已知足。身后没个靠山，越往后走，越是艰难，可能穷尽一生不得存进，也就不奢求那些镜中月，水中花了。”

    “你就不能添点出息。”曹开泉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二人身后，扯着个嗓子说道，“你不说是青郡年轻一辈的翘楚，总还是数的着的，怎么如此没志气，难道不想成就离合之后，一窥伺天地奥妙，也算不枉此生。”

    薛长义白了一眼明显在坐着白日梦的曹开泉，挖苦说道：“就你还想登临山巅，怕是刚到半山腰就没了力气，一步踩空直滑落到山根底下，到时候真丢了性命，我可没闲工夫帮你收尸。”

    曹开泉直跳起来说道：“你个没良心的，白在我这吃了这么多酒肉，竟说出这种话。好在老子一颗道心磨砺的百般坚韧，不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到，等我成就离合之后，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掌控天地，到时候别眼红。”

    薛长义打了个哈欠，明显更为不信，“还掌控天地，佛家的掌中佛国，道家的方寸天地，你就是再走了狗屎运，能修成哪一个。还不如脚踏实地，等过了心动境界之后，一颗心真正沉寂下来，明了武道真谛，再寻名山入内，总好过无依无靠，真出了事，连点指望都捞不到。”

    “那老苏你呢。”曹开泉问道。

    “我嘛。”苏青黄摸了摸鼻子，语气是很难得见的认真，“既然已经踏入修行大道，武道之境，自当竭尽心力，奋力一搏。都说修行路上，跋山涉水，有人一路平顺，如阳关大道，一人独享。有人却步步荆棘，为了可怜的半点机缘气运与人舍命相搏，有如千军万马，横渡独桥。我不知自己未来是否可期，只是不求无敌于世间，但求无愧于心，心之所向，素履所往，仅此而已。”

    “啥，啥意思这最后一句。”曹开泉摸着脑门问道。

    薛长义开口解释道：“意思就是，凡是心向往的地方，再条件简陋，穿着草鞋也要过去，形容道心如磐石，都让你平日里多看点书，少喝点酒，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脑袋里全是浆糊。”

    苏青黄这时出来打着圆场说道：“还是说说山鬼吧，看沈头儿给的情报，似乎是古柳成精，颇为难得。”

    “没错。”薛长义点头称是，“世间两种说辞，一为圣人所说“有教无类”，二为“赢鳞毛羽昆，不可为身立命”。二者争论不休，及至大战，终是后者得胜，从此山精树怪灵兽之流日渐稀少，偶尔一两只修为也不高，很快便会被自诩大道的修士们群起攻之，至于贪图的是所谓正义还是那一身的好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曹开泉此时也插嘴道：“如果战场在鹿山营中，你我三人联手，外带

    三百军士布阵牵制，拿下它几乎手到擒来。但麻烦就麻烦在主场是披云山，在此地坐镇，一身地气相连，山鬼实力可以说凭空拔高了三分，所以哥几个，如果有压箱底的宝贝，也别藏私，都拿出来亮一亮，好让我心里有底。”

    苏青黄两手空空，摊手做无奈状，“恐怕要让两位失望，除了点疗伤的灵丹，我是清风过客，两袖空空。”

    “我是咱们三个里面最穷的了，连曾经生活，都靠木心姑娘救济，除了一身皮肉结实，就剩下几个铜子了。”曹开泉笑呵呵道，“倒是老薛，平日喜欢钻钱眼，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宝贝，再不济，两三张道家天师高功的符，还是拿的出的。”

    薛长义站在原地，一咬牙很是心疼，掏出一叠符，切齿说道：“这是驱虫的符，没有大用，但是足以保护一众军士不会为毒蚁蚊虫袭扰，说好了，一共六百两雪花银，你们一人均摊二百两，谁都不能赖账。”

    “老薛你小子真是舍得下本钱。”曹开泉一把接过来，跟是自己的东西一样，喜笑颜开？

    有了这东西，苏青黄心中藏着的大石，总算落了一颗。

    行军一整日，转眼天色将歇。

    山间没有多好的住处，一群人寻了半天，碰上个破庙。不知是何年何月建造，庙中那尊神早风化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好在大体的建筑好在，当时选用木材应该是有讲究，所以历经山间风雨，仍不至于倾覆，勉强可以住人。

    苏青黄灵力运于耳目，在四周查验一番，并无不妥。没有大型猛兽出没，偶尔有小的两三只，也远远绕开，有自己的路径，不敢来此袭扰。

    “在周围清出空地，点燃几个火堆，铺开被褥。”曹薛二人在人前指挥着，让他们暂时休整，拿出干粮食补充体力。

    队伍里分出了有些泾渭分明的两波，各自述说着属于各自的故事。

    徐老六笑着给周围人分了一圈自己随身带的茶叶，可以泡水，可以干嚼，提神最是好用。

    摇曳火光把他本来黝黑粗糙的老脸映的带红，和俊朗这种词沾不得半点关系，但细细看去，总如深山密林中独有的那种老树皮，有着自己独样的稳重。

    正讲着村子里流传的鬼故事，说的是漂亮的狐狸精专在野外迷惑负心人，而后吃了他们的心肝，一群男人们聚成一堆，总愿意说点略带荤口的旖旎，说那妖精的脸蛋是如何的周正，胸口不经意露出的半点是多么白皙，就跟冬天水洗出来的白萝卜一个样，一时间嬉笑声此起彼伏。

    苏青黄出去走了一圈，将老薛给的符在周边四个角落燃烧殆尽，既有预警之功效，也可以驱逐蛇虫，实乃出门在外的必备良品。

    暮春时节，类似前生的江南春色，所以此地山野草木一派欣欣向荣，并无枯败之气。也幸好是如今时节，若再过一两个月，这里怕是会万花竞相争艳，草木疯长，到时候想穿行此地，难上加难。

    “如何？”

    “一切安排妥当，幸亏这个破庙，依托它，三百人宿营周边，总好过躺在荒郊野地之中。”薛长义一脸的郁闷说到，看着那点符在火光昏昏中化为一缕青烟直上，就跟要了他命一般。

    苏青黄进了庙中拜上一拜，手头没拿得出手的贡品，好在有几张大饼，放在了香案上。

    都破落成这样，泥塑的金身，上面金彩半点不剩，只剩个土黄色的高大架子，眉目都已模糊，若是真的有灵，也不会在乎贡品好赖了。

    薛长义在后头看着，笑着说道：“老苏，你还真的煞有其事，你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位，便在这里瞎拜。”

    苏青黄拜完了三拜，笑呵呵的说道：“见山拜山，遇水祈水，进什么庙就拜什么菩萨，万一真到了危难之时，一尊菩萨不得空，还有另一个备着，总好过两眼抓瞎，更何况这种山野小神，多半是本地客，管他是人还是草木精怪，拜两下求个心安，晚上睡觉都能踏实。”

    说着，指了指外面的火堆，“一起过去

    吃点吧，与他们打成一片，你会发现这帮兵，各有各的意思。”

    “苏头儿，薛头儿来了，小武，把牛肉大饼拿出来，看你那小气样子，来，尝尝老徐我的茶叶，配上牛肉，最能解腻。”徐老六热情洋溢。

    苏青黄接过茶叶，是经过炒制的，早没了水分，外形扁平，东赵军队中并未供应这东西，但是行军打仗很难见到新鲜蔬菜，茶叶是很易携带的替代品，所以老兵们会随身带些。

    苏青黄尝了一口，不住的称赞道：“嗯，不错，茶香清新。”

    “嘿嘿。”得了夸奖的徐老六笑容腼腆，“曹头儿呢？”

    “在那边。”苏青黄随手一指，“总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徐老六懒洋洋的啃了一口大饼，不屑的一撇嘴说道：“光会在后头拉帮结派，使点下作手段，说不定到了战场上，第一个抱头鼠窜的就是他。”

    苏青黄笑着摇头，“其实不过是懒散惯了，心里有些小心思实属正常，何杨这人就是心思太重，本性不坏，循序诱导之下，也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的兵。”

    “头儿，给我们讲讲山精树怪的事吧，我们不像您一样，能得天地眷顾，成为武修，都是没本事没见识的，所以对于这东西反而更是好奇。”徐老六嘿嘿的说道。

    “行，我给你们说说。”苏青黄吞了一口大饼，换了个姿势坐着，用袖子擦了下嘴，开始讲道：“天地万物均有，不说人是万物灵长，就是咱们手边的草木。”苏青黄随手抓起一把杂草，“也是由组成。”

    “诸子百家，对于的说法不一，各有各的道理，但我个人比较倾向的是道家的说辞，他们也的确是占据着大道主流，每百年都会有能人辈出。”

    “音同气，却与气不同，乃是构成人体及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能量和生理机能，道散形为，聚形为太上老君，便是由此而来。”

    苏青黄声音谆谆，莞尔说道：“先前说过，万物皆有，但比之人来说，它们能感应到的概率，远比我们低的太多，所以才有了人为此间主宰，但是万一有哪个得了大气运，真能察觉到自身之，反而进境会比武修快上许多。”

    “因为人有七情六欲三尸，杂念横生，山水间精灵生性淳朴，反而少了许多魔障，一心唯求天道，所以这是它们的劣势，也是它们的优势。”

    “这次讨伐的山鬼，是一颗古柳所化，因缘际会生出灵性，算起来，年龄要比我们大出不知多少。”

    底下有胆小的小声翼翼问道：“那它岂不是很厉害。”

    苏青黄点了点头，“没错，单独交手，我应该与它差不少，但除非真修得了冯虚御风，缩地成寸的大本事，否则人数，永远是不能忽略的重要条件。战场上，普通军士阵势得法，仍有可能猎杀掉低级的修士。”

    “那我们也成吗？”

    “没错，你们三百人真要是尽得沙场精锐，配合得当，我还真的胜不过你们。”

    新兵们明显信了这说辞，一个个的摩拳擦掌，心向往之。

    徐老六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脑瓜崩，“那是苏头儿谦虚的说法，就你们几个，人家一指头就能拧下你的脑袋。”

    新兵委屈的捂着头，众人哄笑。

    看着天上月色正浓，苏青黄起身拍了拍屁股，说道：“好了，不早了，安排人轮流守夜后，大家都好生歇息，明日还有不少路程，等到了那里，才是真的重头戏。”

    “是。”众人面色严肃回道，守夜之责，重中之重，马虎不得。

第七十四章 蛇对龙

    月色清辉透过缺了一角的庙墙，撒在了里面的地上，满地流光。

    苏青黄在外面守着火堆，拿着一把花生粒，一口一个的消磨时间，徐老六坐在一边，扒拉着火堆，看着苏青黄好心的说道：“苏头儿，您回去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保准万无一失。”

    苏青黄半靠在一截老树根上，饶有兴致欣赏着夜间清爽山色，开口道：“虽说此处应该算安全，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夜间鬼魅多有隐遁法术，你们第一次出来，很难察觉。”

    “倒是老徐你，白天奔袭了一整天，还是先去休息，这里有我盯着就成了。”

    徐老六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不成不成，哪有让长官守夜，我去休息的道理。”

    “去吧，看你那一脸的疲惫，褶子都藏不住，再熬下去，明天非倒在地上不可。”苏青黄把剩下的那点花生全部吃干净，笑着说道：“武修不比常人，有自己的一套吐纳气息之法，所以不会觉着守夜是负担。”

    见苏青黄态度坚决，徐老六也的确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所以在纠结了一会之后，最终扯个被子裹在了一边，寻思着小憩一会儿，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第一时间醒来。

    四周虫鸣切切，苏青黄于柔风习习之中，行着自己独特的呼吸吐纳之法，灵气于口鼻之中入府，比只打磨自身之不知高明多少，一呼一吸，看似无绪，却正好对应着心脏跳动的节拍，旋律重叠。

    不知多久，苏青黄突然睁眼，山林间，云卷风舒，那些树影婆娑，好似突然间有了自主的魂。

    静谧的夜中，一切都似乎平淡的再正常不过，若不是系统之中反常的预警，连他，都不曾察觉，那种说不出的异样，究竟是什么。

    “有不明精神力量靠近。”识海中，挂上了一丝猩红，这是超级系统给出的警告。

    平日里它都不声不响，但每次有警示声音，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精神力量，未有实体，苏青黄记着，上一次的龙鳞石也曾是精神力量的提示，难道二者是同一类型？可不管怎么样，先把众人叫起来为好。

    “老徐，老徐。”苏青黄推搡着徐老六，出乎意料，徐老六竟睡的跟条死狗一样，无论怎样都无法唤醒，好在还有呼吸。

    这实在是咄咄怪事，一个老兵，便睡得再沉，也绝不可能会如此，除非，被人暗中用了手段。

    “老薛，老曹，曹开泉。”苏青黄赶紧起身寻到他们，见二人睡相没比徐老六好上多少，心急之下，甚至给了曹开泉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在其黝黑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手指印迹，却硬是没有叫起来，连武修都如此不济，其他人更不必多说。

    “呼。”苏青黄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到庙外，既然用星眼也无法找出那东西的真身踪迹，他索性双目微合，灵力运于双耳，舍弃视觉，将听觉放到最大。

    “听风吟。”苏青黄在心

    里默念道，这是他在偶然中自己想出来的招式，与星眼相辅相成，可于细微处，听到几乎任何的蛛丝马迹，连最轻微的风声也逃脱不过这双耳朵。

    一切都很平常，风掠树梢，鸟鸣虫嚣，在有心算无心下，苏青黄找不出一丝不妥，但当他无功而返，兴致缺缺，重新回到庙中之时，不经意的一眼，终于发现了端倪。

    香台上的贡品，与之前相比，缺了很不起眼的一角，像极了小时候自己偷吃大饼的时候，把完好的盖在上面，所做的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心思。

    “不管是谁，出来见一面吧。”苏青黄声音清脆，不仅庙内能听到，更乘着微风传出了一里之外。

    “知道你听得到，若是再不现身，这点大饼我就是扔在地上，也不放在这里给你享用。让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然一拳打烂上面的金身？”

    “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仙家大多会把自己的金身看成重中之重，不亚于第二条性命，你这早称不上金身，叫个泥身还差不多。庙里香火贫瘠至此，泥身要再破碎，你的性命，还不起码去了半条。”苏青黄神色平静在庙中踱着步子，语气平缓，但认真决绝。

    庙外院中忽起一阵诡异之风，拂过枝头，苏青黄没有回过身去，只是目光灼灼，盯着这里的泥身。

    因为风化严重，早看不出是哪尊神，可也能看出应该不是人类。

    其身子后头，有一条像是尾巴的东西拖着，能被扔在这里，用后脑勺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毕竟非人还被人记住的仙家，哪一个不是大名鼎鼎，动动身子，连帝王之尊都要屈身相迎，所以他才敢出声威胁。

    泥像上，死寂一片的面目，外面那阵风顺着大门进来，来了个清风拂面，忽的有了神采，见此，苏青黄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事情远没有完结，还不等他有接下来的动作，整个庙中，又猛的剧烈震动了起来，如此破败的地方，遭受这么强烈的震动，无异于地震中心处的危房，早应该墙体倾覆。

    可这里，冥冥中，似乎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强行镇守住，所以除了点泥土，连砖瓦都不曾掉落。

    好在震动没持续多久，片刻平息，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再回头看去塑像，苏青黄几乎毛骨悚然。

    泥身如外壳一般破碎，里面藏着的，竟是一条盘身而起的黑蛇，一颗高高昂起的头颅，最显眼的，是那两只金黄色的瞳孔，一条分叉的血红色舌头，不停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通体漆黑，比苏家最好的徽墨，乃至于吴木心的秀发，都要黑上三分，上面鳞片熠熠生辉，甚至能在上面看到他苏青黄的倒影。

    这还不是最心悸的，那畜生的腹部，竟然生出了爪子，即便只有三指，莫说五爪真龙，连蛟都算不上，但此刻这爪子手中抓着个大饼，总是可怕中又带着点让人略感滑稽的可笑。

    黑蛇的眼神很通人性，或者说它的神智，并不会比人类

    逊色半分。修为越高，灵智越开，不仅是它们，人类同样如此，要不然，那些天书一般的浩瀚书卷，以人力又岂能全部通读，记在心间。

    既然它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且其余人都是昏睡，呼吸如常，苏青黄也没有必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是盘膝而坐，见那黑蛇张开血盆大口，把桌上的三张大饼一口吞了还意犹未尽，又从怀中拿出点牛肉面饼，扔了上去。

    黑蛇眼神促狭，玩味的看了眼前人类一眼，毫不客气，把这些全吃了个光。

    倒不是它已经沦落到饿了肚子，架子再倒，也不至于，而是这些带着心意的供奉，实在是大补之物。要不说心诚则灵，有了信仰掺在其中，它们就不再是普通的杂粮五谷，要不然凭着点三牲面食便想让菩萨保佑，实在是把他们想得太廉价些。

    见它吃的差不多，苏青黄试探着开口说道：“前辈行此举动，究竟所为何事，若是我这帮朋友在此借宿冲撞了前辈，在下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还请放我们离开。”

    黑蛇大嘴张开，苏青黄毫不怀疑，就是一头牛丢在这里，也能被它囫囵吞掉。

    苏青黄索性光棍的坐在地上，“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还不是龙，不过是只泥鳅，根本不会对您造成一丝威胁，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黑蛇仍是不说话，别看苏青黄脸上云淡风轻，后背上，汗水早透了衣衫，星眼压根无法探明这家伙的修为，只有非正常状态一说，但他知道，一定是高高在上的那种。

    “要不您提个条件，我们这种小泥鳅入不得眼，吃了也没有大补的好处，反而让前辈凭造杀孽，修为想再进一步就是难上加难了，还不如放了我们，待我等回去，定准备三牲贡品，好好答谢前辈。”

    黑蛇是开口，声若洪钟，“小泥鳅？怕不见得吧，你身上的龙气，真以为我闻不出来？稀薄是稀薄了点，但胜在精纯，我把你吞吃了，其中好处，定能让老夫受益良多。”

    苏青黄听了这话，心神一动，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呵呵直笑，说道：“前辈莫要拿这话来吓唬我，以您的神通手段，想要无声间取我等性命，不过探囊取物，又何苦同在下嗦这么多呢。”

    黑蛇把头伸了过来，离苏青黄的面门近在咫尺，稍一呼吸，就能闻到刺鼻的腥臭气味，但他哪敢有嫌弃的神色，只得守住心神，心无杂念，与那双比他脑袋还要大的金黄瞳孔对视着，不自觉中，似乎，连苏青黄自己的瞳孔中，也有了金光若现。

    “你身上的龙气，是从哪里来的。”这是黑蛇今夜的第二句话，不再是同之前般，听不出别样情绪，而是藏着冷然杀意。

第七十五章 滴水之恩

    苏青黄平心凝神，于黑蛇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与之对视不退缩，丝毫无惧意的说道：“晚辈曾于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几颗龙鳞石，想来是在吸取途中沾染了所谓龙气。”

    黑色的眼中并没有任何异样情感，继续问道：“龙鳞石，漓江中的龙鳞石？”

    “没错。”苏青黄躬身作揖道，“或许是晚辈的福分，那龙鳞石品质颇高，沧海遗珠被我收取，又恰好前辈是同脉中人，才能刚好察觉的到。”

    “以晚辈的修为，莫说真龙，便是占山为王的巨蟒，也绝非我所能惦记的，所以还请放心，晚辈手中并不曾沾染您这一脉的鲜血。”

    许是这一脉的确凋零，黑蛇情绪莫名低落不少，硕大的蛇头盘踞在上，足有好大一摊。看出这位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苏青黄同样静坐，保持沉默，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良久，那黑蛇悠长的一叹，竟又是开口，可说出的话，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小子，谢谢你的香火情了。”

    庙中气氛，不似之前的那么剑拔弩张。

    苏青黄听了这话，内心一松，之前紧绷的身子，都要在此刻完全瘫软了下来，好在撑着一口气，没有丢了面子，转而笑脸寒暄道：“前辈客气了，还请您出手把我的弟兄们唤醒，我们自当另寻他出，不敢叨扰清修。”

    黑蛇摇着蛇头，“孤魂野鬼，早香火断了上百年，徒剩一点执念于此，哪里还需要清修，不过是两三天后就消弭于世间的事，要没有你这几张大饼，说不定连今晚都过不去。”

    苏青黄听到此处，吃了一惊，而后试探性的问道：“若是晚辈等接下来再供奉吃食，难道也不能帮到前辈。”

    黑蛇听了这话，同看开了世事般，蛇嘴列开了一条缝，如人样似有笑意说道：“没想到百年后，还能再吃到祭品。你小子的心意领了，活这一世，见了数百寒暑，已经知足。放心，老夫不是嗜杀之辈，否则也不会有乡民自建庙宇，以作供奉，当年不说造福一方，但祈风求雨，镇守山林，总做了不少的好事，才能在此间有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前辈如今的情形是。”苏青黄心有不解，因为星眼之中，这黑蛇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但真的细心看去，会发现，它竟然没有实体，换句话说，此时的它，不过是逼真到了极致的虚影而已，难怪系统会把它称作精神能量。

    “万物皆有寿元，寿元到了，当年信仰我的乡民们也早已作古，供奉断了多年，直至烟消云散，就在这几日而已。赶巧碰到你们，现身相见，也是因为你身上的那点龙气，和几个大饼的香火情。”

    “原来如此。”苏青黄颔首道，的确，寿元已尽，再没了信仰香火，这黑蛇如今处境，完全就是一个四面皆漏的茅草屋子，除非半个青郡皆建其庙宇，保其香火。否则如苏青黄这样的零星供奉，不过是一两条草絮，当不得大用处。

    苏青黄突然想到了关键处，紧张的开口询问：“前辈，我身上的所谓龙气，真的很显眼吗？”

    黑蛇摇身一变，除了那颗黑漆漆到反光的蛇头，其余部分，都化成了人类模样，与苏青黄同样的盘腿而坐，分叉的舌尖嘶嘶说道：“算不得明显，用你们人类的境界来说，未到离合，是察觉不出的。我虽说只摸到了离合的门槛，但有此方山水相助，鼎盛之时，足以和离合境一较高下，加上同脉同宗，所以能够感觉的到。”

    “那就好。”

    “与我讲讲世间事吧，昏昏沉沉睡了百年，什么都不得知，临走前，想再看看这里的大好山水，说不得下辈子投胎，还能托生在这一方天地间。”

    苏青黄自如它所愿，将附近的人文诉说了一遍。其实并没有太多可说的，百年前这里曾经也繁盛一时，不过如今人们大多迁移到别处，山下的两三个村子中，留下的都是些腿脚不便上了年岁。但黑蛇听的仍是津津有味，也偶尔插嘴，说了些自己的来历。

    苏青黄这才知道，原来这尊山神也是土生土长，因为得了机缘，生出感，百年苦修，勉强长出一鳞半爪，又因为生性平和，不似其他般与人为敌，最后得到百姓供奉，于庙宇中得塑金身。说到这里，黑蛇有着小小的得意。

    “我比不了漓江真龙前辈，但能在这里不被人惦记，一般的修士我不放在眼里，大能们又看不上这么个穷地方，我也是老老实实不出去惹事，倒落个逍遥自在，最后善终。”

    “说来也奇怪，明明你小子修为低的可以，我竟然看不透，难道是老眼昏花了。”黑蛇伸长脖子，把整个脑袋都伸到眼前青年面前打量道。

    “前辈说笑了。”苏青黄面色不变。

    “若不是侥幸得了点龙气，凭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值得您现身一见。”

    黑蛇同是活久见多的主，很明显并不买账，但也没那个心思非要追问到底，只是说道：“小崽子年纪不大，藏的倒挺深，还有没有大饼吃食，都拿出来，人类的手艺，真不是山间野味能比的。”

    就这么一夜闲聊些地理人文，黑蛇几乎吃掉了剩下口粮的一半，其实这些东西做的很是粗糙，但连那味道酸涩的粗面饼，它都觉着是此间难有的美味。

    山里头的清晨，总比外面来得格外早些，轻纱薄雾落下，还有点丝丝凉意，看着庙外夜色将退，天有白曦。

    咽下了最后一点牛肉，黑蛇略显惫赖的打了个嗝，终于心满意足，目光直视着苏青黄，“小子，请了这顿饭食，不还你点什么，我这心里总有个记挂。升米恩，斗米仇，你这恩不大不小，却也让我不得不还。”

    苏青黄笑着说了一句，“前辈客气了。”也不拒绝。

    那黑蛇用尾巴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壳，为难道：“要是早上三百年，我还能送你点褪下的蛇蜕，再不济，也还有山间地脉之气，可如今我自己都是天地间的一缕孤魂，朝不保夕，哎，我说，你的眼神能不能收敛些，别这么明显。”黑蛇无奈的看着眼前就差冒光的金色双眼。

    “算了，送你点这个吧，省得因为你情绪波动之时，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黑蛇终于定下主意，尾巴从身后伸出，直指眼前人的眉心处，苏青黄不闪不避。

    眉心处有酥麻之感，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等到再细探究竟的时候，苏青黄发现自己的识海之中，多了一团金黄色的光晕。

    黑蛇裂开嘴巴，笑着说道：“这是一卷隐藏气息之法，正好适合如今的你。”

    “你小子应该也有所察觉，随着时间推移，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显眼。好在你本是人类，终究人类气息无可争议的占了上风，所以用此法后，除非有真正通天彻底的圣人之辈，要不然，谁都无法轻易察觉，外加上里面有一招关于真龙之气的保命神通，足以偿还你的三拜之恩。”

    苏青黄凝神良久，识海中，小苏青黄倘佯于金光之中，一时没了时间的

    概念，果真是从未见过的奇异法术，与自己如今的灵气修行之法又或是武修的行之法完全不同。

    黑蛇也不出声打扰，安静盘踞。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抬头浅看，已是正午时分，苏青黄感慨起身，转身面向黑蛇，郑重一拜，“谢前辈传道之恩。”

    黑蛇也的确当的起这一拜，借着超级系统的破解之力，半日抵十日，粗浅的看了点皮毛，他苏青黄已能感觉的出这里面的玄妙之处，想来日后多加研习，得益当远甚于此。

    黑蛇赶紧伸手打住，“别再拜了，再拜下去，我是真的没什么东西能送了。”

    “这一拜，由心而发，等归来之时，不管前辈是否还在世间，我等仍会来此一拜。”苏青黄正色说道。

    黑蛇明显对这话很是受用，乐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蛇头左右摇晃道：“算了，走吧走吧，你们走后我也要走了，落个清净最好，哪来的那么多规矩礼节。”

    “不过。”说到此处，黑蛇突然张开了血盆一样的大口，“其实把你吃了，有真龙之气的滋养，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上几年。”

    并没有在面前青年脸上看到期望中的恐慌失措，黑蛇有些尴尬合上了嘴巴，失望说道：“不过那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哪里有此时此刻，来得畅快。”

    苏青黄洒然笑道：“若前辈心性真的如此，也受不住我这三拜，说不定，在我第一拜之时，就已经灰飞烟灭。”

    “嘿嘿，你小子这句话，我喜欢。”

    “那么前辈，现在是否能唤醒我这帮兄弟。”

    黑蛇不再盘腿而坐，而是翘着二郎腿，背靠在墙面上，一副好笑的样子说道：“你又怎么知道，现在昏睡的到底是他们，还是你自己。”

    苏青黄心如琉璃，立时明白。好一个以假乱真，竟然自己没有察觉出半分端倪，只得苦笑说道：“前辈真是好手段，晚辈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黑蛇大手一挥，大笑着说道：“去吧，出去的时候，别把我的庙门给踏碎了，好好珍惜你身上的机缘，总是带着这一脉的干系，日后可莫要丢了脸面。”

    苏青黄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不自觉的闭上双眼，朦胧间，似乎有声音幽幽而来，“小子，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苏青黄，苏青黄。”

    “哈哈。”

    苏青黄猛的睁眼，头顶上满是斗大的汗珠。

    “苏头儿醒了，苏头儿醒了。”耳边，有众人奔走相告之声，苏青黄这才发现，原来身边早围了一圈的人，有徐老六，有曹开泉，还有薛长义，个个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都杵在这里头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行囊，吃过早饭，立刻出发。”苏青黄站起身子，没好气的吩咐道。

    曹开泉一脸担心，“你还好意思说呢，叫了你一早上都没反应，幸亏现在醒了，要不然还真以为你是行出了岔子。”

    苏青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我能出什么事，就是打坐的久了没听到而已。”

    回头看着那尊泥像，苏青黄嘴唇微动，并没有说什么，而后推门而出。

    可他分明听到了，背后清风之中，有人在说着什么，而那三个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苏青黄。”

    像是在悄悄的说，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第七十六章 规矩

    生火做饭，需离开庙宇，烟火之气不同香火，烟气太盛，真要往重了说，是会冲撞神灵的。

    收拾妥当，确定没在庙中留下什么杂物，苏青黄冲着里面潇洒的挥了挥手，看得其他人一头雾水，带队出发。

    下山再上山，越往前走，路越难行。

    不仅山路崎岖，更需越溪过涧，所以的确是个难得的练兵机会。

    一路上，虽有偶尔的抱怨之语，但无一不是尽力跟上，无人掉队，有人被尖锐的石子扎破了脚底，也是随手从路边抓了把药草放在嘴里嚼烂，涂抹在伤口处，继续前行。

    行了半晌，走了有几十里的山路，有眼尖的，已依稀可见那座披云山。

    远远望去，真没有辱没了这个名字，此山山尖高耸，直伸到了云深不知处。半空中云气缭绕，大雾蒸腾，如一条白玉飘带环绕其上，配着上头水洗般的长空，可谓蔚为壮观。

    曹开泉在最前头，大声的嚷道：“弟兄们加把劲，披云山就在前头，到了山下谁都不许喧哗，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要是有人敢擅自出声，看我不把狗屎塞你们嘴里。”

    “是。”三百人的齐声回应，声势冲天。

    薛长义落在后头，对苏青黄笑道：“还说别人，就这小子最大声，他那比牛还大的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

    苏青黄一路都是面色凝重，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看着手中羊皮地图，上面绘满了披云山上的羊肠小道，说道：“还是夜里动手为好，白天山野草木之气太盛，有这些加持，那山鬼怕是个难啃的骨头。”

    薛长义当然知道其中利害，也是为此发愁，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一旁建议道，“我听说曾有军队为了围剿山鬼树精，一把火将小半个山林都烧了去，我们是否也做一手准备。”

    苏青黄直接否决，“山上风向变化无常，如果放火烧山，最先死在里面的，说不定会是我们。”

    “那就听你的，不过弓箭火油还是多备上些，关键时候，箭头前端沾上松油变为火箭，定能打它个出其不意。咱们东赵的羽箭，制作精良，真要成队而发，那是连心动境的武修都要忌惮三分。”

    苏青黄点了点头，而后命队伍加快脚步，最好在黄昏之前就到达披云山，腾出时间做好完全准备，夜里上山。

    ……

    青郡，乌眉县。

    今日苏家，鹊上枝头，当有贵客登门。

    虽然小茴不是很懂，那楼船中的狐媚子来家里作甚，又怎么算得上贵客，可看着她笑意盈盈，绮罗粉黛立于朱门外，一颦一笑，阳光透过枝头柳叶的间隙，如烟波般落于发上，真是美得炫目，小丫头一时有些呆了。

    想着姑娘教的伸手不打笑脸客的道理，终不情愿的迎进门。更何况她手里拎着的东西，随意一样都是值了不知多少银子，也就权算作是让自己小小纠结的补偿了。

    只是让小丫头不开心的是，两位姑娘一碰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怎么说呢，都说大抵优秀的女子相遇，总会生出一较长短之心，如果这两个姑娘都是看上了同一位公子，更是如此。

    然而眼看着秦如是伸出了白如纸，温如玉的纤手，拉着自家姑娘，有说有笑的关上了院门，小茴竟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莹莹孑立，最后委屈的泛

    着泪花，做着自己的那一摊子事。

    院中，吴木心心满意足的吃掉了足有一半带来的糕点果品，吃人手短，作为代价，就是秦如是手上拿着的那厚厚一摞。

    号称一两宣纸一两金的蜀宣，如果上面光写着点无关紧要的雪月旖旎，实在是糟蹋了这大好的东西，当然，这里的每一页所记载的，放在外头，都值得一家的家主出面。

    加了点靛蓝的浅绿色墨汁，洋洋洒洒的写意行书，一页又一页，秦如是探头看去，自觉也是打小习字，名家字帖临摹了不知多少，总说的上登堂入室的，可如今方知，之前真是有观井如天大。

    至少，这一手写意中带着的洒脱之气，从来是文圣之辈才会有的东西，让自己望尘莫及。而那偶尔错字的信手一勾涂，能看出这女子书写之时是何等的肆意。

    秦如是突然有些嫉妒这女子了，生的貌美也就算了，又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阅历风骨，写出如此让人叹服的满纸青蛇。

    及至最后一笔落下，在纸上的边角处，眼中若有落墨，写下了吴木心三字的工整小楷，才轻出了一口气，把这一摞叠好，交还到秦如是手中。

    “能在这种时候站在我这边，无论秦姑娘心中做着如何打算，都是要道一声多谢的。”吴木心很字正腔圆的说道。

    秦如是有些语气软软的出声纠正，“不是你，是苏家。”

    吴木心飘逸的起身，一条胳膊很自然的垂下，另一只手不忘抚平了袖口的褶皱，然后对着眼前坐着的女子，心中忽的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痛快感觉，语气像是桌子上剩下的半个桂花栗子糕，甜腻中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我便是苏家，苏家便是我，二者一体，别无区别。前几日临走前，他曾亲口说过，就是他自己，在家中也要听我的吩咐，所以。”

    “所以他才走了，宁愿去军营里闻着一群爷们的臭汗，也不愿在家里闻着你木心姑娘的体香。”秦如是小声的开口接道，可在接下来女子清灵如洛水龙女的诡异目光中，莫名气势被压低了一度，然后见女子一只手掌，如白莲花拔节而开，反掌用力间，将青石桌的边角整个削下，断口处，光华如镜，最后只能眼神幽怨又直勾勾的低下，再不敢多说。

    似乎自己也觉着这一掌，有些太过用力，吴木心看着秦如是眼中如同新墨一般的浓稠颜色，无奈的说道：“天色不早了，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吧。”

    秦如是的脸上仍是可怜兮兮，“你会不会在饭菜里面下毒，到时候杀人埋尸，以除后患。”

    第一次，吴姑娘挑眉，再挑眉，然后狠狠地揉了揉眉心，一直揉到指关节处有着凸出来的发白，才调整好心绪，对着眼前这位装出了一脸无辜状的女子，很服气的从牙缝中咬出来了这几个字，“真要是毒死了你，某人怕是要恨我一辈子。”

    然后眼见着那女子紧跟着站了起来，一头及腰的墨色长发，随风轻扬，配着绣了大白牡丹的红裙，肆意飘摆，怎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最后一个小放肆的转身，玉臂轻舒，把她揽在腰间，眨着眼睛得意的说道：“那就，谢谢姐姐这一饭之恩了。”

    “不过啊。”秦如是在吴木心的耳边轻声呢喃，“就是这腰身，要比妹妹硬了些许，想来，是武修的原因吧。”

    这一刻，这个在青郡无论面对着多么心机深沉的老妖怪都能游刃有余

    的姑娘，对着眼前这位绝色妖孽，彻地没辙了。

    ……

    披云山脚下，也是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的，因为这里隔着另一条官路不算太过遥远，所以偶尔有收皮毛山货的商人，这里的村民也多以打猎为生，祖祖辈辈，世居于此，成不了多大的气候，聊以糊口罢了。

    但今日黄昏，村子里的人们难得见了一场大的阵势，村口正遛弯消食的十几位老老少少，远远的看着一队士兵脚步齐整，身上刀箭齐全，还以为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兵匪流落此处，所以不等他们到了村口，就赶紧知会全村人，从家里抄起猎具。

    村子里是没有什么值得抢的，都是家里徒有四壁，别说银子，铜钱都没有几个。

    但住了一辈子，早不是点念想这么简单，而是心之寄托，尤其老人，最看重这种根结，所以明知不敌，全村人也会拼上老命，加上此地民风彪悍，都是打了一辈子猎手上带血的，真拼起命来，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一时间，还未进村，两边已是剑拔弩张。

    苏青黄见此，当机立断的命令道：“所有人原地休整，生火做饭，若有人敢去村里生事，定不轻饶。”

    “苏头儿，弟兄们累一天了，不如去村里借着地方歇息一会，就是蹲在院里，总有个避风的地方不是。”何杨这时出头，小声的建议道。

    的确，一路奔波，这时候个个无力的坐在河滩之上，屁股底下的鹅卵石再圆润，又哪里比得上农户人家的舒适自在。

    苏青黄依旧摇头，对着众人说道：“今日便再给你们定一个规矩，希望你们以后能够记得，军队所过之处，不得扰民。别忘了，你我当兵的初衷，也曾是保境安民，日后爬的再高， 二十年也好，三十年也好，仍要莫忘初心才是，民为兵之根本，若是连根都断了，又怎配得上这一身甲胄。”

    “咱们鹿山营可从没有过如此规矩。。”

    “那从今日起，便有了。”苏青黄认真说道，而后不等何杨再说什么，已经命令就地生火造饭，不再多说。

    村口篱笆的后面，一把胡子都长到了胸口的老村长，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规整不进村的队伍，心里还纳闷着，什么时候东赵部队的军纪好到如此程度了。

    想了许久，老人最放下了戒备，颤颤巍巍的对着身后吩咐道：“都把家伙给收了吧，去，从村子里拿点干粮野味出来。”

    “咱拿干粮做什么，万一他们吃出了甜头，坐在这里不走了，咱们晚上睡觉心里都不踏实。”后头有耿直的汉子开口说道。

    “你懂个屁。”村长不客气的骂道，抄起了拐棍朝着他脑袋上就是一下，“能带出这么一队规矩的兵士，带头的怎么说都是个心善的，既然是个大大的好人，咱们请他们一顿酒肉，又有何妨。”

第七十七章 他，来了

    苏青黄离开没多久，就有人起了心思，三两个聚过来，自己私下念叨不够，又跟何杨抱怨道：“娘的，唱什么高调，哪有当兵的不让进村的道理，连口白水都没有，那咱们还当个什么鸟兵，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小点声。”何杨看了眼周围，忙捂住他的嘴说道，“你们这几个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都给我收敛点，真以为他苏青黄听不着，呵呵，我可听说了，这人耳朵贼着呢，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那咱们弟兄还真在河滩上呆着呢。”

    “行了，先填饱肚子，等晚上上山，让大伙机灵点，全站在队伍中间，这样前后有别人照应，就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有他们在前头挡着……”

    正交头接耳，不经意间的一抬头，忽然看见村口有三三两两的村民，一个个担壶提浆，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何杨不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刚放下手中面饼，老丈已经来到身前，看着这帮风尘仆仆的汉子一个个蹲坐在河滩上啃着粗面饼，弯腰问道：“小兄弟，你们的长官在哪里。”

    何杨随手指向了不远处，“那里。”然后问道：“怎么老丈，你与我们长官是旧识？”

    老头听了这话，笑呵呵的摇头，“老头子我哪里能有那福气，能认识军队里的长官。就是看你们一帮小伙子当兵不容易，都是爹娘生的，你们为了后方百姓黎民上了战场以命相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不中用，就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来，别客气，拿着。”

    说着，老人家把手里的肉食强塞到何杨手里，而后不等他拒绝，已经人手一个，一时间让他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是苏青黄最后冲着大伙说道：“既然是乡亲们的一份心意，不收下，怕是冷了人心。”

    先前背地里嘲讽苏青黄的几人，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尴尬的笑了两声，埋头大吃，世间万般事，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又不是傻子，何苦放着荤腥不要而去啃那乏而无味的干粮。

    “老丈是本地人？”苏青黄看着眼前这位花白胡子的老者问道。

    老丈笑着点头，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这么大的年纪一点都不嫌凉，感慨道：“是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过方圆十几里能走的都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腿脚不方便还念旧，想着百年后能埋在生养的黄土里，也算作是落叶归根了。”

    “倒是这里除了偶尔有进出的商人，很少有人会在此路过，长官带队伍来此，是有什么紧要事要办吗？”

    苏青黄点头道：“说起来还要向老丈打听一下，这披云山上的路径，老丈可否熟悉。”

    老丈听了这话，本还是慈蔼笑意的面庞，一下子收了起来，脸色有后怕的问道：长官要去山上？听老头子一句劝，那里面山高林密，藏着不少东西，不是能随意进出的，更别说。”

    说到此处，老人把身子稍稍凑了过来，才阴测测的小声接着说道：“从两个月前开始，半夜三更的，山里竟会偶尔有咿咿呀呀的人声，听着跟戏文里的大花脸似的，别提多渗人了。连我们上山的猎户，都要绕路好远，避开那一区域，甚至当初刚碰上这事的时候，因为没有避开，平白无故失踪了十来个人。”

    有个踉跄的身影从苏青黄身后冒出了个脑袋，徐老六很明显听到了刚才老人的一番话，脸上一片煞白之色，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

    道：“那然后呢，你们知不知道山里叫唤的是什么东西，我听说有一种长着五彩羽毛的鸟善学人声，会不会是。”

    老者抓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眼神聚焦，凝视着半山腰的山林深处，说道：“这位兄弟说的那种鸟，我也曾在年轻时候听外面的人说起过。不过那是南唐才有的宝贝，珍惜的紧，在咱们东赵，怕只有京城里面的皇亲大户才会有那么一两只，怎么看都不会流落在此处山林中。”

    “那声音，就是山鬼吧。”

    苏青黄的声音很小，但落在老者耳中，不亚于五雷轰顶，登时头晕目眩，张了张口，却发现跟一口老痰卡在了嗓子眼里一样，怎么都出不来声，好在苏青黄发现了不对劲，一阵的拍背顺气，才让其缓了过来。

    老人家瞪着眼珠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山鬼，怎么会，批云山怎么说都不是穷山恶水的地界，哪里会生出鬼怪之物，要真这样，我们村子里的上百口人，怕全都要搬家啊。万一这畜生某一天想不开要下上吃人，谁能拦得住。”

    说到最后，老者已经变了声调，要不是苏青黄伸手拦着，非得立即一路小跑的回到村里，张罗着整个村子的搬迁事宜。

    “长官，这事耽误不得啊。”老人急的连胡须都乱颤，很明显曾经听说过精怪作恶的故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道理。连同为人族，都相互征伐不堪，更别说与人天差地别的精怪，这也是为何除非得到一方水土承认，否则野生的精怪几乎绝迹于世间的重要原因。

    苏青黄看着手里的饼子和刚送来用干净棉布仔细包好的野猪肉，对着眼前老人的，不紧不慢的说道：“老人家不是奇怪，我们这支队伍要来此做什么吗，那我也明说了吧，这三百来人此次，正是为围剿披云山的山鬼而来。”

    “此话当真。”

    “当然。”

    老者狐疑的打量着眼前年轻人，心里将信将疑，似乎能如此年纪轻轻管着这么多人，说不定，是个有真本事的。

    “那，那多吃点，要是不够的话，村子里还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老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感激不尽说道，若非苏青黄伸手阻拦，怕要直接跪在地上扣头了。

    扫了一眼正在村口看热闹的村里人，苏青黄开口道：“我们对山里的地势不甚熟悉，村里可否能出一个熟识山间，能为我们带路之人。”

    “应当的，应当的。”老人大方的揽了下来，然后冲着后头喊道：“赵铁胆，赶紧死过来，看什么看，喊的就是你。”

    很快，一个憨头憨脑的汉子小跑着来到几人面前，老人拉着他对苏青黄介绍道：“长官您看，不是老头子我自夸，这铁胆看上去是憨厚了些，可论上山的路，不管是多偏僻的羊肠小道，这小子都知道个**不离十，是我们村里最拿得出手的猎户。”

    然后又对着赵铁胆嘱咐到：“长官他们是要上山找山鬼的，让你带路是看得起你，你小子千万得要争气，若是把事情办砸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赵铁胆搓着双手，拍着胸脯保证道：“爷，您放心吧，俺昨天就想去山上瞅瞅，这次给军爷带路，一定把这事办的圆满，不能丢您的人。”

    老者干笑了一声，转身不好意思的对着苏青黄解释道：“这赵铁胆人如其名，没别的本事，胆子是真的大，不过您可要看着他点，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对村子里没法

    交代不是。”

    “嗯，一定。”

    ……

    山间有风清冷，尤其是夜里，不说山顶，就是山脚下，都要比外面的温度低上些许。

    此时月上梢头，地脉之气最弱，正是上山捉鬼的大好时候。

    苏青黄与赵铁胆走在最前面，夜里视物，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空中繁星，手中火把，足以让普通军士同样能勉强看见山路。

    赵铁胆没有一般乡里人的认生，或许是天生的胆子大，连话都比寻常人格外多些。

    拿着火把指着前面的一株老柳，万条垂下，对着苏青黄介绍道，“军爷，过了那棵树，咱们就真的进了披云山的腹地，往前再没有如此的大路，有的只是前人经年踩踏而出的小路，路有荆棘不说，一不小心踩了个空，说不定就掉进什么石头缝兔子窝中，所以得让大伙更加点小心。”

    “嗯。”苏青黄点头，而后命令顺着队伍一个传给一个，因为知道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是什么，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又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本来一直有说有笑的赵铁胆，忽的面目严肃，指着前面的那一片山林，顿了顿，然后说到：“那里，恐怕便是军爷们所找的山鬼的地盘，俺们村子里丢的人，也是在那一片丢的。他们全是经验老道的猎户，本来约好了一起上山。但那天俺碰巧拉肚子，没有跟他们一路，结果一直到了天黑，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开始以为是在山里走丢了，村长还想组织人上山去找一找，结果到了这里，听到了月夜里的咿咿呀呀，谁也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苏青黄眸子缩了缩，看着神情低落的赵铁胆问道：“你呢，当时你也没那个胆子吗？”

    这个一直在苏青黄看来有些没心没肺的汉子，突然不吱了声，只是局促的用手不停搓着脸，一下，两下，三下。

    苏青黄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是的，那天他怕了，最好的兄弟老葛就在那里面，他能感觉的到，但是一同来的其他人全缩手缩脚退了回去，他思索再三，最后随了大流。

    “呵呵，什么铁胆，要不是今天跟着军爷们壮胆，你赵铁胆嘴上说着痛快，怕是腿脚，永远都不敢迈进这里一步吧。”第一次，这个貌似没心没肺的汉子，心里自嘲，嘴角有了讥讽的意味。

    然后像是终于定下了什么主意，不再搓脸，憨厚的出声问道：“那个，军爷，我可以出声吗？”

    “可以。”苏青黄轻声道，真进去了里面，以山鬼附身枝条的耳目，这么多人是绝对瞒不过的，索性不去费那个劲，一帮人大张旗鼓的进去。

    “多大声都行吗？”

    “多大声都行。”

    “那行。”赵铁胆闷声说道，随后他做了一件事情，一件在众人看来，很是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他把手合成了一个喇叭，放在嘴边，冲着前面大喊一声。

    “老葛。”

    声音很大，大到一直在山石之间回荡，经久不息。

    好像在壮胆，又好像在告诉那个他嘴中的老葛，告诉那个山鬼。

    他，赵铁胆，来了。

    喊出了胸中这一口气，这个粗布衣衫的汉子有些小心的问道：“嘿嘿，没有坏了军爷们的事吧。”

    “没有。”苏青黄摇头，仍是同样的语气轻声说道。

第七十八章 树怪

    赵铁胆并不在意其他人会用何种眼光来看他，反正他自己是觉着放下了一块心结。

    “众军听令，高举火把。”苏青黄吩咐道，一时间，此地有上百火把，火焰升腾间，几乎把黑夜亮成了白昼。

    既然刚才的一声算是招呼，来到了山鬼的地盘，再遮遮掩掩实在是显得可笑。

    苏曹薛三人分别位于队伍前中后三段，务求有突发之事时，可以第一时间照应的到。

    过了此棵垂柳，山间再没有大路，而是变成小路羊肠。

    两边植被也有明显的变化，多了不少的参天古树，上面亭亭如盖，遮天蔽月，有不少人漏在外的地方被锋锐的枯树枝划破了肌肤，但没有一人停下。

    “苏头儿。”徐老六一直在前头很是安静，这时候突然出声说道：“不知怎的，我就是觉得心慌，怕这里有古怪。”

    苏青黄目有金光，这其实是已经能藏起来的，这时候重新冒出来，自然是他有意为之。结合星眼，目力更上一层，能看出常人所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只是用久了，眼里会有难受的灼热之感。

    苏青黄脚步一停。

    “它，来了。”

    “什么？”徐老六没有听清，多嘴问了一句。

    “众军戒备。”苏青黄陡然铿锵有力，高声的喊道。

    这一次，不仅徐老六，整个队伍都听了个真切。

    三百人稳住阵脚，尽管视线中，还没有出现目标的庐山真面目，但防御阵型已经拉开，盾牌手在前，长枪在后，每个人都面有紧张之色。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实战，甚至有人会把性命永远落在这深山之中，但同样也是难得的生死体验，若能有命活下，足以让他们心态有质一般的蜕变。

    有兵士睁大着眼睛，忽然看到了周边树上枝条的异动，出声警示道：“弟兄们小心，这些树有问题，它，它们在动。”

    经过这一提醒，所有人注意到，山路两旁那些平日里常见的杨柳松槐，这时候竟一同有了动作。

    借着火光可以看出，那些左右摇摆的枝条绝不是山风吹拂所致，反而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每一根枝条，都如同人类的手臂延展，开始疯狂的扭动，而后于惊恐目光之中，掠向众人。

    “啊。”

    队伍中，有人猛然大声的惨叫，于阴森夜中，如挥之不去的阴云压于心头。

    因为最初躲闪不及，有三五人被枝条缠住了身子，而且力气颇大，被缠绕处枝条直勒进了血肉，上头带有的倒刺，让几人疼的差点昏厥过去。

    好在身边有薛长义在，手中钢刀银光烁烁，劈砍力道恰到好处，既斩断枝条又不伤人皮肉，得救的几人迅速处理伤口，退到队伍后面，盾牌手顶在前头，合上队形。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这帮顶天只见过低境界武修的新兵们，更不敢相信自己这双眼睛。

    身边大致一数，二十来棵郁郁葱葱，树干足有几人合抱粗的老树一齐有了生命。树根居然如人之双脚，从泥土里活生生拔了出来，上面带着的大把新泥，随着它们前行间洋洋洒洒，眯花了不少人的眼睛。

    这一刻，它们不再是在山里扎根了上百年的老树，而是成为了一个个树人，树干上黑黝黝的树洞正是它们的耳目口鼻。

    苏青黄赶紧稳住军心

    ，放声大喝道：“阵型不要乱，不过是些傀儡树怪而已，凭你们手中刀枪，完全能杀死它们。”

    星眼之中。

    种族：树怪（精神力控制）

    境界：淬体一境

    它们的确要比普通人强上很多，淬体一境，如果同时一拥而上，无论是曹开泉还是薛长义都会觉着棘手。乱拳打死老师傅，低境界的武修联手干掉比他们高两三个境界的，并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没错，大家不能乱，看我的。”徐老六身先士卒，以自身作表率说道。

    话音未落，他高举盾牌，一下子挡住了席卷过来的枝条，这根树枝不比他的小臂细多少，上头的力气同样十足，所以一枝条抽在盾牌上，直让徐老六一直后退了五六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总是硬挡了下来，对于其他新兵来说，是非常提士气的一幕。

    见这些树怪生的高大，不是他们单独一人能应付的，但众人联合起来加上手中兵器，是有一拼之力。所以这帮人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不再一味的后退防御，队形扎实，步步紧逼，十几人为一队，与树怪纠缠在一起。

    有人一刀砍断伸过来的枝条，还没来得及庆祝欢呼，又是一根嫩柳如鞭过来，狠狠地朝他头颅抽去。

    幸好身边同伴眼疾手快，擎起盾牌相迎，透过盾牌上的力气之大，几乎让其脱手，好歹是最后咬牙撑住，救下了二人性命。

    新兵小武因为年纪较小，力气也没他们大，这时候手脚早酸软的厉害，不过是咬牙撑住一口气，身后其他人举起长枪，在几面盾牌的掩护下，长枪直带着寒光锋芒刺向树干的孔洞处。

    “太硬了，老子根本捅不动。”手持长枪的士兵们大声的喊道。

    斑驳树皮，是这些树怪们天生的铠甲，防御力可媲美军营中顶尖的三重铠，以他们的力气，没有重弩，很难伤到这些古怪东西，再加上那些树干上的枝条，砍断一根又冒出来一根。一时间，鹿山营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几个进退失据间，又有人身上带了红，好在不是要害位置，没有性命之忧。

    苏青黄一刀横劈，于树皮上擦起了一道的火花，这一刀没有用灵力，就是个试探，也让他对这些东西的实力，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光凭这一身强悍的防御力，淬体一境没有兵器在手，真的很难破开。

    既然心里有底，苏青黄终于不再留手，又是一刀，不同于之前，这一刀加了蓄势，灵力裹挟在上，以至于一把普通短刀，刀身上出现了极细小的光辉，如浪拍岸石，拖曳着雪白刀芒的短刀与其骤然相接，直要将眼前这足有近十米的巨柳一刀两断。

    刀上星芒如碎浪，点滴散去。

    一刀，仅仅只是一刀，之前在众人眼中看来是坚不可摧的老树皮，便被这一刀完全的劈开。

    这一刀快意纵横，斩断的不仅是这一只树怪，更是鹿山营军士心中的心魔，它如一缕直冲天际的曦光，将这恐惧长夜尽数撕裂。

    “好。”

    短暂的沉默，苏青黄的周边，有军士们震耳的叫好之声。

    徐老六更是冲着正在苦战的众人喊道：“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吧，这些鬼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着唬人，可苏头儿一刀就将它们劈成了两截，等咱们把它们料理了之后，拿回营里当烧火做饭的柴火用。”

    说着，一直被动防御的他，把盾牌交给旁人，抄起长枪大吼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脚踏前，扎向了眼前张牙舞爪的树干处。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身手在这三百人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

    半个枪尖直接扎了进去，手臂酸麻的徐老六一咬牙，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中直陷进去半寸，但他身子不退反进，在其余人于后头的助力之下，树皮上有轻微的开裂之声。

    树怪自不会坐以待毙，抡起了如同手臂的茂盛枝干，爆发出势大力沉的倾力一击。

    在一旁守护侧翼的盾牌手哪里能让它得逞，六面盾牌排列齐整一齐上前，这一下差点将他们抽的人仰马翻，盾牌上尘土飞扬，只是众人皆咬牙身死不退，所以并未造成伤亡。

    徐老六手臂上青筋暴起，在这最紧要关头，长枪的枪杆已经要弯成了一把残月之弓，好在枪尖处已经完全没入，顺着枪尖刺进的孔洞，有细微裂纹以其为中心蔓延四周。

    “老子跟你拼了。”徐老六暴喝道。手臂上肌肉鼓胀，整个粗了一圈，身后众人在这一声鼓舞下亦同时用力，一声劈柴的脆响，树皮上的裂纹迅速增多，大半个枪身深入其中，终于在树怪一声粗犷到如朽木老人的呻吟嚎叫声中，外面包裹着的树皮噼里啪啦，寸寸爆裂，整个身躯重重的倒在泥土里，扬起漫天草屑，看呆了众人。

    短暂的呆滞之后，有人回过神来，兴奋的喊道：“赢了，赢了，咱们赢了。”

    “娘的，真不敢相信，听苏头儿说这东西也是有修为的，淬体一境，咱们这些人竟然干掉了，哈哈。”

    这边旗开得胜，另外几处同样有收获，最差的也能勉强维持住攻守平衡，最后在曹薛二人的出手协助下，二十来棵树怪，全部倒在地上，没有声息。

    军士们或坐或躺在地上，灰头土脸，大口喘着粗气。

    要说其中没那么狼狈的，不是别人，反而是何杨。

    因为脑子活泛，一轮羽箭带火的招呼，再将枪尖包油布点燃，甚至比徐老六他们还快上一分，只是在最开始的手忙脚乱，队中有两人伤了胳膊。

    何杨从身上拿出了药粉倒在上面，又将绷带用力打了个活结，问道：“怎么样，还疼不？”

    “没事，小伤而已。”那人动了下胳膊，疼得有些呲牙，还是逞能说道。

    “要不是何哥你关键时刻拉了一把，说不定我这胳膊登时就废了，对了，你的腿怎么样了，当时我看见好像有一枝条，差点抽在你腿上。”

    何杨摆谱的装出一番高人风范，挥挥手道：“我能有什么事，要不是为了顾虑你们，我早将它给收拾了。”

    “何哥你就吹吧。”

    “狗屁，老子需要吹？行了，你们几个去那边集合休息着，我去后边撒个尿。”说着，何杨也不顾身后几个笑他身子虚的，弯着腰一溜小跑去了后面背阴处，确定不会有人看到，才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所谓的小解，躲在树后的他，向上拉开裤腿，看着上面长长的伤口，从脚踝处直延伸到膝盖，一边涂药一边倒吸冷气道：“娘的，还真疼。”

第七十九章 等军爷

    苏青黄身侧，徐老六在汇总了情况之后，正对他报告伤亡。

    “鹿山分营三百人，轻伤十二人，重伤四人，虽是重伤，倒不至于伤了性命，只是行动受限，再跟咱们走下去怕是会有些难办。”徐老六为难道，几人身上伤口不说深浅，流血颇多，的确不适合接下来的未知局面。

    苏青黄寻了一眼山下的方向，村庄早已不可见，中间路程长远难行，伤员行动不便，很容易一脚踩空直接滚下山，思索片刻，唤来了一直被护着周全的赵铁胆，说道：“铁胆，接下来，你怕是不能和我们同路了。”

    赵铁胆低着头，面色难看的干笑了两声，“军爷是觉得俺没有本事，再走下去，会拖整个队伍的后腿吧。”

    汉子的身前，苏青黄负手而立，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密林深处，赵铁胆大着胆子抬头一眼，只觉着到底是有本事的，眼睛不眨不说，连瞳孔的颜色都跟他这种除了一身力气啥都没有的粗人不一样。

    “如果军爷真觉得铁胆是个没用的憨货，会误了事情，那么俺便在此地守着，等军爷们凯旋而还。”说到此处，这个脸上笑的比哭还要难看的汉子默然良久，才继续说道：“俺的心里装着对老葛他们的愧疚，已经要满的装不下了，实在是，再盛不下军爷们的了。”

    苏青黄闭上了眼睛，上面有火烧一般的炙热感，时间仓促，他并没有将星眼与体内的那点青龙之气结合到天衣无缝，再强行使用，会对身子有很重的负荷。

    他缓缓转身，对着面色坚定的汉子诚恳说道：“我并不是觉着你会是拖累，对于你能壮着胆子一路带路到这里，我心里很是感激，只是队伍里有几名身上带伤的兄弟，再走下去，很有可能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所以。”说到此处，苏青黄向前一步，把二人距离拉进，目光灼灼的郑重拜托道：“赵铁胆，我将护送伤员下山，在村子里暂时安顿的任务交付给你，你可能完成。”

    当把嘱托完整的听过之后，赵铁胆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赶紧把粗布衫上的草叶泥土拍干净，身子站的笔直，冲着苏青黄，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掷地有声的说道：“军爷你放心，俺赵铁胆一定完成任务，不负所托。”

    苏青黄满意点头。

    “等俺把弟兄们送到村里好生照料后，就还在这路口处等你们，要是明天天黑还等不到你们，俺就，就。”赵铁胆一时着急，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青黄面色如常的调转身子，背对赵铁胆，看着视线尽头，烟雾弥漫，轻声说到：“若是真的没有回来，你就去乌眉县苏家，找到一个叫吴木心的姑娘，她当有所安排。”

    赵铁胆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把拳头握得死死的。

    “好了铁胆，没必要一副我铁定要死的面容，我既然来到这里，总是会有压箱底的手段，倒是我那几个兄弟，就全托付于你了。”苏青黄故作轻松，吹了声口哨说道，想让沉默如霜的气氛舒缓些，赵铁胆重重点头。

    事不宜迟，四名重伤员与赵铁胆，还有另一个路上照应的轻伤员，一步三回头，默默地朝着山下走去，走了有几十步，赵铁胆忽然回头，冲着前面已经开始行进的队伍高声道：“军爷，俺在这等你们，你们一定要完好的回来啊。”

    “一定。”

    苏青黄声音洪亮，却没有回头，

    所以并不知道。

    下山的六人，个个是怎样的看着他们，眼睛通红。

    ……

    没了赵铁胆在前面引路，但整支队伍丝毫没有迷失方向。

    苏青黄一人当先，领着众人一路上七扭八扭，让后面的人心里议论纷纷，苏头儿不是从没来过这里吗，又哪里知道的路，如此成竹在胸。

    苏青黄当然是根据星眼之中，那些若即若离的精神力量为线索，一路追踪而去。

    四周那些淡蓝色的隐隐约约，别人看不到，但于他眼中，根本无从遁形，就如同一个个路标，或者说，是山中的某位想着请君入瓮中。

    深处路愈发难走，甚至已经没有路，苏青黄终于停下脚步，以手势示意众人，后者们立即寻隐蔽处，或掩或藏，大气不敢出。

    也是到了这里，鹿山营的军士们才终于亲耳听到，所谓的诡异戏文之声，是如何让人毛骨悚然。

    森森悲怆凄凉乘着风声，带着哀婉曲调无孔不入的钻进众人耳中，寒凉之意入骨，再凝神看去，这里本是植被最茂盛的地界，不说随处可见的百年古树，连脚下的荒草树叉都比外面厚了一分。

    可前方百米处，突兀的出现了一块圆形空地，其中影影绰绰，很明显不是自然形成，加上上头照着的两个不知是何物的光源。

    若说那里是个简陋戏台，那么此刻隐蔽的众人，便是台下的看客。

    徐老六牙关直打颤，差点咬到了舌头的说道：“看来，咱们是到了正地儿了。”

    苏青黄注意力全在空地中上下腾挪的黑影，想要用心分辨出这类似戏文的哼唱究竟是什么东西，并无结果，脑海中关于此类的涉猎并不算多。

    超级系统中。

    种族：山鬼（柳）

    实力：气元一境（伪）（非常危险）

    这实力算得上棘手，对方同样是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来访，只是两者同时的心照不宣，各自按兵不动。

    “之前的树怪，应该不是能轻易造就出来的。”薛长义这时小声说道，“它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要是我们给它来个措手不及，说不定。”

    苏青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不要出声，静观其变。

    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杨，这时候三两步的上前，眼神复杂盯着苏青黄，欲言又止。

    “都到了这种地步，何杨，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苏青黄转过头说道。

    何杨低头干笑了声，然后试探着说道：“苏头儿，它唱的这东西，我好像听过。”

    “是吗？”苏青黄心里了然，“给我说说，唱的是个什么东西。”

    何杨狠狠地挠了挠头，侧耳细听分辨，更是肯定，“没错，是我以前听过的，村里有会唱这个的戏子，唱的是一腔心血报国，最后落了个不得志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何杨疑惑道：“这鬼东西就是真的成了精，化成人形，唱这个做什么，难道还想以身报国。不说别的，它如果敢出这片山林，绝对会被第一个灭掉。”

    苏青黄淡然道：“它不出山林，不也同样引来了我们吗？”

    听着台上戏曲已唱到了结尾处，幕后之鬼仍隐藏于黑影中，莫说旁人，连苏青黄都无法看清其真面目，可这些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弓上弦，刀出鞘，只待台上落幕，曲终，人散。

    伴着一句凄美的“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于**处悄然结尾，苏青黄将手扬起，耳边有弓弦铮铮之声，只等一声令下，百箭齐发。

    也在这时，身边老树，于不可察觉处，悄然冒出了一缕缕极细的青烟。

    借由星眼警示，苏青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高声喝道：“所有人，立刻把口鼻捂上。”

    “已经迟了。”有声音戏谑，于远处空地响起，顷刻而至。

    台上光芒熄灭，天上残月也在不知间被浓云遮住，先是一边年纪较小的二虎晃晃悠悠，一阵天旋地转后直接昏倒在地上，紧接着三百来人一个挨着一个尽皆倒地，最后除了寥寥的十几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随身水壶的水洒在内衫上捂住口鼻，和苏曹薛三人未受太大影响外，其他人全昏在地上，生死未知。

    苏青黄上前试探了一圈鼻息，很微弱，好在不曾完全断绝，想着还有救，手中刀已缓缓拔出寸许，这一刻，万籁俱寂，百鸟皆伏。

    头顶上，有夜间水汽凝聚成露珠，璀璨晶莹，从叶上滴落，于半空中，即将落在其鼻翼。

    苏青黄一刀挥出，斩断的，不仅是此滴小小露水，更是斩开了眼前，一抹一闪而逝的黑影。

    这一刀，刀势果决，一往无前，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没有丝毫犹豫，唯有虽千难万险吾亦往矣的决心。

    脑袋微微晕眩的曹开泉一时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刀意，可那道黑影介于虚实之间，这一刀纵是惊艳，终是要不得山鬼的性命

    一条刀痕自黑影身后树皮上炸开，不，不仅一棵，而是一连的七八棵，一排的老树拦腰而断，在最初的烟尘散去之后，没有了遮挡，场中几人直立，与终于显眼的黑影遥相对峙。

    曹开泉瞪着个牛眼，看着眼前还是黑乎乎的一片，不爽的问道：“都到了这里，还是不敢见人吗。”

    他知道山鬼定有幻化之术，与大神通灵兽的化形不同，这其实是一种障眼法，徒有其表，不似真正的化形，内里与人类修士完全相同。

    黑影终于动了，从一团看不出的混沌之物，缓缓伸出丝丝缕缕，变幻出手脚的形状，然后于几人心悸的目光中，一阵剧烈蠕动，可以大致看出人形。

    及至黑烟散去，众人眼前，有带着古怪木头面具，身高七尺，一身绿色柳叶描金长衫的男人，只是因为容颜无从得见，不知其相貌如何。

    “几位。”那姑且暂且称作人的山鬼出声，“不知哪里得罪，值得两个马上淬体四境，还有，嗯？”看向苏青黄，那人身子有明显迟疑，饶有兴致呢喃道：“看不透，应当是没到五境，气息却是有些古怪，有意思。”

    “看来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值得三位武修来此地，取我性命。”声音，不再淡漠，而是狠厉杀机。

第八十章 苦战

    身为山鬼，人鬼殊途，然谈吐间并不让人觉得厌恶，虽困住了山下普通人，但苏青黄极目远眺，还是能够看到几道身影，目光呆滞。

    这边的动静没有引起他们的丝毫兴趣，想来还沉迷于戏中，外力不可叫醒。

    苏青黄了一眼面具上油描彩绘，不知它到底带着这个有何用意，开口无奈道：“没办法，上头强加下来的任务，你这一条性命，担的是我这一营弟兄日后的前程，所以只能先说一句。”

    “抱歉了。”

    最后三字刚出口，苏青黄已一刀破开长龙，直取其面门，曹薛二人也同一时间有了动作，一左一右，想要分制山鬼两侧。

    想法是好，搁在一般的淬体五境身上，同时面对此分工明确三人，说不得真会手忙脚乱一番。

    可山鬼不同，此处一草一木都是其耳目，所以他们的任何动作都无从遁形，这就是山鬼，进山与出山，地方不同，实力能够横跨一个大境界。

    山鬼左右手平推，如大鹏展翅，没见有多少的玄妙功夫，曹薛二人亦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同时双手横叠胸前摆出防御姿势，想要挡下这一掌。

    但诡异之处在于，眼见这一掌穿过，无论二人用何种招式章法，都阻拦不住，最后被生生的一掌重拍在胸膛上，身子倒飞而去，如断线纸鸢。

    至于苏青黄这一刀，山鬼脚下偏移，侧身避过锋芒之后，以二指轻击刀身，上面的力量之大，苏青黄一只手很难抗衡，最后左右手齐用，才牢牢的拉回刀身。

    交手不过眨眼间，三人的势就被牢牢压制住，尤其薛长义，本来修的就不是如曹开泉般铜皮铁骨的路子，即便有外面一层薄铠的缓冲，这一掌也让他胸中气血阻塞，出现了轻微的伤势。

    “真是硬茬子。”薛长义嘴角扯了扯，朝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口水，恨恨说道：“老曹，都是你个缺了大德的邋遢货，要不是你撺掇着我们来，也不用遭此大难，老子如果有命回去，一定把你全身府穴位封住扔进窑子里，让你小子除了瞪眼看什么都干不了。”

    “行，要是老子能活到那时候，一定任你处置，就怕你不舍的那点银子。”曹开泉拍着胸脯保证道，然后面朝山鬼，大吼一声，不说响彻三里，反正身后还没倒下的兵士，都是嫌弃的捂住耳朵。

    只见他整个上半身直接大了一圈，将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内衫撑出好几道口子，索性将这质量差劲的粗布衫给一把撕开，**上身，上面是古铜色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肉。

    双手握拳堪比沙包大，曹开泉向前一大步，得意显摆道：“老薛，我这身块头如何，比不比的上你那细胳膊细腿。”

    一身普通制式衣衫还显得肥大的薛长义没搭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在外行眼里不亚于鬼画符的东西，见他一脸愁苦相，想来是心疼的不行，但大敌当前，再心疼也没有法子，手上掐起法诀对着二人道：“给我半盏茶的功夫。”

    山鬼再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也知道这两张符定是威能巨大之物，所以当薛长义开始念咒的那一刹那，便已经身子疾闪，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手掌张开，掌心有枝条铺天盖地，宛若一张巨大的树网，向着薛长义劈头抓去。

    好在间不容发之际，曹开泉挡在他的身前，疯狂挥出手中拳头，瞬间打出十几道拳影，于树网之中炸开。

    而在此片刻功夫，苏青黄绕到山鬼身后，手中长刀高举，带起了连本人都觉得刺眼的璀璨灵气，对着山鬼的后心处就是一刀。

    可惜在这一刀的必经之处

    ，有无数藤条瞬间聚成三尺盾牌，上面韧性十足，劈砍于上，一阵剧烈的晃动，盾牌上有皲裂，然这一刀也势尽，再不能进半分。

    双脚落地，苏青黄全身猛的绷紧，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涌上心头，所以身形未稳间，就本能的朝着侧处躲闪。

    几乎是在同时，在其刚才落脚处，一株藤蔓如剑，从地里伸出。

    “好险。”苏青黄内心庆幸道，再晚上一分一毫，自己半个身子铁定会被此刺穿，可离半盏茶的功夫还要好久，苏青黄周身经脉灵气汇于右手，上有肌肤晶莹，如明珠吐瑞，一拳挥出。

    杀招，星陨。

    眼前这尊山鬼，虽然因为面具阻挡无法看清容貌，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一招，让山鬼有了动容之色。

    山鬼右手抬起，指尖处有翠色之流转不休，一指递出，与曾经李存山的指诀有相似之处，但其上威能给苏青黄的感觉，远胜于前者。

    星陨速度明显胜了一分，银色流光如水银泻地，倾泻而出。半空中，二者直撞击出了金石碎裂之声，先是翠银二色互相侵蚀，纠缠不休，紧接着一道炫目到刺眼的白光爆裂绽放，密集紧促。

    位置靠后的薛长义，眼前一阵的失明，耳边春雷炸响，差点自乱阵脚，赶紧收敛心神，继续维持手中印法。

    爆炸未持续多久，飞尘消散，几人再定晴看去，两股光彩已同时消弭于无形。

    天地灵气自胜过万物体内先天一，可天时地利皆不在苏青黄身上，能勉强拼了个平分秋色，已经不容易了。

    只是招式过后的杀机，最容易让人忽略。

    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发之间，苏青黄脚下有藤蔓隐秘生出，无声无息，与此间天地几乎融为一体，连星眼也没有察觉出。

    待到死死缠绕住时，他想要挣脱已经要费不少的功夫，山鬼故技重施，指尖之流转轻点。

    苏青黄只觉得入眼处，一片新翠之色，然后心口处有炙热到焚身的强烈疼痛之感。

    幸亏星体强悍硬扛了下来，没有被对穿成个糖葫芦，借着这点功夫，苏青黄挣开束缚，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下，直接喷出，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一时间连呼吸都是疼到钻心。

    曹开泉见一击之下，苏青黄脸色惨白如金纸色，当下不顾自身实力差距，双脚重重的踏地借力，松软的泥土上直接被踩出了两个半大的土坑，山鬼见来势汹汹，并不闪躲，而是选择正面迎敌。

    论身体结实，曹开泉是三人中最壮的一个，如今拿出了压箱底的真功夫，一身横练十年如一日的铁砂打磨，一拳上去，如锤在金属之上，有清脆鸣声。

    可惜仍是无用，山鬼举手间有披云山地脉加持，淬体五境对于它来说，是虚的境界，否则怎能使出离体外的本事。

    一拳春风化雨，后发而先至，这在外行看来很是绵弱的拳势，却让皮糙肉厚的曹开泉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余劲让其一连在地上拖出了十几米的印迹，幸好山间地上松软，没有受重伤。

    从地上爬起来的曹开泉晃了晃脑袋，这一掌差点让他失去意识，见薛长义还在咬牙坚持，似乎这符对其损耗极大，喘着粗气喊道：“老薛，还要多久。”

    “快了。”薛长义只费力挤出了简短的一句，就接着把全部精力转移到眼前泛着金光的符上。

    另一边。

    苏青黄勉强起身，身子摇晃不止，却始终不倒，悠悠吐出一口连绵不绝的金黄之气，识海中有声音气急道：“你小子莫不是疯了，就剩下那么点指甲盖多少的寿命，还要用这个，难道你真这么

    想让人提前给你送终吗，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一起陪葬。”

    身材消瘦的青年眼泛金光，一言不发，随着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瞳孔也变得越来越近似一种诡异的菱形，经脉中灵气沸腾的横冲直撞，衣衫下青筋暴起，甚至有的肌肤薄弱处，开始向外渗出血丝。

    识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火烧眉毛的焦急，“你真以为先前那点时间能参悟出皮毛？别傻了，你连那点基本的气息都掌握不住，再强行运转，经脉炸裂，你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苏青黄沉默，感受着身子里沸腾的灵气，先前还疼的忍受不住，如今伤口并没有好转，但是这种极度充盈之感一下子盖过了疼痛，现在他只想好好寻一个对手，将所有力气都宣泄出去，最好打他个昏天黑地才好。

    笑了笑，苏青黄舔了一口嘴角上残留的鲜血，“卷宗里，黑蛇并没有给这一式取个名字，想来是它自己参悟而出，那我便叫它，化龙，如何。”

    识海中，那人再没了声音，似乎是被气死了过去，又似乎是帮忙尽量维持住气息，苏青黄也不在意，知道即使自己有此法相助，还是与山鬼差了一截，可他只需要拖延一段时间就好。

    至于薛长义嘴里用来当做棺材本的宝贝，是否会让他失望，听天由命。

    来了！

    山鬼将曹开泉踩在脚下，刚要一掌结果了他，闻得身后异响，骤然回头，眼见着那之前受了自己一击半死不活的青年，如一支凌厉的箭矢激射而至。

    山鬼脚下悄然后退，避其锋芒，在连躲了三拳之后，猛的发力，拳势可比滂沱暴雨，立刻又把局面反转了过来。

    苏青黄且战且退，硬碰硬，拳对拳，其连绵之势让他吃尽了苦头，开山拳讲的是不留余力，可当对方的拳势同样刚猛，这套拳法变通不足的弊端被无限放大。

    山鬼进，苏青黄退，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一阵噼啪爆响，拳拳到肉之声，听起来像有人在场中疯狂擂鼓。

    一连退了几十步，直到背靠一颗三五人粗的树上，退无可退。

    苏青黄被一拳轰然击中了胸膛，但也同样一脚鞭打在其小腹，当然，苏青黄受伤更重。

    挨了一拳的山鬼默默摘下面具，怪不得一直以面具示人，原来它的脸上，就是树皮上添了副五官，与人面还差了好远。

    此时的他将手放在小腹上的伤口，地上有草木地气顺其身子充盈其中，伤口处的一大片焦黑，如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此等法术，与苏青黄的灵力有异曲同工之妙，看着嘴角有鲜血溢出的青年，赞叹道：“好手段，你与我曾见过的武修都不同，他们的，从没如你一般璀璨炙热，不，不是一种，而是两种，若在山外，我怕是真不见得能赢你。”

    而后眼中浅藏悲凉，接着说道：“我是不愿与人为敌的，只是你们既然要杀我，想来也早已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到了下面，不要怪我，说不定过几天我也会下去，到时候再为你们唱戏，以做偿还。”话毕，干净利落，朝着脑袋一拳轰出。

    苏青黄却是忽的有了笑意，因为，耳边终于有一声如释重负的

    “成了。”

    然后，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荡漾而出，直指山鬼手中面具，速度之快，猝不及防，以至于它第一时间向后掠去，还是没有完全避开。

    一声轻响，苏青黄清楚的看到，面具上，一处边角悄然碎裂，落在地上。

第八十一章 败

    “弟子薛氏，今夜于青郡祈运府披云山，以三根清香，化作百千亿祥云，扣请天上仙师与诸位神圣，速速驾临救护。”薛长义虔诚闭目，将一长段的请神咒念到了尾声，待最后临字结尾，金光已是在逼退了山鬼之后，猛然爆炸开来，而后四散金光重新聚集，化为一尊黄巾力士轰然落地，身高数丈，通体金黄，没有神采的双眼死死的盯住山鬼，蓄势待发。

    苏青黄心神凛然，想着不愧是薛长义最后关头的棺材本，早猜到这家伙藏着宝贝，一尊气元二境的黄巾力士，完全能与山鬼正面抗衡，加上不知疲倦疼痛的特性，双臂有千钧之力，真的拼起命来尤为好用，场面霎时间明朗起来。

    黄巾力士率先而动，大踏步向前，一步几乎顶寻常人五步，整个山林都因其跑动有重重的轰鸣之声，待到二者相隔一人之距，带着金光的一拳挥出，其上威势，当可开山断水，在场之人，无人能够硬接。

    大敌当前，面对如此蛮横的一拳，山鬼并没有同先前般正面相抗，而是使出了飘逸身法，脚踏山河方位，先绕到身后避开拳风，同时将缺了一角的面具重新带上。

    可与之前不同，再次带上面具的山鬼周身气息突变，略躬的身子无形间直起，带着一种让几人皆捉摸不透的诡秘气息。

    三人合聚一处，其中以薛长义最为凄惨，身上没有太重伤势，但体内之为了招出这位黄巾力士，几近用光，此时脸色惨白，差点连站都站不稳，随意一阵风就能吹倒，真是成了名副其实的白面书生。

    曹开泉纳闷的看着那同先前感觉完全不同的家伙，费解的问道：“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那东西整个人不一样了。”

    薛长义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什么，待片刻后，面色突然比先前更加难看，甚是不安的小声嘀咕道：“那面具好生古怪，难道是。”

    “是什么，都这种时候你个书生出身就别在吊书袋了。”曹开泉着急问道。

    “似乎是，神格面具。”薛长义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确定。

    “什么东西？”

    薛长义简要的解释了一通，“那是千年前起源于巫优这个行当的。”眼看曹开泉听的一脸懵，没好气的说道：“就是唱戏的，你个脑袋里装浆糊的饭桶。”

    然后接着介绍。

    “那个时候巫优地位远比如今来得高，不仅唱戏，还负责祭祀仙人，供奉天地，因为有了同仙人沟通的资格，所以最后这帮人发展出了一门请神上身，借用部分仙人之力的本事。”

    “而所谓的神格面具，便是为载体，一般制作它的人，心里都会有大执念，执念越深，效果越强。通过带上面具，将自己想象为神灵，通俗来说，就是演。”

    “演到别人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就是仙人在下界的化身，越逼真，修为就越强。”

    “按你所说，那面具，岂不是个宝物。”曹开泉很是眼馋。

    薛长义摇头道：“不是，神格面具本身并没有大神通，有的神格面具甚至不过是普通材质，世俗之物罢了，它仗着的，全是上面执念与使用者的。”

    “想来就是借助它，咱们身后晕眩的弟兄们才

    会全在梦里戏中，想叫醒他们，非得把眼前这家伙解决了不可。”

    苏青黄看着山鬼，面色凝重问道：“那你能看出，现在它演得是哪一路神仙。”

    “岳武穆。”身后林中，一直躲在里面帮不上忙的何洋突然出声说道，“之前那东西所唱戏文中的原型，应当是三百多年前的征寇将军岳武穆，看那面具上的大红脸，对应的不正是岳将军的满江红。”

    苏青黄眼中有了不明意味的光，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一丝一毫，“也就是说，他接下来使的，便是曾闻名于天下，让北越上万铁骑闻风而丧胆的，岳家枪。”

    手握藤蔓聚成的七尺长枪，化身为岳武穆的山鬼修为大增，脚踩山上地脉之力，星眼中，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气元二境，整个鬼的完全转变，一人一枪，站于此间，当抵万众。

    黄巾力士也是一脚踏出，想要踩扁眼前蝼蚁，山鬼肆意大笑，拔地而起，手中长枪不闪不避，直刺上去。

    力士外面覆盖一层厚重的金色盔甲，不比几人身上的破烂货，那是凭周身之以独门神通凝聚，站着不还手，淬体境刀劈斧砍都要小半天才能破开，但在此枪之下，这一脚的下踏之势被瞬时阻止。

    “轰。”

    一声闷响，自二者间传出，随后肉眼可见的涟漪泛起，力士高大的身子被猛的掀了起来，往后连退三五步。

    反观山鬼，虽两腿半陷进松软的泥土中，但立即抽身，不退反进，身法占了优势不说，手中长枪虚中带实，奇中带正，更有进锐，退速，势险，节短之说。

    黄巾力士庞大的身躯被枪影完全笼罩，一时间，枪尖点在盔甲上，声音如敲冰戛玉，阵阵清脆。

    站在外围的苏青黄眸中异彩连连，他当然听过岳家枪的名头。

    枪作为百兵之王，世间修行其武修之广，十八般兵器中，也就只有手提三尺青锋的剑客能压其一筹。

    而岳武穆作为其中翘楚，不仅一身修为到了分庭境界，更有一人当一城之说，只是正当北伐之势势如破竹之时，天子连发十三道金牌，好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最后于狱中为奸人所害。

    如今能在此披云山见到岳家枪绝技，即便不完整，也当不虚此行。

    正思量间，场中交锋愈发惨烈，力士仗着皮糙肉厚，往往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身上金甲不知多少处爆裂，换来的是三拳两脚皆正中与他对拼的瘦弱身板上。

    山鬼身形踉跄，淡绿色的鲜血顺着面具从头顶向下流去，全身衣衫破烂，唯一相对完好的，怕也就是他脸上的面具。

    但这些伤势不仅没有削减掉他的战斗力，反而让他越挫越勇，手上一杆长枪舞动，每一次的出枪，都会在力士身上带起刺眼的火花伤痕。

    曹开泉在一旁已经吞服丹药调息片刻，好不容易平复下胸中的翻涌之感，此时看着场上局势说道：“老薛，你召出来的这尊黄巾力士到底顶用不顶用，怎么被人家压着打。”

    薛长义的面色同样不好看，“我也没有想到，气元二境的力士还拿不下他。”

    力士身上金光大盛，想来是要拼命了，他在世间不能留存

    太久，时间一到，自会消散，一直久攻不下，让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阵尘烟在山鬼身后扬起，如此大的体格，速度丝毫不受拖累，黄巾力士出现在身后，一掌朝山鬼背后印去，掌中夹着无匹的劲道，隐而不发。

    曹开泉面色激动，似是觉得这一掌避无可避。

    山鬼豁然转身，手中枪头回转，走了一个回马枪，枪尖处，苏青黄清楚看到翠色之，将整个长枪染色的如同京城里最上等的美玉，二者对拼，即决胜负，亦见生死。

    罡风呼啸，天地间能量凌乱，直将地上枯草吹上了半空，山鬼身形一震，倒飞出十几丈，重重撞到树上，百年老树，拦腰而断。反观黄巾力士，一双大脚踩在地上如生了根，半步不退。

    曹开泉见此立时欢呼道：“我就知道，山鬼这细胳膊细腿，哪里打得过老薛的黄巾力士。”

    “怎么了，老苏，脸色这么难看，咱们不是赢了吗？”

    苏青黄心念一动，重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黄巾力士，缓缓摇头说道：“不，是那尊力士输了。”

    话音刚落，曹开泉目瞪口呆，放眼看去，那尊力士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痕，从心口处一直蔓延到全身，到了最后，整个身子都如套上了一层巨大的蛛网。

    一片柳叶在空中打着转的落下，轻轻落在了力士的肩头，安静到了极致。

    咔嚓

    有瓷碗落在地上碎裂的清脆声音，只见高数丈的黄巾力士，曾经坚不可摧的金身此时再也维持不住，于夜风中轰然裂成碎片，散落在半空中的金黄，一时间让这一方天地都变得璀璨起来，但终究慢慢失去光彩，最后半点实体不存，一阵山风吹过，失去能量的碎片化为沙砾，不剩半点。

    反观倒在远处的山鬼，已经恢复了意识，苏青黄能够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部分披云山的地气作为后盾，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如此下去，自己一行人非得被活活拖死在这里不可。

    “两位还有一战之力吗？”苏青黄苦笑着问道。

    薛长义因为心气松懈，一屁股坐在地上，面上无半点血色的说道：“我是没有半点力气了，估计现在连个半大孩子都打不过。”

    曹开泉吸了下鼻子，苦笑着说道：“大忙应该帮不上，上去当一个肉盾还是能做到的，当初咱们三带兵出营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咱们三个还活着，就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丢了性命。所以，今天我应该是要命留在这里了，你两怎么说都是被我连累，如果接下来有机会。”

    曹开泉忽的变了声音，“逃吧，别管我。就是双亲要拜托给你们，逢年过节的接济一下，想来不会太麻烦。”

    看着眼前一直粗枝大叶的汉子，苏青黄笑了笑。

    只是老曹，既然同往，该当同归，我苏青黄没有丢下挚友一人逃命的习惯，更不想今后岁月，怀着愧疚心魔，断了修行大道。

    “来吧。”

    苏青黄冲着前面喊道，一步向前，手上繁星点点。

    即便身子，已经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第八十二章 一臂之力

    这是苏青黄第二次面对超越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前几日的胖子杀意更甚，但他以刺杀见长，正面交手，实力有所制约。

    可如今这位，莫说那名为神格面具的武技神通，便是本身打不死耗不完的特性，也同样棘手万分。

    让曹开泉在后方照应其余人，苏青黄独自一人，直面山鬼。

    风萧萧兮，婆娑着半空中的落叶，在二者间的空气中，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山鬼已经从先前的伤势中恢复了部分，比不得全盛状态，但在神格面具的狂热加持之下，只要心之所想，再重的**伤势都可以自行忽略，加上地脉的恢复之力，体力上，山鬼无疑占了上风。

    有风微起浮尘，苏青黄略眯眼，山鬼已经先一步掠至他面前，手中长枪横转，枪尖处寒光逼人，不愧是化身为岳武穆，胸中浩气可凌霄汉，腰下青萍当射斗牛，便是生死之间，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家伙真将岳武穆的精髓演出了七分。

    枪尖擎在上头，对着苏青黄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称得上力拔山兮。

    若苏青黄后退一步，那么接下来枪中所蕴藏着的百般变化便会牢牢封死他的所有退路，他能退得了一步两步，却退不了四步五步，等待他的，当是必死的局面。

    所以苏青黄没有躲开，手中刀口一横，直接了断的迎向枪尖，一直以来，苏青黄最欠缺的就是真正正面的生死搏杀局面。

    之前为了争取时间，他强行使用黑蛇送给他的那招保命法诀，那一招是龙之一脉的秘法，蛇蟒蚺蛟龙专属。

    一般人侥幸得了龙鳞石也不过是滋养血脉之用，除非真有仙家子弟，祖上以大神通将龙气抽取而去，才能运用出类似法诀，就算在仙家之中，也是极为稀罕的。

    那三块龙鳞石上的逆鳞之血，苏青黄本来不能动用，即便有高深莫测的超级系统，也仅仅将那一团封存起来，随便外泄出的一丝一毫，已让当日的苏青黄几乎脱胎换骨，体内筋肉经脉之坚韧，直追已经修行了十来年的才俊。

    如果说云青石是给了他一副能勉强修行的底子，那么龙鳞石就是将这幅底子的品质，塑造成中上之姿，在往后岁月，这种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淬炼，更会将他的底子慢慢塑造为上乘，甚至顶尖，不逊于云端上的千年世家底蕴。厚积而薄发，惟有到了气元境界之后，他才会有真正凌驾于修为之上的实力。

    如今得了“化龙”，时间紧迫只够参悟点皮毛，能从中强引出一丝已是极限，但那点程度，显然赢不过眼前这位。因此苏青黄斗胆，在那一丝中，再加入一丝。

    他相信，以他的**，能扛得住这一枪。

    空地之上，骤然响起了刺耳的刀枪铮鸣之声。

    苏青黄深吸一口气，手臂不住的酸麻，胸口处同样因为先前山鬼的一指而气息不畅，隐藏在布衫后面指头粗细的伤口，正向外滴出鲜血，久战与之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一击不得手，山鬼并未给他喘息之机，枪尖盘转，扫起地上不知多少落叶，待到苏青黄看清，这些落叶已如箭矢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袭来。

    苏青黄挥动手上长刀，经脉中灵气拼命催动，勉强将这些飞叶悉数打散。飞叶摘花，一片纤弱树叶，不仅能在苏青黄脸上留下细小伤口，更可以嵌进林木中寸余。

    隐匿在后的长枪瞬息而至，其中裹挟的劲风将周边空气都搅动成漩涡状，绿色的枪尖就是漩涡的中心。

    夜里山上风寒，被风吹的头发凌乱的苏青黄，感受其中凌厉杀气，更觉身上凉了一分，再低头，枪尖已至心口五寸处。

    淬体之境，修外在筋骨，内里脏器仍算是脆弱，尤其心乃脏器之首，内统肺腑，经络，气血，外通七窍，可观天地，心明则神清，若被此一枪刺中，劲气透体，不说立时毙命，身受重创去了半条命总是免不了的。

    知道这一枪中的莫大危机，苏青黄面色凝重，神思急转间，刀光亮起，自下而上，使尽全身力气，硬击在枪尖三寸与枪身的交接处。

    这是星眼金黄璀璨到极致才看出的些许破绽，但枪尖偏移处，在他肩上擦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苏青黄此时也打出了火气，肩上疼痛不仅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反而经脉中的暴躁炎热之感一次次冲击着苏青黄的身心，甚至一身的气机流转，都在不曾察觉间受到了莫大影响，带着三分杀红眼的嗜血之气，若不是关键时刻内里灵气守住心神，让他能大致的保持住清醒，恐怕现在早已被本能所支配。

    身上灵气鼓荡，倘有不知情人在此，是绝不会相信此种气势，会是差一线的淬体五境所能发出的。看其能量肆意，淡淡金光满身，分明是气元境的样子。

    不错，在强行使用化龙之后，苏青黄一身修为暴涨，但代价就是那一丝的青龙气息太过霸道野性，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人之心性。

    “不能再拖延下去。”苏青黄喘着粗气，强行压抑住想把眼前山鬼活撕了的冲动，感受着经脉中澎湃的力量冲撞，双脚错开，迎风而立挡在山鬼面前，略显消瘦的身躯印在身后众人眼中，却如头顶青天，脚踩大地的巨人。

    他就站在那里，隔开了山鬼与身后众人，挡住了它的凛然杀气，遮蔽着一切的风和雨。

    苏青黄的右手缓缓举起，那是一种分明不慢，却又在众人眼中极慢的动作，这种矛盾之感打破了所有人的视觉感受。

    明明他的手中只有一把军中的普通长刀，重不过几斤，但此刻放眼看去，就好像他的右手在费尽了全身力气，挥舞起一把万斤重锤。

    曹开泉紧张的目不转睛，他似乎听到了那道瘦弱的身影，传来了一阵骨头错位的声音。

    与此同时，点点星光闪耀，包裹住了整个长刀，远比之前的星陨还要璀璨。一种不仅让山鬼，更让身后曹薛心惊的澎湃能量，以苏青黄所站的位置为中心，猛的爆发，山风呼啸，吹的衣袂猎猎作响，也吹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苏青黄忍着强烈的痛苦之感，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一字一顿的嘶吼出来

    “身后众人。”

    星光蔓延到了最顶端的刀尖上，其上光华大放，而握着它的男子，不仅脸色惨白，连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因被抽尽了力气变得苍白，尤为病态。惟有一双眸子，不似刚才的金

    黄之色，开始恢复成漆黑宛若深渊之色。

    “请皆助我。”

    苏青黄的黑发上，开始出现了银丝，但他丝毫不曾在乎，全部心神都在控制着长刀上的能量，不让它失控冲出去，直至巅峰之境。

    “这是什么武技，淬体境能使出的武技，绝不会有如此大的威力。”薛长义面色大惊，配着同样白的脸，实在不能再应景。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莫大杀机，如果是换做是他正面迎对，他薛长义敢说，自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哗啦一声，苏青黄脚下的泥地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裂开了一条条缝隙，山鬼终于有了动作，手中长枪如过江之蛟，呈现出翠绿的虚影，百十米的距离，对于它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臂之力。”苏青黄的吼声夹在风中，清晰的传入到每一人耳中。

    下一刻，满是星光的长刀一刀砍出，若说苏青黄举刀之时，给人一种极慢之感，那么此时挥刀，便是极快，是山洪宣泄，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无比强烈。

    一刀，砍在了山鬼枪尖，这次没有清脆的金属敲击之声，而是一声闷雷般的声响，又宛若是大地最深处传来的震动，当那把材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长刀砍出，每个清醒的人，心里最深处都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悸动,仿佛连余波都能让他们心神俱灭。

    让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一直坚不可摧，将几人打的狼狈不堪的岳家枪，被长刀从枪尖的连接处直接折断。

    这自然不是因为苏青黄的力量太大，当然，这一击，他的力量的确更大，事实上，是他体内的灵气与引动的一丝气息相加，品质上远强于山鬼的，在相接的一刹那，将其一身草木之完全压制化解。

    火可燎原，灵力之阳，何止于火。

    这是绝好的机会，苏青黄在地上猛的一登，整个人迅速窜上了半空，带起了刀上那一片氤氲的星空，星光闪耀，浩瀚无边，气势恢宏。

    “再见了。”苏青黄心里暗暗道，手上刀意涌动，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弧形，恰似半弦月落，刀锋即将斩在山鬼的头顶。但舍弃了手中枪，山鬼更快一步，指尖满含杀意，瞄准的，是他的眉心。

    二者谁都不能心生半分后退之意，惟有招式去尽，眼看将要同归于尽之时，一只羽箭，突然从后头射出，带着呼啸之声，直中山鬼小臂，山鬼动作一顿，有所迟缓。

    趁着此间不容发的空当，苏青黄终于先了一步，山鬼整个人被砍成几乎两半，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反而是一阵强烈到让苏青黄根本承受不住的白光，随后整个人几乎瞬时失去了知觉，只记得临闭眼之前，耳边有“中了，老子他娘的中了。”的欢呼声，听声音，像是何杨。

第八十三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里山明水秀，并不是之前的那一方天地，眼前相隔几十米处，一棵青青垂柳，如水静怡，半点风起，一片云落。

    苏青黄不知它有多少年头，但看盘根之广，需五七人合抱的树干，怎么说都有几百年。

    它很高大，也很老，清风肆意，吹起了万条丝绦，也吹起了漫天飞雪柳絮。

    苏青黄就这么莫名的出现在这里，记得一阵白光晕眩，等再有意识，自己已经身处此地，尝试几次，始终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既来之，则安之，苏青黄索性也不着急。坐于松软地上，上面草絮连织，连绵一片，不亚于最柔软的锦缎坐垫。

    眼前的柳树闲倚东风，乍一看无比真实，枝条上无数碧玉般的细长柳叶仿佛触手可及，但真要伸手，涟漪泛起，又似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及，给人感觉，是此处一草一木总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

    整棵树这时候完全沐浴在奇异的辉光之中，每一跟枝条每一片落叶全都焕发出勃勃生机，碧光莹莹，而后，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

    没错，以苏青黄的目力，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蚂蚁，全力观察下，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此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他是从哪里进来的，苏青黄完全没有察觉。

    那人慢悠悠的坐在了盘曲错结的树根下面，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将手中的柳木慢慢雕刻成戏曲面具。

    说来也奇怪，苏青黄碰触不到他，无论用多大的声音招呼都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但那人一字一句，苏青黄又能听清楚个大概，此时的他，完全成为了一个看客，眼前如电影大幕般，演绎着其后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此人叫李香君。

    香君，不得不说，七尺男儿身，被叫做香君，怎么说都是个容易被取笑的名字，又极配眼前的人。

    男子算不上多惊艳，但先天自带的一种别样气质，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心生暖阳，不自觉的明朗和曦起来，这真是个让人觉得舒服的男子，想必任何人都会如此说。

    忽略性别，香君二字在他身上，真是顶好的名字，恭而不媚，莫过如是。

    因为生在了戏曲世家，祖上三代都生得一副好嗓子，所以李香君自也是吃这一行饭的，从娘胎里带来的天赋加上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很快成了不仅青郡，连半个东赵都数得上的名角儿。

    “香君啊香君，要是再多点男子气概就好了，不过人无完人，若真多了，怕也唱不出这水袖柔婉，昆腔曼妙了。”一曲罢了，后台的领班笑着说道，替他把一身戏服收拾得当。

    李香君笑而不言，将粉面头油梳洗干净，并未走远，而是从后台绕出去，以看客身份来到了台下，于不起眼的角落处坐着，接下来是戏是《满江红》。

    如今东赵国家飘零，山河破碎，不久前，战火还蔓延至青郡，好不容易才退了北越的攻势，但上面那帮子官员似乎是天生少了块骨头，整日撺掇着官家求和。

    当今天子同样是心聋目盲，不明事理之辈，多年前曾一天连发十二道金牌，将已连战连捷，几近收复失地的岳将军以莫须有罪名处死。虽借的当时宰相之手，但大伙心里清楚，正是天子为幕后，才要了岳将军的性命。

    常言道“戏子无情。”

    可如若不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便将陈词唱穿，是死曲，唱不出自己的味道，所以李香君虽不自诩为多情之人，但国仇家恨莫敢相忘，这么多年当角儿攒出来的一点积蓄，前些年也都捐了出去，为将士们增添过冬新衣。

    有听众在不远处对身旁人发牢骚道：“听说了吗，青郡是守不住了，北越铁骑于城外四十里，将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粮食，连只鸟都进不来。咱们郡守也是脓包，早盘算着开城投降之事，城破已在旦夕间。”

    “哎，咱就是生在青郡的命，只希望乱世之中保全一条性命，至于谁在咱上面，说老实话，给谁当奴才不是当呢，主子换成北越，未必就此他东赵过得差。”身旁之人说起来甚是激动，面色涨红的厉害，因为早年曾被下了大狱，此时对青郡，对整个东赵一肚子的怨言。

    “就是，城墙上那帮子饭桶，北越号声一响，个个都要吓得尿裤子，哪里算得上男人。”

    李香君开始还安静听着，但听到最后，那人甚至要做个开门迎敌的内应，再也咽不下这口气，拍案而起道：“身为东赵子民，怎能说出如此没骨气的话，此间百万人众，岂有不战自降，让北边蛮子欺我泱泱青郡空无人的道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李大公子，怎么，台上那般腔调，到了台下，还成了一腔热血报国的爷们了。”那人认出了李香君，牙尖嘴利说道。

    旁边人同样出声附和道：“就是，一个台上拌女相的兔相公，白瞎了爹娘给的一副男儿身子，也说得出骨气这番话，还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对了，是站着撒吧，哈哈。”说到这里，二人再忍不住，哄堂大笑。

    李香君白净脸上气的通红，那二人市井泼皮出身，说起话来自是肆无忌惮，家教良好的李香君哪里是他们对手，最后连戏都不看，气冲冲的出去。

    后来。

    ......

    一个月后，青郡城破，没有想象中的烽火漫天，城破人亡的惨烈景象。

    青郡郡守大开城门，换来的却是大半民宅被洗劫一空，连着三日，整个青郡损失屋宅万间，良田千顷，曾经繁华乌眉，十里街市，化成一片焦土。

    北越地处偏僻苦寒，向来民风彪悍粗犷，对江南水色的苏白腔调仰慕已久，听闻青郡中有名角儿唤作李香君，一嗓子的好唱腔，特命人找来，说是为军士们唱上几首，聊以助兴，若不肯赏光，便取了他的性命，反正个个手染鲜血，也不差他一人了。

    他答应了，消息传出，瞬时引得无数认识或不认识的嗤之以鼻。

    有当日曾被李香君训斥之人，这时候更迫不及待跳出来道：“什么五十年青郡第一的角儿，到头来还不是去给蛮子唱戏，亏得当初满嘴的大义凛然，言之凿凿，果然戏子天生得骨头软，这辈子算不上男人。”

    那一天，本是旦角，只宜略施粉黛的李香君，带上了一副平生从未用过，艳丽到刺眼的大红油彩面具，看得后台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领班战战兢兢，生怕出了状况，好在北方蛮子哪里懂得这其中风韵，只觉着大红的重彩看起来更加喜庆，配得上他们入城的风光，也就笑着看戏。

    戏幕开场，闲杂人等，包括领班，尽皆退去。

    这一场，是李香君今生从未有过的投入，一颦一笑，宜喜宜嗔。

    台上唱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台下坐的是豺狼虎豹，恶鬼当道，随着锣鼓急切，唱腔愈发悲愤，能于一己之力，唱出这万般人间苦楚，家恨国仇，连台下那些豺狼也怔住了。

    唱一曲悲欢离合，叹一声爱恨情仇，待戏字分成两半，“又”动干“戈”。

    一曲戏文即将了，台上李香君水袖舞动，饮清酒一盏，喉中愁肠百转，更将底下人的气氛拉向了最**。

    “好。”手染鲜血的豺狼们一声赛过

    一声的叫好。

    李香君畅快大笑，乱了戏文，却是生平未有过的酣畅淋漓，此生再无遗憾，掷杯为号，大喊一声，

    “动手。”

    本来大开着的屋门，一扇又一扇，尽皆从外面反锁紧闭。

    发觉不对，北越军士立刻想要逃出，发现大门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外面泼满火油，火舌燎原，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绝没有生还可能。

    台上的戏还在唱着，“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火光冲天起，屋中鬼哭狼嚎有之，嘈嘈切切有之，惟有李香君与侍立一边的锣鼓小厮，仍旧低吟浅唱，泪影抚粉黛,兰花指缓抹,一如从前。

    “这山河，终有一日将光复，只惜那时已无我。”李香君台上，大笑道。

    于火光肆虐中，他似乎看到了当年教戏的师傅。

    “香君，记着，咱们戏子，有一场戏，从踏上台的那一刻起，唱的便是，曲终人散。”

    “师傅，这场戏，香君唱得，可好。”李香君泪眼花了红妆，喃喃自语，与伺候了自己二十来年的小厮一道，含笑而终。

    最后，上百具尸体黑焦，压根无从分辨是谁，只能连夜草草埋了，好在戏院众人提前安排退路，得以脱身，而后为其主仆二人立了衣冠冢，此是后话。

    那一日，青郡乌眉县风光了几十年的老戏院，落幕。

    “听说了吗，咱们青郡死了个戏子。”

    “知道，李公子唱的一出顶好的昆曲。”

    “那他是怎么死的。”

    曾经笑过李香君的泼皮微有泪光，昂着头，钦佩说道：“他，当了一回，真男人。”

    那一夜，月色阑珊，意兴未央，一缕孤魂，带着那张完整的柳木大红面具，来到了柳树前，没有其他，只是把面具轻轻的放在树根之上，半倚靠着枝干，静默无言。

    及至天明，晨光生辉，越过万丈天地，恍若一步。老柳似是要伸出所有枝叶为他遮挡，还是有春光落下，照在了李香君身上，而后，身子逐渐透明，化为青灰白骨，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隔百年，老柳有青气弥漫开来，这是极不寻常的信号，一日雷雨交加，云上之雷落在其上，历经三次而未丧失生机，反而更加枝繁叶茂。

    雨势渐停，有白色光芒似柳絮般从上头落下，铺满一方地面，而后又重新被树根吸纳其中，如大泽云雾。

    一吐一纳间，待到雾气散尽，老树消失，有一绿衫身影出现在原地，弯腰捡起那张面具。说来也奇怪，分明有百年之久，早该在风雨侵蚀下斑驳腐朽，但它历久弥新，不见半分破败，那身影将面具带在脸上，一人在山林中晨饮朝露，晚观烟尘，躲避人烟，并不修炼。

    但光是凭着自身的自然增长，它也马上要突破至气元境界，慢慢，它不再避人，若有人愿意听它道一曲曾经，它便请他们坐在台下，及至最后沉迷其中，换了一批又一批。

    苏青黄于坐处缓缓起身，觉着剧幕将歇，因为，他看到了，自己。

第八十四章 破境

    是的，苏青黄看到了自己带着一群人进了披云山，从他们踏入山中的第一脚起，一举一动，都在山鬼掌握之中。

    中间遭遇树人，及至最后的激战，苏青黄看到了最后一瞬，后边军士以羽箭支援自己，可惜大部分准头偏颇，真正左右关键的，正是何杨那一箭，让其有刹那间的停顿，苏青黄那一刀才能先一步落下。

    再好的戏，终要落幕，苏青黄缓步上前，曾经的绿衫身影，如今的山鬼，正坐在前面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缺损一角的面具横置于膝上。

    苏青黄缓步而行，一直走到了它的身前，同样盘膝而坐，就这么面对着面，温声说道：“很感人的故事，可惜相隔百载，如若能如你我这般相对而坐，定是要痛饮一番，与李香君公子结为莫逆。”

    山鬼右手轻拂地面，有枝蔓由地而发，结为茶桌，上有青涧草茶两盏，苏青黄拿起，已热了有六七分，并不疑其中是否会有蹊跷，小饮半盏，是从没尝过的清冽含香。

    山鬼一张树皮样的脸，实在很难做出什么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在笑，苏青黄猜测。

    终于，它放下手中茶盏，轻声的说道：“如果你能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能在我的树荫下，与他饮酒看茶，引为知己，想来，他定会很喜欢你。”

    “倒是要对你说声抱歉，打扰清修不说，那一刀，想来是直接断了你的生机。”苏青黄挠了挠头，歉意说道。

    山鬼未带有别样表情，还是一脸到僵硬的死板，勉强才能看出笑意，“其实我并没有同你们人类一般过分着重生死，于我看来，生机虽散，但化作春泥，滋养此一方土地，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你还真看得开。”

    山鬼摇头说道：“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当是一个念旧的人，否则也不会百年来，心中始终放不下香君，放不下那些执念，想着让他们在台下做个看客，把故事流传下去。”

    苏青黄愣了愣，而后略一思量，明白过来，“不错，你是很念旧。你的命格里，天生掺杂了李香君的执念，并以此为契机，终于化形，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你是他生命的一分延续。”

    “没错。”山鬼点头，认可了苏青黄的说法。

    “念旧的人活得都很累。”苏青黄举盏笑道。

    “是很累。”山鬼长叹一声，“念旧的人，其实并不是沉溺于往事不肯出来，而只是觉得因为过往有自己，不想让曾经的自己这么死去，那么就活在了另外一个次元，比如这里。平常不显山露水，可是有时啊，一缕清风都能抚得整个人心神不宁，说不清道不明。”

    苏青黄轻轻笑笑：“我怎么觉着，我们这一场，打得真是冤枉。”

    “不冤枉。”山鬼说道，“若是还如先前外面的局势，你我又怎能在这里坐而论道。”

    “不管怎么说，为了你们人类所谓的大义，毕竟因为沉迷戏中无法进食，已有十几人在短短月余化作一捧黄土，又或是为了你兄弟们的前程，你都有杀我的道理，我亦同样如此，我想，你我无论谁死于对方手中，都不会有怨恨。”

    苏青黄右手举盏，左手托盏底，作敬酒状，恭敬说道：“受教了。”

    然后接着道：“就是不知道在下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山鬼听完，摩挲着手里的面具，“用不了多久，我的生机已经被你斩断，很快就会重回山林之中，到时候剩下的那些人，你的

    部众，还有村中猎户，都会自行清醒。”

    苏青黄微微颔首，“那真要说一句多谢了，只是你我能在此闲品清茗，总不会是你凭空生了这些心思。有什么能帮得上的，还请言明，在下能做到的，定会竭尽心力。”

    山鬼白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是要你帮忙，要不然岂不白斩了我这一刀。”

    苏青黄面色尴尬，总是自己取了人家性命，如今这番，几乎算得上临死相托，真是好大的重量，一时间，他觉着自己瘦弱肩上真是沉甸甸的。

    “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山鬼说道，看着手里的面具，双眸中有异样光辉。

    “这幅面具，我想托付给你，希望你能把它传下去，多了不好说，至少在你有生之年，不要让它损毁。”说着，将面具好生温柔的擦拭了一遍，交给了苏青黄。

    苏青黄小心收好，一眼看去，上面的脸谱油彩勾画，历经数百载，未有些许风化，仍是栩栩如生，连之前的裂口都有细细的缝补，因为是受了李香君的影响，所以这幅面具对其来说，意义深远。

    他想了想，收进怀中，郑重其事道：“东西我收下了，至少在我临死前，面具会同现在一般，保持原样。”

    “那便好，那便好。”山鬼朗声道，这一次，苏青黄终于能清楚看到，它笑了，粗糙的树皮脸上，嘴角有弧度扬起，它终于解开了心中的桎梏，得以超脱。

    “时间，到了。”

    “是啊。”苏青黄微叹。这里本来整个天地都沐浴在一片温暖光辉中，但在这一刻，天上洒下的光芒瞬间暗淡，那些如银屑飞怕的漫天柳絮变黄如泥，曾经的迎风垂柳，如碧玉雕琢的柳枝一下子枯萎脱落，它们尽落在地上，再没有之前的生机。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其中蕴藏着的点滴精华，足以让这里方圆几十里，成为披云山植被最茂盛之地。之前以地脉滋养自身，如今反哺，它在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回归山林之中。

    这一片空间，出现了咔嚓的碎裂之声，开始还不过偶尔的一两声，随后，以眼前的柳树为中心，潮水般的碎裂声朝着四处迅速蔓延，山鬼的身形仍然端坐，只是整个身子已经变淡到近乎透明，冲着苏青黄挥了挥手。

    外面，天将明。

    天幕如同镜子一般，不断有大片大片的碎片缺失，当外面世界的第一缕曙光透过缺口，正好落在了山鬼身上，苏青黄轻轻的叹息一声，眼看着山鬼身躯尽，化为点点荧光。

    “再见了。”苏青黄闭目，于心中，低声呢喃。

    “苏头儿，苏头儿。”耳边有人在高声喊着他的名字，苏青黄从盘坐入定中醒来，见身边围了整一圈人，曹开泉那张脏兮兮的老脸因为关切，差点整个贴在苏青黄的面上，还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推开。

    “给我死远点。”苏青黄嫌弃说道。

    曹开泉一脸担忧的又凑了上来，“我说，你到底出啥事了，明明一刀砍死了山鬼，整个人却突然原地而坐，怎么叫都叫不醒，要不是看你鼻息如常，我差点就地挖坑把你给埋了。”

    “没什么，不过是经此苦战，有所感悟罢了，对了，之前昏迷的弟兄们怎么样了。”苏青黄说道，并没有把事情言明，而是有所隐瞒。

    毕竟有些事情，春风是比人类更好的听客。

    曹开泉朝后边示意，苏青黄顺着他所指方向，终于放心。曾昏倒的众人，这时候已经全都醒了过

    来，身子都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一时间有些头晕而已，反而是他苏青黄自己，苏醒的最晚。

    “对了，那些村子里的猎户如何。”

    曹开泉笑了笑，拍着苏青黄的肩膀道：“底下村子里一共十一个猎户，也一同苏醒，瘦是瘦了些，好在精神还算完好，咱们给了他们点吃食，这时候都恢复的差不多，能随我们一起行动下山，也算是给山下村里人一个交代。”

    苏青黄环顾四周，心有庆幸，这一次出行中虽诸多坎坷，有几人受伤，好在没有任何人丢了性命，之前那些昏迷之人，这时候正兴高采烈对身边人说着梦中之事。

    “你们知道吗，我梦到了自己成为岳将军手下的士兵，随将军一道攻城拔寨，三日之内，连下一十二座城池，在沙场上与人搏杀，亲手砍下北越帽子头颅二十四颗。”虎子刚刚苏醒，身上还疲怠酸痛，却已经迫不及待跟人分享。

    另一人摇头晃脑，一脸可惜道：“我就没你那么好运，被人围了不说，还被俘虏了，好在老子骨头够硬，没有弯腰投降，最后被人处死。”

    这一梦千秋，似乎人人都是在战场上过了把瘾，其中厉兵秣马之声无比真实，远比纸上谈兵来的有用得多。

    曹开泉拾起了苏青黄衣衫上的一片柳叶。

    “这是？”

    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一眼就能看出此物不凡，比一般柳叶大了两倍有余，通体晶莹，其中光芒流转，似人之心脏一般，有着勃勃生机。

    先前山鬼那么大个身子，在一片白光里凭空消失，正想不明白原因，此时见了这个，曹开泉终于明白过来，这才是它一身的精华，山鬼毕竟与人不同，这片叶子相当于其身体，好生加以使用，当受益非凡。

    “有了这东西，咱们回去也好交差，省得主营那帮家伙赖账。”曹开泉把叶子重新塞进苏青黄怀里，说道。

    只是苏青黄并未起身，原来之前大战一直让他顾不上其他，等到现在回过神察觉的时候，系统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百。

    经脉中有难受的胀痛之感，苏青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独留一句帮我警戒四周，便重新闭目，身上气息起伏不定。

    那是种不同于任何武修，让曹开泉根本无法捉摸的气息，如果一定要让这个书都没读过几本，大字不识一斗的憨人找一个词来形容苏青黄身上之气，那便是。

    嫩芽。

    是的，曹开泉今日算开了眼界，在他看来，苏青黄溢出体外之急速流转，银光中带着点嫩黄，就跟新鲜的豆芽菜嫩芽一般，生机之旺盛，与常人天差地别，就是专思炼体的武修如他自己，都差着不知多少。

    这真是咄咄怪事，哪有人的会是这种感觉，自己的同他相比，简直如同沙场中将军点兵，便不刻意催动，都会被苏青黄无形中天然压制，这若真的动手，岂不是任人鱼肉。

    曹开泉心中骇然，眼见金银光芒于体表越来越活跃。

    “老苏这是要破境啊。”曹开泉羡慕到眼馋，知道这关头容不得马虎，急了转身，对正好奇看着这边的军士大声吩咐道：“苏头儿要破境，这是天大的事，所有人听着，警戒周围三里，就是只兔子也不准放进来，谁若出了差错打扰苏头儿破境，老子活撕了他。”

    “是。”三百人整齐回应，越来越像一支出色的军队，紧随着各司其责，迅速行动，开辟出一片安静空间。

第八十五章 天璇

    疼痛，而且是非一般的疼痛，以至于让苏青黄这个自诩坚韧之人，瞬间如野兽般的嚎叫起来。

    虽然为了清出一片安静区域，所有人退出此处近百米，但这一声胜过一声的哀嚎，还是让鹿山营的军士们投进来好奇的目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能让他们的苏头儿叫得比杀猪还要凄惨，好在知道此时需要万分小心，无人擅离职守。

    曹薛二人窃窃低语。

    “老苏不像是一点小疼就鬼哭狼嚎的人，难道是破境出了岔子？进阶过程你我都再熟悉不过，便是要突破一个大境界，也绝不至如此啊。”薛长义担忧的看着远处气息起伏不定，说道。

    曹开泉试探着小声道：“要不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

    薛长义摇头否决，“不行，咱们都知道这种时候容不得丝毫打扰，到时候好心办坏事不说，真出了岔子，吴姑娘还不得扒了咱两的皮。”

    “静观其变，实在到了危机处，再出手相帮。”

    “也行。”曹开泉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同意。

    ……

    苏青黄如今有苦说不出。

    系统进度到了一百之后，终于要开启下一颗星，天璇。

    本是件大好事，相当于此地修士由淬体至气元，小打小闹一番想来足以，如此强烈的反应实在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他的体内此刻有无数金线胡乱游走，每一条都像是要焚烧光他的经脉。

    这些金线并不是凭空而起，而是从系统中曾经封存的那一大团龙气之中分离出来。

    于龙鳞石中得到的那些好处，苏青黄已经开始受用到分毫，但天底下从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便宜事。

    金线丝丝缕缕，是曾经一条可以媲美灵神境界的妖兽精华，便是沉寂千年，其中残留的能量，仍然可以让尚显稚嫩的苏青黄一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平日借着系统的封存之力，体内灵气充裕，还可以勉强维持平衡。但此时破境，灵力挪自它用不说，更加上之前牵引，让它不再是一团死气，所以微妙平衡被打破，这时候不光经脉，连着最深处骨髓内脏都要被点燃焚烧，可见他体内如今局面是多么紧迫。

    苏青黄苦苦压制，如果说现在体内遍地火海，那么灵气就是可以灭火的白水，奈何杯水车薪，那点灵气扑进去只泛起了点水花，作用有限。

    有经脉血丝浮现，不止危险，更显诡异。

    按理说，经脉浮现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不说灵药天材地宝之类，就是有些特殊的功法，都可以催动先天一疯狂运转，让血管经脉鼓胀。

    但稀奇就稀奇在，苏青黄的经脉在鼓胀之时，内里有金光发亮。就好像其中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火油，然后火光亮起，让他的整个身子快如炸药桶一般。这些能量，远远超越他能容纳的极限。

    此时，摆在苏青黄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泄，将这股能量全部宣泄出去。

    这法子放在平时还算可以，大不了找人出手痛快打一架就是，家里的吴姑娘想来很愿意担此责任，把他揍的满地找牙。可破境之时，半点也马虎不得，别说活动筋骨，连灵气调动都要顺着经脉小心翼翼，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这个法子行不通。

    至于这第二条

    路，便是抚，如果有人能以某些独特功法，安抚下苏青黄一身将要暴走气焰，兴许还有的救。

    然而先不说修习这一类功法的人少之又少，找遍青郡也找不出几个，就算找了出来，让他安抚住青龙之气的，难，太难。

    二者品质相差太多，哪里有以下克上的道理。

    所以现在的苏青黄不仅身体备受煎熬，连识海之中都无法幸免，那是一种寸寸撕裂的痛苦之感。随着剧烈痛苦的不断持续，苏青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切将要结束了吗？

    不甘心，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太多世间美好没有看遍。

    “嗯，我等你回来。”那个一直倔强到小小发光的吴姑娘，还没有听到她的一句相公。

    “你快说你家那位是不是一块冰啊，青黄，青黄。”红衣女子的一声声柔肠百转，早已铭记于心。

    “少爷，要加油，要不然就在你的饭菜中，加上巴豆粉。”小小丫头的甜腻话语，调皮而又真切。

    “少爷，老头子们相信你，定能重振苏家。”

    不甘心，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不甘心，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容颜。

    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她也好，他也好，苏青黄，你一定要撑过去。

    在真正的死亡来临之前，绝不能懦弱的先放弃希望。

    大道修行，归根结底，惟有心如磐石，才能挣扎出一线，虽千万艰险，吾亦往矣。

    苏青黄仍在苦苦支撑，只是当超越某种限度的时候，便是意志，也要为之消散。

    真的，不行了吗。

    当此紧要关头，苏青黄的怀中，忽然有着青绿色的光芒绽放。

    它颜色清淡，并不浓烈，但光是看上一眼，就有种说不出的舒心安宁之感，好似一阵春日细雨，将苏青黄从濒临崩溃之中，生生的拉回了一丝。

    他的体内这时候俨然成为一处战场，金银青三色争夺不休，慢慢的，金色光芒重新占了上风，他自身的修为太弱，即便有着这跟救命稻草，还是不足以度过这次危机。

    青色光芒大盛，像是要用尽自己的全部能量，苏青黄还在坚持，披云山的这座山头，开始有着淡黄色的土气微微浮起，像是有风吹起，从远处视线极尽处而来，循着特定路线，最后的汇聚处，正是全身都在颤栗不已的盘坐青年。

    地气，披云山占地百里，就算其中的一座偏峰，其中地气之广，也足以压制住其体内的三股气息。

    苏青黄的经脉中，那些疯狂流淌的金色气息，终于开始渐渐收敛回去，最初快要因为疼痛而涣散的瞳孔，也从一种奇异的金色变回成黑色。

    还在入定的苏青黄明白，是山鬼留下来的那片柳叶，在最后关头救了他的性命，至于地气相助，生前它就有动用的手段，如今回归山林，本身成为披云山的一部分，自是与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联系。

    既然他今日命不该绝，苏青黄不再犹豫，全身灵气开始运转，强忍痛苦，开始淬炼全身骨骼，肌肉，海，及至最后一刻，灵气化尘为云，连形态都为之改变。

    识海的超级系统中，苏青黄期盼的看着进度一点点升高，天璇星从最开始的无一点光彩，变得开始放出华光。

    终于，当最

    后水到渠成之时，体内一股全新的力量也随之爆发而出。这一次不是刚才那般毫无办法控制，而是灵气聚散如云，随心意而动，是可以外放于体外，内收于海经脉，进可对敌，退则护体。

    称号：引星士，竟然还有了新的称号，虽然苏青黄并不懂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应该是显示出进化等级，总之先放着再说。

    系统进度：0

    灵气：4001

    当然，破境带来的实力提升当然远不止于此，更将先前的技能带来了让人欣喜的提升。

    星体：（被动），吸收两成攻击伤害，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灵气。

    这是最实用的能力，防御力增加不说，承受对手的攻击，还可回复自身灵力。若是与人持久战，苏青黄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星眼：（被动），深层数据储存解析。同样让他抑制不住内心激动，有了这个，岂不是说曾经经历过的交手片段，包括识海里封存的青龙千年前的战斗片段，他都能从中获益。

    甚至连星陨，威力也得到极大提升，不再耗费那么多的灵力，一天使用次数也从两次变为四次。

    还有新的技能，化龙。

    没错，与苏青黄动用龙气的化龙不仅名字相同，连能力也是同一类型，其实就是由那篇化龙脱胎而成。

    这让他对这个系统更加高看一眼，而且系统有标识，随着他将那卷化龙研习的越来越深刻，化龙的威力同样会增大。

    化龙：一天限动用一次，全面提高自身速度，力量，防御，精神力，并可主动释放。

    比星陨更加强大实用的主动技能，苏青黄喜上眉梢。

    其实在刚得到这东西的时候，他便有所预感，真正的奥妙，只有点亮天璇才会真正知晓，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是一个以灵力为能源动力，提高身体机能并进一步进化的系统，至于进度之类，不过是将身体的综合情况数据化而已，进度达到百分之百，就代表本进化层次的身体已经完全成熟，具备了通往更高一层的基本条件。

    但越到了后面，其实进度越发缓慢，可能自行修行，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才能更上一层楼，所以，系统贴心给出了加快进度的功能。

    “星辰花园”与“兑换中心”

    星辰花园，激活条件：三千灵气。

    功能：栽种多种提供灵气的植物。

    “三千灵气，我这一身灵气在系统中的数据是，四千。”苏青黄看着系统中的数据，然后一咬牙，下了命令。

    “开。”

    霎时间，整个身体中的灵气被抽干大半，刚刚因为破境而力量充满全身的充盈满足，立刻重新被虚弱之感所替代，好在这一次龙气因为先前镇压，很老实安静，没有出幺蛾子。站起身子的苏青黄，差一点双腿发软，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但是一切付出都是值得，因为识海中，一片充满着星光的神秘花园，于淡淡云雾中，缓缓成形。

第八十六章 您若消失，我会记得

    引星士。

    意味着苏青黄终于跨过第一层境界，有了自己的称号，别看从外表看去没多大变化，内里已经截然不同。

    先前不仅受实力修为掣肘，更因为体内经脉不够宽阔，导致苏青黄在动用灵气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不得尽用。

    而经过这次险死还生的他，经脉近乎开拓重塑，由之前的条条羊肠小道，变为如今能容纳并排马车的宽敞官路，全身经脉府大穴相通，与脊柱自连成一脉，灵气畅通无阻，不仅可以释放于体外，还可以真正开始修习多种武技，因为是由高品质灵气替换的，所以威力要比此间武修更盛。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天地间的灵力，原本就包含有万物之，所以二者看似不同，也有相通。只是灵气更加纯粹，因人类杂念繁多，中有沾染业障，灵气相比，类似于金矿石与纯金的区别。

    但是路宽车少，是苏青黄如今面对的问题。

    既然系统是类似于前世某些游戏的升级系统，越到后面，所需灵气越过庞大，在世间普通手段满足不了的时候，系统终于将灵气以数字具象化，并以星辰花园作为新的灵气来源途径。

    但并不是说着有多少灵气，苏青黄便能动用多少，他所能动用的，一定是符合当前境界的这些，剩下的，系统会将它们储存起来，留作他用。

    若说第一境界修的是体，那么第二境界，修的便是，气，天地灵气。

    因为系统开辟了新的建筑，所以苏青黄灵气大减，此时状态栏的显示：1001。

    灵气数量太少，连星陨施放都很勉强，更不用说新招式化龙，至于深度数据储存解析，也需要上万的灵气，还有兑换中心的开启，需要一万灵气不说，就算真的开启，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他此刻能够兑换的起，所以他现在能够尝试的，只有花园中的几种植物。

    小时候生在乡下，苏青黄清楚打理一片院子有多么不容易，好在花园中有可以自动打理的功能，一枚枢仙花的种子，刚好一千灵气，算是把他榨干到点滴不剩，但万事开头难，做好了这些，才会让他日后的大道之路走的更加畅通。

    花园内的土地并非凡品，起码也是带着些许灵性，上面有淡黄色的土气缭绕，似乎，是之前进入身子的批云山地气。

    果然，查看系统中花园的成分，不仅有灵土，还有残留地气，不止于此，这些地气在缓缓融入花园之中，假以时日，花园中结出灵果不仅时间缩短，品质也会更高一层。

    苏青黄心神一动，种子落地，很快发出绿色嫩芽，破土而出。成长周期十天，然因地气相助，缩短为八天，长还是是长了些，可相比接下来得到的收益，再多也是值得。

    “这是。“苏青黄发现，花园中，竟然不止他刚种下的那一枚种子，在不起眼的角落处，还有一朵小小的嫩芽。

    “是你吗？”苏青黄从这位不速之客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这种如沐春风之感，简直同他先前破境时若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老兄，姑且这么叫你吧，你在我这里面留下这么朵幼苗，又将会，成长为什么呢？”

    幼苗自然无法回答，两片嫩的要滴出水的叶子，如同涟漪一般，轻轻的抖动了下，似乎在代表它听到了苏青黄的话，也为系统之内，第一次平添了生机。

    苏青黄睁目起身，掏出怀中之前放进去的柳叶，表面看起来仍然青翠欲滴，然仔细看去，它与之前，已有了细小差别，没有了生机勃勃之感。

    生机，没错，因为未知原因，其中灵性生机进入了星辰花园，所以留在

    外面的，只是虚有其表，但想来拿回去充数，足已忽悠过主营那帮人。

    ……

    闻得这里的低吼声终于停止，曹开泉探头探脑，轻手轻脚的从远处过来，见着正主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朝着后面招呼道：“都过来吧，苏头儿安然破境，不需要再警戒。”

    众人闻言，聚集过来，纷纷上前寒暄，破境对于武修来说，绝对是值得庆贺的喜事。可惜山间条件有限，军中又忌酒，否则少不得痛饮一番。

    见在外围并不那么热衷凑上来的何杨，苏青黄反而是穿过人群，主动找上他。

    “你那一箭射得漂亮，简直是救了我的性命，我在这里谢过了。”苏青黄真诚感激道。

    何杨明显不太适应他的这种热情态度，光知道局促的挠头，好在脑袋活泛反应过来，露着一口白牙，标志性的笑嘻嘻说道：“苏头儿您这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个营的，就是上了战场，也要互相照料着，不是吗？”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这个一身滑骨头的家伙，竟是略有迟疑，然后才犹豫着问道：“苏头儿，我曾听闻回来的老兵所说，真到了前面，一营兄弟之间，那是互相为对方挡刀子冷箭的情义，是真是假。”

    随后又是似乎觉着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呆傻，摇头的嗤笑一声，“您同我们一样，也没上过战场，又怎么会知道。”

    苏青黄倒是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略想了想，正色说道：“有的，定是有的。”

    何杨似懂非懂，最后应该是姑且相信了，笑了笑，退了出去。

    因为此地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带着一帮子还懵懂着的村民，天已经发亮，也就顺着原路下山。

    回去的路还算好走，行了不远处，遥遥看见进来时的柳树口，一个汉子正把脖子伸的老长，都快赶上海边的望夫石，朝着这面使劲张望，终于见着长长人影，那汉子应该是激动坏了，朝着这面迈开双腿的跑来。

    “军爷，军爷。”赵铁胆扯着个粗犷的嗓门喊道，带起一路烟尘，飞奔过来，激动到想要给在最前头的苏青黄来一个熊抱。

    然而到了跟前，又像是怕自己这泥地里打滚的身子脏了人家，只能突兀的停住脚，嘿嘿傻笑着，倒是后边队伍里，有人用不确定的声音喊道：“铁胆，是你不？”

    “老葛？”赵铁胆揉了揉眼珠子，开始还不敢确信，等到好好上下仔细瞅了一遍，虽说头发胡子拉碴沧桑，瘦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熟悉，毫无疑问，的确是从小和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最好的兄弟，老葛。

    “我就猜着，你小子果然没死。”赵铁胆把满腔情绪全都释放到了老葛身上，两个同样憨直的汉子，紧紧抱在一起，眼泪纵横，哭得像个三百多斤的孩子。

    等两人分开，赵铁胆直接朝着苏青黄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说道：“军爷，您不仅是俺赵铁胆的恩人，还是俺们全村的恩人，俺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使不得，使不得。”苏青黄赶紧将他搀扶起来，平白受此大礼，是要折寿的。

    汉子并没有起身，而是坚持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直到脑门上沾的全是地上的山土，他才用粗布褂子不在意擦了擦，因为刚才还有泪水，又把自己涂抹成个花脸，却是笑的比山花还要灿烂，说道：“受得，受得，无论如何，您都要屈尊去村里走一趟，俺们全村都要感谢您嘞。”

    苏青黄并没有打算在山脚下村子停留，奈何实在拗不过赵铁胆和队伍里头，救下来其余村民的强留，总还是在村口休整片刻。

    不入村惊扰，这是他给鹿山分营定下的规矩，

    所以村长领了全村人在村口河滩上摆了大红花布，上了足有二三十桌。

    并没有太多大鱼大肉，村里向来淳朴，河里现捞的河鱼，山里打的野味，不说多贵重，总是一片心意。

    还要多亏了鹿山营解决了山鬼的隐患，让村里的猎户可以日后随意上山。

    老村长拉着苏青黄的手，越看越觉着眼前男子真是俊俏的很，可惜村里就是有未出阁的黄毛丫头，都是粗手粗脚的地里人家，要不然选一两个留在军爷身边使唤，也能给村里挣得脸面。

    倒是接过村长布满沧桑的手递过来的山鸡腿，何杨对老人真心笑了笑，觉着这点没加什么佐料的鸡肉，要比乌眉县最好的酒楼里做的还要有滋味。

    吃喝完毕，苏青黄给村长强留下几两银子，老人家开始死活不收，说是给了银子便是看不起他们乡下人家，争执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不得不抬出营里规矩压人，总算让其收下。

    回来的路程，要比来的时候速度更快，队伍也更整齐，大半天的时辰，就到了之前晚上露营之地的山脚下。

    在此处，苏青黄遇到了黑蛇，得到密卷，说起来，也是欠了人家一份恩情，不是几个大饼能够抵消。

    “队伍原地休整，我去去就来。”苏青黄吩咐之后，一人独行上山，不远处，破败庙宇隐在树后，苏青黄推门而入，里面一片萧索之气，那尊塑像，已经大半塌陷，普通的乡间黄泥，撑了这么多年，实属不易。

    “来晚了吗？”苏青黄把怀中酒肉，放到了香案上，在塑像前轻声说道。

    身后突然有人轻拍肩膀，苏青黄心有所感，转身。一道淡薄到几乎透明的身影，不声不响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一双狭长的眼睛满是阴柔笑意。

    苏青黄笑对着这尊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身影，说道：“前辈是在等我吗？”

    黑蛇已经虚弱的发不出多大声音，舌头吞吐间，还是打趣道：“你小子，总算没有失约，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言而有信。”苏青黄话里有自夸意味。

    “前辈，要尝尝吗，上好的酒肉。”

    “不了，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看到了你，心间的气已经散了，该走了。”黑蛇洒脱道，说话间，它的身子已经寡淡到有部分完全消失，从尾巴尖慢慢上沿。

    “那晚辈在这里，先祝前辈下一世，还能托生在此一片山水间。”

    黑蛇黄色的长眸子眯的更细，明显是开心，“虽说是否有来世，这世上谁都说不好，但借你吉言了。”

    然后又是感慨的低头遗憾道：“只是可惜，当年信奉我的山民，早已作古。世间再不曾有人记得，有一条佑此地风调雨顺，安顿生息的山神，在今日消失。”

    苏青黄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一方山神，温声说道：“前辈，您若消失，至少我会记得。”

    黑蛇听了这话，蛇头上，一下子有快意至极的神色，大笑道：“哈哈，好，好，这世上，还有一人记得我，我这一世，也算是没有白走一遭。”

    然后，空荡的庙宇平地起风，它的大半个身子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蛇头，犹在畅快大笑。

    “小子，再见了。”

    苏青黄弯腰行礼，恭敬说道：“晚辈苏青黄，恭送前辈。”

    这一日，有一人记着，在此间墙不遮风，瓦不避雨的庙中，有一庇佑此地百载的山神，安然闭目，含笑而。

第八十七章 想他

    等到这支三百人的队伍重新回到军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皎月弯弯，挂在树梢上头，安静摇曳风中，有繁星闪烁，一如少女头上的银簪子，溢彩流光。

    这一趟行程，三百人个个收获满满，满载欢声。别看大多数人在最后关头昏迷过去，没帮上什么忙。但反而是他们，得到的收益最大。

    有道说世上一日，梦中百年。

    在山鬼的戏梦中，他们大多成了岳将军手下军士，在沙场上生生死死数载，无论生死，都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更甚者，有头脑灵光的，成了岳将军帐下参将，参与北伐的进军部署，这实在是莫大机缘。

    这些经历记忆，从戏梦中醒来后，他们并未丢失，反而印在脑海中愈发深刻。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苏青黄并未强加给他们大量的训练，而是每日都留出空余时间，让他们好好领悟消化梦中点滴，收获喜人。

    “嘿，哈。”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例行的训练，苏青黄曾经设置的几种科目，已经越来越满足不了他们。

    观其气势之盛，身手之矫健，与刚来到分营之时所见到的松散表现，云泥之别。

    “老苏，兵器盔甲什么的，我给领回来了。”苏青黄正看着军士训练出神，心中规划下一步的训练方式，辕门外，曹开泉大声的嚷了起来。

    因为主营曾经承诺过，拿下山鬼，便将分营这些老掉牙的盔甲长枪短刀统统换掉。

    本来是打算看分营，看沈练笑话的，谁成想，这帮在主营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硬是把事给做成了，换来全新军械不说，还有比主营更好的伙食，顿顿有肉，不用每天和土豆菜帮过日子。

    所以一时间，那些平日里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家伙，反倒开始人心浮动，埋怨自家上头光知道自己吃得肥头大耳，平日里多来点猪油都扣扣搜搜。

    但即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承诺过的军械仍要一个不落的全部奉上。

    军令如山，在青郡，敢把军令当做儿戏，上一个如此的，坟头草已经三尺多高。

    所以当曹开泉带人去主营里，把东西拍在桌上，强忍笑意看着他们领头的一边咬牙切齿，在心里问候了先人千百遍，等到把东西拉走，又立马换了一副如丧考妣的面孔，实在快意至极。

    苏青黄把拉回来的东西仔细检查一遍，满意说道：“不错，虽然那帮人嘴脸可恶些，东西倒还足斤足两。”

    有了这些装备，足以让分营的战斗力再上一层。

    “你两先别急着得意。”薛长义因为赔了本，这两天一直气不顺，这时给二人泼了一把凉水说道，“我刚从沈头儿那过来，说是主营那帮人要与咱们分营在校场上比试一场，以胜负结果来决定到时候去前线的部队归属。因为前面各个营都缺人严重，咱们分营如果表现突出，分到了条件更好的主力营中，总能让弟兄们不必做炮灰，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曹开泉气势冲冲，撸起袖子不屑说道：“怎么比，让他们划出个道来，咱接着就是。”

    薛长义道：“还是军中的老一套，各出三百人，抢夺对方军旗，军旗到手或是对方全部失去战斗力算赢。”

    “日子呢？”

    “十五天后。”

    “咱们接了。”

    薛长义看着自信满满的苏青黄，问道：“怎么这一次这么痛快，难道是老苏你有必胜的把握？”

    苏青黄成竹在胸，指着场上众

    人，“等到他们完全消化领悟了这次所得，相信我，你会对他们，刮目相看的。”

    ……

    乌眉县的苏家宅院，曾经是门可罗雀的萧索，除了一年都没几次，同苏家几十年交情的老一辈会在节日拜访，平日里，就只有乞丐会偶尔讨点吃食。因为家里的姑娘心善，所以也都念着好，不会多添麻烦。

    但是自从苏家少爷大比拔了头筹后，这里陡然间大变样，门前不知比以前热闹多少。

    要不怎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无论世间什么地方，都逃不脱这个理。

    只是最近几日，有心思细腻的发现，苏家门口总是进进出出些重复的人，个个行色匆匆，低调而行。

    “或许，这乌眉县，这青郡，天，都是要变一变了。”有见过风雨的老乞丐，由衷说道。

    李家。

    因为是青郡医药龙头的干系，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这一行比别处更讲究一个传承与名正言顺，那是外行人不懂得的执拗，所以齐三爷挂着曾经苏老太爷弟子的名头，即便再被知情人所不齿，门前依旧车水马龙，三间店面，间间每日排着长龙，把持药品生意不说，还会拿走这一行当近六成的利润。

    然而最近，齐三爷并没把太多心思放在铺子里，每日早出晚归，一路风尘，不知在忙些什么，只道是李家的货物启运了一批又一批，运往前面。

    前些日子的仿药事件，主意是李家拿的，手艺却是齐老三实实在在的，本以为会让苏家的小妮子疲于应对，怎料到底是被李家那位老头子挂在嘴上，说如果当初是托生在李家，便是让他立刻身死都能含笑九泉的人物。

    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应对方法，就让之前的所有筹备全做了无用功，但想到本来也是用来遮掩耳目，真正的险恶，让苏家无药可用，断了他们生路的心思还在后头，也就释然。

    所以今日坐在铺子堂中，例行诊治，正打算午时出去喝两杯花酒，大门处，忽然有官差行色匆匆闯进来，态度蛮横吓走了店里客人不说，更有人直去了后院，目标明确，把那些暂时存放于院中的药材全部封存。

    齐三爷好赖是人老成精，世间事见了不少，所以并未慌乱，而是不卑不亢的走上前去，对着领队的班头，笑吟吟说道：“刘班头来这里怎么这么大火气，还封了李家的铺子，需知道火盛伤肝，不如让老头子为您开副药，消消火气，如何。”

    至于这药是柜里的草药还是些黄白金银之物，那就得另说了。

    说起刘班头，是和齐三爷没多少交情，不过平常见面点头笑脸总是不缺，可今日硬是把那张脸一横，拿出一副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商量的语气说道：“仁心堂，好一个仁心堂，名为仁心，实际上，却是黑心的很啊。”

    齐三爷笑着如同闲聊，“您这话是怎么说的，要知道，前线需要大量药材，院中那批要马上启运，一刻耽误不得，所以还请您留个情面，为了那几十万将士的性命着想，也不能耽误了不是。”

    面对着这位如今算是青郡药行领头的人物，刘班头并没有同以往的客气，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布满蝇头小楷的白纸，轻轻搁在一尘不染的柜子上，然后说道：“接到举报，仁心堂新进用于运往前头的大宗金银花，转筋草，陈皮，白芷，贝母等药材，里面掺杂大量次品假货，谋取暴利。怎么样，魏爷，您也别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跟我们走一遭吧。”

    齐三爷一直平淡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沉声说道：“不可能，这是有人栽赃，还等老夫知会家主，由他老人

    家和您，和郡守大人解释，想来定能还我一个清白。”

    “有什么话等到地方再说吧，反正今日，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请您回去，请吧。”

    刘班头语气热络，请字却说的极重，言语间毫不留情，让眼前盘着手里珠子的齐老三，手掌都有些颤抖。

    不过毕竟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失态，顶多觉着会费些手段，想来东家定会花费大力气来捞自己，有些东西，终是过了他的手才能圆满，所以权衡利弊，最后一咬牙，老实的跟着刘班头出去。

    门口看热闹的瞬间炸了街，人群熙熙攘攘，一下子聚集百人，围成里三圈外三圈，议论纷纷。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以至于在他们这些泥腿子眼中地位比天高的齐三爷，都被官差捉了去。有刚才在铺子里目睹全程的人，经不住周围人的百般询问，终于小声的说道。

    “听官差说，是仁心堂在准备运往前头的药材里掺了假，什么六分真四分假，那真的里面也是次品混杂，不知贪了多少万两的银子，实在是心黑的厉害，借机发国难财。”

    “要我说，他齐老三哪来的那么大胆子，说不得是背后，呜呜。”有人刚要说什么，身旁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你不要命了，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人家家大业大，真要弄死你，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但是很快，齐三爷被请去喝茶的消息，如春风一般，吹遍了乌眉县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并向外扩散，传出了半个青郡，要说这里面没有某些下九流之人煽风点火的功劳，是谁也不信的。

    苏家院内，素净衣衫的女子，正安然看着手上的一摞，上面密密麻麻，林林总总的记录，不是有大心力的，真是看一眼都觉着头晕。

    直到有老人兴冲冲的进了院子，喜上眉梢的说道：“好消息啊，木心丫头，齐老三已经被捉了去，想来扯出萝卜带出泥，他们李家这次，谁都别想撇清干系。”

    这才得了空，休息片刻。

    听到这个每日都会被几位老人念上几遍的耳熟名字，女子抬起头，轻声笑道：“终于是开始了，接下来，我苏家也是要动上一动，要不然，怕是真会被世人所遗忘了。”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再不动，我们这几根老骨头，就真的要入土了。”温老头长出一口气，感慨说道。

    然后看着消瘦不少的佳人，心疼道：“只是木心丫头，有些事情是可以慢慢来的，无需如此拼命的，这些日子，你都要熬的心力交瘁，少爷回来，少不得要心疼的。”

    吴木心摇了摇头，缓缓合上手中的册目，站起身子，悠悠的伸了一个懒腰，柔声说道：“不能再慢了，有些事情，必须近日做得。”

    “我要给他一个，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苏家，便是日后远隔千山万水，可以记挂，却不能让他分心。”

    “我知道，青郡于他来说，实在太小。”说起那个他的时候，那双蕴着灵动的眸子仿佛浸了霜，略一眨眼，就会有珍珠滑落。

    这让一辈子都没有娶妻，不懂感情事的温老头如何回答，只能绞尽了脑汁，挠着头试探的问了句，“想他了？”

    吴木心没有遮掩，看着远处院外，鹿山分营的方向，没来由的嘴脸挂上一丝明媚笑意，轻笑道：“嗯，想他了，甚于昨日，略于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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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余烬

    “所以说齐三爷在牢里差点被人灭了口，还是幸亏牢头发现的早，才救了他一命？”街角巷尾处，有几个下九流地痞在议论道。

    “那可不。”得了消息的那位，一脸的得意，看周围围着的几个，眼神急切，更拿捏起来，显摆的端着架子说道：“我是什么人，牢里头的狱卒是我老娘的弟弟的儿子的堂哥的族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个知道。”

    “那齐老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收监的？”

    “这个啊。”那人谨慎的四处略扫了一圈，待确定附近没有生人，才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说，记住，是听说啊，背后是李家大公子的主意，齐老头就是个顶包的，要不是东窗事发，这事指不定还要瞒多久。”

    旁边人义愤填膺道：“活该，谁让他李家之前囤积居奇，坐地起价，别的铺子，想进点药材都没有，还不是扯着官府的虎皮，现在好了，敢赚这一手的黑钱，咱们郡守大人，不会轻饶了他。”

    人里头，有年纪大的，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这个看法，慢悠悠说道：“别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依我看，还真动不了他李家的根本。要知道前面药材起运，如此大宗的货物，还要协调水路码头，除了李家，青郡中，真没有第二家能担的下来。所以说这事的关键在于齐三，他如果揽下全部的干系，李家大不了赔偿些银两，损了名头，不会伤筋动骨。”

    不知是谁出声讥讽，说出大伙的心声，“到底是从商入药的，一身铜臭啊。”

    “不过齐三也不算冤枉，药中染色漂白掺杂，还能瞒过前线负责检验的随军郎中，除了他，咱们这儿再无二人有这个手段。就是不知是哪位高人，能从齐三的手艺里瞧出破绽，如果我猜的不错，想来，怕只有苏家那三位的火眼金睛吧。”

    “那他们苏家和李家，不是。”有人拉长着强调，欲言又止。

    “这青郡，有多久未如此热闹了。”

    “上一次，还要数几十年前呢。”

    不管底下人对这事议论的有多热火朝天，对于许骁来说，还是非常重视此事的，所以特别交代好生看管，谁料仍是被人钻了空子，差点酿成大祸。

    “呵呵，老孙，这齐三还真是把自己撇个干净，来了个一问三不知，一口咬死全

    是东家授意，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些药材的用处。”许骁把手里口供轻飘飘扔在桌上，说道。

    孙老头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边咳嗽一边汇报道：“这齐三脑子里不仅知道，恐怕还知道的太多，现在缺的，惟有实在的证据。那点查封药材想定清楚罪状差了点斤两，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冒着如此大风险混进大狱中，等咱们的人发现的时候，齐三已经被吊起来半天，就剩一口进气儿。”

    许骁盯着眼前茶杯中的点热气，云雾缭绕，声音飘忽说道：“第一等药品中混入小半等次品药材，吃了未必没有效果，但从中可以有三成的抽头。至于珍惜药材替换，拿捏药性，以稍逊之药材补充其中，给我们报的，是顶级药材的钱。还有假借名目，囤积药材，打压商市，导致其余家不能染指，咱们也只能依靠他们一家，凡此种种，真是好手段。”

    “就是急了点，也不知道，老的是否知情。”

    孙老头说道：“是啊，发国难财的，哪一个大郡都有，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手脚不干净被我们抓到了尾巴，这事，就一定要查清楚，给前面人一个交代，总不能人家以命相拼，我们却在药品上克扣，说出去，实在太不成话了。”

    “属下手里还收到了其余各家的联名信，纸面上写的再漂亮，内里其实只有一句话，取代李家，为官府收购药品。连我这种外行人都知道，杏林一途，最重名头，谁能把名头占稳了，便是一文钱不挣白忙活，他们也乐意。”

    许骁一口喝干杯里的花茶，笑了笑，“那么老孙，这事你怎么看。”

    孙老头想了一下，说道：“完全弃用李家，不可。一是咱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这事到底是李家的哪一位授意，免得打草惊蛇，还要再给属下些时间，二是一下子拿掉李家，接下来的交接，运输，采购，之前全是李家一家承办，这时候换人，会生出诸多不变，误了前面差事，岂不成了整个东赵的罪人。”

    “所以呢？”

    “所以属下的意思是，再选出一家参与进来，二者五五对开，既合作又互相制衡，确保谁也不敢玩出大花样。”

    许骁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下属，哪还不知他的心思，笑着道：“老孙，听你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心里有了人选，直说吧。”

    “苏

    家。”孙老头朗声说道。

    许骁想了下问道：“那个苏青黄的苏家？”

    孙老头点头道：“不错，苏青黄如今暂时在鹿山分营中入职，听说效果卓越，沈练对他们几个评价很高，前几日还讨伐掉山鬼一只。苏家世代以医药为生，更曾是此间魁首，属下想来，由他们介入，最合适不过的。”

    “可以。”许骁点头同意道，“接下来的流程，就一手交托于你，希望这个苏家，不会同李家一般。”

    孙老头笑着说道：”想来木心那丫头的品行，不会让你我失望的。”

    “听起来，你是真的很看重吴木心。”

    这个一直不停咳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这次难得直了直腰身，对着眼前这位，有些无奈的说道：“得，在你面前我也不说暗话，我是真的打心里喜欢那丫头。那根骨身姿悟性，真是顶好的啊，你说我这点微末道行，比不上你的滔天手段，可就这么断了，还真可惜了。要不是那丫头俗事缠身，当年明确拒绝过，不愿意投我个老头子的门下，我还真想收个入室的娃娃好生调教，给青郡再添一位门面。”

    “不过你放心，于公于私，我还是分得清的，那丫头如果做的不好，我会第一个追究她的责任。”

    许骁点头道：“依你。”

    既然事情谈妥，得了满意答复，孙老头也没有继续呆在这的意义，躬身告退，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垒着高高文件的文案，和埋头的许骁。

    终于将最后一份文书批改完毕，许骁放下手中的秃毛笔，揉了揉太阳穴，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最后，这位青郡父母官，还是选择将它借着一旁的油灯，付之一炬。

    “老的小的，都是一个德行，不让人省心。”

    “值此多事之秋，李家，不生事端还好，要不然。”从刚开始的不满，到最后的近乎低喃，就像是眼前快要燃尽的灰烬，余火熄灭在即。

第八十九章 易主

    十八牢狱，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离着大门口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哀嚎冤枉之声。连夏天最干热的三伏天，这里也能从棚顶冷的滴下水来，至于老鼠蟑螂之类流窜，更不必多说，所以但凡有轮值到此处的狱卒，都会在心里把排班的那位问候个祖宗十八代。

    至于为什么叫十八监狱，当然不是因为在青郡排名第十八，而是进了这里，就如同进了十八层地狱，没孙猴子登天的本事，除非刑满释放，绝难逃脱。

    要知道早年青郡时局动荡之时，这里不知关了多少心动乃至离合境界的武修，纵在外面再呼风唤雨，到了这里，也都得把身子低到地上的泥土缝里，所以被关在这里，足能看出对魏三的重视，或者说，李家也真是手眼通天，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十八监狱共分三层，地上一层，地下两层。

    最上一层，关押的全是些普通人，他们大多在外面有着显赫身家，但因为没有修为，无需太过在他们身上耗费心力，所以看管比下两层略松散，也更有人情味些，会允许家里人偶尔探视。

    中间一层，关押的是淬体与气元境界的武修，不仅有身手高超的狱卒看守，更有精铁做成的全套牢具，任你再大力道都施展不开。

    至于最底下那层，外人无从知晓，然偶有传言流出，说是整块精铁连着地上浇筑，上面镌刻正一铭文，贯穿琵琶骨。

    里面看守之人，是许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结成阵法，寻常离合境脱困不得。当然，此类说法以讹传讹，早做不得数，可足以说明这座监狱在平民耳中，是多么的骇人听闻。

    齐三爷，不，现在叫齐老三，正是被关押在第一层中。

    毕竟年纪摆在这儿，平日里保养的再好，也比不得年轻人，所以进去没几天，就消瘦的厉害。

    以前挺精神鹤发童颜的小老头，现在变得皮包骨头，完全没了那口精气，估计再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怕是直接一把骨头全得打碎扔在这了。

    “给我一口水吧。”最里面的角落处，光线暗到连人影都看得模糊，有人在铁栅栏后面有气无力的恳求道。

    “给。”负责看管的狱卒尽管不情不愿，还是扔过去一个葫芦，因为前几日突发事件，这几日此处加派了不少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正在几个狱卒百无聊赖，想着赶紧交班，出去好好见见太阳的时候，大门口，有拿着令牌的领班来狱中提人。

    “齐三儿，齐三儿。”

    那班头大声叫嚷，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钟。

    “老郑，怎么你亲自来这了。”有狱卒赶紧上前迎合着说道。

    名唤老郑的班头冷着脸，老大的不乐意道：“上面说证据不足，让提人。要不然就是多给我二两银子，我都不愿意进来，怎么样，前几天关在这的齐三，还活着吧。”

    狱卒随意伸手一指，“还有气儿，不过再待几天就保不准了，怎么，上头要把他给放了？”

    “谁知道，大人物的心思，不是咱们这些底下人能揣摩的。”郑班头说道，然后把令牌扔过去。

    待检查完毕，确认令牌没有问题后，狱卒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对着缩在最里面身子无意识颤抖的齐三说道：“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真，真的？”

    身上头发早结了一层泥垢的魏三，开始还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幻听，等到对方又说了一遍，终于反应过来，当下顾不得什么仪表风度，几乎连滚带爬出来，一身腥臭味扑面，惹得这里所有人全

    捂住鼻子，这种带着发霉潮湿死老鼠的味道，就是泡上一整天的药香浴也压不下。

    “行了，齐三，上头命令，你可以出去了。”郑班头嫌弃的堵住鼻子说道。

    “多谢，多谢班头。”齐三点头哈腰，感激涕零，然后在狱卒引领下步履蹒跚的出了大门，许是太久没见太阳的缘故，老人在出门的那一刻还不适应，直在原地闭目良久，才重新迈步。

    府衙门口。

    除掉枷锁，出了十八监狱，这是一件值得大摆一桌的事情，毕竟不必再同里面同蛇虫鼠蚁为伴，但齐三站在衙门口，神情是说不出的迷茫。

    最后街边唱着莲花落的小乞丐，眼见一个比他还要邋遢，臭不可闻的老者，最后是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一言不发，走向了远处，那里，似乎是苏家的方向。

    ……

    苏家今天，要比以往更加热闹，温老老当益壮，那么大的年龄还自告奋勇来前头监督装车，实在不易。

    老爷子一边张罗一边指挥道：“都抓点紧，把药材整理装箱，登记在册，郡守大人亲自给咱们苏家的好差事，你们谁如果敢耍滑骨头，我绝对绕不了他。”

    “放心吧，温爷爷。”曾经村里带过来几个手脚勤快的孩子笑道，前线每日都有伤亡，跌打药物需求甚大，尤其苏家白药，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所以先运一批让前线将士见识下效果。

    “等把这一车装完，就去休息，晚上回铺子发赏钱。”温老笑道，眼见着底下孩子一天天长大，有时也会感慨岁月不饶人，但眼看苏家蒸蒸日上，少爷姑娘都是有大出息的龙凤人物，便觉得就是累死了也值得。

    “温爷爷，外面有人找。”正忙活着，有门房小厮跑过来说道。

    “谁啊。”

    小厮凑在温老耳边，小声说道：“是狗养的齐老三。”

    温老头本来慈蔼的老脸，一下子变得怒目，声音也不比刚才，充满恨意的说道：“他还有脸来这儿？不见，把他轰出去。”

    “好嘞。”小厮得了话，刚要去赶人，温老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拦住他问道：“齐三儿他说没说要找谁。”

    小厮点头道：“说是找木心姑娘和少爷的。”

    然后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您是不知道齐三一身有多狼狈，老远就能闻着一股馊了的饭菜味，要不是他自报家门，我压根认不出来。”

    温老解气道：“老天有眼，忘恩负义的东西，活该有今日。”

    “我是再不想看到他那张脸，但万一有正事，我这因为个人喜恶把他赶走，岂不坏了姑娘的大事。”

    “少爷远在军营，家里全是姑娘做主，我去通知一声木心，你给他找个地方拾掇干净，咱们姑娘那么冰清玉洁的人儿，哪能让那种味道冲撞了。”

    小厮心思何等活络，想了下，说道：“行，我去后面找个大木桶，再往里面多加点火碱，让那老东西好好下一层皮。”

    温老听了这话，明显很是满意，嘿嘿坏笑道：“兔崽子，脑袋还挺灵光，让他快点洗，告诉他，误了时辰就把他给扔出去。”

    “得嘞。”

    这边是院子内的大木桶里，一声接一声的哀嚎，火碱除灰不假，直接接触皮肤也是真的烧人，可齐三此时哪还敢挑肥拣瘦，只能硬咬牙洗了一通，换上苏家下人的衣服，味道虽还有，总可以勉强见人。

    那边吴木心已经坐于堂上，等齐三一瘸一拐来到堂下，上头女子还未说话，旁侧站着的温老先出声，铁青脸面训斥道：“齐三，

    你好歹也是当初卖身于苏家，即便取回文书，见了曾经东家家主，难道不该见礼吗？”

    “该的，该的。”失了势的齐三，何止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时候早顾不得脸面排场，能做吴木心爷爷的年纪，直接双膝跪地，不顾年龄差距行了个大礼道：“齐三拜见吴姑娘。”

    “温老明显没想到他能做出这一出，愣了下神，然后厌弃的撇嘴道：“没长骨头的东西。”

    齐三听到了温老的讥讽，浑不在意，只是对着上头端坐没有发表看法的吴木心，继续恬不知耻的讨好道：“我是真的没了法子，才会来求您收留。我齐三心里清楚，从前做了太多对不起您，对不起苏家的缺德事，但是求求您看在那点香火情的份上，赏我一条活路，要不然，我是真的明天就会横死街头啊。”

    说着，咚咚咚三声，齐三直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声音响的，让温老不得不心里称赞一句能把脸皮修炼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

    “而且我对李家那些腌事情最是心知肚明，那帮忘恩负义的奸贼，我为他们李家卖命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结果这次，他们居然想要灭口，若不是里面牢头发现的早，我现在早惨死狱中。”齐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道。

    “所以吴姑娘，您留下我，定能派上大用场，不说别的，那些药材做的手脚，来源何处，还有这些年的黑心人命勾当，府衙证据不足，我可是门清的。”

    “加上苏家刚被郡守大人委派收购运送药材，其中需要注意打点的边角，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只要您能赏口饭吃，到时候有我帮您指认，绝对能让李家吃不了兜着走。”说到此处，齐三难得一见的狠厉，看样子，是根极了李家，上去咬上两口，也难解其心头之恨。

    温老见此，不放心的对吴木心说道：“木心丫头，你可不能被齐三的三言两语给蒙蔽了，这老东西出了名的卖主求荣，吃里扒外，今日咱们收留他，难保将来他不会背后捅我们一刀，干脆把他仍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因为实在愤慨，老人又朝着地上跪坐的齐三狠狠吐了一口口水，但齐三硬是修了一副唾面自干的脸皮，并不恼火，而是陪笑脸的说道：“知道温老哥心里怨气，您要是还不解气，给我三拳两脚也行，我保证，全受着绝不还手。”

    “就你？打你都脏手。”老人不屑的说道。

    “嘿嘿，老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齐三明显豁得出这张脸皮，没皮没脸，打不还口的赖皮相，让性子耿直的老人一时真无话可说。

    至于一直不语，掌握着一锤定音话语的吴木心，则是看着那个低眉顺目跪在地上的老人，思索片刻，终于开口说话。

    “暂时留下吧。”

    “多谢，多谢东家。”齐三打蛇上棍，连东家都叫出口，然后麻利起身，去了下面，生怕再这里多待一刻，上面坐着的那位姑娘，就会反悔了一般。

    温老皱着眉头，戒备的看着退出去的齐三，还是转过头，不放心的问道：“丫头，你不怕他。”

    “温爷爷放心，木心，自有分寸。”

    女子有悠然笑意，那语气，就如同在菜市场里同小商贩讲白菜不过五文钱，你怎敢说是八文，一切，尽在心中。

第九十章 灯下黑

    夜，已经深了。

    青郡的夜，向来是极安静的，没有夜生活习惯的他们，大多早早睡去，要不然明日一早哪里来的力气去应付地里的农活。

    而作为青郡中数得上号的大家，李家，当然更有着自己的规矩，夜里严禁下人走动，若是一个不留神随意走动，被护院当做贼给逮起来，少不得要吃上一顿打的。

    可凡事总有例外，有些规矩，天生不过是用来束缚底下人的，当你的起点从生下来那一刻，便超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的终点之时，再多的条条框框，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投胎，真他娘的是个技术活。

    所以明月清风下，夜色如一副涂抹均匀拉开的大幕，李家兄弟对月浅酌，护院们默契的在外值守，距离把握恰到好处，既消失于其视线处不会让外人叨扰，也可确保如有吩咐，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没这点眼力见，每个月那老多银子岂不是白拿了。

    李家重尊卑，即便李凤言在外表现得再嚣张跋扈，纨绔不堪，在家里，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血缘兄长，仍操持着足够的尊敬。

    李凤言在为自己兄长斟了一杯酒后，这才低声问道：听说，齐三叛出我们李家门庭，投了苏家。”

    “嗯，没错。”李羡言点了点头，而后眼中有莫名笑意，“说是有人要在十八监狱要了他的命，真是奇哉怪也，我现在倒是开始好奇，到底是谁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扣在李家的头上。”

    “难道不是大哥？”李凤言并没有把后面话说完，但其中意味，尽在不言中。

    李羡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小巧的青瓷酒杯，看着眼前人，轻声笑道：“难道凤言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先不说把手伸进十八监狱中是何等艰难，就算是我找的人，也会有千百种更好方法，而不是选一种最蠢笨的让其窒息而死。”

    “如今他死里逃生，反让众人目光全都聚集在李家，聚集在我身上，就如油灯下的蚂蚁，一举一动全在别人视线之中。表面上那些对我们或友好，或恭敬的世家，他们背地里对此事抱有的想法，又岂是那么能轻易琢磨出的。”

    李凤言更加不解道：“难道除了大哥，还有别人在幕后动手脚，亦或是推波助澜？”

    李羡言眼神平静，让人看不出到底心里想些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桌上酒杯的细小花纹，“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既然敢在背后动手，就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凤言，你说是吗？”

    “那是当然，凭大哥的本事，揪出藏在幕后的黑手，不过是时间问题。”李凤言点头说道。

    “那么齐三儿？”

    李羡言轻声说道：“先让他在苏家苟活几天，要知道，进了李家的门，想要退出去，总得留下些什么的。”

    …………

    鹿山分营，现在是晚上开饭的时候。对于累了一天饥肠辘辘的这帮人来说，没什么比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大锅炖肉，更让他们来得兴奋的。

    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所以早顾不上什么吃相，

    手快有手慢无，战场上可没有等你吃过饭再同你摆开阵势的道理，开饭时也是最容易被袭扰偷袭的时候，所以保证在不噎死的情况下快速吃完一大碗饭，也是每个新兵的必修科目。

    只是，众人眼中的苏头儿今天这个吃相，实在太过狰狞了些。

    “徐哥，苏头儿这是吃了差不多五个人的份了吧，难道他的胃是铁打的？”二虎在不远处，看着苏青黄埋头的狰狞吃相简直看呆了，偷偷对身旁的徐老六说道。

    徐老六叹了一口气道：“你懂什么，苏头儿这是受了刺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咱们不仅要和主营的那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比上一场，苏头儿更要给何杨那家伙争口气，好好教训下主营那个姓段的。”

    二虎这时也点头附和道：“虽然我平日跟何杨不太对路，但是他们主营这次明目张胆的欺负到咱们头顶上，实在是过分了些，到时候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徐老六把剩下的饭菜赶紧全扒拉进嘴里，“行了，快吃饭，夜里还有加练，赶紧把阵势练好，到时候让他们好好瞧瞧，咱们分营绝不是吃干饭的。”

    “好。”

    这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因为之前约定好了两个营比试的事宜，所以主营那边的长官之一，也就是和沈练不对付的那一位亲自过来递交文书，可以看出对方是很重视这事的。

    也许是想着比试前先立个威势，那位气元四境的段无涯竟然大刺刺的骑着高头大马要直入辕门，这对于分营来说，已经无异于当面甩你一个耳光的侮辱。

    所以当天当差的何杨自要让其下马，莫说不过是个总营的长官，就是郡里大人来此，也要遵守军营的规矩。

    就这样，一个气元四境的武修，一个普通步卒，都是进了军营，谁还没有二两的火爆脾气，几句话的言语过火，两人就爆发了冲突。

    既然你段无涯不肯下马，那么我何杨是绝不能让你前行一步，再加上有几分小聪明，从小见过村子里有帮军队养马的，眼看着当时那汉子驭马的粗浅本事。几声口哨，加上手里长刀刀背的拍打，硬是让这匹军马撂了蹶子，好在段无涯身手敏捷，迅速的从马背上跳下来，但那马却实实在在的发了狂，最后还是他用力一掌才让这畜生平静下来。

    何洋得了便宜，加上早看不惯他们仗着主营的身份每日吆五喝六的，所以阴阳怪气的说道：“段长官，你们主营连马都认不清主子，到了战场上，怕不是分不清敌我直接投了北越蛮夷。”

    “你找死。”段无涯大怒道，既然眼前这个大头兵让自己在一同来的手下面前丢了面子，那么教训教训他，总是不为过的。

    一时的怒火支配下，脾气爆裂的段无涯朝着何杨就是一鞭子，当然这一下是有控制力道的，如果何杨能站在原地不躲闪，顶多是受个皮肉伤，涂上白药两三天就可以痊愈。但是段无涯怎么都没有料想到，在他眼中孱弱如蝼蚁的何杨，竟然侧过身子，然后眼前银光乍泄，何洋已是反手一刀还了回去。

    被一个大头兵，还是入伍才几个月的新兵挑衅至此

    ，段无涯怎能咽下这口气。手腕微转，使个巧劲，那鞭子灵活的宛若一条长蛇，直接缠上何杨胳膊束缚住他不说，抬脚间，又一脚结实的踹中他的胸脯。

    气元四境的一脚，何洋不过是在普通士兵中身手排的上号的，怎能经受的住，所以当下胸中一口闷气郁结，好在他没有强压，而是跪坐地上，一口鲜血吐出，才不至于受更严重的内伤。

    段无涯居高临下，看着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迹的蝼青年，嘴角更是不屑，问道：“你可服气？”

    “老子不服。”何杨咬牙说道。

    “服不服。”段无涯狞笑道，又是一脚，没有用，但足以让伤上加伤的何杨痛的龇牙咧嘴。

    “老子就是不服。”何洋强忍疼痛，声音更大。

    “快放开何哥。”旁边一同站岗的刚才的确慌了神，好歹终于反应过来，手里顶着长矛上前一步威胁道。

    段无涯放声大笑道：“好一个分营，一个两个都敢跟老子舞刀弄枪的，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不都翻了天。”

    气元四境的段无涯，早年曾因为急于求进而肝经受损淤堵，所以一但生出火气来，定要狠狠发泄一通。

    说着，段无涯一拳挥出，因为此时盛怒，力道把控上面失了分寸，速度之快，在空气中形成了音爆之声，气势惊人。如果这一拳何杨真的躲不过去，伤筋动骨修养百天在所难免。

    “小心。”与他一同的士兵大声提醒道，奈何不是武修，根本无法帮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拳头离着何杨越来越近。

    正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何杨身前，忽有长刀破空，带起实质般的风压，隔着一臂距离，但刀风刮在段无涯脸上，让其感到皮肤针扎一般的刺痛。

    “我鹿山分营的人，也是阿猫阿狗配教训的？”苏青黄把何杨挡在身后，直面段无涯，面色肃然，护犊子的说道。

    星眼之中。

    姓名：段无涯

    实力：淬体四境（比较危险）

    实力评级：e

    一击不成，段无涯赤红的双眼终于平复了些，喘着粗气问道：“你是谁？”

    “苏青黄。”

    “你就是苏青黄？”段无涯抬着眼皮问道，看着眼前身子有些单薄的青年，然后似乎觉着在这动手有些理亏，当下也不等回答，直接将手中文书扔了过去。

    “这是半月后主营同你们分营较量的文书，事关日后前程，总要立出字据，你可莫要同个娘们一样不敢接。”言罢，不仅段无涯，连身后同他一路的四人都是一同大笑出声。

    瞧着半空中借着风力飘飘然的文书，苏青黄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口咬破食指，虚空中轻点，淡黄色的文书上，已经有了血红颜色的苏青黄三个大字。

    “今天这梁子，我们分营记着了。半个月后，必将连本带利，全部讨还。”

    苏青黄声音并不算大，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天生的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味道。

第九十一章 解析完成

    苏青黄现在需要大量的进食，直到给自己撑到实在吃不下，才当下碗筷。

    曾经的苏青黄在苏家之时，就有个大胃王，饭桶的称号，因为武修需要巨大的能量摄入，自然会比常人吃的更多些，但如他这样的饭量，在武修中也是颇为罕见的。

    至于为什么强迫自己吃的这么多，是因为他发现，原来饭食除了供应人体必要的能量消耗，剩下的部分同样能在体内化为灵气，虽说稀少，不过聚沙成塔，有总比没有要好的多。

    因为段无涯的境界要比他高出几乎三个小境界，如果这几日不能有所突破，半月后想要胜过他的确不是件容易事，尽管他在军营也从未落下修行，如今系统进度在百分之二十。

    星辰花园中，由山鬼所发的绿苗虽说还暂时没有反应，但枢仙花的灵果终于结出，兑换了不少的灵气，现在他的体内，光是灵气已经有了一万三千多，可以兑换一次深度数据解析。

    苏青黄并不知道这个数据解析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但望文生义，从前世的经验来看，很可能是将某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转变为他能读懂的状态。

    就比如此时，系统下可供解析的两个选项，一是神格面具，二是那一团青龙的气息。

    解析数据：神格面具（耗费一万灵气），青龙气息（百分之二，耗费五万灵气）

    可以看出，神格面具与青龙气息在品质上，有着极大的差距，便是气团中所谓百分之二的一丝，也远远超过了他目前的积蓄。

    既然口袋拮据，青龙气息需要往后的日子慢慢积攒，那么他现在的唯一选择，就只有解析掉神格面具。

    毕竟山鬼曾靠此将他们一行人几乎逼至绝境，如今东西交给他，他却一直找不到使用之法，白瞎了这么好的宝贝。

    “解析开始。”苏青黄忍着心疼，看着灵气差点清零，心中默念道。

    一阵白光炫目，识海中，神格面具之上笼罩着一层玄妙莫名的星光，苏青黄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有明显的倦惫之感，几乎让他昏昏睡去，看来解析过程不仅消耗灵气，更对精神力量有着莫大考量。

    解析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短。

    其实与其说是解析面具，不如说是让苏青黄习得了驭使它的方法。因为面具上带有李香君曾经强烈无比的执念，历经百载未曾消散。

    百年时间，山鬼能借由草木之身得了灵性，这些执念在它未成形时就已深刻心间。

    所以它可以借由李香君对岳将军的崇敬之情，将自己演绎为戏台上的岳武穆，使用神通。

    苏青黄不同，他虽对岳将军心有敬仰，可远远达不到李香君那种尊为天神的地步。但此刻将其解析过程已过一半，等到进度变为百分之百的那一刻，苏青黄想着，也许他可以完全驾驭住这幅面具，使出曾经山鬼施展出的，岳家枪。

    这种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保不准会被人当做异类强行给掳了去，将别人的宝物收为己用，就是精通炼器之人也断然无法做到。

    但凡神兵宝物，无不是每日被其主以温养，渐生灵性，使用方法只有本人知道，怎么可能被旁人驾驭。

    如曾经的铸剑大师风胡子，就被人盗过相伴百年的宝剑工布，那人本以为得了神兵

    ，奈何此剑早已认主，旁人所得，根本发挥不出威力，只不过相当于得了一把锋利些的砍柴刀而已。

    由此可见，系统的解析之力，是何等的强大。

    一直以来，苏青黄最缺少的，便是一门自成派系的武技，星陨虽好，奈何只有一式，作为奇兵尚可，用作平常对敌制约太多。

    毕竟如果两者旗鼓相当，没有谁会在第一式就把自己的底牌给露出去，那无异于找死的行为。就如同郡里花船那些小有艳名的所谓花魁，谁还没点吹拉弹唱的本事，哪里有恩客一来，不唱两首小曲做出点文雅气氛就直入主题的道理。

    而苏家开山拳法，淬体境时使用效果不错，奈何品级并不算高，到了气元境，他明显觉出其中变通不足，后力懈怠的弊端。

    苏老太爷曾距离合只有一步之距，想来苏家定有品级更高的武技，只是吴木心还没有交给他。

    但估摸着就是苏家最高深的武技，单从品质上来说，也定当远远不及岳家枪。

    那是岳将军的成名绝学，一杆长枪，尽破北越十二祖巫，三日之内，收复失地千里。奈何当时天子昏聩，十二金牌连发，以至壮志未酬身先死，后人每每诵读于此，都是泪沾衣襟。

    便是苏青黄此时，随着解析进度加快，岳将军的生平事迹不断浮现脑海，目睹那些厉兵秣马，烟尘茄角之声势，也生出了一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澎湃豪情。

    “如果当时鹿山营弟兄们的梦境都是如此程度，那这一次披云山之行还真是大赚。”苏青黄窃喜道，然后将所有注意力全放在了解析过程中，这种感觉，还真像在前世下载游戏的时候，越临近末尾，心情越是激动。

    “进度，百分之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苏青黄盯着系统中的进度条，心中默念道，生怕最后关头出了什么幺蛾子，于翘首以盼间，进度条终于挪动完最后一步，到达百分之百，也是预示着解析成功。

    近两个时辰的深度解析，说实在话，如果不是点亮第二颗星辰，识海中的精神力大涨，他真的有些撑不住，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解析顺利完成，也不孤独他苦等的这一夜。

    “神格面具，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种神通。”

    苏青黄满怀期待睁眼，从怀中将面具取出带上，这是他第一次佩戴。

    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别看是硬邦邦的柳木所制，带在脸上，却极为贴合，好像是天生为他苏青黄量身定做的一般。

    “难道，你我真的有缘。”苏青黄自言自语道。

    “如果将来某一天，我真的能让你在世间留下名头，想来，也不会辜负了 李香君。”

    正思量间，让苏青黄没有想到的事情突然发生。

    一股陌生力量以面具为中心，先如不速之客般闯入，而后顺着苏青黄身体上的奇经八脉流转，这种力量不是灵气，也不同于，如果真要找出什么字来形容，他觉着，以信仰之力来形容最为合适。

    开始他还有些担心，生怕出现曾经破境时灵气与金色的龙之气息不相容的问题。

    好在接下来的情况打消了他的顾虑。此股力量与灵气并不冲突，如果说灵气是作用于经脉之中，那么这种力量，更多是在识海中盘踞，二者各司

    其职，相辅相成。

    苏青黄静下心来，隐约间，似乎有种力量在召唤着他，这种召唤不是用耳朵去聆听，而是心的感受，感受着其间共鸣。

    “岳将军。”苏青黄呢喃道。

    然后，他心有所感，拿起帐篷中角落处随意放置的军用长枪，来到了外面校场中。

    此时月明星稀，浮云层叠，其他人都早早睡去，偌大校场中没有半点声音，落针可闻。

    苏青黄走到了校场正中间，话说要是有人这时候恰巧路过，还真会被吓了一跳，漆黑夜里，有人带着大红面具出现在军营重地，怎么说都是反常中透着诡异。

    可苏青黄此时已经入了无人无我之境，经历过先前两次，现在的他有摸索出这种状态的窍门，所以更容易进入。

    只见他手中长枪霎时间抖动起来，拦，拿，扎，刺信手捏来，哪里像是没研习过枪法之人，就是说他在此道浸淫了十几年，怕也会有人相信。

    夜幕下，校场上，有人影舞动手中七尺长枪，寒星点点，银光，泼水不能入，用以临敌，矢石不能摧。

    还远不止如此，缕缕灵气似水于半空中自苏青黄的天灵而入，接着有银辉初现，随着越来越多的灵气涌入，银辉星光与灵气聚涌成线。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线变得越来越粗，苏青黄的枪法也是没有了最开始的晦涩之感，变得愈发圆润。终于，整套枪法接近尾声，最后寒光闪现，一枪刺出，枪意与周身灵气交融，充斥着这一方天地。

    苏青黄停手，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于原地静立了好半晌，直到心绪平稳，才终于摘下面具。

    此时他的境界，与当日借助一丝地气的山鬼，已经不相上下。

    不过苏青黄有自知之明，论枪法纯熟，与当日的山鬼还有很大差距，而且是徒有其形，不，连形也没有完全获得，只是像了有六七分。

    至于内里的神意，需要十几年如一日的苦修才能真正获得，可他已经知足，这一套枪法如果肯花费苦功，绝对会是他手中超越星陨的大杀器。

    握了握拳头。

    “段无涯，主营，我会让你们到时候，大吃一惊的。”

    “咕，咕。”正要转身回营时，远处天边，忽然有鸽子的鸣叫声传过来，由远而近，很快，已经能听到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

    夜里光线不足，但丝毫不影响这只白雪球一样的信鸽辨认方位，在苏青黄头顶上盘旋了两三圈后，准确的落在了他的肩头，小圆脑袋亲昵的在他脸上蹭了蹭，而后邀功讨赏般啄着他已经剪短的头发。

    抽出放在信鸽腿上竹筒里的纸条，苏青黄粗扫一眼，然后笑笑，将信鸽盛于手中。

    “木心给你们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你已经肥了整一圈，真不知道再过些日子，会不会胖的连飞都飞不动了。”苏青黄笑着轻声逗弄道，然后回到帐篷中，油灯下，提笔疾书。

    “去吧。”揉了揉酸涩眼睛，将纸条塞进竹筒中，苏青黄笑道，将小东西抛向半空中，目送着它最终消失于天际。

    “锣鼓开场，大幕拉开，只是不知道，这一场收尾，你李家是否能接的下。”

第九十二章 愿赌服输

    “再来。”

    午后的日头下，阳光并不刺眼，苏青黄手持一杆磨秃了枪头的木杆长枪，对着身边众人喝道。

    他的身边围了一圈的分营兵士，有持长刀，有持盾牌，有持长矛，十人为一组，以某种特定的阵势将其围住。

    随着领头的徐老六一声厉喝，这些人一同朝着中心的苏青黄，将手里兵器全部招呼上去。

    其中七人攻其上盘，三人攻下盘，人人都有分工，配合密切，互有依托，成掎角之势。一个不甚，便是低境界的淬体武修，也会手忙脚乱，应对艰难。

    “来得好。”苏青黄大喝道，对几人之间的配合很是满意。

    不说真的能怎么样，光是其间声势，与去披云山之前何止云泥。不过凭此想要伤到他，还是差了太多。

    苏青黄紧握手中长枪，身影晃动间，朝前一刺，枪尖所蕴含的巨大力道，透过盾牌传递到后方人身上，直接让他整个身子连着盾牌全部倒飞出去。

    一枪建功，苏青黄并没有半分停歇，手腕急转间，一杆长枪被他舞的恍若电光游龙，将几人的攻势尽数拦截，而后当头劈下。

    虽说剩下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有三人抬臂将手中兵器横在头顶，这份反应能力足以媲美老兵，奈何这一枪实在势大力沉。

    世上枪法派别何止百种，但大致逃不过两路，或走清灵，或走霸道，而岳家枪，走得正是霸道这一路子，不仅枪法霸道，更需要使枪之人，有着超越常人的握力，臂力，腰力，乃至腿力。

    所以一枪下去，正面承受的三人整个身子都有强烈的酥麻之感，脚掌稍稍陷入泥地中，而且虎口开裂，手中兵器差点就握不住了，要知道，这还是苏青黄已经收力的情况下。

    在以木质枪身将三人横扫出场外后，苏青黄没有任何停顿，脚下发力，原来身后早有人埋伏，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只是差之毫厘，苏青黄险险的避过递上来的刀子。

    徐老六懊恼的摇头，明明刚才只差一分，奈何便是

    应付身前几人的时候，他们的苏头儿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身后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之中。

    苏青黄当下抬腿一脚，正揣在徐老六身上盔甲的心口之上，一声清脆的响声，震的他耳朵直发蒙，只觉着天与地仿佛颠倒了过来，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头朝下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啊。”徐老六叫声凄惨，划出了一道弧线，落在外面沙地上摔了个倒栽葱。

    不过才一个照面，场上已有五人败下阵，阵型溃散。剩下五人互看一眼，心中知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不如拼一下子，于是心里一横，五人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一起冲了上去。

    但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如果说苏青黄将一杆长枪舞出了暴雨之势，那眼前五人就是雨中梨花，一声声声响，一道道人影飞出。苏青黄只用了三式，就将五人全部挑飞出去，而后身子微微弓着，双腿稍曲，一副防御的姿态。

    防的不是别人，正是紧接而来的曹薛二人。

    以一敌十二，先前十人不过是掩其耳目，一直在后头静观其变的曹开泉与薛长义才是真正的后招。

    曹开泉手中抄起一双加起来百斤重的铜锤，朝着苏青黄当头砸下，一边用他独有的粗嗓门哈哈大笑道：“老苏，吃我一锤，让我看看你小子到了气元境，到底有多少长进。”

    “那你试试便知。”苏青黄同样笑道，不闪不避，手中长枪抡出了一个大圈，劣质的枪杆因为太过用力，直接弯出了一个弧度。

    咚的一声，二者相击之声炸响。

    本来光拼力气，曹开泉是有十足信心，加上铜锤占着兵器重量便利，最适合硬碰硬的打法，想着怎么也能让苏青黄后退上一两步。

    可是等到真的切实交手，曹开泉面色一变，因为反弹而来的力气之大，远超他的想象，胸中气血翻涌，让他的铜锤近乎脱手。

    曹开泉大吃一惊，这才知道气元境的真正力气。

    “本以为我和老薛也到了淬体四境，即便仍有差距，怎么都能勉强应付上十几招，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就是我和老薛联手，也很难走出十招。”曹开泉暗道。

    心里虽这么想着，手上并不能有丝毫示弱，曹开泉大吼一声，将周身之全聚在双手之上，死死抗住了这一枪，不后退半步。

    而薛长义这时瞅准机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苏青黄的身后，趁其分神间，掌风袭至，直指苏青黄腰上的关键处。

    “老薛，你他娘的真是缺了大德了。”苏青黄嘴上骂道，觉着这小子一定是心怀嫉妒，一个连女人手都没拉过的雏儿，眼红怎么说也是在所难免的。虽知道他不会下死手，心里还是马虎不得。

    因为手中长枪被曹开泉牵制住，暂时行动不便，所以这一下，薛长义实在是把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如果他苏青黄反身相救，身前必会落下空当，曹开泉可趁势而下。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在两人距离无法拉开之时，长枪因为枪身太长很难施展开，反不如铜锤好用，必会束手束脚。

    但如果不转身，苏青黄腰间的阳关穴被点，又会周身行不畅，导致半边身子失去行动能力，那么这一场就算是他们赢了。

    而输家的代价，就是要光着屁股围着校场跑三圈，这全是曹开泉出的主意，说是要玩就玩得刺激些。

    苏青黄终于动了，只见他手上猛然用力，连双臂上的经络都因为凸出而依稀可见。

    体内灵气如油，连着运行而过的经脉，乃至颈椎，在这一刻，全都一同燃烧了起来。

    这是一种水到渠成，他并没有因这种感觉而有任何不适，相反，整个身子都有一种暖洋洋就要出汗的感觉。

    “嗯？”就在苏青黄气血灵气周身涌动的时候，因为离得近，所以曹开泉第一个察觉出了异样。

    “老苏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曹开泉内心惊骇道，感觉手上铜锤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连绵而发，一重重如海浪般要将他吞噬。

    苏青黄瞬间发力，枪尖向上挑起，眼见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双脚直接离地，竟是硬生生的被挑了起来。

    “痛快，真是痛快。”曹开泉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全力砸下铜锤，这一刻他同样彻底放开手脚，本来也是硬功夫起家，论战意，他自觉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当下无所畏惧，全身力量澎湃，想要挣脱长枪掣肘。

    薛长义掌风接上，那张与军营气质不符的白皙脸上，已有得意神情。可接下来，苏青黄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下了腰身，这几乎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动作，以至于将这志在必得的一掌堪堪避过去，让薛长义落了个空。

    两人身子交错之时，都是微微顿住，等到薛长义站稳，掌心已有烧伤的疼痛，原来在刚才的一瞬间，苏青黄以指力正中其掌心，薛长义看了一眼，上面有被烧灼出的焦孔。

    “老苏你是修行了阳属性的武技吗？”薛长义紧握手心问道，十指连心，其实手心处比指尖更是柔弱，动一下便有钻心的疼痛。

    苏青黄点了点头，体内灵气的确为阳属性，所以才会时常带来炙热之感。

    曹开泉此时轰然发力，

    八锤连击于枪尖一处，终于拉开距离，然后脚下发力助跑，像野牛一般横冲直撞而来。手里两个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铜锤，就是他的两只牛角，这一下气势汹涌，绝对是他如今实力的上限。

    苏青黄手中长枪螺旋刺出，其上有灵力附着，整个长枪都炙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就算是大白天，也是格外的刺目，不远处观战的众人有不少眯上了眼睛。

    “天火燎原。”

    岳家枪中的招式，以力破力，没有丝毫取巧，直将眼前所有一切全部搅碎，是此套枪法中威力顶尖的一式。

    枪尖刺在铜锤之上，溅起了一捧异常好看的火花。

    曹开泉眼中全是震撼之意，这一击，让他双臂感觉到如泰山压顶的沉重之感，再也支撑不住，双锤脱手，手臂上有细小血管破裂的斑斑血迹，宣告认输。

    苏青黄转身向着搓手到呲牙的薛长义问道：“怎么样，还要再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薛长义苦笑的摇头，开玩笑，就凭刚才那一枪的力道，如果以自己的实力硬接，绝对会被捅出一个对穿。

    “那就好。”苏青黄脸上有了幸灾乐祸的笑意，然后朗声说道：“曹开泉。”

    “到。”

    “薛长义”

    “到。”

    “徐老六”

    “到。”

    “二虎”

    “到。”

    “邢严”

    “到。”

    ……

    “咳。”苏青黄清了下嗓子，最后在校场上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脸上笑意灿烂的说道：好歹是一群大老爷们，就别给我扭扭捏捏了。”

    “现在我宣布，以上十二人，愿赌服输，惩罚就是，赤身**，围着校场跑上整三圈，现在，给我脱。”

    ……

    曹开泉带头把衣服脱光，一张黑脸臊红的跟个新嫁娘一样，小媳妇的捂着身子凑了上去，难为情的小声耳语道：“老苏，能不能网开一面，这么多兄弟看着，这要是传了出去，我哪有脸面在这青郡一亩三分地混迹了。”

    苏青黄白了他一眼问道：“要是今天我输了，你会放过我吗？”

    “那肯定不会。”曹开泉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我不仅会让你裸奔，还要让老薛一副丹青，给你绘声绘色的画出来，最后送给木心姑娘，嘿嘿。”似是觉着那场景实在太过美好，曹开泉直接傻笑出了声。

    苏青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留下五个通红指印，叹息的说道：“所以啊你们几个，也别怪兄弟我不讲人情，起码，我给你们加了个兜裆布不是。”

    “再说了，军中无戏言，你们十二人，是要给其余人做个表率的。”苏青黄说完，一脚踹了出去，直让曹开泉来了个狗啃泥。

    “现在给我听令，预备，跑。”

    “谁不跑，就给他吊在辕门旗杆上，让大伙好生饱个眼福。”

    “好。”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有鼓掌叫好声。

    这一天，沈练本是悠哉悠哉的来到分营中，想要看一下这些人的训练成果，谁知一脚刚迈进去，却见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以至于后来几日的每个夜里，沈练一闲下来，眼前就会有十二个屁股蛋滑过，尤其是跑在最前头的曹开泉，正午的阳光映照下，黑的发亮，泛着金色的光芒，扎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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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目标，隋山

    沈练觉着，一定是近几天处理公文熬夜熬的太晚，所以出现了幻觉。在军营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奇葩，但是有胆子赤身**在校场狂奔的，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最领头的曹开泉，如此荤素不忌，先前觉着顶老实憨厚的一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能迈出如此妖娆的步伐。

    可就是他们再顾不得这张面皮，作为分营的最高主管，沈练还是要脸要面的，当下气沉丹田，脸色是难看到极致的铁青，挤到了人群前面，朝着校场中央，满含怒火的呵斥道：“混账东西，你们在作死吗，还不提上裤子，难道真要传出去让咱们分营成为整个青郡的笑柄吗？”

    因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场中十二人的身上，所以直到喊出了这一嗓子，众人才终于注意到沈练在此，

    “沈，沈头儿。”众人忍着笑点头招呼。

    曹开泉着实没想到沈练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神情局促纠结的厉害。看着已经气愤到要把牙给咬碎的沈练，想了想，终是把扔在一边的衣服盔甲胡乱套在身上，身后其余人见有人开了头，同样有样学样，场上顿时有的穿衣声音。

    等到收拾饬完毕，沈练一个个的盯着他们，神色反而平静到看不清楚底细，只是狂风骤雨前的压抑，才最让人胆战心惊。

    到底是苏青黄得了便宜，最后上前硬着头皮说道：“沈头儿，你怎么到这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沈练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怒气说道：“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此转转吗，要不是今天凑巧来这，还真没机会看到这一出百年难遇好戏呢。十个步卒，两个武修，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起了光屁股的把戏，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分营还有脸面吗。”说着，手里鞭子利落的抽在了曹开泉的屁股上，好在他皮糙肉厚，咧嘴一笑，也就闷声受着。

    “你还跟老子笑，真当老子不敢把你给怎么着吗？”这一笑，终于将沈练肚子里的火气全都给勾了出来，手中马鞭挥舞，这一下不仅曹开泉，其余十一人同样没有逃的掉，一个个被抽的哭爹喊娘。

    发泄良久，沈练才稍稍下去了火气。

    “等过几天再收拾你们。”沈练撂下这么一句话，苏青黄却是从中一下子听出了别样意味，试探着问道：“难道沈头儿要离开分营几日？”

    沈练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对，不过是咱们一起，说起来，还是你们几个惹出来的。”

    “之前你们和主营定的那场比试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

    “其实也怪不得你们，从有分营的那天起，主营分营一直互有竞争，这本是好事，上面也乐意见到两营不是整天的死气沉沉，所以在离开青郡之前，二者大比一场也算是传统了。”

    “只是如今，事情有变，那家伙刚来找我，说两营相争，就算拼的再有火气，也是小打小闹，与真正见了人命的那种场面相距甚远，太没意思。”

    苏青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主营还敢对咱们分营下死手？”

    沈练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不至于，段无涯这人虽然同我有过节，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人还是靠得住没问题的。”

    “你也知道，前面战况之激烈，远不是咱们这安生地方可以想象的，前几日有一伙兵匪流窜到青郡境内，正在离此几十里的隋山上盘踞，已经祸害了三个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直做得天怒人怨。郡守大人把剿灭他们的任务交给我们鹿山营，不管主营分营，谁能拿下他们领头人的人头，功劳就是谁的。”

    “隋山，怎么会是那里，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啊。”有人在后头插嘴说道。

    苏青黄差不多猜出了沈练的想法，试探着问道：“那段无涯想来是改了主意，以此为比斗目标？”

    “没错。”沈练点头，“这也是上

    头的意思，怎么说保境安民都是我等职责，况且事关日后弟兄们前程的大事，由不得我不上心，说起来上一次山鬼的事，青黄你做的很不错。我听他们几个说，要不是你最后力挽狂澜，那一趟非得死伤惨重。”

    “但是这次同上次不同，有传言，这次的兵匪中，同样是有武修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所以我也一直很犹豫，因为情报有限，我现在所知道的只是他们人数不多，总共几十人，但具体有武修几人，境界是多少，两眼一抹黑。”

    苏青黄心中了然，问道：“正是因为未知，沈头儿你想亲自带队。”

    “年轻人脑袋就是活泛。”沈练高兴说道，“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小子就跟蛔虫一样把我的想法猜了个**不离十。”

    “老话怎么说来着，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把他们领头武修的给解决掉，其余的小喽估计都做鸟兽散，成不了大气候，怎么样，青黄，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你有没有胆子跟我闯上一闯。”

    苏青黄轻笑一声，“有何不敢，说吧沈头儿，这次是怎么个比法，既然对方人数不多，我们也不必出动太多人，否则被主营看了笑话不说，打草惊蛇才是最要不得的。”

    沈练微微颔首，“你小子真是个当兵的好材料，我的想法是营里面不能没有一两个镇得住场子的人，万一有什么紧急军情，有领头的在此，底下的人总不至于引起骚乱，所以你们两个留下来看家。”说着，指了指已经穿上衣服的曹薛二人。

    “这一次，我同段无涯约好各带二十人，青黄算一个。”沈练说道，然后扫了一眼其余人，开始点将道：“杜天威，徐老六，赵冷，邢严，王一海……。”全是营里面身手矫健之辈，因为得了沈头的肯定，个个站的笔直。

    还差最后一人，沈练迟疑间刚要说话，人群后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沈头儿，带我一个。”

    “何杨？”沈练看了他一眼，身手倒是不错，只是这伤，所以不放心的问道：“你这身上的伤。”

    “都是些皮肉伤，修养了两天，早好得**不离十了。”何杨拆下绷带，拍着胸脯。然后又想起前些天的那一幕，冷哼了一声，上前说道：“您要是不带上我，我这一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非得憋在心里闷出毛病不可。”

    沈练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行，算你一个。”

    “谢谢您嘞。”何洋跟变脸似的，笑着点头哈腰道，这德行沈练最看不惯，直接给了他一鞭子。

    “有点骨气成不，要是将来敢在前线这样，可千万别说是我鹿山营走出来的兵。”

    然后沈练接着吩咐道：“刚才被我喊到名字的，回去收拾准备一下，咱们星夜出发，主营那帮家伙应该同我们想到一处，如果赶上凑巧，咱们说不定会在隋山山脚下集合。”

    “放心，隋山虽说不算小，在山里面找一两个人无异大海捞针。但是他们在山里建了屋子，所以要找到他们几十人，不算太难。”

    “等真的交上手，要是主营的人有了性命之忧，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下的，毕竟怎么说都是一个郡的，就算彼此有过节，也远没有到见死不救的那种，知道吗？”

    “知道了。”苏青黄等二十人，异口同声。

    为了节省体力，用过晚饭后，在沈练的带领下，一行人骑着高头骏马在众人想送下，悄悄出了军营。起码从待遇上来说，要比上一次讨伐山鬼来的好的多。

    夜晚的土路光线不足，然他们也不是一般人。马蹄声响，在安静的官路上尤其刺耳。偶尔踩在路边的枯草堆中，惊起成片的飞虫，还有一两只夜宿枝头的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声音。

    何杨一口饼一口肉吃的悠哉，徐老六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怕吃坏肚子误了事情。”

    何杨抹了把嘴，不在意的说道：“咱们当兵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再说前面

    有苏头儿他们盯着，咱们这些也就到时候打个下手，帮着围堵一番。”

    “哎”徐老六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息他的油滑，不再多言，手中马鞭挥舞，去了前头。

    说来也巧，真的在半路上，远远看到了主营的队伍。

    其实很好辨认，三更半夜的以二十来人为单位，全是骑着马一身肃杀之气，除了鹿山营，也的确没有别的人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此处。

    沈练走在最前头，一扬马鞭，分营这边的人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但是并没有与他们并排前行，而是在后头遥遥跟着。

    有些出人意料，星眼之中显示，前头的这伙人，除了领头的段无涯是气元四境，其余人并不是武修，如此队伍配置，该说他段无涯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托大。

    反正两伙人并没有交谈，仅仅一前一后保持着行进速度，全都默不作声，几十里的路程，如果光靠两条腿，怕是要走上一整夜，但对于骑马来说，尤其是快马来说，时间要短上许多。

    先前说过，隋山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山后一条山涧，宽不到百丈，这虽少见的壮观，世间总还是有的。可你要问它有多深？

    无人知道。

    反正只知深不见底，说不定把隋山倒扣进去也不够。

    两边平整，口子处终年有风呼啸，就像是仙人一剑在山上开了一条口袋，直通地心。

    更神奇的是，武修在山涧附近是动用不了的，就像是有东西在那里天然压制着，心动境也不能免俗，这实在是咄咄怪事。

    以至于山前有人行走，山后则是人迹罕至。

    因为青郡现在的衙役恨不得一个当两个用，出现了很大的空缺，要不是这差事落在了鹿山营的头上，这帮兵匪还指不定要嚣张多久。

    “吁”，

    段无涯最先勒马，停在了一片芦苇荡前。

    隋山傍水，山前有大片大片依水而生的芦苇荡，很容易藏下人。

    当然，如果你不小心在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惊起睡在里面的一滩鸥鹭，那么也就等于在告诉山脚下放哨的，有不速之客来访。

    两个队伍到了这里再各走各的，很容易发生分歧，反而更容易暴露目标，所以互相再不待见，还是汇聚到一起，借着一人高的芦苇遮掩身子，然后等着沈练与段无涯商量出个结果来。

    “这么大的隋山，你就是带上千人也不可能全围住，跑掉一两个喽是正常事，你我只需要看谁能把其中领头的首级拿回去，就算谁赢。姓沈的，你看怎么样？”段无涯冷声道。

    沈练看着前面，有巡逻放哨的人影，还是不放心的说道：“咱们是不是再观察一番？要知道隋山这座山是没什么，但山后的那条山涧，怎么说都算半个禁地，他们聚集于此，难道真不是打着什么主意？”

    段无涯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还是跟个娘们一样胆小，那条山涧是在山后，我们是去的山前，两者隔着一整座山呢，呵呵，说起来当初要不是你犹豫再三，他们也不会。”

    “闭嘴。”沈练突然低吼一声，额头有青筋暴起，明显是段无涯提到了他的伤心事。

    只是段无涯根本不吃这一套，沉声说道：“姓沈的，少跟老子吆五喝六的，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一边好好练练，如何？”

    苏青黄看不惯，上前一步劝道：“行了，大敌当前，二位都各退一步，要想内讧，等解决了他们也不迟。”

    沈练抬头看着苏青黄说道：“前面正好三人巡逻，咱们一人负责一个，绝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

    “可以。”苏青黄点头道。

    段无涯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九十四章 好快的刀

    三人匍匐身子，向前又行进了一段距离，身上全拖泥带水，把整个衣服也染成了一滩烂泥色，好在都不是刚进军营的雏儿，又是武修，并不在意。

    沈练以蚊蝇之音，小声而又吐字清晰的说道：“一，二，三。”

    三字刚一说出，三人几乎一同动手。

    一根细长芦苇杆在夜空中急速划过，因为本身东西也不起眼，所以那点轻微的破风声压根无人听到。

    芦苇荡另一头懒散巡逻的喽，正满腹抱怨怎么半夜担起这么个倒霉的差事，想要赶紧交班，回到茅草屋里喝上一壶。

    别看屋子简陋，连遮风避雨都很困难，但那是仅属于他的一方小天地，白天跟着老大做着人命勾当，过着后头吃灰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心肠早凉的跟三九天屋外坚冰一样，也就那间一人居的小屋子，能够暖一下心窝。

    正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唱词，耳边忽然有细微的气流吹过，吹在脖子上，带着点不太寻常的暖意。

    喽朝着脖子拍了一下，嘴里还嘟囔道：“难道这时节就有了蚊子？”

    只是拍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倏然凝固，缓缓回头，看着身旁缓缓倒下的两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徒劳的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脖子上开始往外滴出了血珠。

    最后，他们齐刷刷没有多少声响的摔在了芦苇荡前。

    “是谁？”这是三人临死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三个喽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间，就已被苏青黄他们借由地上的芦苇杆等作为暗器全部杀死，敌在明他们在暗，有心算无心，以气元境诛杀掉几个普通人，并不是难事。

    除掉了对方眼线，苏青黄对着后面比划了个手势，分营得令，迅速跟了上去。

    主营并不知道这些手势代表什么，可都是营中的翘楚，应变能力还是有的。有样学样，一共四十来人，以前头三人为刀尖，井然有序，为了不发出声响，全部踩着前面人所走过的脚印，依次前进。

    如同老鼠般潜行，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可以遥遥的见到前头，不到半山腰处的连片屋子。

    隋山不同于披云山的高耸入云端，相反，它更似一个吃撑了的矮胖子，所以这也是为何沈练说的只带精兵直捣黄龙即可。因为就是把整个鹿山营全都搬过来，也无法做到合围，缺漏一点，所谓的合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因为上头的视野广阔，底下人一多，风吹草动，尽收入上头人眼中。

    看着远处灯火阑珊，没有想象中的守备严密，更有人闲坐在外插科打诨，声音大大咧咧，苏青黄运起听风吟，努力分辨几人的声音，果然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们是东赵左武卫的一只小部队，因为左武卫在前方吃了败仗，数万人的队伍被围歼，大将军战场自戕。没了指挥约束的他们同样被北越军队合围，直把刀口砍的卷刃，才好不容易趁着天黑雨夜杀出了一条血路，千人的队伍且战且退，一路过来，就剩现在这么几十个人。

    前面是不想呆了，各郡狼烟四起，不少大城连城墙根破了也没人修补，更别提油水，与其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不如来青郡

    寻个山头当个山大王自在。

    早听说这里是山明水秀富庶之地，连女子都比前面来得暖人心。

    虽然当年许骁把周围十几山的土匪尽灭了个干净，然而他们不是青郡本地人，对这些事迹知晓的并不清楚，只觉着这地方真是来对了，是个不错的躲避之处。

    唯一的缺点，就是此间女子看着温婉灵秀，内里性格真是比最烈的白酒还要烈的呛鼻，抢来的几个，无一不是活生生的撞死在关押她们柴房里的磨盘上。

    “哎，老四，你是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啊，可人家瞅咱们爷们的眼神，就跟看一个下贱胚子一样，你说。”那人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说道。

    “嘿嘿，连咱们头儿都没尝到个头鲜儿，哪里轮得到你，咱们这种，只配在梦里多看两眼人家姑娘的漂亮脸蛋，拉人家一下手，都跟他娘的白衣裳上面落了块臭狗屎一样，惹人厌憎。”

    听着二人接下来的牢骚，苏青黄得知，他们口中的头领，是一位武修，而且是气元四境。说实话，得到这个消息，他是心有波澜的。

    前面之艰险的确远不是这里能比较的，武修数量，不说多的跟地里大白菜一样，起码心动以下的武修，根本算不上稀罕人物。每万人众的部队中，就会有近百位。

    只是这位头领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停留在隋山中，每日并不常露面，连下山劫掠的行动都是由二把手带领他们的。

    还有，二把手也是武修，气元二境，实力同沈练在伯仲之间，除了这两位，还有三个淬体二境来充排面。说实话，这样的队伍配置真是棘手，自己这方的人手，在气元境上，只多了苏青黄一人。

    胜负的关键，就是在沈段二人牵制住对方头领的时候，苏青黄能和众人以最快速度料理掉其他人，最后在场上形成合围之势。

    只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苏青黄心里真切的起了嘀咕，因为其中一人说，他在一次给头领送吃的的时候，看见头领身后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人，当时吓得他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

    那人身穿黑色大氅，连脑袋带身子全都藏在其中，压根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惟有一点确定，就是，那人绝不是他们队伍里的人。拢共这十几人，朝夕相处的，哪一个不是脸熟到不能再熟，看身形，看气势，怎么都不是他认识的人。

    况且看架势，头领跟人家说话的时候全点头哈腰，明显对方的地位要高于他。

    要知道，头领对自己手底下人从来是动辄打骂，有做砸了事情的，甚至会一刀结果然后扔到后山的山涧里去。听抢来的村里人说，那山涧叫什么囚龙涧，听这名字就知道，连龙都能囚住，何况一两个死人。

    所以近几天每个人做事都是绕过头领，白天大气不敢出，生怕不经意间触了霉头，换来的是连入土为安也成了奢望，一身皮肉便宜了山涧里的秃鹰。

    所以当苏青黄小声的把刚听的消息转述给身前两人的时候，这两个天生不对付的又产生了分歧。

    沈练的意思是既然有这么个神秘之人， 是极大的变数，现在情报不足，不如先退去，等到把此间情况报告给郡守大人，请到了支援再来这里把他们

    一锅端了也不迟。

    段无涯却是不留情面讥讽的说道：“战场上机会稍纵即逝，等你准备万全，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延误战机不说，害死了身边兄弟，就算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沈练，你说呢。”

    “你。”沈练要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况且这世上哪有十成把握的仗，想要一丁点危险都不背，当初就不应该吃当兵这碗饭，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打转，那才是适合你的安逸日子。”

    “别忘了芦苇荡里那三具尸体，都曾是东赵的袍泽弟兄，没谁是吃干饭的，等到时间一到交班之时，发现人没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真放跑了他们，青郡这么大，是由你带人漫山遍野的找人还是我，这途中被劫掠的平头百姓，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那些百姓们孤魂日夜的哀嚎，你沈练听不见，我却能听得真切。”

    这一番话，直驳斥的沈练哑口无言，段无涯的意思苏青黄也听明白了。来到这里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一鼓作气在天明之前干掉他们，要不然生出变数，谁也担待不得。

    段无涯小声说道：“你我二人牵制住他们头领，其他人由你们营里的那小子带人解决，进程顺利，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沈练张了下嘴，明显还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最后点头同意。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绝不能再起争执有二心，要不然就是害了此处的所有人。

    众人低着身子缓慢前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这里是块凸出的山石背后，已经是他们能隐藏的极限，再往前几步，就会完全暴露于在门口把守的几人的视线中。

    想要同之前一般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们并不现实，星眼中显示，这七人中有一个淬体二境的小头目。

    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然后趁着后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捣黄龙。

    夜色下，长刀缓缓出鞘，有铮鸣之声。

    正坐在大门边最角落处，无聊到开黄腔的一人，本想去一旁解手，刚站起来，眼角余光，忽见一抹寒光从眼前滑过。

    这亮色在漆黑夜幕中是如此耀眼，以至于他半眯眼睛有瞬间的失神，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子直挺挺的站在原处，人头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有敌袭。”领头人勃然变色，高喝一声，第一时间抄起了手中家伙，却为时已晚。

    不远处，一群人身着玄衣，瞬息而至来到眼前，脚步间，连踩碎了枯叶的沙沙声都很难听见。

    “训练有素，而且同他们一样，是军人。”这是领头人瞬间做出的判断。

    冲在最前头的青年，横刀挥出潇洒如泼墨，手中刀是笔，而作墨的，正是他脖子上的鲜血。

    那淬体二境之人紧捂着脖子，还是不能阻止上面鲜血喷涌而出，双眼中满是不甘。明明自己也算是沙场老手，却一个照面就被干掉，实在是不甘心。

    “好快的刀。”这是他临死前用出最后一口气，轻声呢喃。

第九十五章 心动

    这一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

    苏青黄将刀回鞘，看着地上特意留下的那一个活口，上前问道：“从这里到你们头领处，还有几道关卡。”

    那人因为腿上插了一把短刀，流了一地的血，此时脸色煞白只剩进气没见出气的说道：“没，没了，从山底到后头，只有两道关卡。”

    “你们头领现在在哪？”

    “在，在。”他费力伸出带血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后方，苏青黄朝着所指方向看去，一片灯火通明。

    可在此时，那看着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之人，竟是突然暴起，硬从腿上拔下那把入骨三分短刀，朝看似已毫无防备的苏青黄心间刺去。

    他知道，今日这局面自己是断不能活的，与其一个人下到鬼门关，不如临死前拉一个垫背。这帮人中就属眼前这个最是清秀，明显区别于后面那帮老油子，想来是最好对付的一个。

    “哎”。

    苏青黄轻叹一声，像是在可惜有这种果决狠厉血性，为什么不用在前线上。马革裹尸，还能落个好名头，到时候享受香火祭拜，总比这般曝尸荒野要好的多。

    一声闷哼声响起。

    本就强弩之末，拼着最后一点心气儿刺出了这一刀，换来的结果却是被人一拳正中胸口，肋骨整个塌陷进去没一根完好，大口的鲜血再也强压不住，手中刀落在了地上。

    那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却还眼睛瞪的贼大，心有不甘的问道：“你，是谁。”

    他的眼前，身着玄衣黑色软甲的男子，走上前去将刀拾起，一刀挥出，只见白光大盛，一瞬间盖过了天上月光，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了三个字，苏青黄。

    “苏青黄吗？”

    那人喃喃道，双目无神，一线意识终于消散，瞑目而终。

    见着后头的灯火并没有任何变化的痕迹，几人松了一口气，想来前面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后方。

    地上这几个都是早抛弃了东赵左武卫荣誉，选择当兵匪的，无论在哪个国家，这种士兵，都会被万人唾骂后就地正法，所以并不值得同情。

    将他们的尸体随意的扔到一边的荒草堆中，说不定，他们的那位头领也会很快下去，赶巧的话还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苏青黄手一挥，身后分营的人立刻会意，屏息静气，寻着他们苏头儿的脚步，悄悄的摸了上去。

    躲在隐蔽角落处，离着屋子还有不足百米的距离，苏青黄已经能够隐约看到窗户纸上的影子，这间屋子是那所谓头领的居住之所。

    影子光有上半身，应该是一直站在屋中，没有太大动作，看不出在做什么。

    屋里人想来不多，因为自始至终也只看见那头领一人，其余几十人估摸着皆在各自屋中休息，有的应该已经睡下，实在是天赐良机。

    段无涯对苏青黄点了点头，苏青黄手势抬起，身后已经箭上弦，刀出鞘，只等一声令下，数十羽箭齐发，全是前头带着小倒钩名为穿云，射入肉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非死即伤之局。

    先给屋中人来个措手不及，在对方人手支援赶来前，三人合力先解决掉他，再抽出功夫对付二头领和残余喽，进展顺利，不用天明

    就能解决战斗。

    ……

    屋内，林魏恭敬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低垂着头。

    作为曾经统领近千步卒的校尉，他林魏在左武卫中怎么说都算是一个人物，底下的士兵见到他哪个不恭声的叫一句林将军，尽管将军有大有小，同统领整个左武卫的大将军比起来还差着老多，可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比他差。

    再怎么说，那个饭桶把自己的军队带入死地，最后落了个自戕的下场，而他林魏活着。

    能活着，就够了，即便他们现在活的不人不鬼，干着曾经最鄙夷痛恨打家劫舍的勾当，但只要能继续活着，他不介意自己这双曾弯过宝弓，降过烈马的双手，再多沾些本国黎民的鲜血。

    明明，他也曾有满腔安邦定国的壮志豪情，却是在一场场厮杀，身边弟兄一个接一个在眼前带着满面鲜血倒下之后，终于消磨殆尽。

    但再自命不凡，对着屋中坐在角落处，把全身藏在斗篷中的那位，林魏还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小心斟酌着言语，生怕一个不甚惹恼了他。

    要知道，那一日，那人能在他毫无察觉间就出现在床头，仅用了一招便将他制服在地。好歹他林魏也是气元四境，再加上带兵这么多年，大小百场战斗，反应，心性，狠厉，甚至要比气元五境之人更胜一筹。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那人手中尽是无用。

    他就如同没断奶的孩童一般，被人捏着喉咙，毫无还手之力。心动境界，甚至更上，这是林魏瞬间做出的判断。

    在用手跟拎小鸡仔似的拎起了林魏，问出那句，“要死，还是要活”的时候，林魏就已经将曾经所有荣誉皆抛之脑后，选择卑微到骨子里的活下去。

    “还没进展吗？”昏暗的油灯下，那人沙哑着嗓子问道，再加上屋里此时没有旁人，更显得诡异莫名。

    林魏战战兢兢的回道：“已经派人去囚龙涧中查探了，只是您也知道，那地方谁也不知道有多深，我们把抢来的麻绳全部捆扎在一起放下去，也探索不了多大区域，所以没有什么进展。”

    那人没有说话，安静的喝着茶水，但正是这种无声的沉默才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位往昔也曾是战功卓著的林将军，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半跪在地上，头冒冷汗说道：“我一定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下去囚龙涧中搜索，务必找到您要的东西。”

    “误了大人的交代下来的事情，你，我，都是要以死谢罪的。”那人阴测测的说道。

    林魏把头几乎完全垂在了地上，“我明天亲自带人下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嗒。

    是汗珠滴在地上的声音，在月夜下的寂静屋中，林魏听起来，似乎格外的刺耳，又格外讽刺。

    那人忽然放下了茶杯，抬起头，对着屋外没头没脑的来上一句，“有客，深夜来访。”

    “什么？”

    开始林魏还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紧随而来的嗖嗖破空之声，让他一下子精神起来。

    这种声音，对于在军中呆了小半辈子的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羽箭之声，而且听声音，是东赵的羽箭独有的清灵声音。

    林魏立刻就地打滚，躲去了角落处，而在下一瞬，几十只羽

    箭已经破窗而入，脆弱的窗户纸根本不能造成任何阻拦，每支箭都钉在了屋中墙上，入木三分，声音清脆。

    “有敌袭。”这是林魏瞬间闪过的念头，随后自嘲一笑。

    真当自己在军营呢，此时的屋外之敌，说不定还是曾经袍泽。当下目光转了一圈，看着黑衣人神闲自在，所有羽箭近了他的身似乎全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牵引，偏移向别处。

    心中有微微一叹，像是在叹息为什么他没有中上一箭，自己好趁乱溜走，让他同屋外之人来个鹬蚌相争，能同归于尽最好，当然，这点想法，林魏不敢有一丝表露在脸上。

    没听见屋内有惨叫声音，苏青黄觉着略有可惜，心中也清楚想靠一轮箭雨就射杀掉一位气元四境的兵油子实在不现实，再拖延下去其他人听到这边的声音定会前来支援，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让其他人在外边拉出防御阵型，苏沈段三人选择从早已千疮百孔的窗户纸中破窗而去。

    只是落地的一瞬，看着近在眼前的林魏，苏青黄却是手脚冰凉，右手无意识的紧握又松开，这是唯有在极危急的情形下，他才会有的不自觉举动。

    “撤。”苏青黄瞳孔紧缩，立刻大声喝道，不仅是喊给身后人，更是喊给屋外人听得。奈何段沈二人完全不清楚他的意思。

    “怎么了。”段无涯不满的说道，觉着分营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成气候。即便屋里多个人又如何，未战先怯，这种人往小了说是胆小如鼠临阵脱逃，往大了说就是惑乱军心，其罪当诛，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撤退。

    苏青黄脚下生风，直接强拉沈练的肩膀想要退出屋去。

    “心动二境。”苏青黄就差把牙咬碎了说道，这一下，段无涯也终于变了面色，三人想要急退。

    异变突生。

    黑衣人大袖一挥，劲风扑面，将门窗全部封住，沈练一掌上去想要轰碎窗户，却被弹了回来，险些被自己的劲气伤到。

    沈练恨声说道：“那些探子从没说过这里有心动境的高手，怎么会。”

    “杀出去。”

    “好。”段无涯知道值此关头必须同心一气，三人立时朝着同一处一起出手。

    轰击声闷如擂鼓，在狭小屋中回荡，震耳欲聋。

    在三人的全力一击下，那层薄膜终于被破开，还未等他们退出去，墙上羽箭在黑衣人气机牵动之下，全部调转箭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比之前更刺耳许多的破风声。

    三人各展身法，在狭小空间中腾挪闪躲，将将避过，但是屋外众军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几声惨叫，定是有人猝不及防间受伤，奈何不知道伤情如何，让苏青黄心如汤煮。

    心动境，已过了淬体修之阶段，道心坚韧初有雏形，全身之通达无阻，随心而动，随念而发。等到过了炼心一关，更是熬过了一个大门槛，从此鲤鱼跃龙门，进至离合，指日可待。

    “不可敌。”这是苏青黄立时权衡过后的念头，更何况还有两个气元境于一旁虎视眈眈。

    “走。”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然后如离弦之箭大退两步，退至院中，与剩余人汇合。

第九十六章 突围

    刚才一轮反向的箭雨，对之前停留在院中的鹿山营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可段无涯有心留意间，发现一死四伤，竟全是自己手底下的，那帮他以前从没用正眼看过的分营之人，应变能力之强，于转瞬即逝之际，迅速组成一种奇特阵型，完美防御。

    段无涯甚至想着，要不是刚才分营在防御时顺手帮了主营一把，说不定伤亡会更大。

    因为听见了屋中让他们撤退的声音，看着各自长官退出屋外，所有人立刻保持队形后撤。

    可哪里有那么容易走脱，屋内两道身影窜出，后发而先制，不等众人退出院外，便牢牢堵住了院门。

    林魏扫了他们一眼，身上武器铠甲都是军中制式，皆是崭新，想来刚更换不久，能在这么短时间赶过来，这几十人身份不言而明。

    “鹿山营？”林魏抬着眼皮问道，他们再是外来客，有些东西还是知道的。青郡驻扎着一营兵士，是为前面留作预备役，既然能偷偷的摸到这里，那么山下的两道关卡应该是都被拔了钉子。

    闻得这面的异常响动，周围已经起了嘈杂的声音，寨子里的其他人正在朝这面赶来，再不撤走，可真是陷入泥潭想走也走不得了。

    既然上了山，哪有能让他们再脱身溜下去的道理，林魏一马当先，高喝一声，“哪里去？”，迅速冲向了段无涯。

    行军作战，最忌讳的就是稀稀落落不成气势与阵型，心乱则身殆，碰上经验老道的敌人，很容易被一鼓作气冲杀上来，然后就是伤亡惨重，溃不成军。

    都深知此时关头危急，所以见着外面已经开始围过来的几人，众人紧绷着一口气，且战且退。段无涯正与林魏纠缠在一起，修为境界大体相同，一时间难分胜负。

    余光瞅了眼身后队伍与外面的人交上了手，段无涯暗自悔恨，全因为自己一时不查，才将手下队伍几乎带入绝境。要真的全折在这里，他就是千刀万剐又哪里有脸去见众兄弟，所以思量间，手上钢刀挥舞的愈加凌厉，全是拼命到要同归于尽的招数。

    林魏当然不愿意同他一起去黄泉路，再说自己这边的那位除了最开始的出手，其余时间皆好整以暇，静立在侧做壁上观，也就全采取守势，不求有功，但求牵扯住他们，没了领头的指挥，剩下的不过是群无头苍蝇，瓮中之鳖。

    “老段，撤。”沈练一刀砍掉身前拦路之人，对还在断后的段无涯喊道。

    其余人此时退至院外，却与寨子中人正面遭遇。

    论人数，对面要比己方多上三十来个人，论武修，那个一直没出手的心动境，他们三人加起来也难与之匹敌。

    再加上对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有兵匪占据制高点，羽箭拉起，不时的几发暗箭，身边兄弟甚至有被穿透了琵琶骨的。那箭力道极大，对方定是擅射之人，以至于九成没入，见血极多，中箭人也是条汉子，一声闷喝，却强撑着没有喊出声。

    段无涯又是不要命的一刀砍出，趁着林魏后避开锋芒的时候，双脚接力，踏着不高的篱笆院墙飞出，姿势凌厉，像极了山上的游隼，迅猛弹射曲折，落回队中。

    段无涯面色难看，看着下山路完全被人堵死，中间不仅有滚木路障，后头更有弓弩瞄准，箭头上全是漆黑的寒光。强行冲过

    去，已方盾牌不足，根本无法护住全部。

    “往山顶上撤，这么大一座隋山，咱们与之周旋，总能找到脱身的机会，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冲出去，就立刻把此处情形汇报给郡守大人。”段无涯背靠沈练说道。

    “行。”苏青黄与沈练一齐点头同意，神色凝重。

    苏青黄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个把身子埋进黑袍中的人身上，心动境界，就是无声的站在原地，给人身心的威慑力也是十足。更何况气机牵引，苏青黄知道那人的注意力从没离开过自已，身前是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强敌，身后是同吃同住弟兄们的性命，压力之大，可想一般。

    十几步外，何杨几个组成苏青黄交给他们的阵势，正与兵匪拼杀，彼此做着杀人与被杀的准备。别看有一个淬体二境出手，但几人仗着配合与阵法玄妙，竟勉强与之持平。

    也就在这个时候，黑袍之人突然出手。

    只见其右手微曲，上头手指干枯，指甲生的老长，长到弯成了一道道钩子，指尖处有着漆黑光泽，不知本身如此还是涂了什么东西，反正乍一看不似人手，反而像是鹰一样的爪子。

    他不再站在一边看戏，似是觉得场中戏码实在寡淡，身形瞬间消失，连星眼都极难跟得上踪迹，等到他再次现身时，已经鬼魅的出现在主营一人的身后。

    主营那人反应也是极快，闻得身后有轻微风声，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反手一刀。看得出段无涯对他们调教的很是用心，这一刀，有三分先前段无涯的影子。

    只是，无用。

    轻描淡写，黑袍人轻描淡写的一抓，直接在钢刀上抓出了五个孔洞。要知道，这次带队出来，每人带的都是营里面顶好的装备，上好的淬火钢刀，韧性强度十足，就这么被直接洞穿。

    “嘿嘿。”那人阴笑一声，声音尖细的厉害，就像是有东西在心头划过，听的人心里发毛，莫名的不适。

    主营那人终于慌了手脚，被这么一个说人不人的怪物盯上，瞬间手脚冰凉，额头上一层的细细白汗。

    五指成抓，下一刻，那位步卒的脑门上已经出现了五个血洞，血涌如泉，立时没了声音，双目翻白倒在了地上。

    “周二河。”段无涯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手提钢刀直扑了过来，朝着黑衣人当头劈下，近了，更近了，再进一寸，刀锋就触到了那人的袍子上。

    可心动境的武修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干掉的。

    那人爪子一横，空手入白刃，将段无涯手中刀直接攥入手心。段无涯怒喝一声，周身之流转，长刀上陡然现出一股血色的炙热气浪，略微驱散了黑衣人身边呢阴寒之气。

    “浴血。”段无涯厉声道，刀上力气大增，这已经是他藏在手里压箱底的杀式。

    “米粒之珠，也放华光。”黑衣人不屑笑道，伸出手掌，不经意的掀起手腕上的一点衣袖，里面露银白。皮肤能有如此病态的苍白，挂不得要把整个人全遮在袍子中。

    “铿”的一声铮鸣，那人五指正拍在刀面上，满刀的血红之气陡然消失，剩余力道夹带着黑色气息，顺着刀身成线蔓延，直接袭向段无涯的胸口。

    段无涯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胸膛肉眼可见凹陷，应该是上面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沈练这时正被寨子中二

    头领拖住，无暇分心。

    好在苏青黄手疾，迅速上前接应，接住半空中的段无涯。

    “小心。“段无涯吐了一口黑血，差点昏厥，忍着剧痛说道。苏青黄低头看去，胸膛伤口处萦绕一层浓郁不散的黑气，正在侵蚀他的心脉。

    “果然毒辣。”苏青黄咬牙说道，见段无涯自身之很难祛除这股黑气，尝试用灵力帮忙。

    “竟然有效果。”苏青黄内心一振，按理来说，黑色阴寒之的强度不仅高于段无涯的，也应高于苏青黄，毕竟他如今不过二星境界。

    但是灵力到底妙用无穷，硬是弥补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消片刻，最后的一丝黑被祛除消散。

    可骨头上的伤不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恢复，段无涯虽说暂时还能行动，但已经很难再同气元境的修士抗衡。

    “必须要立刻冲出去。”苏青黄内心想着，而后长啸一声，这是之前讲好的撤退信号。不得不说，晚上的视线不足此时帮了大忙，就是心动境界的武修也会因为天上浓云遮住皓月而有影响，此处唯一一个能将黑夜视为白昼的，只有苏青黄一人。

    黑衣人自看出了眼前这帮的意图，如果真让他们冲去了林中，黑灯瞎火，这么大一座隋山，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想走？”他尖着嗓子说道，真是越听越让人不舒服，此时他与搀扶段无涯的苏青黄本有十几步的距离，却是施展身法，眨眼间就来到二人身后。

    嘎嘣一声，苏青黄向后掷去的钢刀被黑光一切，犹如快刀切豆腐一般脆弱不堪，直接断成两截。下一刻，苏青黄脖子后头汗毛齐竖，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滑过。

    这一冰凉危机之感，几乎让他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值此危在旦夕之际，苏青黄整个人直接扑向了地面。这是一个极端冒险的举动，因为背后门洞大开，随时都会被人串成糖葫芦，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缕发丝飘起，好险，就差两寸，苏青黄的脑袋就要和他的身子分了家，只是紧随其后的一击，他已经没有任何躲避余地。

    “啊。”一声凄厉惨叫，不是苏青黄，而是黑衣人。因为就在刚刚，一捧石灰从苏青黄怀中撒出，黑衣人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的身子打磨的再刀枪不入寒暑不侵，眼珠子总是脆弱不堪，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停手，捂着眼睛哀嚎。

    趁此难得功夫，苏青黄背着负伤的段无涯一挥手，剩余人心领神会，当下撇下了身前敌手，闪转腾挪间，一起朝着不远处的山林掠去。这一会儿的交手功夫，鹿山营已经折损六人，伤八人。

    “你找死。”黑衣人捏着嗓子嚷道，看着快要消失的一群身影，简直气炸了肺。右手微曲，一股劲力透体而发，竟是隔空吸起地上的箭矢。

    箭若满月，弓似流星，箭头直指，正是前面背负一人奔跑的苏青黄。

    “小心。”

    苏青黄正埋头间，闻得耳后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的何杨已经大声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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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一缕魂归故乡

    有鲜血火热，溅在了苏青黄的脸颊上，很烫，还有些甜，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苏青黄回头，何杨，这个在分营中一直油头滑脑，一开始还曾领着众人跟苏青黄对干过一场的家伙，这时候竟然以身挡箭，护住了苏青黄。

    那只箭正中其胸口，半透体而出，箭头处还在向外滴答渗着血迹。

    “何杨。”苏青黄一把抓住要倒下去的何杨，大声喊道。

    “嘿嘿，没死呢。”何杨咧着嘴，带着标志性略带讨好的笑容，忍痛说道：“苏头儿，我没事，咱们赶紧逃吧，再慢一步，这帮龟孙子就追上来了。”

    “行。”苏青黄鼻子一酸，朝旁边人招呼道：“徐老六，背上何杨，朝林子里头撤。”

    “好。”徐老六应道，一把将何杨背在身后，一个大活人的体重，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徐老六大踏步向前，山上道路崎岖，但对他来说是如履平地也不为过，一时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与沈练一同探路。

    “王大人，咱们？”林魏这时弯着腰凑过来问道，他从开始便一直有留手，所以当不少人身上带伤时，他是少有的几个面不红气不喘的。

    王大人，名为王德儿，其实王德儿并不姓王，只是生身父母给的名字早无人记得。

    父母双双病逝后，独自一人在汴梁做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机缘巧合下被王莲英看重，看他机灵，随意在府中赏了个差事，谁知他也是舍得下面皮，豁出去钻营之人。

    端尿盆，跪立贴身侍奉，比对待自己亲生爹娘还用心了不知多少倍，最后更是于王莲英生辰时连磕了一千二百个响头祝寿，直磕的头上血肉模糊，终于座上寿星公二两黄汤下肚一高兴，赐下了一个鹰犬的名分。

    作为十义子二十鹰犬中的一犬，虽说是在义子鹰犬中地位最低，最不受待见的一位，但因为做事最为用心，无论多腌脏乱的活计，都毫不嫌弃亲力亲为，所以一来二去，名头倒也不输其他人，尽管是被人唾弃，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恶名，甚至有止小二啼哭之效，他也毫不在意，反引以为荣。

    见这一箭未射中应射之人，王德儿将手中弓箭朝着地上随意一扔，回头看了眼藏着小心思的林魏，毛骨悚然的一笑。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追上去，如果走了一人，你和你的这帮兄弟，就全在这隋山中做一堆林木的好肥料。”王德儿若有韵律般，上下翻动着枯白的指头，幽幽说道。

    林魏闻得这话，霎时大汗淋漓，赶紧点头哈腰道：“王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带着所有人搜山，保证不会放跑任何一人，误了您的大事。”说着，连喘气的功夫也不敢耽误，或者说是在这位面前片刻都不想待，带着众人顺着山路追去。

    夜里山路难行，再加羊肠小径太多，脚下一个不稳，很容易跌落山下，所以一步慢步步慢，等到林魏一行进了山里，几乎失去了苏青黄等人的踪迹。偌大密林，无论哪里，想要藏下三十来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怎么办？林大哥。”二当家小心翼翼的问道，自从离了前线，于后方各出奔走之后，这个在他心中曾经也算豪爽好相处的林大哥，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那些事，哪里还有的退路，所以唯有一条路走到黑。即使头撞南墙，也是要么墙破，要么人亡。

    林魏顺手抄起一根

    草梗塞进嘴中，感受着点滴苦涩于嘴中慢慢化开，苦笑一声道：“我哪里有其他办法，就是把隋山翻了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的行踪，要不然。”

    一阵山风拂过，林魏身上微凉，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这位有着几十年跌宕起伏的汉子，想起了那一日的见闻，硬是从心里凉到了脚心。

    一位跟着自己有十年的生死兄弟，不过是上茶时候误了手脚，就被王德儿以自身利爪活剥了人皮，从头到脚，完完整整的一张人皮啊。

    林魏耳边，又似乎响起了当日声声哀嚎之声，就再铁石心肠，他林魏也是人心，怎能不有所触动，只是硬咬着牙，眼见兄弟身死，弯腰又为林德儿重新沏上香茗，记得自己当时全身汗水如雨下，浸透了衣衫，也不敢在面上有丝毫动容之色。

    一念至此，林魏突然站起身子，对着围成一圈的弟兄们狠厉说道：“都给我把吃奶的力气使上，谁要是偷懒耍滑放走了他们，也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讲情面。”

    “是。”几十人提起精神应道，而后五人一组，以小队为单位互相策应，朝着山顶而去。其实人手还是远远不够，所以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慢慢搜索，期盼能发现行踪。

    ……

    苏青黄等人还在林里疯狂逃窜，行走间弓着腰，尽量将自身所发出声音降到最低。不知逃了多久，林中遮天蔽月，很容易丧失时间概念，只能从天上皓月的方位大致推断，应该进了山林有大半个时辰，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将大亮，到时候再想突围出去，难上加难。

    “在这里歇息一刻钟，咱们再找机会寻到缺口处冲出去吧。”沈练靠在一块巨石上，建议道，看着身边的长藤古蔓，个个有他的胳膊粗。

    这里已经是密林深处，暂时来说相对安全，尤其从这里向下看去，可以尽观上山之人，上山之人却看不见他们，是极好的小憩之所。

    “徐老六，王一海，你们去前头警戒。”沈练命令道。

    “是。”二人领了吩咐，徐老六将何杨安置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面，弯腰于林中穿梭，转眼间消失于林中尽头。

    苏青黄缓缓上前，细心验看何杨的伤势，神色愈发凝重。之前他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如今箭尖透体，阴寒之搅乱了心脉不说，更让他血流如注，无论用何种手法包扎都无法止住，这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积了一摊流出的鲜血。

    望着这个面色惨白如金纸，动一下直呲牙的精明汉子，苏青黄低下头说道：“再坚持会儿，咱们很快就能冲出去，到时候我将你送到我们苏家的铺子，你应该听说过，那里的老师傅在青郡中是数一数二的，你这点伤，也就是修养一两个月的功夫。”

    何杨苦笑摇头，因为身子平躺，一眼就能看到天上那轮明月，月染身旁。

    出身穷苦人家，从小没读过书，哪里能吟出那些酸到倒牙的句子，顶多是觉着月亮像自家烙出的大饼，况且再生花的妙句，也写不出他现在的心境。

    就是有些可惜，他何杨虽说嘴上不饶，心里何曾不眼馋那些能坐于私塾中静听孔孟之道的学子们，想着要是肚子里能同苏头儿一样装点墨水该有多好，也不至于临到最后，光想着填饱肚子。

    “苏头儿，扶我起来吧。”何杨说道。

    他背靠人而坐，笑从怀里掏出来前带的牛肉饼，因

    为被箭洞穿，上面有一个明显的窟窿。

    费力撕下来一块，塞进嘴里，奈何因为伤势牵动，已让他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何杨最后遗憾的把牛肉饼放在身边，轻声说道：“苏头儿，你知道吗，其实我来军营的初衷，不过就是想吃口饱饭。我是穷苦人家，比不得您这大富大贵，天生含着金汤匙，在我们村里，连村长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听说进了鹿山营一天管两顿饭，我想也没想的就报了名。”

    “然后就碰到了您，您说您也是，跟沈头儿一样当个不管事的清闲长官多好，非逼我们练这个那个，完不成还不给饭吃，这哪成啊，于是就有了后面这一遭。嘿嘿，要不怎么说都是命，不是您那些古怪训教，我今儿个也没那速度挡下来那一箭，其实我当时压根没想挡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等到回过神来，身子已经过去了。”

    “好了，别说了。”苏青黄温和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好体力，相信我，一定会把你带出隋山去，要不岂不白被你们叫了一声又一声的苏头儿。”

    何杨摇了摇头，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不过的，活不了，活不了。”

    坐于月色下，何杨撑着胳膊，在旁人搀扶下勉强起身，遗憾笑道：“苏头儿，那天九家的酱肘子，揽月斋的酥糖，还有老马家的烧麦，光听别人吹牛提起过，想来这辈子是没那个命吃上了，也就只有明年这时候，劳费您烧给我。”

    苏青黄双眼微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点头又摇头。

    何杨因为说了这一大通的话，气息断续，仍继续气若游丝道：“我何杨这辈子过得一直是平平淡淡的，种了十几年的地，又当了几个月的兵，始终没活出什么意思，也就属今天，活出个味道来。

    “我就想啊，今天这怎么说都是救了您一命，要是苏头儿您日后能名扬天下，我会不会也能青史留名，说是某年某月某日，有名为何杨男子以身挡箭，救下苏青黄一命。”

    “不好说。””苏青黄眼眶微红，说道。

    “但我会将何杨这个名字说给旁人听。旁人也会再说与旁人听，只要我鹿山兄弟还有一位活着，这个名字就不会在世间消失。”

    “够了，够了。”何杨面有安详，欣慰道。

    而后像是对身边众人，又像是对着天地间自言自语道：“累了，累了，跑了一夜，苏头儿，沈头儿，还有段头儿，让我睡一会吧，就睡在这隋山上。”

    “总让我也矫情一回，他日你们来此，如见山风掠过松涛，那便是我来见你们了，到时候定要带着好酒好肉，一醉方休。”

    这个满面是血的汉子，说完这些，终于缓缓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苏青黄的手心中无意识的画了一个圆，无力垂下。

    “苏头儿，弟兄们，我何杨，先行一步了。”

    正在值守放哨的徐老六，忽然心有所感，红了眼睛高昂着头，动也不动，不知在看些什么。

    身旁的王一海看着他，小声问道：”徐哥，怎么了。”

    “没事。”徐老六眼睛红肿，狠狠揉了揉，足揉了十几下，才低头，继续看着前方路口处。

    ”不过是，风沙，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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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死绝

    苏青黄跪握住何杨冰凉的双手，然后起身，默默看着周围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伤流血的鹿山营众。

    “苏头儿。”跟着一同出来分营的杜天威，眼巴巴看着苏青黄，嘴唇颤抖呢喃着，想要说什么，却是如鲠在喉，最只喊了一句苏头儿。

    他是同何杨一个村里出来，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明明之前还在同一个大锅里搅饭的弟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会身子冰凉的倒在这里，长眠不醒，他杜天威想不通。

    苏青黄心里清楚，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迟早是要经历的，只是平日里不过是停留在纸面嘴上功夫，直到真的切身经历过，才明白有些事情是无论以怎样的心境，都无法轻飘飘的说出口。

    “杜天威。”苏青黄突然高声喊道，在静谧到极致的林中，骤然发出如此大的声音绝对是大忌讳，可心之所至，且由他尽兴一次。

    “到。”杜天威身子站的笔直。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苏青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说道：“请务必将何杨的尸首带回营中。但有一口气在，尸体绝不能离身。”

    “是。”

    “那么现在。”苏青黄环视四周，平静说道：“三四十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想要趁夜色冲出去并不现实，必须以人为饵，牢牢牵制住对方，其他人能可抄小路离去。”

    众人沉默，心中清楚这个做诱饵的人会有何种下场，因为需要时刻做出响动，所以在山下兵匪眼中，几乎是跟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屁股带光亮的萤火虫一样，生还几率，万中无一。

    “我来吧。”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在后头稍稍恢复些的段无涯说道。

    沈练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段无涯点头道，然后站起身子。

    “我还有些力气，在你们中修为也最高。”

    看着直挺挺躺在山石上紧闭双目的何杨，段无涯苦笑着小声说道：“这位兄弟我记得，当初在你们分营门口，还闹出了点口角事端，没想到今日会如此。”

    “是啊。”沈练低声说道：“本来他是不必来的，却为了想同你争这一口气，硬是来此，或许这便是时也命也。”

    “都说军士之宿命，不过青山埋骨，树碑立传，其实我宁愿让他们都活着，哪怕缺胳膊少腿，哪怕碌碌无为一生，也要比孤坟一处，茕茕孑立好的多。”

    段无涯朝着胸口几处大穴轻点，这可以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封闭气血，乃是应急的法子，却绝不能长时间使用，否则皮肉伤口处得不到气血供应，会导致那一处整个坏死，到时候神仙难救。

    “待会我会去往另一处制造声响，你们瞅准时机突围出去，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都不需在意，只管一门心思下山。等寻到了山下马匹，就算那个心动境武修真的发现端倪，想必也奈何你们不得。”

    段无涯娓娓说道，“只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要托付给你们，我主营的弟兄刚才还有几具尸首落在后面，当时事态紧急也没有顾得上。等你们从郡里求得支援扫平了这里，一定帮我把他们给收敛起来。咱们好歹全是鹿山营的，不能让弟兄们有家不得归，要是还能找到我

    的，就将我同他们合葬一处，写上篇祭文。沈练，就由你来代劳吧，烧成纸灰埋于烟柳之下，也算了却你我一段恩怨。”

    “段头儿。”主营剩余之人上前齐声道，言语中满是悲凉，看来段无涯在主营之中也是颇得人心。

    “让我来。”有人争先道。

    “不，我来，我从小是在山里长大，论走山路，你们都没我在行。”

    “还是我来吧，你们家里有妻小，不像我，无牵无挂的。”

    “行了，都闭嘴。”段无涯一声厉喝，将还在争论的几人全都给镇住，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说道：“咱们鹿山营，什么时候有了主官逃命让自家兄弟去做诱饵的规矩，从前没有，如今没有，以后也没有。”

    说完，因为气血暗涌，段无涯咳出了一口黑血，兴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他倒是觉着这口血吐出之后，胸中畅快许多。

    苏青黄默默直起身子，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长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却是冷漠气息肆意散发，他就这么平视着段无涯，像是终于打定主意，然后开口。

    “我来。”

    沈练大惊失色，“青黄，你。”

    苏青黄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非我自夸，如果不是切磋，而是见生死，你们两个，都赢不了我。”

    “由我来断后，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而让你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来，都是必死之局。”

    沈练面色复杂，还是摇头说道：“不行，让我来吧，老段受了重伤，行动不便，接下来由你带领他们冲出去，我来掩护。你小子鬼主意多，脑子也伶俐，这种极需随机应变之事再适合你不过。”

    沈练昂头看着今夜月色素锦，笑着自言自语道：“你还年轻，而我虽说不上年迈，却已生华发，不会再有进境，由我换你，于鹿山营，于青郡，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这人别看身手不怎么样，看人还算有两把刷子，心动，离合，甚至更高一层的分庭。你小子定是一只扶摇直上的鲲鹏，鹿山营，乃至青郡，都不会是你的终点，所以，我这个分营的最高长官，不能让你白白陨落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直同前面放哨的徐老六，身子敏捷如猿猴，从前面窜了过来，说道：“前面一里地的小路有火光闪动，过不了多少功夫，咱们就会被发现，怎么办？”

    苏青黄笑了笑，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生力，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消失在前头。沈练与段无涯看着那一袭身影，立刻向前伸手阻拦，只是苏青黄速度太快，已是来不及。

    “沈头儿，咱们？”有人在身旁问道。

    沈练咬了咬牙，终究回头道：“集合，都给我身子放低，把屁憋到裤子里，谁敢发出一点声音，浪费了苏头的一片苦心，老子活剐了他。”

    三十多人闻言聚在一处，遥望着苏青黄消失的方向，心绪百转。

    “彭”，万籁俱寂的林中，忽有刺耳的爆鸣之声响起，直冲云霄。霎时间，不知惊起多少林中鸟，在天上乌压乌压连成一片，胜似愁云，莫说山中，就是在山脚下，也能一眼望到。

    “有情况。”

    躲在暗处的沈练，听到了不远

    处有兴奋的呼喊声，悄悄探出头来，见着山下一群，粗略数来有六七十人，全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等到他们终于隔开一段距离，一挥手，所有人皆隐匿前行，直奔山下军马处。

    徐老六神情复杂的回望了一眼，拳头握的关节作响。

    “苏头儿，保重。”

    如此剧烈的声响，想来就是个聋子也能听得到，所以片刻间，苏青黄便于风中听到了周围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他们将队形张成一条口袋，要让苏青黄落入网中。

    星眼当下发挥了莫大作用，夜间视物，没有比这个更实用的，所以借着队形还没完全合拢的间隙，冲出了另一侧。

    只是此处背靠山崖，无论如何，苏青黄的活动空间都是被逐渐压缩，有几次，敌人的距离与之不过十丈，要不是借助林中草木遮掩，早被发现了行踪。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心念转动，大红面具戴在脸上，即便没有面具，苏青黄也能施展出神格面具的神通，但带上它，威力更上一层楼。大红油彩，配着描金的黑色花纹，此时的苏青黄，真如人间太岁，看上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底下那些人深谙行军布阵之道，队形严整，如果不能于暗中干掉一两队人，强行从中开一个口子，最后定然会落个困死的局面。

    趁现在还有充裕的活动空间，苏青黄决定主动出击。

    枝繁叶茂的古树上，苏青黄大气不敢出一声，如壁虎倒立，屏息看着树下二人在下面搜索，时不时发上一两句牢骚。

    “老三，咱们去别处转转吧，这里实在阴森的厉害，想来他们不会藏在这里的。”有高瘦个子的喽说道。

    旁边那个矮胖的还是不放心，又朝一边的灌木里用短刀扒拉了两下子，确认无人，才小声说道：“还是谨慎些为好，上面那位的脾性，你我也知道。”

    瘦子靠在树根处休息，边把粘在身上的荆棘草叶拿掉，边叫道：“我说老三，过来休息会，别傻乎乎的，老三，老三。”

    没有听到回应，瘦子突然全身起了一个激灵，赶忙站起身子寻找，直到看见胖子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瘦子笑着过去，“我说老三，你不也坐在这里偷懒……唔。”

    夜色中，一抹亮色枪影闪动，直刺透了瘦子的胸膛，瘦子想要出声，奈何身后人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几下挣扎，瘦子无力的倒在地上，至死也不知究竟杀他的是何人。

    “两个。”带着面具的苏青黄轻声说道，听着不远处山间的走动声。

    不够，还远远不够。

    来吧，就让我们在这月黑风高夜，好好的来上一场猎杀与被猎杀的游戏吧。

    带着面具的苏青黄，觉得自己一身的鲜血都比之前流动的更加炙热，这种感觉暖洋洋的，很是不错。

    他似乎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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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其心不悔

    一处避风的山地凹陷处，有喽三人正躲在里面偷懒。

    外面山高林密，草木葱茏，一群又一群的吸血蚊虫，几人才进山一会的功夫，全身上下就没剩下多少好皮，所以特意寻了这么个闲适的好地方。反正外面还有好几十人呢，多他们三不多，少他们三也不少，大头领正带队在隋山的另一侧搜查，离他们有好远，不这时候偷懒，难道还真把脑袋别在腰上出去跟人拼命。

    别看他们如今占了上风，但对面队伍里可还有三个武修，真的鱼死网破，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种底下没本事的大头兵。不对，如今他们早算不上兵了，而是匪，他们曾经最深恶痛绝的土匪。

    “你们先在这里躲着，我出去撒泡尿。”其中一人提着裤子说道。

    另两个嫌弃的摆摆手，“滚滚滚，去下风口方便去，要是让老子们闻着味，非剁了你下面不可。”

    下风口离着有点远，但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他孙浪还是不辞辛苦的走出一点距离，一边脱裤子一边嘟囔道：“不就是比我早两个月当兵，至于这么摆谱吗，还不是跟老子一样，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

    随后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想当年老子刚进营时，也做着功成名就的梦。现在他娘的梦醒了，呵呵，都是小人物，能活着，就好。”

    “是啊，这句话有点味道，如你我这般的小人物，能活着，就好。”孙浪耳边，突然有声音顺着风儿呢喃，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

    “谁。”孙浪连裤子都来不及提上，立刻伸手抄起扔在一边的短刀。

    奈何，为时已晚。

    长枪锋芒划破夜幕，孙浪只觉着眼前一阵璀璨的炫目，像是有一双最柔滑的玉手轻轻拂过。

    收枪。

    孙浪捂着喉咙，开始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接下来一股强烈的无力之感迅速蔓延周身。他终于觉着不对，却再也提不起一分力气，喉咙破损，根本无法出声。

    “是谁。”

    这是他倒在地上临死前，拼命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呜咽着问到。

    幸亏杀他之人耳力极好，能闻得百米外虫鸣之声，才能够勉强听清楚。

    那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轻声回了地上将死之人三个字，“苏青黄。”

    ……

    避风处，还在偷懒的其中一人不耐烦问道：“那小子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不会是失足掉到哪个山洞里吧。”

    另一人半躺在枯草上，闭目养神乐的清闲，回道：“放心吧，八成是晚上吃多了闹肚子，他就这德行，懒驴懒马屎尿多。”然后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有脚踩落叶之声。

    “瞧，这不是回来了吗？”然后自在的哼起了小曲。

    “不对。”先前那人天生性子谨慎，猛的察觉出异样，立刻趴在洞口紧张的向外张望，说道：“孙浪那小子脚步没这么轻，况且要真是他，为何都到了跟前又停下脚步不现身。”

    “什么？”另一人也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路，二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皮眨也不敢眨一下，死死的盯着远处黑黝黝的林中。此时越是安静，越让人绷紧心弦。随意一点外力，哪怕一片落叶，都会打破这点平衡。

    二人全把注意力放在正前方，谁都没有察觉到，在洞口上面，有着一抹寒光。

    一道诡谲黑影，整个人如螳螂一般四肢紧贴在洞口上面石缝上，借着视野盲点，蛰伏待机。

    夜里山风骤起，卷起枯叶沙尘，眯乱了两人双眼。

    在两人半你眼睛的那一刻，枪出。

    寒芒由上至下，其中一人只觉着眼前像是有一面反光的铜镜，亮的花了眼，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已有温热液体溅在脸上。

    摸了摸脸上黏稠，他僵硬

    的把头朝右边转去，却是见到了此生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一杆长枪，将他身边同伴由头到脚，整个刺穿，直到死时，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死不瞑目。

    而那始作俑者，脸上的大红面具更是狰狞到无以复加，然后转头，于月色半明半暗间，似乎朝着自己，笑了一下。

    “啊。”

    平地起惊雷，这声惨叫直传出了三里地，让周围其他以小队未单位搜索之人，全听了个真切。

    “叫完了吗，叫完了，就上路吧。”面具后，有着声音毫无感情的说道，几乎让他失禁，还是咬牙，腿脚颤抖的冲上去大喊道：“我跟你拼了。”

    “刺”，一声利器刺到皮肉中的闷响。那人只来得及哼了一声，就面朝泥地的倒下，抽搐了两下，再没有动静。

    手上温柔的抚摸着面具，苏青黄朝着后头的不远处凝重望去，那里有枝干被折断的声音，有人正在全速朝这里赶来。

    苏青黄安静的看着山下，心里清楚，刚才的声响，差不多让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围过来，得再争取些时间，希望沈练他们有足够的运气，能够脱身。

    到时候，非要狠狠地敲诈沈练一顿好酒不可，如果，他苏青黄还能活着的话。

    林魏与王德儿在山林中急速而行，身形每次闪动，都会往前面一下子前进十几米，这还是在有山石林木阻挡，山路阴晦难测之前提下。若在平地，百米距离，几乎是瞬息之间。

    但等到他们赶到事发地时，终究晚了一步，现场留下的，不过是两句冰凉的尸体外加一摊血迹，至于其他，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寻了一圈一无所获，王德儿面色阴沉，饱含杀意的看了林魏一眼，声音尖刻的说道：“如果天明的时候还找不到对方行踪，你就在这大好山林中寻一个好风水的地穴，自己钻进去吧。”

    林魏紧张的吞了一大口口水，面色苍白身如筛糠，立刻跪地回道：“还请大人安心，属下定将隐踞这林中的贼人系数擒获。”

    王德儿总觉着今晚事情不对，似是遗漏了什么，闭目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关键处，一下子怒睁双目，瞪着身旁还在发抖的林魏说道：“不对，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穿行间不发出一点声音，而且这一路的痕迹，如何看都不像是几十人规模的队伍通行而过的样子。不好，调虎离山。”

    林魏此时哪还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是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在地上缝隙里，但要是不做些什么，又难保以这位喜怒无常的性子，会不会顺手把他击毙，所以内心权衡了下，还是尝试着咬牙开口说道：“要不属下带一队人马去山下围堵？”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毕竟能远离这位杀神哪怕一个时辰，都是难得的自在。

    王德儿余光微斜，对着他鄙夷道：“等你追上去，人家早跑的没影。”

    “那？”

    “先让所有人手全力搜查这一区域。”王德儿声音森然，冰冷说道，“等我抓到了他，一定将他活活的剥皮抽筋，想来，他这细皮嫩肉的，可以作为我的人气收藏中顶好的一件。”

    林魏乍一听这话，连牙关都跟着打颤，问道：“大人难道已经知道，在这里故作疑兵的是谁。”

    王德儿阴鹜一笑，“总共三个气元境的，一伤一老，能与我们纠缠如此之久，除了那个小的，他们那群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林魏心中了然，的确是那个年轻人在闯入屋子的一瞬间，立刻看出了王德儿的实力，想来是有些门道的。不过被堵在这山上，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正准备带人去另一面搜查时，远处又有惨叫声响起。

    以他的实力，分明可以悄无声息间取走性命，却偏要做出响动，倒像是故意为之。

    “既然你是留下作饵之人，那这鱼饵，我林魏就吃下了。”

    ……

    一粒石子从百年老树后的隐蔽处激射而至，正中一人右眼处。

    鲜血四溅，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血线，那人疼的哭爹喊娘，因为眼睛被毁，早失去了理智，左眼也是冲血，无论看什么都带着血污猩红一片。

    所以眼见的身前暗算自己那人脸上一片大红，根本看不清面目，只当是自己左眼也受伤的缘故，根本生不起丁点反抗之心，一门心思的拼命向后奔逃，并且边逃边大声呼救着，以期山中同伙赶来救援。

    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到其余人听到此处声响赶过来的时候，唯见半山腰一棵需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上，整整齐齐吊着四人，个个身子还有温热，想来刚死不久。

    “这，这是第几个了。”有胆小的，这时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结巴的问道。

    “第十二个了。”他的身边，另一人嘶哑的说道。

    此人行动迅速，实在滑不溜手，而本来人数占优的他们，反而将优势变为劣势，队伍分散间，很容易被钻了空子，往往顾此失彼。

    “啊。”

    这一次，叫声是在林子的另一侧，两者间相隔甚远，就是让他们在白天行走，也要走大半个时辰，可这个神秘人竟是在黑夜中三刻钟就能赶到。

    一时间，此地众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心朝着惨叫声处赶去，却又怕半路上遭了埋伏，进退两难。

    终于，其中领头的下定主意，对其余人说道：“咱们先汇合到大头领处，我就不信，他还敢真的一人单独面对咱们一群，慢慢缩小包围，就是困也要困死他。”

    苏青黄隐藏在一片垂柳的枝条之内，透过缝隙间极目远眺，有着淡金色的光辉，其中瞳孔成棱形，端的诡异。

    底下人已经越聚越多，再难同之前一般捡少人数偷袭。而那些看似安全可以下山的隐秘小径，也全撒上铁钉滚木，根本无法通行。此时的他，可以说是被困死在山顶的这一块区域。

    苏青黄神思急转，一瞬间在脑海里过了十几种逃生之法，只是最后全都一一否决，当下形势之危急，他一个小小的二星境界，真的是到了绝境。

    远处的山脚下，终于有烟火升起，于半空中爆炸，发出绚烂的紫色光辉。

    一直心神紧绷的苏青黄终于笑了，因为，那是鹿山营的传信烟火，代表着沈练他们在苏青黄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终于七扭八拐的冲了出去，如今已经平安，总没有辜负他在山上的以性命拖延。

    见着底下的三队分三个方向合围，苏青黄紧握下手中长枪，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强行突破其中一路。

    “来吧，就让我看看，这隋山究竟会不会是我的埋骨之处。”

    “我猜，不是。”寂静识海中，有着戏谑声音骤然想起，此时听来，是那么的亲切。

    “我还以为就算是我死了，你都不会出来呢。”苏青黄笑道。

    “难得出来透透气，结果刚一出来，就是如此局面，苏青黄啊苏青黄，你也太不爱惜自己这具身子了吧。”

    苏青黄于识海中道：“反正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我知道你肯定有压箱底的手段。所以，给你两个选择。”

    “哪两个？”

    “一，就是咱两一起共赴黄泉，不过我这么积德行善，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二呢？”

    “二嘛，就是陪我一战。”苏青黄看着下面越来越攒动紧密的人流。

    “干掉这帮东赵的渣子。”

    “虽九死，其心不悔。”

第一百章 交代

    识海中，有声音无奈道：“至于如此吗，不是我说你，老老实实呆在苏家，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有吴木心辅佐，大可以缓缓经营苏家，一辈子安享太平，世道再乱，也乱不到你的头上。”

    “又或是寻求长生之法，以解你六十年寿命之困境，到时候每日打坐问道，修身养性，自在逍遥。无论哪一种，都远好过于你如今境地。恕我直言，过多杀戮会助长你的心魔孽障，你自己也应该有所发现，你整晚的灵台心境，出了问题。”

    苏青黄点头笑道：“我知道，若是这一夜继续杀将下去，会为日后大道再增添一层险阻，可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如果为了追求那所谓虚无缥缈的通途大道，给自己硬定下如此多的规矩约束，连伸展手脚都不得痛快，又何尝不是一种心魔。没有一往无前之心境，做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种道路，根本没有走下去的必要，因为从一开始，它就是断的。”

    “今日把性命留在这里的，无论主营还是分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鹿山营之人，无主次之分。我作为长官，理当给他们一个交代。”

    识海中，那人反驳道：“狗屁长官，不过是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临时货。你先前分明有机会破困而出，却为了那些与你不过月余交情的人深陷险地，在我看来实在是傻到不能再傻的行为。”

    “你自己不也常挂在嘴边，什么人死如灯灭，你要是真死在这里，谁又会给你一个交代。”

    “会有的。”苏青黄笑道，“会有的。”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你我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啊，老兄。”

    底下一队距离他越来越近，藏在树上借听风吟，已经可以依稀听到他们嘈杂声音，苏青黄在几棵树上身如老猿游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之所以选定这支队伍，是因为他们的大头领二头领还有黑袍之人，都不在其中，这里领头的是两位淬体二境。另外两支，离着它尚有一段距离，在短时间内解决掉他们，打出一个缺口，苏青黄自认机会还是有的。

    所以苏青黄将身子潜藏于灌木从中，待得先头探哨二人稍稍脱离队伍走近，黑暗中，一枪刺出。

    以有心算无心，二人不过是普通人，哪里抵挡得住。

    长枪盘肠，先干净利落解决一人，还不等另一人呼救，他又使出双手擒拿之法，死死缠住其脖颈，捂住口鼻，不消片刻，那人便没了声息。

    将二人尸体拖于荒草之中，小心掩藏好后，苏青黄顺了壶酒解渴，重新蛰伏。

    他此刻姿势，像极了一只发现心仪猎物的山猫，不出则已，一出，就是势如雷霆，一击破敌。

    耳畔闻得沙沙声，又有人踩着枯叶而来，听声音，这次队伍有十来人，他们站位紧密，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像是在瞻前顾后。

    还要一个多时辰，山里才能见到第一缕熙光，但这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让人心悸的。至少之前的那几声惨叫，足以让今日在场之人心里留下终生难以磨灭的阴影。这时候双方都在心里撑着一口气，就像是互相角力的二者，谁先松口，便意味着垮掉，而后身亡。

    冯叔同，作为队中唯二的武修，因为修为境界略高一筹，所以一直隐隐以三头领自居，言语间也不是那么客气。

    其他人皆是敢怒不敢言，但如今个个都成了山上的土匪，就别拿军中那一套规矩出来压人了，谁的拳头大，谁说话的声音就高，你要不服，手底下见真章。

    所以这冯叔同借着这点小地位，站在队

    伍的最中心处指手画脚，真要出了意外，起码还有个垫背的不是。

    “前面放哨的两个干什么呢，怎么还没有回来。”冯叔同不满道。

    作为队伍中另一个武修的马简回道：“不清楚，想来是还在搜查吧，他们二人身上都带了报信用的烟火，就是真出了状况，发个信号的时间还是有的。”

    冯叔同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警戒四周，略显烦躁说道：“最好是这样，要让我发现他两在别的地方偷懒，我饶不了他。”

    马简一笑置之，心里腹诽着这位还真把自己当成三当家了，不说别的，真遇上了一直在山里撺掇的那位，听说还是气元境界的武修，说不定你小子第一个撒腿就逃。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在明面上说的。

    言谈间，这支队伍在林子里已经走得越来越深，眼见着周围连虫鸣都愈见稀疏，冯叔同腿肚子直转筋，终于抵不住心间的恐惧，下令队伍不能再往前走，而是原地休息。

    背靠一棵满缠青萝的古树，上面有绿苔丛生，带着丝丝湿润凉意，同汗水染透衣衫，更让冯叔同遍体生寒。

    此时真是进退两难之境，前有那位到现在还没有现出身形的神秘之人，已经暗中干掉了他们十几个兄弟，后面是大头领的虎视眈眈，谁敢退后，立斩不饶，所以只能暂时停在此处，实在没胆子再向前了。

    越想越憋屈的冯叔同，终于压不住心底那团火，骂骂咧咧的问道：“那两人是死了还是咋的，就是死了，临死前也要吱一声吧，搞的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心吓唬老子是吧。”

    随后看了周围一圈，粗略一数，又发现了不对，扯着嗓子问道：“他娘的是不是少一个人啊，小朱子死哪去了。”

    马简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小朱子说是肚子坏了，去一边方便去，马上就回来。”

    冯叔同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道：“那狗东西去了哪里方便？”

    马简随手一指，“我让他去下风口去，省的味道飘过来。”

    “不好。”冯叔同轻呼一声，立刻将周围人聚拢，向着所指方向亦步亦趋的过去。

    等到了跟前才发现，树下，根本空无一人。

    所有人鸦雀无声，恐惧的对望着，原来那人，竟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嗒。

    有带着些许温热的液体自上方落下，刚好滴在了树下人的额头上。

    冯叔同想到了什么，神情僵硬，缓缓向额头处摸去，再放到眼前，入眼处，是满手鲜血。

    “他在上面。”冯叔同大喊一声，手中钢刀挽起一个刀花，看也不看的向上方刺出。

    一具尸体落下，不是别人，正是小朱子，其脸上一片青灰之色，眼球凸出，明显是窒息而死。

    “你在哪，到底在哪？”冯叔同胡乱挥舞着，近乎崩溃。

    身后又有惨叫声起，冯叔同猛然转身。视线中，他于今夜终于见到了，那让他们一整夜心惊胆寒之人的真正面目。

    不，还不算是，因为那人的脸上，带着一副面具，有如修罗。

    “杀。”冯叔同一声厉喝，钢刀向前，以常人无法躲闪之速度朝苏青黄胸口刺入，不仅是正面，他身旁两侧，同样有人袭来。

    苏青黄立于原地，不闪不避，手中长枪盘起，出手已是杀招。

    “狂风扫叶。”

    手中长枪夹着炙热灵气，挟无可匹敌之势横扫四方。

    兵匪手中钢刀

    ，皆是东赵军队中的制式军械，哪抵挡的住有灵气加持的长枪。一击之下，登时有钢刀断裂之声，更有断裂处因上面劲气，反转刺入体内，所以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四人当场毙命。

    冯叔同大骇，那一枪中的力道实在炙热，气元境的武修他不是不知道，就是大头领也断然不会有如此精纯之，不行，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心慌之下，冯叔同立刻后退，打算先行逃离再徐徐图之，只是其余人甚至连阻挡眼前这位杀神的脚步都做不到，三招两式间，己方剩下的唯有马简与他两人。

    “老马，咱们一起上。要不然，真是一点生路都没了。”

    “好。”马简点头。

    “上。”冯叔同小声说道，马简听令，当下冲了上去，可半途中忽然觉得不对劲，等到回头向后望去，才发现这天杀的冯叔同竟然临阵脱逃，朝着外面飞速遁走。

    “你个混蛋，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马简心里发狠道，头顶上，已有长枪发出淡淡光芒，感受其中力道，甚至连周遭空气在其牵引下变得不安，隐隐透着一种燥热。

    马简绝望的闭上双目，他的耳朵，清楚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之声，然后失去意识知觉，身子扑通一声，迎面倒在了地上。

    至于一开始就抱着逃跑打算的冯叔同，借着马简用性命拖延出来的时间，早已脚下生风，玩命的向前逃窜。

    苏青黄解决完身前人，立刻起身向前追赶，奈何因为两者已拉开一些距离，想要一下子追上去真得费上许多功夫。尤其是冯叔同因为从小在山野长大，走山路自有一番心得，行进间只比苏青黄慢上一步。

    若让他逃脱，苏青黄的位置必会暴露，引来层层追捕，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只是越心急越追不上，眼看他将要逃出去。

    忽然，山口处狂风大作，这风来得端是诡异，直阻碍停滞住了冯叔同的脚步，也是趁着这片刻功夫，一杆长枪从身后刺中。冯叔同瞪大双目，不甘心的望着从腹中伸出的带血枪尖。

    “为什么。”冯叔同口有鲜血，身子缓缓倒下。

    苏青黄来到了他的身边，将长枪抽出，冷眼看着他，默然说道：“从你们选择做了逃兵，成为兵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东赵的气运眷顾。”

    “我不信。”冯叔同闭目，气绝。

    苏青黄仰头轻笑，感受着手心处微微炙热之感，解下腰间酒壶，将其中酒水撒向空中，一片酒雾弥漫。

    “兄弟，且先满饮此杯，来日定当携金樽，与君同醉。”

    “走好。”

    ……

    趁着对方队伍还没有合拢的当口，苏青黄全捡荒僻到几乎无路可走的小路而去，虽说绕了很多路，但一路间只碰到零星几人，所以无人察觉到踪迹，等过了前面那个路口，他就算是完全越了过去。

    只是。

    苏青黄忽的脚步停下，苦笑的望向旁边寂静林中，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但星眼之中，一切虚妄皆无所遁形。

    “出来吧。”苏青黄轻声说道，全身紧绷。

    “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这青郡之中，有好久没出过如此的年轻人了。”有声音尖厉响起。

    阴影中，一全身埋于黑袍中人鼓掌而出，唯一能够见到的，只有那双枯瘦到皮包骨的白色手掌。

第一百零一章 化龙

    实力：心动二境（非常危险）

    星眼之中的实力评估，比吴木心还要略胜一筹。不同于自家娘子平日里过家家的玩闹，嘴上不饶人手上总还有分寸，顶多卸他几次胳膊，然后再一脸温柔笑意的安上。

    这位手里人命不知沾了多少，汴梁里曾有传言王德儿打从攀了高枝成为武修之后，特意起了一处大宅子，专用作放置收藏之物。虽是装修的雕檐琉瓦，朱门高墙，绚烂夺目，但一靠近便能闻到淡淡的腥臭之气。所以很快就有风言风语传出，说他王德儿没了根之后专吃小孩子的心肝以保容颜。

    苏青黄看了眼潜于四周之人，两位气元境始终藏而不发，但如果他选择从某一处突围，那么二人定会第一时间于暗中出手阻拦，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看来，我是真成了瓮中之鳖了。”苏青黄苦笑一声，摊开双手，给人感觉，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之相。

    不过略想下也是了然，就算没有王德儿压阵，被如此多的人马围困其中，他也插翅难逃。

    王德儿几声冷笑，肚子里压了一肚子火气。就是这么一个气元境的雏儿，像遛狗一样让他们几十号人陪着转悠了小半个隋山，放跑其余人不说，还附带折损了十几条人命。

    当然，那些人在王德儿眼中不过豚犬耳，全部死光也不会引起他心里的一丝波澜。若非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人手，王德儿甚至不介意现在就送他们一程。

    要不然今晚之事人多口杂，万一谁嘴上没个把门的把消息传到汴梁，他已经能够想到某些人会是以何种姿态笑掉大牙。

    笑他王德儿不愧是一路溜须拍马而上，义父难得赏一门大差事，结果中间闹了这么一出，所以无论怎样，眼前这个装模作样带着大红面具的家伙，绝不能活着出山。

    当然，或许还有此间其他人，毕竟囚龙涧中事关重大，万一走露出半点风声，他知道自己绝难走出青郡。

    想起府衙中坐镇的那位杀神，王德儿全身不寒而栗，相信就是有义父来这作保，那个漠视天地理法许骁也敢当着义父的面将他当场击杀。

    同那种人，哪有道理可讲。

    反观苏青黄，老话说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王德儿光站在原地还未出手，他已经不敢妄动一分。

    这便是所谓的势，进入气动境之后，周身几丈之内，一花一草，一丝气机流转都由你的所支使掌控，它们皆可以成为你的武器，为你增添胜机。

    试想一下，二人生死相搏，其中一人的每一招一式都被对手所影响，最后完全乱了自己的节奏，进入对方瓮中，那么这场的结局，从开场时就已不言而喻了。

    所以苏青黄死命的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不想被王德儿于无形中所影响。

    王德儿此时终于脱下把整个身子全遮住的黑袍。

    面白无须，长相阴柔，不仅面白，全身肌肤也是白到近乎没有其他颜色，却又称不上无暇。

    不同于木心或者秦姑娘的肤白胜雪，美人温润如玉。他的全身充斥着惨淡到没有光泽的白色，非要找个词来形容便是行将就木的老者，又强行老黄瓜刷绿漆，满带邪气。

    难怪要披一身黑袍。这幅面孔在外，的确会给人视觉上的严重不适。

    连苏青黄见了他这样的，心里也生出强烈的厌恶之感，想要先一步动手。

    察觉到自己这种异样情绪，苏青黄赶紧狠咬舌尖，任用强烈的疼痛在口中蔓延，而后压下心绪。

    “好险。”苏青黄内心庆幸道，如果刚才真的先有所动作，此时的他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对面王德儿轻咦一声，脸上有些许玩味，抬头一眼，看着天上夜色将稀，他也索性不再拖延下去。

    苏青黄在这股压力下全神戒备，即使汗流浃背也大气不敢出一声。

    但他仍只勉强的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瞬间

    来到自己面前，连防御章法还来不及施展，胸口已有春雷之声炸开。

    王德儿指甲如勾，一招之下，硬是透过轻甲，在苏青黄的胸口上活生生撕扯下一整块皮肉。

    苏青黄反应极快，于眼前模糊的刹那，便第一时刻闪电般向后弹射出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心口一阵剧痛，苏青黄稍稍低头，上面五道抓痕清晰可见，此时正往外滴答鲜血。好在星体在破境至二星时得到过强化，要不然，这一爪几乎能掏出他的心脏。

    人长的阴鹜，手段也同样残忍。

    “炼体武修？”王德儿皱着眉头嘟囔一声，似是为自己没有一爪重伤眼前人觉着诧异。

    苏青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忽略掉钻心的疼痛。不能再留手，必须一击破敌，起码，要让这长得跟太监一样的家伙露出破绽才是。

    手中长枪杀机初现，既然此刻化身为岳家飞将，又怎能辜负前朝英烈威名。

    枪尖炙热如烈火，同时带着耀眼星芒，星陨叠加天火燎原，二者相辅，威力更上一层，绝对是苏青黄手中最后的杀手锏之一。

    这一枪威势浩大，气元三四境的武修也要暂避锋芒。

    不求杀敌，但求退敌。

    只见枪尖有寒芒耀眼，十多步的距离瞬息而至，劲风四溢，直压低了林中草木。

    但在近了王德儿身旁三尺之内时，苏青黄明显感觉到前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在急速削弱长枪威势，像是针进棉絮，有力使不出。

    不仅如此，连他的招式动作都开始变形，不再同之前一般浑圆。

    按理说这套岳家枪苏青黄虽没有尽得神髓，至少招式还舞得圆满。

    可在王德儿势的影响下，他的动作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不适停顿之处。等到最后，这一招威力只余不到五成，哪里还能对王德儿造成威胁。

    王德儿脚下似生根动也不动，目光冷然，指尖黑色幽光向前一探。等到苏青黄反应过来时，枪上的火焰星光如同滚汤泼雪，迅速的消弭而去，枪尖也被他死死的攥在手中。

    一击不成，苏青黄未见慌乱，左脚猛然用力踢在枪尖，枪尖上撩，为避免脸上被锋锐刺伤，王德儿不得不后退一步，松开枪尖。

    见有机会，苏青黄心念一动，以一种似龙似蛇的奇异步法向一旁闪去，身形之快，让一旁打算围堵的喽全慢了一步。

    只是这是相较于普通人来说，对于心动境，无论速度还是力量，他都差了何止一筹。

    背后有风，而且这风中带着透骨凉意，在逃跑与保命之间，苏青黄咬了咬牙，果断选择了后者。

    不得不说，没有势的加成，苏青黄就跟个刚踏入修行的淬体一境的雏儿一样，每一次伸展手脚都带着一层看不见的束缚，连闪躲姿势也拖泥带水。

    闷哼声响起，苏青黄的后背上再添几道血痕，而且心性缘故，王德儿每次下手都会留有分寸余地，像是老猫戏鼠，非得将你逗累了玩残了受尽折磨后，才会给出致命一击。

    好在电光火石间苏青黄尽力把身子偏移来，所以这一下不至于致命，但前胸后背全是带血的伤口，再这么打下去，光是失血也足以生生的耗死他。

    “呼”苏青黄长出一口气，连星陨也起不到明显作用，这样的状态再将岳家枪耍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

    “你准备好了吗？”识海中，有声音问道。

    苏青黄点了点头，当下局面，容不得他做别的选择了。

    “你可听好，我不知道你这系统中到底有着怎样的玄妙，但我曾经在书上见过，千年前有大能曾修炼过类似功法，以龙血炼体，最后的结局，是落了个失去理智最后爆体而亡的下场。”

    “那人是离合境界，心境之坚远不是目前你能够相比的，可还是抵不过龙血中的那一抹意识。”

    苏青黄缓缓运转气息

    ，身上有金光肆虐，在识海中笑道：“若我万一真的失去理智，会不会有能力杀光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心动境的阴阳人。”

    那人想了想，说道：“不知。”

    苏青黄已经感觉到经脉之中，灵气如潮水奔涌，其中带着丝丝金光，让灵气的品质更上一层。不仅如此，识海中的两颗辰星，也开始发出淡淡的月色光辉。

    引星士，这是他第一次开始洞察到这个封号的意义，引动七星中的星辰之力，强化自身。

    周身空气开始变得微微扭曲，不说王德儿，连普通喽也察觉出了异样，所以自觉向后退了几步，以免受无妄之灾。

    一时间，场中形成了苏青黄与王德儿单独对峙之势。

    王德儿眼见着距离他几步之遥的青年通体金银光芒弥漫，于周身处凝而不散，尤其是其身带着一丝奇异的威压，竟将他的势给缓缓反压了回来。

    这实在是从未听闻之事，气元境的武修居然能够压制住心动境的势，那等他成长为心动境，他王德儿岂会是一合之敌。

    “此子不可留。”王德儿终于收起了玩乐心态，阴鹜眼中满是浓烈杀机。

    如果说之前讨伐山鬼时所使出的化龙，是个不完善的劣质版本，那么这一次，虽说力量引动有所增加，却是更加失控。

    经过破境时拓宽了一倍以上的坚韧经脉，竟然还不足以容纳如此庞大灵气，开始有血迹在肤下浮现，不止如此，一股强烈的兽性杀意凭空而出，直涌上灵台，甚至连识海此时都蒙上一层浓重血雾，占据大半天际。

    “吼。”苏青黄面目痛苦扭曲，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

    “苏青黄，守住心神清明。”识海中，那人急切喊道。

    苏青黄费力的摇晃了下脑袋，身上的金银光芒大盛，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抬起头，双眸中是金色的棱形瞳孔，要比之前出现过的任一次都要真切。

    “人形野兽。”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一齐涌出的念头，有人悄声脚步后移，若非有人在身后盯着，少不得会当场临阵脱逃。

    感受着身子里的力量已经积蓄到恐怖的顶点，再不释放出来，气满不泄，劲气在体内肆意流窜，定会造成不可逆的内伤。

    苏青黄终于出手，长枪枪尖如龙咆哮，如果有心，可以听到破风声中似有龙吟。

    在化龙加持下，他如今境界暴涨，已经不逊色于气元四五境之人。只是他知道这种状态时间有限，时限一过，定会有无可避免的虚弱之感，所以出手就是枪法中的最强一势。

    “御龙在野。”

    一条完全由灵气组成长约两米的金色巨龙，张牙舞爪的朝着王德儿呼啸而出，沿路所经，出现数不清的龟裂，无数坚硬山石碎裂。

    正当其中的王德儿感觉更甚，心神一颤，因为他从其中感受到了某种天生克制的威压。

    “怎么可能，这分明是死物。”王德儿那颗已经初见雏形磨砺的道心，竟然生出胆怯之意，死盯着苏青黄。

    “此子，今日必死。”否则，道心蒙尘，日后大道定会从中断裂。

    眨眼间，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气息已经迫近在眼前。

    王德儿毕竟是心动境武修，强行压住心头不适，双手有黑色幽光，尤其指尖处流萤婉转，更添鬼魅之意。

    平地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卷起数丈烟尘。

    身后相隔十几米处的两位当家只觉着眼前有刺眼白光，同时而来的冲击力道让二人不得不连退十数步才停下，身上衣衫有细碎裂口。

    二人自诩，他们两个合力，都决计接不下来这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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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长夜将明

    苏青黄以枪杵地，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深一尺有余，痕迹的尽头，烟尘仍是喧嚣。

    体内灵气在这一枪的宣泄下有不少好转，之前的涨痛感觉渐消，但化龙对身体负荷真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苏青黄的双手虎口尽裂血肉模糊，整条双臂经脉凸起，看起来甚是渗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的皮肤下生出了蚯蚓。可见刚才的全力一击，力道何等汹涌。

    山风吹过，烟尘散去，

    “果然。”苏青黄牵强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只见浓烟中的王德儿身上狼狈不堪，不少地方衣衫焚毁露出皮肉。不复之前白色，上面有道道狰狞显眼的灼伤。甚至其脸上，也有大块大块的焦乌，头发烧秃了大半，看起来像是被拔了毛的锦鸡。

    但再狼狈，一身气势没有丝毫减弱，与苏青黄气焰外放张狂不同，王德儿凝而不发，看着不起眼，可苏青黄始终如临大敌，不敢有分毫懈怠。因为他的全身每一处毛孔都在大声的告诉他，稍一出神，就会变为一具冰凉的尸体倒在地上。

    苏青黄本打算以攻为守，正要再次出枪，王德儿张口就是一声厉啸，啸声钻入耳中，苏青黄的识海中顿时掀起万丈波涛，有如千万跟针扎似的疼痛。就算捂住双耳也没有用处，这声音无孔不入，甚至顺着身上的每一处孔隙钻入脑中。

    “神魂技？”脑海中有声音惊道，“这死太监还真阴毒，寻常武修在气元境时还没有成形的识海，正面承受这一招，非把人震成傻子不可。”

    苏青黄捂着太阳穴，痛苦到面色发白问道：“那怎么办？”

    识海中有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可惜他遇上了我，敢在我面前玩识海之力，他真是夫子面前掉书袋，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不知其用了何种手段，识海上头，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温热光晕。

    而它们所经之处，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汹涌波涛立刻被止了势头。不管先前多大的风浪，这时候也温顺如溪流，在其中依着各自规矩缓缓流淌，不起波澜，好一出风平浪静。

    苏青黄的面色由白转红，感受着疼痛减轻和脑子中的温热之感，心中松了口气，有逃过一劫的庆幸之感，但对面的王德儿明显没这么好的运气。

    神魂技历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因为专修识海神魂的修士极少，所以这类的武技向来冷门，大多修士会于闲暇时学个皮毛，用来欺负低等级的修士还好，若作同等级对敌，风险极大。

    毕竟脑袋远比皮肉经脉乃至内脏脆弱的多，稍有不甚，修炼时容易出问题不说，交手如遇专精此道的，其中反噬之力，足以让一个大好前程的武修生生变成个白痴。

    史上从不缺乏不信邪的蠢货，他们中多数的下场，便是最后脑海中一片混沌，心智有如三岁孩童。

    王德儿倒不至于此，只是口鼻之中流出来的黑血，说明他此刻同样不好受。

    越是交手，王德儿越觉得此子今日不除，必定养虎为患。难道是许骁一手调教出来的，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青郡还会有第二个人能有如此本事。

    但就是再大

    道光明，今日他也要死在这里，一个死人，是谈不上日后报复不报复的。

    长出一口气，将脑袋中的晕眩之感缓缓驱逐，恢复过来的王德儿面无表情的盯着苏青黄。

    先前他的确大意，吃了点闷亏，其实也算不上闷亏，都是些不触及根本的伤势，对接下来并没有多大影响。

    苏青黄此时还处在化龙状态中没有退出，但随着时间流逝，形式对他愈发不利，眼见着这个死阉人还在原地没有动弹，苏青黄不想再等，是生是死，全赌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

    但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先出手的反而是王德儿。

    如今的苏青黄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粒种子，若是任由这种子日后生根发芽，他以后修为绝难有所寸进。

    为了将心魔掐灭于萌芽中，王德儿先一步冲了上来。

    就是再觉得眼前的死太监长得辣眼睛，苏青黄也不敢把目光挪开一寸。

    王德儿一身本事全在这双手之上，早年还是个街头混混时就练了一手手捞铜钱的绝活，后来得王莲英赏识进了王府，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必再做，但手头上的功夫并不曾落下。尤其是在生了感成为武修之后，特意选了爪法作为修炼。

    所以当下以爪对枪，仗着一身境界，不消片刻，苏青黄身上的轻甲已经多了十几道爪痕。

    别看是轻甲，也是营里上好的熟牛皮所制，比不上三层重铠，但对于一般刀枪还是有不错的防御功能。

    可就这么一副铠甲，面对王德儿的指尖也跟宣纸没什么区别，又是一爪从背后袭来，苏青黄反转长枪，上携点点金光横劈而至。

    灵气属阳，乃世间阴寒之物的克星，尤其对于王德儿这种无根之人来说，缺了一口阳气，存在天生的克制。

    王德儿的手上有着刺啦的焦糊声音，可他拼着一口气，硬强忍着手上强烈的痛楚以伤换伤，朝着苏青黄心口处抓去。

    这一爪准且狠，以苏青黄如今形式，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眼看着即将重伤之时，王德儿却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苏青黄的双眸，登时有一分出神。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同义父交予我的画卷，上面的那双眼睛如出一辙？”王德儿心里疑惑道。

    也就趁着这瞬间的功夫，苏青黄身子向后一荡，险之又险避开了这致命一爪。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接下来的一脚是怎么都躲不过去的。

    这一脚直踢在了胸口处，伤上加伤，还有肋骨碎裂之声。

    苏青黄一口鲜血喷出，身上气焰明显有所减弱。

    “果然我与心动境，还是有着不可弥补的差距。”苏青黄在识海之中艰难说道。

    这一番交手，看着时间不长，似乎还有势均力敌之势。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两者差得太多，除了刚才的神魂技占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其余时候，苏青黄都被死死压制，手中绝招尽出，还是讨不得半分便宜。

    “别问我，我也没有办法。”识海中，那人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苏青黄叹了一口气，“如果把最后的那一招用出来，你觉着我有几成胜算。”

    “一成也没有，你就是

    拼了老命，顶多能够重伤他，杀死他想都别想。别忘了，这四周林里还藏着几十人外加两位气元武修，你想突围下山，简直白日做梦。”

    苏青黄低声说道：“是啊，想要下山，除非有神仙相助，否则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你想打那个的主意。”

    “是啊，毕竟真的没有办法了嘛。”苏青黄苦笑道，“他们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阻拦我下山上，所有人全放在前面，身后那条路反而只有两人守着，是最薄弱的一条。”

    “那你也得先把眼前这个给打发了，要不然他不会任你离去的。”

    “这是，最后一招。”

    “没错，如果不成，你丫的自断筋脉吧，要是落在那人手里，有什么下场你自己知道。”

    “好。”

    苏青黄双手握紧长枪，这一刻，全身所有剩余的灵气全部被调用，本已经沉寂下来的气焰陡然间暴涨。

    王德儿冷喝一声，不屑道：“想要拼死搏命吗？”

    却也不敢小视，无论怎么说，面前这年轻人一身本事层出不穷，气元境中这么难缠的他还是第一个，尤其是他身上带着金光的。

    王德儿在汴梁怎么说也见多识广，什么境界的武修没见过，连皇宫大殿中终年不露面的天师老神仙，他也有缘跟着义父遥遥的望上一眼，可从没见过这种。这种能无视一个大境界，还隐隐对他些许压制的。

    正思量间，察觉到周身温度开始增高，王德儿抬头看去，林中的空地上，似乎有一团火球在燃烧。

    苏青黄此时所能发挥的力量，远在刚才之上，他终于知道，系统中的化龙，在最后加上的那句可以主动释放是什么意思了。

    “啊。”

    苏青黄仰天长啸，有种不吐不快的畅快之感，随后死死盯着王德儿。

    王德儿心生寒意，他何曾见过如此眼神，冷漠，不屑，金色之中，还带着些让他忍不住低头的高傲。

    一声龙吟。

    如果说之前的龙吟，众人还以为是长枪破风之声带来的错觉，那么这一次，王德儿终于听清楚了，这本已应该消失了近千年的龙吟之声。

    金色的巨龙席卷而至。

    龙角，龙爪，龙鳞，栩栩如生。

    迎面而来的巨大气浪，让王德儿不自觉的眯起了双目。他的身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如鸡蛋壳一样的防护层。

    这是他临行前特意从府中收藏选出来的防御密宝，没想到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金色的巨龙眨眼间便将在他正前方的王德儿吞噬，两股能量剧烈碰撞，带起了远比之前炫目得多的刺眼光芒。

    “快走。”识海中，有声音急切喊道。

    “我知道。”苏青黄咬着牙道，迅速向后方闪去，见着拦路的两个喽，一拳一脚将二人解决。

    “不好，他要逃跑。”

    苏青黄的身后，远远有带着怒气的声音气急败坏传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头搭理他们了。

    因为他的目的地，是囚龙涧。

第一百零三章 为何是他

    山间有雾气升腾，天色开始蒙蒙亮了起来，夜空里繁星隐退，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见着山里的第一缕朝阳。

    远处林中，忽有稀疏声起，惊起山鸟几只，似有东西在林中急速蹿行，听声音，它的速度极快，山中林立的参天古木没有挡其分毫，能在山里有这种速度的，莫不是豹子之流。

    隋山后山的一棵老槐树上，几只黄鹂正在互相梳理着羽毛，一副恩恩爱爱景象，正甜蜜间，忽的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因速度太快，一闪而逝，几个小家伙也没有在意。

    但下一刻，不知从哪落下的血迹沾在它们的羽毛上，紧接着后面有嘈杂的追赶声音，黄鹂再也经受不住，扑闪着翅膀朝高空飞去。从上头往下看去，只见前面一个黑点在密林中闪掠，后面有长长的队伍在追逐。

    而这队伍又分三部分，最前头有一人，中间两人，最后面稀稀拉拉跟随的，已经算是掉队了。

    可它一只鸟哪里看得懂其中意味，也就不管不顾，振翅高飞。

    从一处枝头蹿到另一处枝头，顺便躲过后方从视野死角处射来的羽箭，苏青黄在所经过的树上洒下一溜的血迹，身后王德儿阴魂不散，鼻子比狗还灵敏一路闻着味过来，两人一追一逃，跑了不知有多久。

    苏青黄并不认识路，但记得囚龙涧的大致方位，所以一路上虽绕了不少的弯路，大致方向还是对的。

    世人皆说囚龙涧会让武修无法行，苏青黄不知是真是假，但也委实没别的地方可逃，起码去了那里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身后追赶的王德儿明显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追赶的脚步愈发急切，有几次与苏青黄不过几步之遥，若不是借着化龙的那点余力，他现在绝难逃脱。

    但身子上的疲乏之感已经越来越入骨，苏青黄的脚步开始慢下来。系统中显示还有半刻钟便要从这种状态中退出来，到时候会有十二个时辰的虚弱期，他的实力会在此期间降到一星左右，相当于武修中的淬体境。

    “小心。”识海中，有声音大声喝道。

    苏青黄昏昏沉沉的脑子一阵清凉，当下心头一紧，双腿在树干上猛得借力，得亏这棵树的枝干够粗，能经受得住力道而不折断。

    提起全身所剩不多的灵气，苏青黄向前猛蹿出去一大段距离，避开从后方袭来如刀般的柳叶。

    前面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绿色，而是多了一条自然形成的明显分界线。

    线的这一侧，林中古木生得茂盛，生机盎然。但是另一端，不说寸草不生，起码连一人高的小树也见不到一棵，地上是大堆大堆的枯草，看着像被什么东西活活掠夺走了生机，一片萧索之相。

    离着那条线不过十数丈，苏青黄突然面色一变，他的化龙状态被强行取消。并非因为时间到了，而是体内的灵气被什么东西明显的压制住，在经脉中流动的异常缓慢。

    本就是强弩之末外加失血过多，如今灵气都无法动用，苏青黄差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好在他胸中含着一口气，强行提起身子，听得王德儿在身后的脚步声，心下一横，大踏步跨过了那条线。

    王德儿这时从林中钻了出来，挂着一身的杂草叶子，身上气息起伏不定，看来硬吃了最后一招，他同样不好受。可惜苏青黄境界始终太低，要不然进度再往前一步，达到百分之**十，同他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见王德儿踌躇不前，明显对此地有所忌惮，苏青黄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跟狗一样追了小爷一宿，怎么样，接着追啊。”

    王德儿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并不受这激将法。此子诡计多端，小心着了他的道，还是等身后

    人赶过来再一起擒住他不迟。

    其实还有一点，王德儿把它埋在心底没有说出。真进了囚龙涧的地界，不能行，他并没有把握能赢下那个看起来不过气动境的青年，即便他如今伤痕累累。

    苏青黄开始脸上还带着笑意，坐在地上想着总算能喘口气。但随着后边的队伍开始慢慢到位，他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此地无遮无拦，正是弓箭发挥的绝佳场地，所以对面很快箭上弓弦，他们缩在线后就跟射兔子一样，朝着苏青黄开始第一轮齐射。

    耳边一声又一声的羽箭呼啸声音划过，苏青黄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闪，勉强躲过，但一轮过后又马上接上第二轮，还有第三轮，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射成个刺猬不可。

    “彭”

    一轮箭雨中，有一支声音格外的刺耳，苏青黄这时候焦头烂额，哪有力气顾得上分辨，所以不察之间不幸中箭。

    强烈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手臂被刺穿，让他差点连枪都握不住。

    刚才那一支正是王德儿射过来的，眼看着苏青黄快支撑不住，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箭又一箭的磨着，脸上笑意愈发阴厉。只见这死太监同时从后面接过三支羽箭拉弓，三支箭正好呈品字形，将苏青黄上下左右能躲闪得位置全部封锁住。

    可以说，如果苏青黄再不做点什么，还是同先前一样躲闪，他在这一箭下必死无疑。

    传说中的囚龙涧就在身后十几步之遥，在这里能清楚感受到涧口的狂风肆虐，看着前方利箭，苏青黄面色冰冷，脚下生力，朝着后头爆射出去。

    这一下，不仅躲过了正面而来的三箭，更把自己整个人扔向了囚龙涧。

    王德儿见此终于面上颜色大变，大喊道：“拦住他。”

    但就是他本人也离着苏青黄还有一段距离，其他人又哪能拦得下。

    苏青黄面无表情，在落入囚龙涧的最后一刻，冷冷的望了王德儿一样，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个冰凉的死人。

    ……

    苏家院内，时候尚早，所以除了门房打更的，其余人正于床上梦周公。

    轮班的小厮正哈欠连天的傻坐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由远至近。开始还不在意，以为是往别人家的，但很快就在苏家的大门处停下，刺耳的门上铜环撞击声音响起。

    小厮也是脑瓜子伶俐的，知道敢骑着高头大马这时候上门，绝对不是普通人，所以赶紧驱散困意上前开门。

    “几位，是军爷？”见着门外个个一身精悍，身着刀枪盔甲，小厮试探的问道。

    其中领头之人看着眼前小厮，低声问道：“这里，是苏家吧？”

    小厮点点头，“没错，我们家少爷叫苏青黄，好像也是在军营里面的，叫，叫。”

    “鹿山营。”

    ”没错，鹿山营。”小厮一拍脑袋，然后问道：“您几位来这里是？”

    “麻烦通禀一声，就说鹿山营众军士，想要求见吴木心姑娘一面。”

    “好嘞。”

    小厮勤快的把他们领到会客厅，然后去后面通知吴木心。

    吴姑娘很快的收拾齐整出来，白衣无双一人当先，只是不知为何，佳人面上有着凝重霜色。

    小厮讪讪的跟在后头，觉着今日姑娘跟平日里很不一样，难道是打扰了安睡的缘故？

    接下来的谈话当然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够听得的，所以恭敬的站在门外，想着万一里面有什么吩咐能够第一时间听见。

    也不知里面说了什么，反正是小厮靠在墙根昏昏欲睡的时候

    ，屋内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李家，声音之大，让不知情的其余人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还以为是家里的房子倒了，纷纷推门出来查看。

    但只有在外面的小厮看得清楚，就在刚才，之前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还同自己说话的军爷，在巨响的瞬间，如同断线纸鸢般从屋中飞了出来，上好的黄杉木门被生生撞坏了不说，更是在院中的青石台上直拖行了十数丈才停下。

    “这是怎么了？”小厮见状，想要上前搀扶，可那位军爷在吐了一口血摇摇晃晃的起身后，把手一伸拒绝了他的靠近，然后半跪在地上，不仅是他，其余几人同样来到院中一同半跪。

    然后小家伙第一次见到了，自家姑娘于屋中缓缓而出，远山带雾的眉头轻轻的动了动，闭眼几个呼吸又睁眼，甚至抬头望天，却仍止不住睫毛上挂着的滴答雨帘。

    吴木心莲步轻移的上前，看着地上跪着的沈练与段无涯，红着眼睛，轻声呢喃道：“为什么不是你们，为什么留下的不是你们？”

    无人能回答，院中整十个汉子，齐刷刷的低着头，谁也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眼前这位让青郡所有男人尽低眉的绝色女子。她的话语依旧温如静水流深，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刀刀在他们的心里割肉。

    沈练红着眼睛，终于抬头，声音沙哑的说道：“鹿山营拢共千人已经集结待命，等我们回去，便会立刻开拔至隋山。”片刻的沉默，然后喉结动了动，说道：“等回来之后，再来此领罪，姑娘心中纵有天大的怨气，我们几人都一力承担。”

    “滚。”吴木心到最后，只是吐出了这么一个字，而后坐于石椅上，闭目不语。

    “告辞。”沈练等人拱手一拜，默默起身，又默默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小厮只是诧异的看着，但隐隐间，他总觉着家里定是发生大事了，或许，还同少爷有关。

    因为先前听到了响动，家里其他人全想进来看个究竟，却是得了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温老不停的抓着下巴上那两把胡子，薅下了不知多少根，对着眼前自己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孩子焦急问道：“木心她怎么样了，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小虎子你倒是说话啊。”

    小虎子挠着头，说道：“温爷爷，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当时姑娘和他们都在屋子里说话，我哪里能够偷听。”

    “哎。”温老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担心的说道：“不行，我得进去，得问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然，非把我这一把老骨头憋死不可。”

    “温爷爷您不能进。”虎子张开双臂拦道，“姑娘说了，没有她的准许，谁都不许进去。”

    温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你个兔崽子还反了你，敢拦你温爷爷，告诉你，要是木心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抽烂你的屁股不可。”

    说着，一把将虎子扒拉开，推开大门。

    “木心丫头，木心。”温老在院中大声的喊道，只是根本无人应答。

    “虎子，人呢？”

    “明明刚才在凳子那里坐着呢。”小虎子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指着凳子那里说道，只是再抬眼看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木心姐姐呢？”虎子上前看着凳子，纳闷的问道，顺手摸了一把凳子。

    上面，还有温热。

第一百零四章 请赴死

    不要以为苏青黄真的会蠢到什么都不想，就直接往囚龙涧中跳。

    他是在赌，赌王德儿没那个胆子深入涧中，但更多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到了涧口，他的体内，有着对囚龙涧内若有若无的渴望，似有一种信念驱使着他，让他下去查探一番。

    尤其是在跳下涧口的瞬间，苏青黄看到了一根离自己一臂之距青藤，粗细正好，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反正一眼望不到尽头，更相信自己命不该绝，这一跳是赌对了。

    耳边呼呼风声。

    苏青黄下坠的速度很快，从下面吹上来的狂风，手上抓着的青藤都不足以抵消整个人的重量，尤其青藤上的木刺让他血肉淋漓，完全凭着一股信念才没有放手。

    大概过了二十息之后，已经可以看见青藤的底端，可还远没有到达涧底，视线尽头仍是漆黑混沌一片，星眼也无法看到尽头。

    “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然非摔死不可。”苏青黄忍着疼痛，抬起上面还贯穿着一支羽箭的手臂，将手中长枪枪尖狠狠地朝着石壁上砸去。

    “啊。”一声惨叫。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臂上鲜血横流，但也把枪尖插进了石壁的岩缝中，借着双手之力，苏青黄总算停止了下坠之势，暂时吊在半空中。抬头看去，离着当初落下来的涧口已有极长距离，上面的人应该会以为他摔死在底下了。

    当然，如果再不能找到新的着力点，他是真的会尸骨无存。

    识海中，那人紧张的说道：“你一定要抓紧啊，我可不想同你陪葬死在这种地方。”

    一身的灵气被凝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动用，怪不得王德儿对此处如此忌惮。

    进了这里，什么心动修士，不过是和普通人一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好在他的精神力量没有受到太多限制，不得不说，识海中那人身份现在仍然成谜，但他调动精神力量的本事实在了得。

    有时候苏青黄甚至会疑问，这身子到底是谁的，自己本身的识海之力还没有一个外来人用着得心应手。

    苏青黄的周身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它们像扫描仪一样，把周身数十丈之内的情况尽数反馈回来。

    “下面二十丈的地方有一棵斜生着的树，应该能勉强承受住你的重量，就是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到那里。”

    苏青黄听了这话，不由的松了口气，说道：“可以试试。”

    说着，他手上慢慢控制力道，小心翼翼滑到了青藤的底端。

    二者间还有十几丈的距离，苏青黄在上面晃晃悠悠，如果不能操控好落点，尤其是这其中山风不停肆虐，很容易落不到树上。

    “拼了。”苏青黄想着，趁着山风变弱的间隙，把抓住青藤的手松开，身子自由下落。

    运气不错，正好落在树冠上。

    咔咔咔，一连串的响声传来，上头脆弱的小枝完全承受不住一个大活人的重量，无数树枝被折断。但靠着手里长枪架在了两根主干间，苏青黄有惊无险的挂在了树干上，总算有个暂时的落脚处，至少能休息下恢复体力。

    摘下神格面具，化龙后的虚弱感在此时袭来，系统也因灵气原因陷入休眠，苏青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的恢复着。

    连番苦战让他体内经脉的灵气干涸，而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得到补充，连口水都没得喝，所以在此休息片刻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必须要尽快找到生路，起码，要找到点果腹的吃食。

    心头一狠，将手臂上的羽箭折断然后拔出，苏青黄疼的全身不自主的剧烈颤抖，做完这一切后，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良久，恢复了点精神的他才发现这树上还长着果子。

    “不会有毒吧。”捏起一个放在眼前，苏青黄怀疑的说道。

    识海中有声音响起，“应该不会，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野果，倒是这颜色，鲜红如血，长成这个样子的，真是少见啊。”

    苏青黄苦笑道：“管它有毒没毒，现在我还有的选择吗，再不吃点东西填饱肚子，饿也饿死了。”

    说着，在树干上小心移动，用身上衣服做了个兜子，不消片刻便把这树上差不多所有果子全都捧在怀里。

    这些不知名的果子个个红的扎眼，中等大小，一手能抓起三四个，生得浑圆。

    “先尝一口试试吧。”苏青黄想着，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好酸啊。”一口尝下，苏青黄叫苦道，可还是在嘴里嚼了嚼，强行咽下去，正等着看看是否有毒的时候。

    识海中，有声音忽然激动的叫道：“你小子捡到宝贝了。”

    没错，不光他，苏青黄自己也感受到了，刚才一口果子下肚，自己的腹中如有一道热线，从丹田处顺着大穴经脉流至周身，让他全身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整个身子都是暖洋洋的。甚至连身上的伤势，也开始有好转迹象，纵然进度非常缓慢，总还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

    心头大喜，一口气把几十个果子全部吃完，将将填了填肚子，苏青黄盘膝而坐，这些果子不知是什么异种，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对现在的他来说

    无异于大补之物。

    这股热气不仅缓缓修复着苏青黄的一身伤势，更让灵气松动了些，不再同之前一般完全不能动用。

    不知打坐了多久，这里光线暗淡，很容易失去时间概念，苏青黄重新睁眼，试着动了一下身子。

    还是很疼，不过与之前相比已经强了许多，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不再流血，身子骨上的伤势暂时没其他办法，若想痊愈，需要回铺子里让老人们正骨才行。

    “咱们如今这处境，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上一辈子。”脑海中，有声音道。

    苏青黄看了眼遥不可及的上头，说道：“爬上去，以我如今的体力不是说不可以，但万一上面有人守株待兔，在没有恢复完全的情况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离某种东西，很近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一种直觉吧。”苏青黄叹了口气。

    “那你的打算是？”

    苏青黄试着动了动胳膊，“果子被我全吃完了，再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不如试着下去。”

    “下去？你怎么下去？”

    “就是这样。”说着，苏青黄将手中长枪木杆折断，拿起带尖的一段，朝着山石缝中狠狠一戳，以此作为借助攀岩的工具，脚上踩着凸出的石块，开始缓缓向下。

    “你是不是疯了？”识海中有声音气急败坏道：“你现在不是什么武修，就是个普通人，还带一身伤势，要真想找死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还落个痛快。你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住。”

    苏青黄呵呵一笑，“你连实体都没有，哪来的心脏。”

    那人明显被噎住了，冷哼一声，气呼呼的不说话。

    越往下，山风越大，直吹的苏青黄身体乱晃很不稳当。此时他把整个身子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暂时躲避一会，下行了有快百丈，他也摸索出规律。

    每过两刻钟，底下的风势就会变大一会儿，然后再恢复到之前，周而复始。

    “好了，可以继续下去了。”避过了又一次风头，苏青黄咬着牙说道。那位似乎是跟他赌上气了，再没有声音。

    苏青黄也不在意，只是晃悠悠的下去，有好几次都差点手脚不稳跌落下去，好在因为灵气略可以流动，关键时候能够用到一丝。

    “说句话嘛，要不然我一直在这自言自语，跟个傻子一样。”苏青黄说道。

    半晌后，那人才又发出声音道：“还要多久，话说你的直觉到底准不准？”

    “呵呵，你不相信我的直觉，难道还不相信这系统吗？”苏青黄笑道，“这东西的鼻子比狗还灵敏，因为那点果子的缘故，它从休眠中重启，刚才给我的提示，有东西就在下面不远处。”

    “来，帮忙用精神力查探一下，看看周围哪里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当老子是你跟班呢。”那人带着火气的说道，还是依言而行。

    精神力以苏青黄为中心，凭空起波澜，这一次的面积明显比之前大很多，以至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脑袋里针扎的疼痛。

    “忍住了。”那人说道。

    苏青黄咬牙抵抗着脑袋中的眩晕之感，双手抓紧，指甲缝中鲜血流出的说道：“还没好吗，再没好我真要撑不住了。”

    就在苏青黄实在撑不住，想要先暂停一下的时候，识海里，终于有声音振奋道：“有了，下方约百丈处，石壁上有个莫名的洞穴，很明显不是自然形成，不是前人凿刻便是什么动物的洞穴。”

    “百丈吗？”苏青黄念道，“有些困难，却可以一试。”

    “呸，老子真是上了贼船。”那人埋怨道。

    “哈哈，既然都在一条破船上，那就先保证这船不沉再说。”苏青黄大笑一声，开始接着之前的动作，缓缓向下。

    近了，更近了，走了不知多久，苏青黄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只知道身上的汗水把衣服打湿又吹干，往复循环。

    “右边，再往右些。”因为往下视线不便，方向全由识海中的那位指挥着。

    “手别抖，腿再向下些，快了，还有一点。”

    “你说的容易。”苏青黄气喘吁吁道，身子酸软的不行，彻底没有力气了。

    “行百里半九十，最后这一口气你一定撑住了，要是掉下去你就是铜头铁骨也都给摔零碎了。”那人唠叨着。

    还真应了他的乌鸦嘴，眼见着脚下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苏青黄却是一个踩空，整个人开始往下坠。

    “撑住啊。”那人大声喊道。

    “啊。”

    好在最后关头，苏青黄终于一手抓住了洞口的边缘，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撑了上去。

    等到终于爬进了洞口处，他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听着外面呼啸风声，二人竟在这一瞬有所共鸣，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之感。

    苏青黄躺在地上，力竭说道：“哈哈，我就知道，就知道老子命不该绝，怎么样，哈哈。”

    “笑个屁，那是我指挥有功，歇完了没，完了就

    去里面看看，如果有猛兽在里面打盹，你岂不成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苏青黄看了一眼里面说道：“这洞穴足有一人高，怎么看都像是修士造出来的，你看这边缘，光滑平整。”说着，摸了一把石壁，细腻的手感，但许是因为年头久了，上面早看不出什么。

    “我要往里走了，我的预感告诉我，这里面，藏了一个大秘密。”

    那人一声冷笑，“呵呵，手脚长在你身上，你要走就走，我哪能阻止得了。”

    “也对。”苏青黄笑着点头，然后往里面走去。

    这里应该是隋山内部腹地，蜿蜒曲折，一时还走不到头，而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好在苏青黄能够夜里视物，也不着急，在转了不知第几个拐口后，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

    香味并不浓烈，反而很淡，但这股味道竟让他起了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赶紧走到尽头一探究竟。

    “呼，还真有意思。”苏青黄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想法，调整心绪，脚步轻缓的往里面走去。

    “应该离尽头不远了。”心中暗暗警惕，苏青黄顺着味道过去。

    “小心。”脑海中有声音提醒道。

    “我知道。”苏青黄小声道，在拐过了一个拐角处，他终于看到了此处的尽头。

    只是。

    苏青黄瞳孔不由一缩，手脚冰凉，与他同样的自然还有那一位。

    “这。”

    二人一时间，全说不出话了。

    ……

    隋山山下，喧嚣的战马嘶鸣，马蹄于原地渴望的向前踢踏，扬起的黄沙直卷起盖住了半边天。

    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列着整齐队伍跟在骑兵身后，粗略一数，将近千人。而且手中家伙齐全，重弩，盾牌，弓箭，如此规模的部队，足以在战场上围猎掉心动境界的修士。

    领头人把手一抬。

    所有士兵向前一步，刀出鞘，盾牌上前，重弩跟随，动作整齐，眼神凶厉。

    队伍前头，段无涯神情复杂的看着山上营寨，后面有人上前，字字顿促道：“山后我已派兄弟们堵住路口，绊马索等路障也全铺下去了，保证不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好。”段无涯点了点头，看着身后众位弟兄，终于一声沙哑的嘶吼。

    “跟我上。”

    “是。“

    段无涯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所有人满含一腔悲愤，更有经历过昨夜的幸存者，个个眼眶红肿，冲在了最前头。

    千余众如狼似虎的军士一齐冲上山，声势之浩大，惊起成群的飞鸟走兽。

    可等他们冲过了前头的芦苇荡，来到了山门的时候。

    先是段无涯目光呆滞，拉紧了手中缰绳，然后是沈练，徐老六，王一海，杜天威。

    最后，前头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呆愣愣的看着山门之上，没一个人敢出声。

    段无涯吞了口口水，看向前方，一道倩影缓缓走出，素白的衣袍上，沾了不知多少血迹，像是雪地上落下大朵大朵的鲜红梅花。

    她旁若无人的走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没有赢得她的一眼回顾。

    女子身上之溢出体表，剧烈流动。给段无涯的感觉，像是用什么秘法强行提升而又下降的虚弱，但那种殷红妖艳与身上鲜血无异，又让所有人同时生出一股恐惧却又敬佩之意。

    “吴，吴姑娘。”段无涯嘴唇蠕动，低声说道。

    可女子并没有回头，就这么淡漠的一路下山，穿过人群，眼神没有焦距，似是世间事再没有能入眼中，而后，于众人目送下，一步一步，消失在山路尽头。

    “沈头儿，那咱们。”良久，徐老六才回过神来，对着沈练小声问道。

    ”呼。”

    沈练长出一口气，抬起头说道：“进去，起码，要把咱们昨夜落在这里的尸体带回营中。”

    “好。”徐老六小声回道，带着一队人进入寨子内，经过血气浓郁的山门时，心有余悸的看了上面一眼。

    纵然是上过战场见过无数死人，眼前景象，仍是让他生出胆寒之心。

    因为，山门的横梁上，整齐的挂着十几具尸体，旁边的门框上也堆了两大堆，就那么随意的堆在地上，如同落叶或者是折了的枝杈。

    而被挂在正中间，那个脑袋整个塌了半边，面皮雪白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德儿，他的身边，两位头领，同样高悬。

    至于被血腥气味引来的乌鸦，它们正盘旋在上头，呱呱的叫着，那渗人刺耳的叫声，像是在为上头挂着的已死之人唱着落幕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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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千年一战

    苏青黄目光如炬，盯着前面不远处。

    此处是洞穴的最里边，再往前已无路可走。

    但与前面相比，这里又大了许多，要说前面是那种可以容纳两三人并排而行的通道，那么这里，则有苏家大半个院子的大小，六七丈之高。

    抬头看去，头顶上倒悬晶莹钟乳，宛若一柄柄长枪，美轮美奂。

    可真正让他说不出话的，是眼前之物。

    平整干燥的地面上，竟然盘踞着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头的巨大骨架，苏青黄在其面前，被衬托的宛若蝼蚁。便是其中一小块骨头，也有他小臂那么长，而这具骨架，骨头何止百计。

    苏青黄小心的向前走去，摸了摸，入手如玉温润，颜色洁白一尘不染，每一根骨头上还发出微弱的荧光，把这里点亮了不少。

    不得不说，单从外表看，这堆骨头卖相绝对一流，拿出去拍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但很明显，这具骨头架子上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生机，不知在这里存放了多久，想来起码百年。因为其血肉早已腐烂的没有踪影，而这里又没有任何腥臭味道，有的只是一股清淡的异响。

    苏青黄凑上前闻了闻，香味正是从骨头架子上传来的。

    “这是巨蟒吗？”苏青黄摸着一圈一圈盘成了七八圈的骨架，看着中心处蛇头高昂，小声的问道，语气中，满是震惊。

    “巨蟒。你也太小看它了。”识海中，那人悠悠说道。

    “蛇，蟒，蚺，蛟，这东西观其身长，还有头上角，腹下爪，巨蟒哪里有这长短大小，这东西生前，是一只巨蚺。”

    “巨蚺。”苏青黄问道，“那岂不是离化蛟只有一步之遥了？”

    “没错，你看它的身上，不少骨节有碎裂痕迹，尤其头顶上那两只角，有一只被连根拔掉，另一根也断了半根，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些伤势，它才会最后陨落于此地。”

    “难道是渡劫没有扛过去，被天雷活生生的劈死了？那还真是惨啊。”苏青黄唏嘘道，在骨头上轻轻锤了一拳。

    “嗯？”苏青黄惊叹一声，并没有用力，可从反馈而来的手感看，这些白骨十分坚硬，质比金石。

    “你说的直觉，应该就是它吧。”

    “没错。”苏青黄点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它产生念想，难道说。”

    “你体内能跟它扯上干系的，除了那些从龙鳞石吸取来的逆鳞之血上的气息，还能有什么？”那人说道。

    苏青黄拍了拍一块骨头，感慨道：“可惜，这东西不知死了多少年了。”

    “起码五百年以上。”

    “你怎么知道？”苏青黄问了一句。

    那人回道：“古书上有记载，巨蚺皮肉要腐烂到完全没有，唯剩一堆骨架，起码要五百年之久。”

    “你懂的还真多。”

    “不过是书看得多一些罢了。”

    “那你说这堆骨架有什么用处，它跟龙鳞石不同，系统既不能吸收也不能装下它。这玩意儿光负责把我引导来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做它也没有提示啊。”苏青黄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接着说道：“要不你看哪块骨头最值钱，我给它掰下来一块，拿出去换个千八百两银子，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位明显在努力的回忆什么，想了良久，正在苏青黄准备拆下几块骨头带出去的时候，识海里终于有声音说道：“你把它从头骨到尾巴尖分成十份儿，然后从头顶数到第三份，那些骨头里，应该会有东西。”

    “行吧。”苏青黄无奈回道，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他手里没有丈量工具，只能凭着大致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来。因为蛇头盘起，足有三人多高，苏青黄数起来很不方便。

    而且光是抬头，看着上面空洞洞的眼睛，他便感觉到身子里有一股莫名凉意。

    明明死了不知多少年，眼珠子早没了，但苏青黄总有种错觉，觉着这畜生目有寒光。晃了晃头，压下心底惧意，又热火朝天的忙络起来。

    “从上头数第三份。”苏青黄念叨着，在骨头架子里爬行，随着它原本的形状转了一圈又一圈后，终于找到了大致的方位。

    “这是。”苏青黄仔细看去，在两块骨头的缝隙的不起眼角落处，发现了东西。

    苏青黄把它拿在手里，是一颗骨头色的珠子，放置在一堆巨大的骨头里，不仔细看，真的很容易忽略过去。

    它摸起来跟其他骨头的质感很像，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发现有不

    一样的地方。

    珠子更润，更重，而且没有那么白。

    苏青黄让系统检索一下，很快就有了答案。

    种类：伴生灵物

    名称：巨蚺珠

    “伴生？”苏青黄第一次见到这个词语，“是类似人体中的结石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相通之处，都是长在身体里的。不过一般人的结石有害无益，而这巨蚺珠也算是这妖兽的精华了，真要说起来，倒有些类似那帮有大修业的秃驴们所讲的舍利子。”

    “是吗。”苏青黄把玩着手掌大的珠子，刚要试着让系统看看能不能吸收，忽然一股异样能量从珠子上传来，诡异的顺着手里经脉侵入他的身体。

    “快把它扔下。”识海里，有声音急切的大声喊道。

    可为时已晚，苏青黄眼前一阵天地变换，等他重新睁眼，已经不再是之前在山洞里，而是处在一片漆黑的密闭空间中，与系统，与识海中的那位，全部失去了联系。

    在这占地不过方圆几丈的空间里，不断地有声音低沉的嘶吼声出现。

    这声音，苏青黄会意一笑，想起了曾经山里那条山神。当然，这位明显不是同黑蛇一样的醇良之辈。

    那些嘶鸣声中，带着一股影响心神的能力，让人生出强烈的焦急烦躁之感。

    苏青黄面色凝重，也不说话，只是眼警惕四周的动静。

    这些鬼哭狼嚎的动静不知持续了多久，反正随着时间推移，苏青黄心有所感，这些声音明显急躁起来。

    “它在急躁什么，是因为我没有如它预想中的发狂吗？”苏青黄心思急转，反而从容淡定，到最后干脆盘膝而坐闭目静神。

    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攻击出现，对方应该没有实体，仗的是精神力量。

    苏青黄笑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肉身烂掉了百年，一股执念还留在天地间，不如早日散于清风明月中，何苦执着呢？”

    听到苏青黄的话，本来在这狭小空间来回回荡的紧促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不见。

    苏青黄不为所动，气息均匀，神情不变，他知道，正主要出现了。

    “不来吗？”苏青黄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微笑，陡然厉声喝道：“到现在还鬼鬼祟祟躲在后头，给我滚出来。”

    喝声在空间中回荡不休，于耳边嗡嗡作响。

    “嘶。”前方黑暗处，又有了声音，这一次不像之前的听不准方位，而是实实在在的就在眼前。

    苏青黄终于睁眼，他的头顶上忽然滴落下一滴湿润液体，带有凉意。

    苏青黄伸手一抹，放在鼻尖，闻起来腥臭刺鼻。

    “蛇涎吗？”苏青黄轻声说道，抬头看去。

    黑暗中，两盏灯笼一样的光芒，由远及近缓缓靠近。而幕后之主的身形，也终于在此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完全展现在苏青黄的面前。

    一身黑中带花的鳞片，边缘锋锐，每一块鳞片都比苏青黄的头还大。

    头上生角，蛇目细长亮黄，因为下半部分在地上盘踞，只直起了上半部分，可也要远比苏青黄高的多，以至于他的仰着脖子才能看到。

    蛇嘴半张，蛇牙尖锐，正不停往下滴着腥臭蛇涎，鲜红的分叉舌头吞吐，不仅苏青黄在看它，它也同样阴气森森低着头盯着苏青黄。

    “畜生，终于现身了吗？”苏青黄笑道，毫不畏惧与其对视，他的眼睛同样呈现金黄之色，不，甚至比眼前巨蚺还要金色的纯粹。

    感受着周身快要凝固的气息，苏青黄心头蓦然生起一股抗争之气，心中有念头生起，开口声音嘶哑的说道：“千年前你就输给了我，千年之后，我虽身死，你又何尝是我对手。”

    苏青黄说出这番话，当下心里明白，刚才那些话并不是他自己要说的，而是体内那股青龙气息的抗争之心。即便身死作古千载，拥有它的人，又怎能对一条巨蚺生出恐惧之心。

    凝固的气息在这一句话下应声而破，苏青黄向前一步，随着这一步踏出，他的身上有金色气焰冲天而起，最后升腾间，同样凝聚成一条巨龙。

    一龙一蚺对峙，互不相让，依体型来说，巨蚺的身子更大上一圈，但青龙，不，如今是金龙，身子虽刚及其半身，气势却稳稳的压制，双方皆剑拔弩张，巨蚺吞吐蛇信，场中局势，一触即发。

    两者对峙良久，巨蚺终于忍不住率先动手，苏青黄在一旁作为看客，似乎看到的不是眼前这场，而是千年前的

    盘肠大战。

    那时的青龙，还没有在漓江由蛟化龙，不过刚经历过由蟒化蚺的阶段，与这条盘踞在隋山巨蚺不期而遇，两者都想着吞食掉对方气运再上一层楼，大战就此爆发。

    一个是本地霸主，土生土长修行上百载，才由黑蟒化蚺，一个是天生异种，偶经路过，生起争斗之心。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二者相遇，立时混战在一起，纠结成不死不休之势。

    开始是黑蚺占了上风，因为借助本地地气，境界隐隐更高一筹。奈何青蚺天生得天地眷顾，一身血脉隐含上古精血，在大战一天一夜之后，竟然开始反压制黑蚺。

    当时此地远没有人烟，山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莽荒林立，可见千年间沧海桑田，变幻无常。

    那一战，一开始便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无数巨石林木被连根拔起，从山顶滚落，两者庞大的身躯在山上翻滚，直打平了半个山头，方圆百里，万千生灵被余波震的血肉无存。

    它们的每一次撕咬，每一次翻滚皆是翻天覆地的威势，举手投足间，带着苏青黄看不懂的奇异规则，似乎这一方天地间有什么东西被它们所调用，那是种带着天地大道玄妙之物，一丝一缕，便足以让整个鹿山营皆化为齑粉。

    最后，随着青蚺一口将黑蚺头顶上的角咬断，用爪子将蛇头狠狠踩踏在地，并吸干其大半精血后，重伤之下的黑蚺再也承受不住。

    只见它以龙吸之势，像是一口气从这座山里吞吃了什么东西，身上气息大增，拼死一击。

    这一击，光芒淡了日月，掩了星辰，击退青蚺。

    青蚺得了大半精血，自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也就离开隋山地界，不想与之纠缠，而后辗转住进漓江，十几年后跨过那一步，成功化蛟。

    可黑蚺本就强弩之末，那一击能量过于庞大，直将它的整个身子撑破了大半，腹下鳞片几乎全部碎裂，里面的蛇骨也有碎裂之声，鲜血洒遍大半山头，有些植物吸收了点滴血迹，连长出果子都如血鲜红。

    终于，支撑不住的黑蚺缓缓用自身开辟出一个山洞，又封住了自己的蜗居之所，想要在其中徐徐养伤，奈何伤势过重，一年没过去就咽了气。

    随着蛇目闭上，蛇信不再吞吐，这条也雄霸过此地上百年的一方巨头，宣告逝去。但纵然身死，高昂的蛇头也不曾低下，至少，它虽败，却不曾弱了这一脉的名头。

    苏青黄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此地会有封印武修之的效果。

    黑蚺吞吃的那个，应该是类似于隋山气运之类的东西，而它最后为了安静养伤，拼了一口气将此地山涧于无形中封住，虽说千年后进出已没有阻碍，可气运之类的东西不能里外流通。

    囚龙涧不比整个隋山能从外面得到补充，这里地方太小，又相对隔绝，一时间成了完全封闭的场所，造成了这一块小地方天生大道气运缺失，压制分庭境以下的武修，不能行。

    等到画面消失，眼前大战，同样分出了胜负。

    黑蚺再一次被压倒在地，金龙一口龙息，让其整个灰飞烟灭，而作为胜者的金龙，在仰天长啸之后，难明意味的看了苏青黄一眼，同样渐渐消散。

    既然大战已停，黑蚺残念消散，此处幻境亦随之破灭，眼前，又重新回到了洞中骨架处。

    “好气魄。”苏青黄站于原地，轻声说道，不仅说给青龙，同样说给巨蚺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切身感受到妖兽的生死大战，那种不逊于任何一位人类强者的气魄，让他看得心念涌动，受益良多。

    而且，在两股残念消失之后，苏青黄忽然隐隐觉得身子里多出了什么东西。那种似是而非，雾气缭绕之感，让他心痒难耐，想抓却怎么都抓不住。

    苏青黄闭目入定。

    “看来，得先把这个珠子给吸收了，我才能真正抓住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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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望眼欲穿

    系统吸收外物，因为之前有过几次，如今苏青黄已驾轻就熟。

    随着系统中吸收进度稳步向前，澎湃能量也顺着经脉流转，因为其中带着的妖兽野性，尽管有龙之气息的镇压，它仍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野性难驯，隐有嘶吼之声。

    但苏青黄的经脉在破镜与曾经的淬体之时，早已淬炼的比同等级武修宽阔坚韧了不知多少。所以这股足以让一个气元五境的武修经脉尽断，爆体而亡的能量，苏青黄硬是一点一滴收下。

    哪怕体内已生出一股强大的压力之感，经脉的胀痛让他摇摇欲坠，他仍然没有停止进度，而是靠着系统之力将这些能量滤出杂志，压缩，提纯，最后转化为灵气，为其所用。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他体内的灵气因与能量互相焚炼融合，开始变得比先前更加精纯，于经脉中流转速度也更快，到了最后，此地对灵气的束缚之力已经对他没有那么明显的效果，反而是他将压力化为动力，用以锻炼灵气的运转速度。

    就相当于负重训练，待出去囚龙涧，摘下负重后，没了束缚的苏青黄，实力定会同之前有天壤之别，别的不说，起码在气元境中，已难寻敌手。

    “要不是此地不适宜生活，倒还真是个锤炼自身的好地方。”苏青黄内心叹道。

    一天一夜，苏青黄于原地枯坐了一天一夜，气息悠长。

    等到进度到了百分之百，巨蚺珠在外头完全化为齑粉之时，苏青黄终于睁眼，长出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体内系统的升级进度暴涨一大截，达到了百分之五十。相比于此间修士来说，接近于气元三境，一次横跨过两小境界，足以羡煞那帮几年都进不了一境的武修，也总算没有辜负这一番生死锤炼。

    此前，苏青黄的实力提升，都不过是体内灵气的增加，但这次过后，他才发现，破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提高修为，绝不单单是灵气量的增加就可以了，灵气的品质，同样重要。

    当初在披云山上，点亮第二颗星时，就是因为牵引了一丝龙气，让苏青黄体内的灵气品质提高，才会直接破境。

    这次同样如此，想来越往后，武修便越需要契机，也就是所讲的气运机缘。

    有些事情，的确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弥补差距。

    摊开自己的双手，苏青黄整理了下之前脑海中那些虚无缥缈的思绪，忽然心生感念，将灵气顺着特定经脉运转起来。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从开始的不够熟练，偶尔行错了经脉，到后来愈发纯熟，水到渠成。

    大概一个时辰过后，灵气在顺着经脉行进至最后一处府大穴时，苏青黄的体内，终于有巨蚺嘶鸣之声而出。

    “成了。”苏青黄心头大喜。

    一掌朝前推出，只见其掌心中，一道虽由灵气凝聚，却是遍体通黑，只有腹背带着点白花的巨蚺朝前飞了出去。

    蛇头仰天长啸，迅捷万分的朝前面扑去，蛇牙上的凛冽寒光，还有其中毒液，苏青黄毫不怀疑，被它咬上一口，就是心动境也绝对落不了好下场。

    不过这道身影只存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化为荧光消失在空中。

    可苏青黄已经很满意了，有了这一手，关键时刻

    倚作奇兵，如王德儿之流，再遇上，已经不必同之前那样落荒而逃，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系统也给出了这一招式的介绍。

    黑蚺印，每日限用两次，每次耗费体内三成灵气。

    威力仅次于化龙。

    “恭喜你了。”

    “哪里？”苏青黄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尘土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忙碌的，就只有怎么爬出去了。”

    “你还行吗，身上的骨头还断着呢。”

    苏青黄活动了下身子，疼痛是有，却还能承受得住，说道：“伤势没有大碍，而且我已经可以动用灵气。”

    看着手头上剩下的那截断枪，“就是这东西没法再用了。”

    因为之前从上面一路下来，这杆长枪又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理所当然磨损的近乎报废。

    “蠢货，这里那么多宝贝不知道用，竟然抱着把烂枪，那堆骨头，随便找上一两个，哪个不比它好用。”识海里，那人带着怒气说道。

    苏青黄笑道：“怎么你今儿个火气这么大呢。”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苏青黄笑了笑，也不管他，在一堆骨头里扒拉了一会儿，终于挑上趁手的两根。

    这具尸体上最值钱的便是巨蚺珠，至于那堆骨头，东西是好东西，奈何没法搬走，只能丢弃在这里。

    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留存千载的风化白骨，苏青黄转身，顺着来时的通道原路返回。

    ……

    囚龙涧边，狂风骤起。

    上头有鹰隼振翅，鹰眼锐利向下望去，忽见底下数十丈处，有蚂蚁大小的黑点正艰难向上爬去，虽是弱小，然身子坚毅，狂风不能动其形。

    黑点一尺一尺的向上攀爬，偶有碎石落入万丈深渊，连它一只鸟儿看着都心惊胆战，以它的鸟脑袋实在想不出，那人是如何忍下心中恐惧。

    鹰隼盘旋空中，就这么看着，百无聊赖，忽起险恶之心，冲着下方俯冲而去，想要让那人失手落至涧底，摔一个粉身碎骨。

    苏青黄抬头看着疾驰而来的鹰隼，面有冷笑，顺手扣下石壁上的一块碎石，手上力道含而不发，待到鹰隼靠近，已能清楚看到其眼中凶光之时，手中石子猛的一掷。

    “啁”，一声尖锐惨叫，石子正中那畜生的眼珠，吃了个闷亏，鹰隼迅速升空，负痛而去。

    “长毛的畜生，这次先饶了你一回，敢有下次，必定将你一身羽毛全给拔了。”苏青黄冲着天上大笑喊道，中气十足。

    然后一声厉喝，灵气喷涌，身上气势陡的攀升，向上攀爬的速度明显增快。

    悬崖顶端，一只满是血污和泥土的人手牢牢抓在上面，紧接着的一张疲惫的脸和上半个身子。

    他苏青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囚龙涧里爬了上来。

    躺在地上喘息了片刻，苏青黄庆幸着自己这次的劫后余生。

    “沈头儿他们，想来是以为我死了，说不定还会回营中点齐人马，千余训练齐整的兵卒，足以将他们合围而赶尽杀绝。”苏青黄坐在地上想着。

    “不过为保险起见，还是从后山下去，再绕一大圈回营，回去一看究竟。”

    ……

    “木心，这是老头子我特意调配的静神汤，最能平息安神，你已经连续熬了两天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身子非垮了不可。”苏家院内，温老端着一碗正冒热气的汤药，对着侧身而坐，把所有精力全埋进红头账本的吴木心说道。

    老人家眼珠通红，一身精气神明显与前些日子相比衰老了许多，连走路都慢了许多，不再同从前一般风风火火。

    不仅是他，叶老在初闻苏青黄身死之时，更直接一口气没有上来，昏死了过去，一帮人手忙脚乱，好歹最后救回来一条性命。

    “温爷爷把汤放在一边吧，我待会会喝的。”吴木心仍然不曾抬头，发丝凌乱，开口说道。

    温老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药安静的放在桌上，悄悄退去。

    谁也不知那天这丫头带着一身血迹回来，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只知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开始不眠不休，疯魔了一般将苏家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全部加快了进度，各位老爷子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无论多晚，吴木心都会亲自商谈。

    已经五十多个时辰滴水未进，再武修铁打得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少爷没了，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如何，苏家的姑娘不能再倒下去。

    可当老人谨慎小心的在吴木心面前说起这个时，眼前的倔强女子总是会红着眼眶，轻咬嘴唇，用着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他不会死的，祸害遗千年，他这么大的一个祸害，一定会长命百岁，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安心疗养。再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的。”

    “哎。”温老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磕了磕手里的烟袋子，无力看着远处的草木挂绿，心疼的自言自语呢喃道：“恨有时尽，情无可。”

    “情之一字，伤了世间多少有心人，那帮天杀的东西，造孽啊。”

    吴木心的屋内，大白天窗户紧闭，所以没有多少阳光透着窗户纸进来，地上分成了光暗两块，彼此间泾渭分明。

    身子丰腴，美艳绝伦的秦如是今日与平常不同，穿的一反常态的素净，端庄而坐，看着正对面未施粉黛，唇上却带着异样鲜红的女子，轻声说道：“决定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

    即便面带苍白病态，也没有损毁吴姑娘的半分风姿，反而带着一分娇柔之态，看了一眼秦如是，又合上眼帘，微微点头，说道：“是时候了，有些事情，再拖下去反而不利。”

    “是，因为他吗？”秦如是低着头，小声的试探问道。

    “其实你也是相信，他没有死，不是吗？”

    秦如是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是啊。至少在这一点，你我难得的有共通之处。”

    “也不枉费我为你苏家搭进了大半个身家，要知道，这可是小女子的嫁妆钱呢。”

    “嫁妆钱吗？”吴木心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反正迟早是要到我手里的，多一刻少一刻，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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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人生最得意

    对于李家的李羡言来说，最近几日所经历，实乃人生最得意之事。

    既然人生得意，当需尽欢，所以二十多年来一向谨慎自律的李羡言，今日也难得的金樽对月。

    于穷苦人家，酒是可解世间千般愁苦的好东西。但于他李羡言，这位未来的李家之主而言，除了必要的应酬，平日里说不上滴酒不沾，起码是并不好此道。

    但今日不仅有葡萄美酒，更有歌舞佳人，白元盛做东，平常攀附四周的十几位世家公子作陪，李羡言于席中觥筹交错，谈笑间，好生快意。

    “来，李大哥，我敬您一杯。”桌旁，有冯家公子举杯，满面春风的立在一侧陪笑道，“要不是言哥儿您的提携，我早就被我们家老头子赶出家门了，哪还轮得到在这里坐着，到时候你们几个说不定要去东面城墙根的叫花子堆里寻我呢。”

    “哈哈，冯大嘴，这话说的没错，要不是言哥儿明里暗里的帮趁着咱们，就你那败家脾气，怕是要被冯爷爷他老人家打断腿不可，你们说，是不是啊。” 另一桌的韩家公子笑道，二两黄汤下肚，面色泛红，说话间也不似刚开席那般的拘谨，连冯大嘴这样的诨号都叫了出来。

    冯玉阶撇了一眼韩纵，这位圈子里出了名的圆滑角色，同样笑着回道：“你也别说我，咱们这些人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谁啊。想当初你韩纵赔了家里三万两银子，韩老爷子差点把你扒皮抽筋，还不是言哥儿帮你在中间牵桥搭线，让李家和韩家有了生意来往，这些年光从西蜀运来的锦缎，你们韩家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吧。”

    韩纵微带醉意，笑呵呵的说道：“谁还是打从娘胎下来就会做生意的，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吗，不说别的，我们老头子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那些银子扔水里就能听个响，砸我手里起码能买个教训。我若是能从这里学到了用人之道，交到了知心的朋友，莫说三万两，就是再加一个三万两都值得。”

    “说的好，干。”席中一阵的叫好。

    能在此入席的，哪有一个是简单角色，谁还没个二两城府。

    但要在其中选出一个带头的，那的确是非李羡言莫属，就算是李凤言，也还差了点斤两，平日里在一起嬉笑玩闹还行，真要到了往里大把的扔银子，乃至于把自家同样绑在这条姓李的大船上，还得看李羡言和身后李家的面子。

    李家门下绝不仅是医药这一门，作为青郡的商业巨擎，乃至在整个东赵也数得上名号的，自然所涉门类繁杂。

    青郡的修士为十郡之末，商业却十分发达，除了京师，有隐隐居于第二位之势，所以能做出这么大的生意，与周边几郡皆有生意往来，除了李老爷子当年确有一身钻营本事，把当时小有名气的李家一手操持成如今规模，更因为背后有一些让人看不透的神秘支持。

    不说别的，光是同汴梁每年的整只车队，生意往来数额，就足以比得上在座一些家族一年的忙活。

    如果说李家是一棵参天大树，那么今日在座的其他人家，便是依附大树被余荫庇护的小树。虽能免受风吹雨打，每年也有不菲的进账，却又难免被修剪成李家所期望的模样。

    只是相较于被这颗大树所吞吃，依附其中，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

    正互相拆台着，台上之前的歌舞开胃菜业已结束，白元盛特意花了重金请了楼船中最会唱曲的姑娘，此时盛装上台。

    一身的粉描金线霓虹羽裳，女子姿色称的上国色，就这么

    在台上亭亭玉立，承受住底下这么多听惯了钟鸣之声挑剔的世家公子目光，嫣然一笑，未有丝毫怯场。

    丹凤眼，桃花眸，狭长而妩媚，再勾描上上好的螺子黛，一颦一笑一勾眉，都带着魅惑人心的味道。

    轻道一声公子万福，含情脉脉。

    略有一丁点的做作，与秦如是的浑然天成差了一分，但就算下面这帮人早见过了各色美婢如云，谁家里又没养几个肤如凝脂的歌姬舞女的，仍是会为女子的美艳而心思微动。

    就像是一块美玉，上面有两点几乎看不到的微瑕，无伤大雅。

    这么一个清倌人，娶回去做个妾室，每日养在院中，好生把玩，天凉的时候暖个被窝，亦不失才子佳人一段美谈。

    李羡言把玩着手里折扇，面带温润笑意的说道：“元盛真是有心了，能将念云姑娘请来，想是要花上不少的人情吧。”

    白元盛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和凤言哥去过楼船几次，一来二去的，与念云姑娘彼此见过几面，也说得上话。再说当时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宴上有李大哥您，姜姑娘就直接痛快答应，又哪里有我什么面子。“

    李羡言看了一眼台上佳人窈窕，打趣道：“美则美矣，可惜，粉色终是偏色，失正而取媚，与如是的正红相比，总失了那么一分神韵。”

    听到秦如是这三个字，白元盛明显顿了一下，而后冷笑道：“我哪能有脸面请的到秦姑娘啊。”

    “听说最近，有人看到秦如是曾经进出过苏家宅院。”李羡言饶有兴趣的问道。

    白元盛咬牙道：“进出过又怎么样，终究是两个女子，莫非真以为别人将那么多赞誉安在她们头上，她们真担的起来，视我等男儿如无物。须知他苏家能活过这几年，不是她吴木心有多大的能耐，而是李家和您没想着真正出手罢了。”

    李羡言摇了摇头，“元盛，话不能这么说，不说其他，起码，把我同吴姑娘调换，我是万万不能比她做得更好的。”

    “对了最近凤言在做什么，终日不见人影，老爷子可为此生了一肚子气。”

    白元盛弯着腰说道：“哎，凤言哥是看上了兰桂坊中的一位歌舞姑娘，三天两头的往那儿跑，大把银子砸出去，直把那清白姑娘给砸得晕头转向的。

    然后凑在李羡言耳边小声说道：“听说前日已经睡在姑娘那了。”

    “身家清白吗？”李羡言问了一句。

    白元盛点了点头，“清白，当然清白，说是被老爹从小卖到了兰桂坊，老鸨子见着小丫头一身灵气，一直贴身调教着没有示人，歌舞诗书尽皆精通，凤言哥是拿了个头彩。”

    李羡言点头笑道，“那就好，要不然碰上个别有用心的女子，我真是怕凤言他受伤。”

    白元盛忽然叹了一声，“真是可惜，要是苏青黄现在还在苏家，让他亲眼看着苏家在接下来两三日之中全部败落，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对我们跪地求饶，求我们放过苏家。”

    说完，白元盛活动了一下肩膀，即便当日花了大价钱寻得名医医治，还是落下了病根，时不时会痛上一下。所以他对苏青黄的恨，说得上刻骨铭心。

    李羡言将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微笑道：“好端端的，提个死人做什么，这大好良辰，莫要让个死人名字惹上了晦气。”

    “是啊。”白元盛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的白牙，“跟个死人，还斗什么气呢。”

    好。”李羡言忽然对着台上一声叫好，然后对着台上女子温润一笑，随手将手中，那把前朝顾恺之亲笔的折扇扔了上去，权做打赏。

    在底下带出来的机灵小厮赶紧小跑上前接着，对着李羡言讨好高声一句谢李公子赏。

    白元盛破天荒的对着李羡言玩笑道：“您还真是舍得，那把扇子当抵万金，如此大手笔，难不成要同凤言哥一样，博取美人一笑。”

    见着上头的姜念云对着台下媚态如春一笑，更有其余人聚在李羡言眼前笑道：“看来今夜，李大哥是要将念云姑娘收入房中了。”

    “哎，几位莫要打趣，莫要打趣。”李羡言摆摆手笑道，看着脸上还真有几分红意羞涩，只是眼眸深处的凉薄，除了离他最近的白元盛，再未有旁人看到。

    ……

    “听说了吗，苏家如今形式危急，恐怕要遭了大难了。”漓江江边，有打鱼的船家闲暇时对着另一位说道。

    “你听谁说的，苏家不是好好的吗，还接了郡守大人的差事，苏家公子如今在鹿山营中任职，怎么看都比曾经的苏家好上太多啊。”旁边另一位撑船的说道。

    “你忘了老子的外号了，包打听，莫说青郡这一亩三分地，就说那隔壁几郡，还有谁的消息能比我更灵通？”

    “那你好好说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某来。”旁边人说着，递过去一个酒葫芦，几人就这么并在一起，一边吃着船上带的盐豆子，一边听着这个自称包打听的吹嘘。

    喝了一大口葫芦里的老白干，感受着辣嗓子的酒液在喉咙里弥漫，包打听痛快的说了一句够劲儿，然后坐在船头，吃了把盐豆子，才慢悠悠的接着说道：“我是前天撑船去隔壁郡送客人时听说的，说是苏家在外购置货物的车队在那里碰上了强人，整车的货物全给劫了，误了大人的差事，说不好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这么严重？还有吗？”

    “当然还有。”包打听打了个酒嗝儿，擦了擦说道：“我还有个兄弟在李家帮工，因为人机灵被留下来成了个护院，他听里面的几位公子说啊，说李家要把苏家的所有产业全给吃下来。”

    “我不信，他李家就是再有钱，上哪里短时间凑出这么多银子，难道他们还敢吃了豹子胆私自铸钱，那不是老寿星吃砒 霜，嫌命长啊。”

    包打听笑着说道：“凭李家当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据说他李羡言下了大魄力，把手上代管的李家一些房产铺子抵押出去当了银子，再加上其余依附他们的东拼西凑，还真凑出来了。要知道，苏家也不是光像外表一样就剩几间药铺，想全吃下去，没点好牙口真容易被撑死。”

    “这两家不仅在青郡，甚至在外郡全有产业铺子，平日里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但再怎么样，苏家也是难办，有传闻，李家公子纠结了许多跟苏家合作却还没拿到货款银子的商人前去追讨，又和当铺通了气，这么多人一起发难。要知道，别说乌眉县，就是青郡府衙之中，也有着李家之人。所以这一关，难啊。”

    “怪不得这几日总觉着咱们乌眉剑拔弩张呢，两家庞然大物动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刀枪味道。”

    “是啊，就看吴姑娘，能不能撑过这一关了。”有人看着远处江水滔滔，叹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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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身后的老爷子们

    硝烟突然而至。

    天波府的一间苏家储存货物的仓库，一夜之间被官府查封，用的名头是战时囤积居奇，按规矩，要把整间仓库的粮食暂时封存起来，等到青郡的公文下来，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

    那些粮食本是苏家所属粮店接下来要售卖的，现在没有了粮食无法收回银两，那么欠当铺的银子定要逾期，到时候保不得连铺子都要被收走。

    所以当当铺已经打着要去拿房子收地契的主意的时候，忽有传闻，有神秘人连夜送过来几马车的现银，一番扯皮之下，总算保住了五家米铺。

    然而双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点事情，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同一日，三川郡的消息传来，苏家筹集药材的车队被强人所劫，数万两的药材被人洗劫一空，随车的镖师有三人丧生，八人重伤。

    这批药材颇为重要，如果不能及时运到，前线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伤重不治而亡。

    要知道这算是极为反常之事了，苏家的车队一向走得是这条线，沿路打点亦不曾缺，再加上有镖局的几位武修压阵，最后还是出了事情，可想而知定是有人在背后出手，来者不善。

    几乎同一时间，花头县一直为苏家办事的顾掌柜，被人发现畏罪自杀于江畔。手里攥着的遗书，说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逃避衙门税收，手里还握着三条人命，因为引起了衙门的注意，最后实在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在江畔选择溺江而死一了百了，遗书的最后，是请求东家大发慈悲，看在这么多年为苏家做事的情分上，帮着照顾一家老小家眷，那么他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瞑目了。

    还有种种其他，一夜之间，苏家不仅本郡，连外郡有所关联的生意全都遍地烽火。作为主事人的吴木心，此时并没有在苏家，而是在乌眉县一处不起眼的院内。

    因为远离城区，所以这里显得荒芜了些，但胜在清幽，而且院外看着无人，其实早有二十来好手躲在暗处，为的就是在这期间不会有任何外人接近此处。

    屋内有女子坐于主位，下面坐着一排，不过因为屋内光线暗淡，他们的脸不大看得清。

    便是对手如此步步紧闭，吴木心仍是面色平和，没有半分焦急之色。

    前面的王富贵低声说道：“我们手里的银子还能够勉强周转的开，可若全都投下去，那便无异于先亮出了手里的全部底牌，而谁的底牌先出来，输面总是更高一些。”

    坐在王富贵身后的另一人说道：“光是拼银子，咱们也不见得真输于他们，就是衙门里。”说到这里，那人指了指上面，接着说道：“那个李家的老不死听说与郡丞大人有些交情，这点实在难办。”

    屋内片刻沉默，自古民不与官斗，你就是家缠万贯又如何，掌握了一个大郡的经济命脉又如何，真碰触到了某位的逆鳞，上面的一句话，便可让你顷刻间倾家荡产。

    想想前朝号称东赵乃至天下第一富豪的沈万，生意遍至四国，最后还不是落个家产全部充公，举家流放的下场。

    吴木心透着窗户纸看了眼天上的日头，念道：“应该到时间了。”

    咕咕

    窗户边，有肥鸽子落至上面的声音。

    吴木心打开窗户，拿出鸽子腿上带着的纸条，略扫一眼，而后销毁，轻声说道：“开始吧。”

    “放心，嫂夫人，我等必不辱命。”以王富贵为头，所有人一齐起身，拱手应道。

    “那么木心在此，谢过了。”吴木心行了一礼。

    说完，其他人推门出去，各自去做着各自该坐的事情，王胖子因为身子肥硕，一下子落在了后头。

    吴木心在王富贵身边，看着他说道：“你们都是因夫君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同苏家站到一处吧。”

    王胖子听完，嘿嘿一笑，“吴姑娘，不，嫂夫人，你从前可从没称过青黄为夫君啊。若是青黄在此，说不得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说到最后，王富贵的声音有几分低沉，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青黄他现在在哪。”

    吴木心看着外面，平静说道：“他会回来的，我知道。”

    然后看着王富贵那张胖乎乎的脸，轻声道：“从前，是我错怪了他，不曾想到他有如此大志向，暗中为苏家谋划了这么多。”

    “嫂夫人现在知道也不晚。”王富贵笑着说道，“且看我们这帮别人眼中牵

    鹰走狗之辈，如何助嫂夫人在青黄不在时，大破李家。”

    “是啊，也不晚。”吴木心看着外面已要消失在视野中的众人，脚步间各有龙蛇之气。

    “大破李家。”

    ……

    “齐老爷子，这次在苏家的卧薪尝胆，真是委屈您老了。”李家院内，李羡言对着眼前恭敬坐着的齐三，言笑晏晏，又为老人亲自沏了一杯茶。

    “她吴木心想着要你老协助药材一路的关节处，却未料到这路线与药材数目全漏了底，更有其他生意的资料，您老当属此次扳倒苏家的大功臣啊。”

    齐三赶紧笑着说道：“少爷您这是折煞老头子我了，我这么点微末功劳哪里值得挂念。”

    “要的，要的，我们李家会记住这次恩情的。”

    “少爷。”外边此时有心腹进来，在其耳边轻语，齐三老实坐在一旁。

    片刻后，李羡言笑着对屋里其余人说道：“可以了，收网吧。”

    商场如战场，虽不见血，然厮杀惨烈犹有过之。

    两日之内，苏家的反抗越来越弱势，随着李家又一笔银子入局，苏家的铺子开始因为没有货物等种种原因渐渐关门，一间又一间，从别的郡到青郡。所有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苏家在同李家的这场争夺中，银子要用完了。

    ……

    李羡言揉了下熬红的双眼，他已经连着三十多个时辰没睡了，待的最后消息传来，尘埃落定，才从椅子上起身对身边人，如释重负道：“大局已定，接下来，我们该去苏家看看我们的吴姑娘还有什么手段，若是此时不看，下一次，恐怕要在牢房里看了。”

    “哈哈，大哥好布局。”李凤言在一旁兴奋恭维道，十足的纨绔相。“真是想看看木心她现在是什么表情，滋滋，美人垂泪，也一定是道顶美的风景。”

    李羡言大伸懒腰，看院外朝阳东升，于一群人前呼后拥下，推门而出。

    门外，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正与节气相合，好一场春风得意。

    ……

    乌眉县令，这位乌眉县的父母官此时正在苏家门前，对着吴木心客气说道：“吴姑娘还请随我走一趟，实在是名下各铺子最近出事太多。这么个敏感时节，前线吃紧，后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本官也要多加小心。不过还请放心，本官定会秉公执法，绝不会冤假错判。”

    温老在前面着急的说道：“大人，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是齐三，是那李家，根本不关木心姑娘的事情。”

    县令摇头道：“事中缘由，本官自会查清，但如今，还请吴姑娘屈尊随我一同，否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您说是吗？”

    温老一把拉住吴木心，悄声说道：“丫头你绝对不能走，谁不知道这狗官的德行，同李家在背后勾勾搭搭，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你要进了大牢，还不成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甚至会在里面害了你性命。”

    县令一脸冷笑的看着他们，向后一努嘴，已经有衙役拿着枷锁要上前，眼看人是不保，一边围着一整圈看热闹的人中，忽有一苍老声音从后头传来，说道：“张大人，先别急着拿人，能够听老朽说上几句话。”

    “谁？”县令张重回头一看，待的看见来人，一下子愣了神，而后在所有人眼中，这位一直冷着脸的县令大人，竟迈着小步子赶紧上前恭敬笑道：“田老爷子，您可是我的老上级了，这一声大人，晚辈怎么担待的起。”

    被称作田老的老人笑着锤了锤腰，感慨说道：“到底是老喽，身子骨越来越不济，这才站了多久，整个后背就全僵硬了。”

    然后转头看向吴木心，“丫头，老头子可否进去你们家讨一杯茶水喝喝。”

    “田爷爷说得是哪里话，有您光临，苏家蓬荜生辉。”一直安静的吴木心，终于含蓄笑道，并不过分热情，但就是这种刚刚好的作态反而更能引起别人的好感。

    张重面色一变。

    田老又看向县令张重，和蔼说道：“张大人也进去坐坐如何，有什么事总要挑个安静的地方说不是，在这里被这么多百姓围着，像什么样子。”

    张重赶紧点头说道：“还是您老考虑周到，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苏家正堂内，闲杂人等全在外面侯着，田老慢悠悠喝着茶水，看着张重说道：“张大人。”

    “得。”张重笑

    着伸手道：“您老再这么叫，我是真喝不下这口茶了。”

    田老笑呵呵的说道：“那我就摆一次老资格，叫你一句小重。”

    “哎，老爷子，还是这句小重听得舒服，当初若非您老提携，我说不定还在下面熬着呢，哪坐的上这个位子。”张重说道，“不知您老今日来的意思？”

    田老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意思，你说我这老骨头早退了，本来在家闲着养花逗鸟挺好，谁知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告诉我说，咱们乌眉县有人在背后做着贪赃枉法的勾当，所以就出来透透气儿，正好遇见了你们。”

    张重听得此言，微思量了下，轻声说道：“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老人摇了摇头。

    张重看着老人一副成精的样子，叹了口气，别看这位老得半只脚进了棺材，但当年也是郡守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因为年纪长了大人不少，连郡守大人现在见了，也要笑着叫老头子。

    许骁那是谁啊，整个东赵，屈指可数的几位巨头，朝中文武百官，首辅大将，哪一个不要给他三分面子，就是当今天子又如何，同样是得以礼相待。

    不光是许骁的一身修为境界深不可测，更因为青郡这么大的地界，他若真有反心，值此乱世，随时都可以自立为王。

    所以背后有这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老人对自己有恩，由不得他张重不多想。要知道他还年轻，升迁机会大把，遇事总得格外加三分小心。

    这口茶水绝对是张重喝的最不痛快的一顿。

    正想着怎么把话挑明，眉头紧皱间，外面竟又有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弯着腰，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是传了过来，“田老头，你老东西腿脚还是这么快，又比我先一步。”

    “孙老爷子。”田老还没说话，张重面色变换，又是起身，赶紧上前迎接。

    这位身份更了不得，乃是前任郡丞，自己虽没在其手下当过差，可这位的名头，整个青郡谁人不知。

    孙多福，很俗气的名字，却在当年许大人刚接手青郡，外忧内患之际，辅佐大人理清全郡大小事宜，连着九天九夜不曾休息，事成之后吐血三升，从此落下病根，渐渐隐退。然而青郡从当时过来的人们，有谁不记得这位的恩情。

    孙多福身后跟这个搀扶他的唇红齿白年轻人，看年纪，应该是他的孙子。

    “来，小勇，见过张大人，见过你田爷爷。”近得跟前，老人笑着对身后人说道。

    “孙勇见过大人，见过田爷爷，也见过，木心姐姐。”年轻人礼数齐整说道。

    “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呢。”田老看着这位有着半辈子交情的老兄弟，打趣说道。

    孙多福白了他一眼，说道：“哈哈，放心，我肯定比你这老东西长寿。”

    “得，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张重赶紧把老人请上座，然后弯腰斟酌着用词问道：“您老来这是？”

    老人吸溜了一口茶水，看着他说道：“小勇手里有些东西，想要交给张大人，让您这位县令大人给掌掌眼，看看这样的人还配不配做咱们青郡的人。”说着，一旁侧立的孙勇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张重伸手接过这张纸，只觉着自己似乎参和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里，还要在这陪着笑脸，哪一个也不能得罪，一时间这薄薄的一张宣纸，如有铅重。

    “这是。”看着纸上的内容。张重越看越心惊，等到最后，一张脸全变成了黑炭颜色，看着两位说道：“二老请先等一下，我立刻上报郡守大人，定能还给冤屈之人一个清白。”

    “小重啊，你千万得秉公执法，不能因为我们几个老东西而有偏私，那成了什么样子，让外人知道了，还不说我们两个倚老卖老。”田老摸了摸孙勇的头，很是喜爱这孩子的灵性，笑道。

    “就是，就是，按理说我们这种老骨头的早该去下面了，不有句话说吗，老而不死，那叫什么，那叫贼。只是在没把咱们青郡的贼拔干净之前，我们这两个老贼，先下去，怕死不瞑目啊”孙多福笑眯眯的说道。

    张重苦笑。

    您两位都一起来了，哪敢不秉公执法，真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还不得去郡守大人那里告我的刁状，到时候，自己要承受的，说不定得是牢狱之灾了。

第一百零九章 施压

    张重想走，也必须得走，再坐在这里，滋味怎是一个如坐针毡了得。

    至于本来想一同拷起来带走的吴木心，他张重能在这事过后还完完整整的已经算是烧了高香，又哪敢再提这件事。

    “那二老，我先回去了，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是我等能够做出抉择的。”苏家门口，张重弯腰拱手说道。

    “不吃个便饭再走？木心这丫头的手艺可是一绝啊。”孙多福手抚胡须，笑着说道。

    “不了，不了，一想到木心姑娘凭空受此冤屈，这饭我又我怎能吃的下啊。”张重装出一副的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那二老，告辞了。”张重弯腰行礼道，谁能料想，人刚踏出一步，门口不远处一阵车马声。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分开一条口子，只是看清了车上来人，那些个之前聚在外面想着看热闹的平民们，无不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战战兢兢。

    张重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感觉自己现在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却还是硬着头皮，赶紧上前见礼说道：“郡丞大人，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李丁仁，青郡的郡丞大人，同样姓李，但并未听说与李家有什么确切的血缘干系，平日里同李家走得较近，却又始终保持着让人拿不到话柄的距离，由是这位风评即便比不上孙多福不假，可还算在任上勤勤恳恳，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传说这位能有现在这个位置，李家背后同样出了不少力。

    当然，头上顶着个许大人那样的上司，无论做什么都要收敛手脚的。

    “咦，两位老爷子也在呢。”李丁仁上前说道，对于两位老者，他还是抱有足够的尊重。

    “李大人。”二位老人同样行礼说道，“您这次来是？”

    李丁仁看着位置略在后头的吴木心，轻声说道：“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里头有些奏案，想要请吴姑娘来配合调查一下，知道吴姑娘贵人事忙，所以本官亲自来请。”

    然后又对着二老笑着说道：“老爷子们且请放宽心，知道二老担心的是什么，本官可以用脑袋上的这顶乌纱帽做担保，在事情未查清之前，绝不会让人伤到吴姑娘半点汗毛。”

    “这。”二位老人一时间竟找不出阻拦的话，毕竟李丁仁说的很客气明白，亦完全合乎法度，难道真让他们强行阻拦拿人。

    这种事情，二位清白正直了一辈子的老人做不出，况且张重需要卖二老的面子，李丁仁不需要。若是强行阻拦，理亏的反而是他们。

    但二老同样清楚，值此关键时刻，苏家不能离开吴木心片刻，否则群龙无首，溃败之速何止千里。

    “哎，苏家难了。”不仅是二老，几乎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心里轻叹道。

    李丁仁选择在此节骨眼来此，难保不是背后受了谁的嘱托。

    “不知许大人是否知道此事。”孙多福拱手说道，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李丁仁看了一眼孙老，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而后缓缓说道：“大人日理万机，自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忙，所以此事全权交付于我。”

    场中局势一时间僵硬下来。

    二老要保吴木心，张重随波逐流，李丁仁铁了心要带走吴木心，至于看热闹的民众，早被随从衙役驱赶开。

    “吴姑娘，请。”

    吴木心见此，缓步上前，转身对着二老说道：“田爷爷，孙爷爷的这番情，木心铭记于心，既然李大人执意要请木心陪同调查，又焉有不从之理。”

    “哎，是我们两个老东西无能。”田老痛心道。

    “田爷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吴木皱着眉头道，“二老若不嫌弃，先在苏家等消息便是，木心去去就回。”

    吴木心跟在李丁仁身后，眼看要上马车，李丁

    仁脸上已有如释重负的笑容。

    天知道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算把这位姑奶奶给请回去。

    而接下来该如何做，就不是他操心的，他所要做的，只是把吴木心留在府衙四十八个时辰，好吃好喝的供着。

    待到尘埃落定之时，想来吴木心就真是仙人下凡，也是束手无策，到时候，李丁仁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脸上笑容灿烂。

    一把长戈突然横立在前，挡住了李丁仁的去路。

    去路被拦，李丁仁抬头，看着站在身前的高大汉子，面色铁青的说道：“段无涯，你这是要造反吗？”

    “不敢。”段无涯站的笔直，朗声说道。

    “那你还不退下。”李丁仁厉声喝道，觉着脑中嗡嗡作响。

    这吴木心究竟使了什么神通，为何要保她之人层出不穷，一个接着一个。

    为了将这么一个女子带回去，他先是得罪了青郡中最德高望重的二老，而现在，连鹿山营也要横插一脚。难道世人真以为他李丁仁这个郡丞大人是泥捏的吗，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退下。”李丁仁面色难看，又重复了一遍。

    段无涯横立在前，因为个头更高，宛若高山仰止，需要李丁仁抬头才能望到，不自觉的气势间就低了一分。

    段无涯面无表情，没有出声，如铁塔一般不曾挪动一步，却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明确态度了。

    “好，很好。”李丁仁咬牙切齿道，“事毕之后，我定要好好向许大人参你们一本，段无涯，你是代表自己拦在此处，还是鹿山营？”

    “李大人，我段无涯代表的，只有自己。”段无涯低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道。

    李丁仁面目狰狞说道：“来人，将段无涯给我拿下，若有反抗。”

    “格杀勿论。”

    “是。”后边衙役齐声道，摆开阵势，缓缓上前，却无人敢率先动手。

    段无涯身上的凌厉杀气，远不是这些捕快衙役能够相比，再加上武修之名，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大震慑。

    段无涯看了一眼将他围住一圈，如履薄冰的三班捕快衙役，不屑道：“放心，我是不会伤人的，老子手里刀戈，只用作战场杀敌，不会挥于袍泽。”

    “但我今日拦在这里，不为其他，只是想为我一个弟兄讨个公道。他如今生死未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哪怕是被大人扔进狱中，也要护他家人周全。”

    “我当时没有本事护住他，至少，让我今天护住他的家人。”

    “段无涯，你是疯了。”李丁仁怒火攻心，再不复之前淡然，指着他说道。

    “你们等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

    “是”得了死命令，这班捕快终于不再犹豫，眼看段无涯要被绳索加身。

    人群之外，骤然有马蹄声起，整队军士从街道尽头而来，他们身着盔甲，手执刀枪，动作整齐划一，小跑着迅速围住四周。

    “今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绑我们鹿山营的人。”

    队伍之中，沈练身着一身亮银盔，走在最前头，高声说道。

    ……

    军队之中，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就是犯了再大的错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那也是自家的事情，是死是活皆有内部自行解决，外人绝不可插手。

    “沈练，你也同段无涯一般，脑子疯了是吗？”李丁仁目光不善，盯着来人说道。

    沈练冷然说道：“不，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们整个鹿山营。”

    “你是说你来此，代表的是整个鹿山营。”

    沈练点头道：“没错，我鹿山营千余众，今日皆要保住吴姑娘。若连袍泽家眷都保

    护不了，又哪里能护住青郡，乃至东赵黎民。此时此刻，谁要将她带走，便先踏过沈某得尸体。”

    “便先踏过我等的尸体。”周围军士，异口同声，声势震天，更有几人眼睛通红，目露杀气，仿佛有人敢向前一步，便要血溅五步。

    李丁仁仰天大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铁了心的要反，那也怪不得本官了。”

    沈练笑道：“造反？李大人给我鹿山营，真是安了个好大的罪名啊。我等不过是要保住兄弟家眷，不曾动过半分刀枪，就是要安上个造反的名头，也得郡守大人亲自发话，凭您李大人，还差了些。”

    “你。”

    如今局势已然失控，军队介入实在太过麻烦，他李丁仁再长上三个胆子，也不敢让手下人真的同鹿山营在城里公然火拼。

    是，鹿山营此次来的人不多，不过几十人，但李丁仁不是瞎子，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个个皆是营中精锐，一身铁血之气，足可一当十，自己的手下绝不是对手。

    但吴木心今日又必须要带走，如今两难之局势，他看了一眼张重，这家伙眼看形势不对，一早便溜到了角落处，摆出一副看天看地，此事与其没有半分相关的样子。

    “哈哈，好，好。好。”李丁仁大笑道，一连呼了三个好字，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在青郡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要再有什么作为之时。

    “噗。”

    这位李大人竟是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然后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人，大人。”身后跟随之人赶忙上前，把李丁仁搀扶回车上，匆匆离去。

    这场风波，最终诡异的以一位郡丞大人吐血三升而告终，李家动用了几乎最大的一张底牌，亦未成功将吴木心带离苏家。

    见着车马渐行渐远，孙多福长叹了一声，对着身让人说道： “这李小子，好手段啊。”

    “是啊。”田老回道，“他辛辛苦苦最后来了这么一出，反而像是我们仗势欺人，他倒成了最委屈的那位主，失了公理，哎，接下来反而不好办了。”

    说到此处，田老看了一眼前头的沈练，招呼过来说道：“你们几个搅和到这里做什么，还不立刻回营，等着负荆请罪，再做的过火，郡守大人还不把你们给剥皮抽筋。”

    “老爷子。”沈练苦笑着上前行了一礼，看着不远处的吴木心，脑袋往后缩了缩，说道：“念着兄弟为我等身死的情分，这时候我们又哪里能做缩头乌龟。他可为我们而死，难道我鹿山营皆是孬种，不敢豁出这一条命？”

    “你们啊？”二老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更何况，若是没有孙大人的默许，我们这队人马，又怎能进得了城。”沈练忽的低下头，在二老耳旁小声说道。

    这一日，有人见得，有青郡三位在京城留下文人之名的大儒一同进了府衙大门，半日后始出。

    这一日，无人知晓，鹿山营的沈练，跪于孙老头身前一天一夜，让这位老人同意沈练入城。

    这一日，鹿山军士皆于苏家门口列队，以防幕后人狗急跳墙。有人却暗中来到李家门后，对着从中偷偷溜出之武修，忍着火爆脾气轻声说道：“谁想成为一具尸体，便请向前一步。”

    这一日，苏家最危难至悬崖之际，有看得见与看不见众人相守，万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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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尘埃落定

    堂皇的宅院门口，老铜门光亮而不显旧，石狮子一看就是年头久了，却更显古朴厚重。

    院子三开间，比起郡守大人的府邸要小上一圈，至少从外面看去，这位是同样清廉的主儿。

    所以当有年轻人以一种特殊的节奏敲门时，连开门的老仆人也一团和气，迎着来人一路向里，最后推开又关上房门，小心告退。

    “李叔的身子如何？”李丁仁的府邸床前，李羡言恭谨的弯下腰，小声对着一边的老郎中说道。

    “伤了心脉，需静心安养，依着老夫开上的这一副方子，照方抓药即可。”老人说完，已拿起药箱先去了外面，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李姓二人。

    安静的有些压抑。

    李羡言恭敬的侍立在床旁，足有大半个时辰，愣是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你很不甘心？”一直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说道，眼睛并没有睁开，呼吸也是平缓，仿佛刚才那一句，不过是梦话。

    “是的。”李羡言身子微低，坦白说道。

    中年人睁眼，咳嗽着缓缓起身，李羡言见状，赶紧伸手上前搀扶。

    “我们这一次输了，至少在这件事上面，我们输给了苏家那丫头一筹。”李丁仁叹着气道。

    李羡言一副受教的样子，在床旁点了点头道，“我们都不曾想到，早已行将朽木的苏家，背后会蕴含着如此大的能量，田老，孙老，最让我没想到的是，鹿山营竟然也会从中插上一脚，甚至不惜与您直接翻脸，难道他们真不想要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吗？”

    “呵呵，羡言，你到现在还是不懂吗？”李丁仁看着他说道。

    “请李叔指教。”

    “指教，指教个屁。”一直颇有养气功夫的李丁仁，忽然怒气冲冲的骂道，“你知道军队里都是怎样的交情吗，那是每日大锅里一起搅饭，同吃同住，在战场上为人挡冷箭的情分，尤其是苏青黄为他们断后宁愿牺牲自己，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没了男人的苏家就这么被你任意欺凌，没点儿血气，他们还能叫军人吗。”

    “李羡言，你们李家这次打得真是好算盘。”说到最后，李丁仁语气森然，已带着点点杀意。

    如今想想，从一开始，他们李家便想着拉他入局，他虽左躲右闪，最后仍没有逃过，即便牵连不大，但在上面那人看来，他同李家，已是站在同一条船上。

    “李叔叔您消消气，气大伤身。”李羡言从案几上倒了一杯茶水，说道。

    “伤身？身子伤了不可怕，将养几天便好，就是这心伤了，想要恢复如初，怕没那么容易了。”李丁仁看了这个表面功夫做的十足的李家俊杰一眼，话里有话的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这里不宜你久留。”李丁仁挥了挥手，疲惫的靠在床上，下了逐客令。

    “对了，给你提个醒，你不觉着你们李家，进行的太过顺利了吗？既然他苏家背后隐藏了如此人脉，又岂会在你们的商业打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以至于几天间便丢了大片产业。还有你，你不觉着你动用如此大笔银子，将李家交付于你手里的家产底牌尽数抵押。此时若有人对你来一个釜底抽薪，你定当死无葬身之地。”

    李羡言脸色忽的一变，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谢李叔赐教。”

    李羡言起身，刚要推门而出，之前迎他进门的下人，突然火烧眉毛的推开门，对着自家老爷说道：“老爷，不好了。孙大人连同青郡五位家主在门外，说是，说是有要事请大人去一趟。”

    “他们要做什么？”李丁仁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说，说是您去了便知。”

    李丁仁目光呆滞，双手紧紧握着床单。

    然后嗓子猛的一甜，这一次，不再是假装，而是真真正正的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昏于床上，不省人事。

    李羡言面有绝望，在李府一片慌乱中从后门悄然离去。

    ……

    “为什么，为什么？”李羡言自己的院中，几乎砸烂了能拿的起的所有物件。

    李家在府衙里最大的依靠被莫名其妙请走，一天一夜没有回去。

    那可是一郡郡丞啊，是唯次于许骁的大吏，孙大人不过平级，为何敢在此时发难。难道，李羡言不敢再往向下想。

    “大哥，缘何莫名这么大火气呢？”屋外有人笑道，推开院门，一身穿着细软考究的李凤言走进来，看着披头散发的兄长，并没有同之前一般恭敬，而是带着略轻佻的笑容，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这个大哥笑话的？”李羡

    言此时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面色不善的盯着盛服而来的李凤言，这时的他，不想被任何人所打扰。

    “哎，大哥，我是给你带消息来的，外面的最新消息，你怕还是不知道吧。”李凤言浮夸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然后在李羡言耳边耳语说道。

    “咱们李家的小半个身家，全葬送在你的手里，爷爷火冒三丈，这时正要往这儿赶来吧。”

    “你很得意吗？”李羡言咬牙说道。

    看着李羡言脸上绝望中带着不甘的神意，他这个做弟弟的，长出一口气，更加快意。

    “大哥，你输了，你的每一步，都落在了吴木心的算计之中，你扔出去的银子，现在应该全都赔了个干净，说不定明天，就有无数人拿着地契要来此收房子了。”

    李羡言转头，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弟弟。第一次觉着，这张他已经看了有二十多年的脸，这么的熟悉又陌生。

    “你现在在这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他反而变得极端冷静。

    李凤言坐直了身子，看着在上头盘旋的鸽子，一伸手，那鸽子便认主的落于手中。

    “我是说，大哥难道不好奇，为何吴木心事事料你于先，先是示敌以弱，待引你进瓮，把所有身家全压在上面打算豪赌一番时，才真正出手。那齐老三，真的是你打入苏家的一颗钉子，还是，苏家打进大哥你身边的一颗钉子。”

    李羡言绝望闭眼，“你想说，你也是一颗钉子吧。”

    “不错，其实不仅是我，齐老三，白元盛，他们皆是。”

    “他们，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叛出苏家。”

    李羡言一振臂，驱散了手中停留的白鸽，看着立在一旁的这位李家少家主，自己的兄长，也是被那些豪门大户认为是青郡之中，唯一能同吴木心匹敌的男子，轻笑说道：“我的好大哥，我从来都没有背叛李家，我背叛的，只有你而已。”

    “你抵押出去的那些家业，收掉它们的，正是我。不过请大哥放心，李家在我手上，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因为我不同于你。大哥，你太过急功近利，所做的事，也太危险了。”

    “放心，你的心愿，我会继承，我会用二十年，三十年，乃至四十年，一步一步的吃掉苏家，我等得起，哪怕两鬓斑白，就是不知大哥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了。”

    李羡言看着他，轻声说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爷爷宣布你为李家少家主的那一天，便开始了。”

    “咣。”院中的大门又一次被撞开，不是李凤言嘴中怒气冲冲而来的李家老人，领头的那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李羡言，好久不见。”那人咧着嘴角，带着让他最为厌恶的笑意说道。

    李羡言再没有支撑身子的力气，疲软的盘腿坐于院中嫩草之上，低垂着头，无力的回了一句。

    “真是好久不见啊。”

    “苏青黄。”

    看着跟在苏青黄身后的衙役，李羡言苦笑说道：“苏青黄，商海中的交手，不需要让官府中人来吧。如果你要说的是之前为府衙贩运药材作假的事情，那都是齐老三一人所为，凭这个，你拿不了我。”

    这个男人，如此绝境，还是在尽着最后努力为自己开脱。

    苏青黄走上前，学着他的模样也盘坐在地上，笑着说道：“当然，要是就这次的这些事情，闹得再大，也是咱们两家的事情，犯不着府衙前来插手。毕竟你们李家同李丁仁的来往勾结，做的极其隐秘，就算上头有心查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还有药材的事情，你尽可以全部推到齐老三身上，奥，对了，他已经死了，被你当日的一盏茶，亲手毒死。这时候应该已经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毕竟一个死人，是不能为自己辩驳的，万千冤屈，可尽藏于身。”

    “但你终究百密一疏。”

    苏青黄同样凑到他的耳边，就像是之前李凤言所做的那样，低声的说道：“王莲英。”

    听到这三个字，李羡言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的。

    从苏青黄一进门，他便察觉到，有两股气机一直牢牢的锁定住他的周身，只要有任何妄动，迎接他的，便会是山呼海啸般的杀机。

    “劳烦二位了。”苏青黄如胜利者姿态，对着身后人道。

    身后人点了点头，上前将李羡言架起。

    苏青黄突然想起了那件事，上前轻声问道：“当初，是你的人对我出手，害我性命是吗？”

    李羡言仍是沉默，苏

    青黄见状，亦不再多问。

    一行人出了李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只是在经过大门之时，苏青黄耳边忽有声如细丝。

    “不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苏青黄也是此时惊鸿一瞥，见到了那位一直不曾亲眼见过，唯存在于外人口头之上的，李家之主。

    这位老人站在门口相送，即使自己的亲孙子被带走，也没有露出哪怕任何一丝表情。

    只是看了苏青黄的背后一眼。

    意味隽永的一眼。

    这一日，李家家主院中，一棵被特意单独照看的参天古树，忽然半边枝干开始枯萎。

    而苏家正院中，几乎是同一时刻，有着一株泛着月色银辉的二叶树苗，自带一股安谧与祥和的气氛，悄然茁壮萌发。

    李羡言死了，死在了府衙的十八牢狱中，是自尽，不是他杀。

    据说死的很安详，自断心脉，对于武修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有些东西，如果不能由一个人全部抗下，那么对于他身后的家族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而这世上，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死人更加能保守住秘密的。

    换言之，李羡言不死，李家之人不得安生。

    所以他的死，在苏青黄看来，是有些悲壮的。这个精明隐忍了一辈子的年轻人，经历了从大喜至大悲，最后不过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临死前，还想着为李家强行续了一口命。

    只是会在深夜为其垂泪的，除了生养他的二老，整个李家，又会有几人呢。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们依旧歌舞升平，钟鸣鼎食，不会因为少了一人而觉得世间变了半点冷暖，甚至会偶尔嫌那隔壁的抽噎声吵闹。

    那一日过后，一身白衣素缟的李野狐，在另一位老人的陪同下，二人轻装简行，于黄昏来到了苏家。

    所谓的，正是平息战火。

    李羡言身亡，聚在他周边的那些盟友，自是损失惨重，纷纷撤资抽身。没有哪一家是吃干饭的，凭空受了如此大损失，正主身亡，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背后的李家，自成为所有人发泄怒火的目标。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知道看着损失惨重的李家，又是否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会不会藏着如苏家的背后一手。

    至少广从表面上来看，李家在很多行业，依旧有很强的实力与影响力，花费了几代人心思建立起的生意网，大半保持完整，所以一口气吃掉他们，对苏家来说并不现实，起码，是对目前的苏家来说。

    无人知道李野狐与吴木心在门窗紧闭的书房内，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在李野狐这个人如其名，如狐狸般狡诈残忍的老人出门之时，苏青黄觉着，老人的后背，要比前几日刚见过时，更躬了些。

    大获全胜。

    苏家与他的盟友们，于这次争夺中无不是心之所想，皆有所得。

    所以当王家，魏家，孙家，田家等一连整二十位年轻一代，在苏青黄面前躬身行礼之，口称多谢苏兄曾经解惑之恩时，他反而是闭目沉浸在原地之中，无悲无喜，神色沉静。

    因为知道武修会在某一时刻陷入特殊的状态，也便是所谓的顿悟。场中人未有一人出声打扰，所有人默契退出院中，包括吴木心。

    一时间，此地空余虫鸣。

    没人知道那苏青黄在之前的几年，白日放浪形骸，而到了夜间之时，面对着那浩瀚如烟波的万卷时，是如何的枯心闭目。那么也就没人懂得，这些年的辛苦心酸心疼雕琢出怎样一个良人。

    毕竟，他苏青黄曾经也是熟读圣人诗书理法的啊，如今却只能在暗处搅动着浓稠阴云。

    也许，从父亲逝去的那一刻起，他苏青黄眼中便在无儿女情长，而是盛放着整个苏家，盛放着青郡中那些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所有紧盯着苏家的恶意。

    至烟消云散。

    苏青黄眼有湿润。

    “苏青黄，这么多年，你一定是在世间无数的寒暑中一人孤独前行，无人相伴吧。只是，今日有我同你分享这份孤独，想来，孤独若有人分享，也是与幸福无异。”

    “这杯酒，敬你，敬你早已铺好了一切，便宜了我这个后来人。”

    头顶有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冥冥中回应，此景此情。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撞天钟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黄仍沉浸在此种情绪之中。

    身后隐有温香暖玉，苏青黄调整气息，缓缓睁目，未曾回头，光凭味道，已知身后佳人是谁。

    “你，瘦了。”苏青黄轻声说道。

    身后佳人并不吱声，只是把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将其从身后抱住，似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不那么悲伤。

    说起来，在从隋山死里逃生之后，二人一直各自忙碌奔波，还没有好好在一起享受过温存。

    “我没事的。”苏青黄笑着说道，反手将佳人抱住。

    “真是苦了你了，听温老爷子说，我们的木心这几日水米未进，就差把心力熬干，是否真有此事。”

    “嗯。”吴木心闷着鼻子轻声回道，哪里还有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模样，分明是初尝爱情滋味却又待字闺中的少女含情。

    这种反差之感，苏青黄便再是百炼成钢，也要化为绕指柔。

    他转过身子，将女子的倾城面庞捧在手心，似乎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苏青黄将额头抵在佳人额头前，心疼说道：“以后不许这样，要不然，我一定会狠狠当众打你的屁股。”

    “嗯。”吴木心闭着双目，轻声嘤咛，很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氛围。

    恰逢夜色正好，美人如玉，不做些什么，苏青黄实在是觉得辜负了这大好良辰。

    只是。

    吴木心用水葱般的指尖抵住了苏青黄凑过来的嘴唇。

    “不可，院外，还有别人呢。”女子红着面庞，低声呢喃。

    苏青黄却是一个突袭，在美人脸上轻啄一口，占了便宜，内心更是得意，笑着说道：“这先算作利息，剩下的，本少爷会慢慢讨还的。”

    “嘶。”

    刚得意还没有片刻功夫，苏青黄便倒吸一口凉皮，腰间上的嫩肉被旋转了两圈有余。

    “这也先算作是小女子的利息，剩下的，余生慢慢讨回。”吴木心眨着眼睛，俏皮说道。

    苏青黄吃了个闷亏，忽起捉弄心思，嘴角挑起，在女子耳边轻声说道：“不过木心你这身子清减了这么多，好在该肉乎乎的地方，还是那么肉乎乎，为夫幸甚，幸甚。”

    “哎。”吴木心叹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看着那一脸坏笑的男子，叹息说道：“难道相公真以为修为长进了些，便是妾身的对手了吗，看来是要让某人好好回想起，那时对练的恐惧了。”

    “哈哈，那为夫接着便是。”苏青黄仰天大笑出门去，毕竟将客人晾在门外，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吴木心笑意温婉的跟在后头。

    “真的瘦了吗。”女子丈量了下自己的杨柳腰身，心头呢喃道。

    “只是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

    ……

    “李公子，我是来取回曾经遗留在此的物件的。”黄正国拱手作揖，对着意气风发的李凤言说道。

    如今李羡言已死，李家这一辈可堪大用的，也就剩李凤言一人。

    而李凤言也真没有让人失望，仿佛一夜之间转变了性子，再不复曾经的纨绔风流，每日流连于烟花歌舞之地。而是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人说这位已经接过了自己兄长的位置，被李家内定为少家主以作培养。有人说，李羡言一死，就数他得益最多，反正无论外人如何说起，至少，曾经李羡言手里的产业铺子，已经悄然改换了东家。

    “拿上来。”李凤言对着身后人说道，很快有一锦盒盛上。

    “黄兄的断指，在下一直小心收好，不曾毁污。如今你我之间两清，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李凤言说道，看着黄正国略有踌躇的样子，李凤言笑着起身。

    “放心，做掉我大哥手下，然后假扮其去十八牢狱中与齐老三作戏，此事除了天地你我，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李凤言拍了拍汉子敦实的肩膀说道。

    黄正国收下锦盒，朝着李凤言一拜，沉声说道：“多谢公子，那在下先行告退。”说着，头也不回，退出李家院中，行走间，倒也干脆，对这豪门砖瓦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有心腹看着那道身影远走，这时上来悄声说道：“公子，为何不趁机招揽。”

    “呵呵。”李凤言不置可否的看了这位新晋心腹一眼，摇了摇头，“观他一身机长进不少，等等吧，若他能借此破境至气元境，才真值得，收入麾下，为我所用。”

    ……

    “苏头儿，您回来了，可真是想死兄弟们了。”鹿山营的门口，徐老六给了苏青黄一个结实到硬邦邦的拥抱，力气之大，差点把他勒到喘不过气，这是独属于男人间表达情感的方式，当然，如果去掉后面那一群刚训练完，汗流浃背，**上身的汉子们，会更好的多。

    沈练站在队伍最后，看着苏青黄被围在站在人群里笑的跟个不经世事的纯白一样，不自然的搓了搓鼻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鹿山营中。

    之前在隋山一战役中阵亡的弟兄们，并没有因为还未上前线而名分有所懈怠，同样以阵亡军士规则下葬。

    主营分营，此时不再区分开来，而是聚于一处，看着面前兄弟尸体横卧于身前，皆面有悲切，以至于一时间，鹿山营上头愁云惨淡。

    段无涯沉默不语，接过后头递过来的火把，军营规矩，有将士身死，聚薪柴而焚之，骨灰葬于后山。

    沈练上前一步，拍了拍这位相识多年，却关系如水火的袍泽，想着说出些安慰话语，奈何都是肚子里没墨水的大老粗，最后只是说道：“他们的家眷，已发下抚恤银两，至少上头还算仁义，对他们多有照顾。”

    段无涯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嘶哑说道：“其实这种事我早经历过不知多少回了，看着身边弟兄一个个离去，当年一营之中，除了你我，还剩下几个。”

    “按理说早该看淡了，可每次还是忍不住的心头难受，不为别的，我宁愿让他们都苟活于世，活成一个简简单单的步卒，最后退伍，无疾而终。也许你曾经说的是对的，人死了，除了那块冰凉的石碑，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沈练微微抬头，目光看着天上，嘴里小声的说道：“点火吧。”

    火舌将几具尸体吞噬。

    苏青黄举起手中酒坛，整坛的美酒撒下。

    “走好。”

    这是在场千余人，此时共通的心声。

    ……

    两位，都决定了吗。”鹿山营外，长亭古道，苏青黄对着曹薛二人说道。

    曹开泉拍了拍岩石般裸露的胸膛，笑道：“决定了，我和老薛这次会随着整个鹿山营一同去往青玉关。老苏你境界蹭蹭的向上涨，我与老薛老是在青郡这么个后方地界混着，实在不是个事。”

    薛长义这个入军营前，要比苏青黄还清修三分的书生模样，如今也早蜕掉了书卷气，倒是皮肤还同样的白皙，没有同曹开泉一样黑成焦炭。看着苏青黄，也是笑着说道：“是啊，说不定我二人此次去了，能建立一番功业，到时候衣锦还乡，高歌大风，你小子可不要羡慕。”

    “你们两个小子，赶紧跟上，再磨叽一会儿，等前面队伍走远了，老子非踹死你们不可。”队伍前面，沈练大声朝后面吆喝着。

    今日鹿山营要离开乌眉县，朝前线开拔，目标白玉关，那里的驻军将军同是青郡之人，有了这层同乡干系，他们被分配到那里再合适不过。

    “那么，保重。”苏青黄对着二人，郑重说道。

    “我想，我们很快会有再相见的日子，到时候定要把酒言欢，大醉他三天三夜不可。”

    曹开泉咧嘴一笑，看着他说道：“行，就借你老苏吉言，希望那时候，我二人不会缺胳膊少腿，要不然晚年说不定还要你们苏家接济。”

    苏青黄摇头道：“这种日子，不要讲晦气话。”

    薛长义道：“我二人的家眷若是有事，还烦请苏家代为关照。”

    “当事二老为吾亲。”苏青黄面色郑重，声音不大，但是肯定。

    “老苏，保重。”曹开泉不知何时偏爱上拥抱这种表达方式，薛长义稍稍内敛些，可架不住一把被曹开泉拉了进去，索性随了他意，三个年轻人，紧紧相拥片刻，而后分开。

    “告辞。”

    二人翻身上马，朗声道，刚要扬鞭，远处天际不知何处，忽有钟声如雷，冲天而起，明明相隔不知多少百里，却又像是在耳边有黄吕大钟，不仅是苏青黄，想来整个青郡的

    人都能听见。

    随后见东南方向，半空中有肉眼可见的波纹泛起，随后迅速扩散，一圈接着一圈，钟声亦一声接着一声。

    钟鸣九声始停。

    “这是，撞天钟。”薛长义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要不然我定要去那看一看，说不定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能捞到什么好处。”

    苏青黄问道：”什么是撞天钟。”

    “这你都不知道。”薛长义同看傻子一般看着苏青黄，“青郡武修不知撞天钟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曹开泉这时介绍道：“你也知道，咱们青郡算得上地广人稀，大片大片的名山大川鲜有人烟，其实那些地方并非没有人居住，不少门派都会选择此种气运旺盛又清净之地，因为山下俗人少，正好不耽误他们追求天道修行。他们人数与整个大郡相比算作稀少，平日里也不记录于郡中百姓名册，算是超脱于世俗，整个青郡有大小门派近十，加一起人数也不过几万人。”

    “而这撞天钟，就是名为凌烟阁的门派所发，其乃青郡门派翘楚，门下门徒两千，掌门人更传说从前前朝一直至今，历经近三百年而不死，在庙堂中挂了名，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此钟声，其实是告诉整个青郡的闲散武修，此地秘境已开启，若有胆量，尽可前来。”

    “秘境密宝，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何又要知会其余人？”苏青黄不解问道。

    “当然是被咱们郡守大人打出来的。”曹开泉颇为自豪道。

    “要不你真当他们傻啊，把宝贝白白送给外人分享。那帮子家伙，向来傲到天上去，以高人自居。平日里不劳作，不纳税，几乎自成一派，一直以来，对于这帮人，东赵都是以拉拢交好为主，直到碰上了咱们郡守大人。”

    “凌烟十二关，从山脚直到山顶，一日之内，被大人尽数打爆，每一关的守关之人，脸上都挨了两耳光。直到最后，他们的掌门出关，与大人大战一场，结果不知。”

    “没人知道以他们的通天手段，是在哪里交战。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对于他们这种大能来说，又有哪里不作为战场呢。”说到这里，曹开泉遗憾的摇了摇头，能听出对那种传说之战的心向往之。

    “世人只知道，自那以后，每十年，其门派内自古流传下的秘境开启，就会以钟声通告整个青郡，让我们这种散修能进去分一杯羹，这是第二次，人们称之为撞天钟。”

    “说实话，别看咱们这些世俗人家看着风光，如那李家，还有你的苏家，但说句实话，这些家族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弹指即灭，要不是有许大人坐镇于此，说不得你我这般，早成了他们的奴役。”

    苏青黄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薛长义遗憾道：“我们军务在身，是去不了的，倒是老苏你有兴趣，可以去碰碰运气，秘境乃上古流传，距今千年，其中自成一方天地，实在难得。”

    “好了，我们该走了，老苏，望各自安好，气运昌隆。”曹开泉拱手说道，都说离别多伤悲，然几人全不是多愁善感之辈，相信来日定有再见之时。

    两人一扬马鞭，那马吃通嘶鸣声起，朝着远处狂奔。

    “后会有期。”他们的身影已远远消失在官道尽头，唯有这句后会有期，在风中回荡。

    “定会，再见的。”苏青黄直看到视线模糊，低声说道。

    正欲转身归去，识海之中，忽有声音兴奋传来，“你一定要去那里，一定要去。”

    “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前去。”

    苏青黄反问一句，“自古以来，这世上从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机遇与危机向来并存。真进了秘境，无世间礼法束缚，杀人越货，岂不寻常。”

    “你懂什么。”识海中声音急切道，“我在书上看过，那秘境从曾经的百年一开启，到五十年，再到十年，已经越来越不稳定，将来说不定会湮灭世间，过了这个村，将来说不定就没这个店了。”

    “更何况，传说百年前，他们门派中有人进去，带出有延年益寿作用灵果，你小子这没几天的活头，难道不心动？”

    “是吗？”苏青黄浮起笑容。

    “若真如此，那还真值得一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入心头

    吴木心立于苏家院内，耐心的为一株刚发芽的幼苗浇水后，放下手中活计，看着苏青黄道：“凌烟阁，我知道一些。”

    “说说看。”

    吴木心柳叶弯眉微蹙，略做思索之态，然后说道：“说起来，这凌烟阁历经十朝而不倒，有十朝元老之称，算是青郡之中最为悠久的门派。”

    “每一代的掌门都会在东赵官家挂一闲职，每逢国之大庆，天子生辰，亦会派门下弟子入汴梁奉上灵丹珍宝，官家也会在其掌门大寿时有所往来，所以能成为此间魁首，的确有着专属于他们的能耐。”

    苏青黄起身，将女子的一缕发丝环绕于手上，面朝佳人笑着问道：“那撞天钟呢。”

    吴木心神色温和的将那一缕青丝扯回，落座说道：“那口洪钟乃上古密宝，传说岁月比东赵还要悠久，是能镇住一山一派千年气运的绝世宝物。”

    “所以能当的起撞钟的秘境，你可以想象出该有何等的重要。”

    只是苏青黄表面上认真在听，趁着女子不察间，拖了个凳子坐在身后，手上早已放肆起来，顺着那点衣衫缝隙，悄悄渗透进去，如匍匐步卒深入敌后。奈何才刚入腹地，便被包围。

    “不许动。”吴姑娘耳根赤红，面若朝霞，直要羞涩的滴出水来。

    苏青黄见女子态度坚决，见好就收，不再深入，只是指肚上的那一点温润滑腻，再极品的和田暖玉也不及其边角，足以让他几近**，反复留连。

    “说了不许乱动。”吴木心紧咬着嘴唇，又轻声强调了一句，因腰间的痒意，烟波中有万千秋水流转。

    作为一个男子，苏青黄无疑是极其幸运的，毕竟每日都有佳人相伴，偶尔间的在美人身上占点小便宜，足以羡煞不知多少男子。

    可作为苏青黄，他又实在是不幸，与吴美人的婚书媒定聘礼一应俱全，然而守着这么一位佳人只能看不能吃，想要有进一步的进展，还得要花功夫慢慢琢磨，所以当下这点便宜正如隔靴搔痒，让其心痒难耐。

    “等下一次一定吃了你。”苏青黄压下心中燃起的一团火焰，过了把瘾之后，把手抽出来，恶狠狠的说道。

    吴木心缓缓起身，整理了下略凌乱的头发，面色转眼间恢复正常，好似刚才那个面红耳赤的羞涩女子从没有出现过，只是这种欲盖弥彰之感，更让苏青黄好生喜欢。

    “那秘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事关重大，不是玩闹时候，苏青黄笑眯眯的问道。

    将衣衫上的褶皱抚平，吴木心看着他，柔声道：“其实那秘境并不是凌烟阁前辈所留，而是自上古就遗留在那片山脉，凌烟阁不过恰逢其会，在之后凭借自身实力占据了那方圆百里。”

    “有说秘境距今千年，也有人说两千年，众说纷纭，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其中，的确偶尔会有人带出大的机缘。”

    “据说百年前，有人从中带出地级法器，要知道天地灵宝四级，地级已经生出器灵，灵智与人类修士无异，那人便凭此得证大道，而后在这世间闯出赫赫威名。”

    “三百年前，亦有人带出先天道果，食之可增加百年寿元，由是那人本已百岁高龄行将朽木，硬是平添一百岁寿元，在这第二个百年中修为大为精进，后于青郡开宗立派，如今亦有香火延续。”

    苏青黄这时开口说道：“那这么说来，我青郡武修不管老

    幼，修为几何，皆能入内，难道凌烟阁就放任这些人随意进出，取走本属于他们的至宝。”

    吴木心摇头说道：“不止青郡，甚至临近大郡有修士听到风声，也会过来碰碰运气，所以到时候在凌烟阁山前，会有门派弟子与散修近千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盛大景象。”

    “我想这其中，一定会有诸多限制。就算头上顶着一尊如郡守大人这般的大神，凌烟阁也不会任由这帮修士跟逛自家后院一样在他们地界上随意进出。”苏青黄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吴木心点头说道：“两百人，除了凌烟阁本身为自己预留出的名额，其余家的修士，只允许他们进入两百人。秘境开启之前，会有两百块玉牌信物散落于整片山脉之中，谁能取到，便有了之后进入秘境的资格。当然，因为秘境无法容纳离合境界之上的修士，所以离合五境，会是其中修为最高之人。”

    “不过青郡之中，离合境界修士是否存在，存在多少，我并不知晓，你若执意要去，还是小心为上。”

    苏青黄面有笑意，望着她问道：“木心难道不一同前往吗，一位心动境的武修，怎么说都比我这小小气元境更来得机会大些。”

    吴木心摇了摇头，”苏家这时候离不开人，我可不像某位少爷一样，无事一身轻。”

    “怎么，抱怨了。”苏青黄手指微曲，朝着佳人温软光洁额头上轻轻一弹，笑着说道。

    “倒是我一直好奇，木心，你的境界，难道是打娘胎中修炼出来的？”

    吴木心的眉头轻轻皱起，揉了揉眉心，随后温言说道：“我的境界，并不是自己修来的，而是旁人馈赠。”

    “什么意思？”苏青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那近在咫尺面庞上的焦急，吴木心心头一暖，笑容安详道：“当年爷爷过世时，你我都还年幼，老人家一身修为到了心动五境，不说是多了不得的境界，但一身之若真随风消散实在可惜。而父亲心不在此，一生没有感，老爷子担心自己死后苏家无人庇佑，便千辛万苦寻得秘法，临死时将自己全部的封存在我体内，这样等到我成年之后，便可以继承爷爷生前大半修为，庇护苏家老少。”

    “怎会如此？”

    苏青黄却没有任何欣喜，而是怒气冲冲说道：“爷爷怎能如此，难道他不知道如此几乎等于断了你的修行路，此生再努力也跨不过心动五境那道坎，以木心你的根骨资质，循序渐进，又哪里是心动乃至离合能够束缚的。”

    “老人家实在太过自私。”反正老人已死，苏青黄埋怨起来没有丝毫愧疚。

    “好了，别生气了。”吴木心笑着伸出玉指，将苏青黄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爷爷此举正是当时苏家最优的选项，何况我并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便能到达心动，这是多少人一生中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苏青黄握住了眼前女子纤手，心疼道：“不错，爷爷的选择的确是最优解，只是他老人家的这番作为对得起苏家每一个人，却唯独对不起你。他为了苏家能有一个庇护之人，生生断了你的修行根基，否则二十年后，你必至离合，又哪里会受困于小小的心动境中。”

    “爷爷不是神算子，不能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冒险，若我如今没有心动境界，说不得此前李家也不会有那么多顾及，而是派武修暗中出手，将我苏家灭门。”吴木心轻声说道，不曾有一丝委

    屈，看向苏青黄。

    “还有，不许在心里说爷爷的坏话。”

    “不会。”苏青黄微微摇头，伸出手去，理了理她的鬓颊丝。

    这个让他心爱又心疼的女子。

    女子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温存后。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后面取些东西来。”佳人柔声道。

    看吴木心郑重其事的样子，那东西该当很重要，难道苏家之中还隐藏着他不知道的宝物，苏青黄心有期待，很快就看见手捧锦盒的吴木心从后面出来。

    “这是？”苏青黄打开锦盒，里面寒光扑面，明明接近夏日，却有明显的寒意侵来。

    “宝级兵器，名曰碎星。”吴木心介绍道。

    “天地灵宝，此物虽属最末，却也是我们苏家最为珍贵的神兵。我可是曾听别人说起，他们的苏头儿最擅使一杆长枪，碰巧苏家有珍藏此物，想来这碎星与你的确有缘。”

    “好枪。”苏青黄将短枪从锦盒中取出，赞叹道。

    枪长四尺，然枪身之中暗藏机关，只需将中间一转，短枪枪身立刻伸长，化为长枪。

    碎星通体黑色，连枪尖也是，上头不时有紫色光芒游离而出，苏青黄用手指轻轻试其锋锐，离着一寸还没有完全接触，他的指肚上便已有微微痛感，再向前进半寸，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线开始浮现。

    兴奋的在院中舞了几式，无论长度还是重量，都再合适不过。尤其其可长可短，短枪贴身游斗，长枪横扫千军，交手间的长短变幻出其不意，绝对能让敌手们防不胜防。

    “那我就收下了。”苏青黄爱不释手。

    有了它，便是气元五境的高手，他也有底气一搏，甚至心动境界，也未尝不可一试。

    ……

    “我走了。”

    朱红大门前，苏青黄看着远处，神采奕奕，凌烟阁距此处极远，全力奔驰之下，也需要两天一夜才能到达。

    “嗯，路上小心。”

    吴木心上前，温柔的将苏青黄身上衣衫打理干净，而后说道。

    “苏家有我，你出门在外，可放宽心，没有丁点后顾之忧。”

    苏青黄将那双玉手握在心间。

    “木心，等我回来，我定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弥补你我之间曾有的遗憾。”

    听得这话，女子如白瓷般的美好面孔顿时如火烧云般。

    “等我。”苏青黄将美人拥入怀中，低声说道。

    “嗯，这一次，不要再食言了。”

    “一定。”

    苏青黄纵身一跃，利落上马，那马高扬前蹄，半卷黄沙。

    “万事小心，不可勉强。”吴木心对着苏青黄日头下的背影，如妻子嘱咐将出远门的丈夫，高声的喊道。

    苏青黄大笑一声，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高举拿着马鞭的右手，挥了挥手，而后挽了个鞭花，朝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

    夕阳余晖下，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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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此生不枉

    苏青黄信马由缰出城门，却是在刚上官道片刻的时候心有所感，勒住了缰绳，看着路旁的林子笑道：“难道我们娉婷婀娜，与木心同称为并蒂芙蓉的如是姑娘，也做起了麻匪半路打劫的勾当，要不然我人都到了这里，怎么也不现身一见啊。”

    林子中一片寂静，好似苏青黄是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如是，你若再不出来，我可真的走啦。”苏青黄冲着林子里头说道。

    “哼。”一声酥软娇媚的哼声传来。

    而后，林中有脚踩落叶的声音，苏青黄于马上悠然自得，看着那一袭红衣的玲珑女子，冰肌玉骨，美艳不可方物，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如是你会以黑巾蒙面，将我整个劫掠个干净呢。”苏青黄翻身下马，伸手亲昵摘下女子青丝上的一片落叶，调笑道。

    只是秦如是却是一脸委屈的看着苏青黄，双眸之中，如有月华潜藏，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了，难道青郡之中还有谁敢欺负我们的秦姑娘？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把他绑来给你出气。”苏青黄好奇问道。

    佳人抬头，颈项纤秀，长长的睫毛颤动，上面有迷蒙水雾，这已经是苏青黄今日第二次见着美人垂泪。

    只是二者无论性子风姿都是迥异，所以这泪珠也各有风采，唯一的相同点恐怕就是同样的动人心魄，若放在外面，不知会有多少男人愿意为之赴汤蹈火，至死方休。

    “你家的那位，欺负我。”天籁的声音入耳，微刺的苏青黄耳朵痒痒的。

    “你说木心，她怎么欺负你了？”苏青黄笑着问道，他虽知道这两位从初见伊始便互相不对付，但只当是两位同样绰约于世间的仙子生出攀比之心，可如今看来，两位是在背后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秦如是吸着鼻子，脸颊白皙如凝脂，楚楚可怜的说道：“你家，你家那位把我所有的嫁妆钱都卷了去，还耍赖不肯还我。”

    “这。”苏青黄的脑门上开始冒汗，怎么自家姑娘竟做出如此事情，奈何妻债夫偿，自古的规矩，如今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当下唯有硬着头皮唯唯诺诺问道：“木心欠了你多少银子，我身上带了些银票，不知能否还清。”

    秦如是朱唇轻启，凑到苏青黄的耳边调戏的吹了一口甜腻的香风，而后轻声的说了四个字。

    “三十万两。”

    “你说什么？”苏青黄听了这话，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十万两，这两位姑奶奶到底在一起做了什么，怎会用到如此巨款。

    “啊。”苏青黄忽的一声喊痛。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刻，女子的如兰朱唇，已经趁苏青黄不备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之上。

    这种感觉并没有多疼痛，相反，那点痒意与酥麻之感，像极了女子柔夷在他心间拿着一根羽毛撩拨，说不出的美妙感觉。

    “疼，疼，疼。”苏青黄举手投降，连连告饶道。

    秦如是不依的呜咽说道：“我就不松口，谁让你家那位耍无赖，欠债不还，就得拿相应价值的东西来抵债。”

    “那你去上门要债啊，又不是我欠的。”苏青黄还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秦如是终于慢慢松嘴，伸出诱人香舌舔舐下嘴角，直拉出一道

    略显**的丝线，白了他一眼道：“我哪里是你家那位的对手，真要登了门，还说不定会被怎样欺负呢。”

    “到时候你定是在一旁看戏，两不相帮，说不定还会助纣为虐，帮着你家那位欺负我呢。呸，你的耳朵真臭。”

    “臭你还吃的这么开心。”苏青黄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口袋里除了点散碎银子也没余钱。”

    “没钱吗？”秦如是弯起了如月的凤眉，一双明眸勾魂摄魄，似乎有着万种风情，一步一步，压迫上前。

    “那我便拿你来抵债。”

    苏青黄羞涩的同田地间熟透的麦子，低下了头，“我倒是不在意的，就是怕木心会吃了我。”

    “呸，老娘还没有害羞，你个臭男人竟然不要脸的扭捏起来。”秦如是小声说道，香腮上一片淡淡的红晕风情，惹人遐想连篇。

    “如是你这没出阁的女子，又怎么能自称为老娘呢。”

    秦如是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在苏青黄的身上转了转，不屑的撇嘴说道：“怎么，这就嫌弃老娘我俗气了？也是，老娘我跟苏少爷您家的那位比不了，也做不出贪人银子那么厚脸皮的事情。”

    即便满腹怨气，仍是声音甜腻，听得苏青黄内心中有一种本能的冲动。

    苏青黄压下腹中火焰，心里苦笑一声，自己真该好好跟寺庙里那些秃驴们讨教一下清心的功夫，要不然早晚会被这两个妖孽生吞活剥了，诱惑的连渣子都不剩。

    “小生哪里敢嫌弃我们的秦仙子俗气，尤其是在听过了如是的西江月之后，青郡之中，又有几人能有如此的乐雅造诣。”苏青黄笑道。

    是啊，秦如是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多变，雅能够雅到九霄云外，让谪仙天人尽折腰，俗也能俗到草根尘埃，让贩夫走卒都感叹，大俗又大雅的绝代佳人。

    “我不管，不论你说出多么好听的话，今日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把人留下，我总不能人财两空。”秦如是耍起无赖，张开双臂拦在前头，摆明不想放人。

    但苏青黄又怎会被这种小事情拦住，见着一身火红色衣衫紧束住的嫩柳腰身，仿佛微风拂过，便能将它折断，他的心里凭生出三分胆子，将手缓缓向前探去。

    苏青黄可以用自己的人格对天起誓，他伸手的速度真是慢到不能再慢，莫说秦姑娘，就算腿脚行动不便的老人都完全躲得开。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绝色佳人会不闪不避，眼睁睁的任由自己这双狗爪子，攀上那杨柳腰肢，隔着一层衣衫，都能感觉到内里轻微的皮肤颤动。

    欣兰香气扑鼻，苏青黄如坠梦中。

    “我说我真不是有意的，你信吗？”苏青黄低头不敢看人，战战兢兢的问道。

    “你猜呢。”秦如是露出了一个妖冶的笑容。

    “我猜，不信。”苏青黄脸上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恭喜苏少爷，你答对了。”

    “所以你们苏家如今欠我三十五万两银子，可有异议。”贝齿轻咬着红色朱唇，女子笑意明媚。

    “没，没有。”

    “这才乖嘛，青黄，你可千万不要学你家黄脸婆那无赖样子。”终于得到了满意答复，秦如是开心的揉捏着苏青黄的脸颊，甚是得意。

    “阿嚏。”

    远在苏家院里的吴木心，突然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他想我了吗？”殷唇轻启，女子看了眼远方，轻笑说道。

    苏青黄缩回双手，讪讪问道：“好啦如是，玩闹也玩闹够了，说正事吧，我可不相信如是你大老远等在这里，是为了那所谓的三十万两银子。”

    “我心中的如是，哪里会有如此的小家子气。”

    “哼，老娘小本买卖，千辛万苦攒下这么点家当，本想着将来寻个好的如意郎君，谁料她吴木心翻脸不认人，做了无赖。”

    “那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苏青黄陪笑道。

    “如是，请受秦某一拜。”

    而后，行了一个大礼。

    “好啦，小女子哪里受得如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本姑娘原谅你了。”秦如是赶紧大度的挥挥手，也收起了玩笑心思，然后问道：“你是，要去凌烟阁吗？”

    “你怎么知道。”

    “一猜就是了，青郡但凡自认有些本事的修士，这几日都朝着那里行进。”秦如是朝前方努嘴说道。

    “我都见了两波。”

    “那你在这里等我是？”

    秦如是面带桃花，看着眼前这位冤家，从怀中取出一物，没好气的往苏青黄身上砸过去说道：“怕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真死在了那里，到时候找谁还我银子，这银丝甲是我偶然间所得之物。薄若蝉翼，水火不侵，贴身穿着最为合适，就送给你了。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苏家，这一世要被你们夫妻二人合着伙来欺负。”

    美人情重啊。

    苏青黄叹了口气，将这件无袖内甲穿在身上，暗道一声。果然是好宝贝。

    柔顺丝滑，不知是由何物所织，反正坚韧异常，用碎星枪尖在上面试着滑一下，没留下半分痕迹。表面更有氤氲光芒，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如是，你这。”苏青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似乎以两人的关系，还说谢字实在显得生分些，但是。

    秦如是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将头靠在了苏青黄的肩上。

    “你家那位一定嘱咐过你，万事小心，但我在这里，还是要再唠叨一句。”

    “万事随缘，不要勉强。”

    “嗯。”苏青黄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双手重新环绕上那柔若无骨的腰肢。

    两人同在路上，相拥无言。

    少顷。

    “好了，快点上路吧。再耽误一会儿，不能按时到达凌烟阁，你还不得把肠子给悔青了。”秦如是轻轻挣脱，巧笑嫣兮。

    “那我走了。”苏青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放下心中旖旎。

    身后女子静立良久，直到前方身影慢慢化作小点，消失在官路尽头。

    一日有两位佳人对自己情深义重，想起这其间的点点滴滴，苏青黄摸着自己的俊秀面庞，不要脸的念道。

    “真是帅气如斯啊。”

    胯下骏马明显受不了自家主人这自恋德行，一跃而起，想着颠他一个大跟斗，马上人却是勒紧缰绳，舒畅的长啸一声。

    “此生不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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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章 湮炁之毒

    凌烟阁位于青郡边缘处，那里远离人烟，山脉连绵起伏，气运旺盛，格外适合修士们一心追求天道，不会被太多世俗所牵扰。

    青郡府衙同样乐见得如此，武修对于市井人家来说杀伤力太过巨大，一举一动，不知牵扯多少人的神经。

    将其安置在偏僻边境处，不仅是为了保证百姓的安危。

    边境若生事端，烽火来袭，像凌烟阁这样的宗派也会首当其冲，第一时间起到阻拦作用，以让后方有充足时间调遣军士，来做应对。

    毕竟没有哪个宗门会愿意任由万千铁骑从自家山头喧嚣而过。既然在此开宗立派，又哪里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保一方水土，借你一山气运地脉，双方都各打着一肚子主意，彼此间又保持着微妙平衡。

    便有骏马，苏青黄一夜之间也到不了凌烟阁山下，所以他在半路寻了个村镇客栈略做歇脚。

    此次二百来个名额，又没有太多限制，想来会有不少老家伙前来一凑热闹，那些卡在心动乃至离合半辈子的耄耋老者，绝不会错过此间盛会，定会厚着脸皮出关。

    他的确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碎星，银丝甲，二物一攻一守，皆是千金难求之密宝，但有了它们，仍是不够。

    相当于气元三四境的境界，苏青黄心有自知之明，很可能连第一关争夺玉牌都不过去，好在这几日因为星辰花园中的植物成熟，积攒了不少灵气，苏青黄决定使用它们，来兑换花园商店中的两物。

    花园的商店中有两类植物，一类如枢仙花，种植在花园中用以提供灵气。而另一种则神奇的多，比如这捕蝇草和脚滑草，所耗费灵气并不算多，却会在关键时候有一锤定音之效。

    系统内因为之前解析所耗，灵气近乎清零，好在前几日的休养生息，植物成熟，如今储存的灵气刚刚过两万，用来兑换此两物再合适不过。

    种类：捕蝇草

    耗费：三千灵气

    种类：脚滑草

    耗费：两千灵气

    苏青黄将二者每一个都兑换了四份。

    此二物并不是种植在系统之内，而是以种子的形式存在于现实之中。

    就如现在，苏青黄的手中出现了八粒种子，四黄四黑。黑的是捕蝇草，黄的是脚滑草。

    将捕蝇草的种子扔于土地之间，可于一息功夫发芽生根，迅速成长为两人高的植物，并会自主攻击范围内带有敌意之人，持续时间一分钟。

    脚滑草，置于鞋下，可将宿主速度提高三成，持续十五分钟。

    二者一用逃跑，一用断后，再合适不过。

    苏青黄将它们小心贴身收着，感觉心里底气又足了一分。

    正当他打算合衣而眠之时，一阵衣袂猎猎之声忽然由远而近，急速传了过来。

    苏青黄一下子来了精神。

    来者当是高手，而且是远比他要高的高手，从步法能够听出，初始时二人还远在一二里开外，不过几息之间，已距离此间小客栈不足百米。这种速度，苏青黄远远不及。

    屏住呼吸，苏青黄在窗户纸上开出个小窟窿向屋外窥去。

    恰巧看到不远的密林中，两道身影于树梢上一闪即逝，速度之快，连星眼也只捕捉到了一点黑影，境界都没有看出。

    “好快。”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苏青黄有些羡慕，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脚踏枝头如履平地，身形飘逸似鹰隼展翅，也不知自己几

    时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

    “看方向，他们应当也是去往凌烟阁的。呵呵，这次还真引出了不少大人物呢。”苏青黄笑着摇头，刚准备睡下，之前两人消失的方向，居然又有异样，似是在那里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这间小破客栈的不远处传来，一股无形的气场犹如实质，将此间客栈的大半屋顶全给掀了起来。

    客栈不大，不过六七间客房，住着十来个旅人，除了苏青黄，其余皆是来往客商没有武修。

    所以在响声刚起的一刹那，除了苏青黄，其余人全没有反应过来，霎时间鬼哭狼嚎，叫喊大呼救命声不绝于耳。

    好在掉下来的只是些砖瓦碎片，屋子没有倒塌，所以他们很快一个个狼狈跑出来，看着远处天上电闪雷鸣，只当是某种大灾降临前兆，纷纷拼尽全力朝相反方向四散奔逃。

    苏青黄面色阴沉，看着前方不远处剧烈的能量波动，很明显，刚才那两人交上了手。

    咬了咬牙，苏青黄悄声摸了上去，心想最好两人同归于尽，这样到时候少了两个对手不说，摸尸这种好事，他最乐意不过。

    要知道能有如此修为，身上必定富得流油，有些法宝已认主，对旁人来说是空有宝山而不能用，但对于有系统解析之力的苏青黄来说，无异于天降馅饼正好落在他的碗里。

    不上去凑凑热闹，实在辜负了大好运气，要知道这种狗屎运，向来可遇而不可求。

    两人交手间声势浩大，很容易找到。苏青黄远远躲在战场边缘，这位置正好，既不会被卷进去受了无妄之灾，也能够刚好看见。

    “果然厉害。”

    苏青黄这次用星眼，终于看清了二者修为。

    同是离合一境。

    更令他没有想到，林中竟是一男一女，虽隔着距离，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观二者身形姿态，皆不是老态龙钟之辈。

    尤其其中女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高傲，那是一种冰冷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凉。不必面见其容貌，就能一眼看出

    两人气势彼此激烈碰撞交错，苏青黄生平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见到如此高境界武修生死相搏。

    相距快百丈，身上仍能感觉到丝丝皮肤割裂之痛。这里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若再往前些，他的身子非被这两股劲气撕裂不可。

    女子之明显带着雷电之力，无数獠牙一般的电光火蛇朝着对面狠狠轰击，一道又一道，将大半个天空都给照亮，难怪之前商旅们会以为是天劫末日降临，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那男子，修的应是极偏门诡异之功法，周身之漆黑如墨，汇聚而成一个骷髅头的样子，正承受着无数次电芒轰击，隐隐有崩溃之相。

    有几次雷电穿透，险些正中男子身上，幸亏躲闪及时，要不然非被电成焦炭不可。饶是如此，苏青黄也能看出，不出两刻钟，男子若没有压箱底的手段，必会溃败。

    “喝。”

    随着一声厉喝，一直被压制的男子明显是要拼了命，体表之沸腾，而后尽数输送于那十丈之高的骷髅头中。

    只见那骷髅头气势陡然大盛，张开大口，在苏青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口脱掉了女子与漫天银雷。

    场中有瞬间的沉寂。

    “不对，那女子的并没有减弱，反而是在酝酿着什么，打算给出致命一击。”苏青黄心中凛然，隐隐见着骷髅头的表面有淡淡银芒跳动，两者都在进行最后

    的角力，耳边唯有风声，还有轻微的类似陶瓷碎裂之声。

    “咔。“

    硕大的骷髅头突然爆开。

    一道亮如闪电的雷芒破黑暗而出，宛如龙上九霄，瞬间让这里亮如白昼，那由男子之所组成的阴森骷髅，应声而碎。

    “真是可惜，还以为他们二人会同归于尽，最起码也来个两败俱伤，没想到身为男人，竟如此不济。”苏青黄心里暗道一句可惜，二者境界相仿，实力却着实差距不少。

    尤其女子一身银雷神通威力巨大，要知世间雷电最主杀伐，乃至阳之物，对于阴秽邪祟最为克制，很明显，男子的诡异功法被死死克制。

    男子在此一击之下，明显身受重伤，周身之萎靡到极致，那女子虽说同样不好受，但明显远没到强弩之末的程度，还留着不少余力。

    两人应是旧识，见男子已没有还手之力，女子立于半空之上，对地上之人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加上前面呼呼风声，即便有听风吟，苏青黄也无法听清，只是心里腹诽着女子的心慈手软。

    “到底是女人家，出手不够狠辣果决，需知迟则生变，离合境的武修，就算剩下一口气，也是万不能放松警惕的。”

    ……

    “嘿嘿，白沉月，不愧是月宗此代最得意的弟子，连那帮老家伙都赞不绝口，要将衣钵传给你，老子认栽了。”躺在地上的男子，有进气没出气的说道。

    “没想到老子纵横半生，尝了不知多少女人滋味，最后会死在我亲爱的小师妹手里。难道真是天理昭昭，善恶轮回。”

    半空中名为白沉月的女子已是香汗淋漓，看着地上全身见骨伤痕的淫贼，陆沉冬，眼神中不带一丝怜悯。

    陆沉冬，白沉月真说起来，二者皆为沉字辈，也是有着同门之谊。

    不过这陆沉冬早了白沉月二十年入门，又在几年前因奸杀同门女弟子叛出师门，所以此番奉了师门命令，一路追杀至此，恰逢凌烟阁的撞天钟。

    月阁并不是青郡宗门，但凌烟阁秘境的传说也有所耳闻，想着解决了师门叛徒之后，再去秘境走一遭，所以手上电弧劈啪作响，已要痛下杀手。

    男子手中，一道长鞭忽的朝着半空卷来，奈何女子不过玉手朝前一指，如仙人指路，手上电弧便将整跟长鞭炸的寸寸尽断。

    但鞭身之中居然还隐藏着一把短剑，随后，陆沉冬似回光返照般，拼尽了自身的最后力气，一个暴冲，整个人抓住短剑，朝着半空中的女子狠狠刺去。

    短剑擦伤肩胛，对于离合来说，实在是无关痛痒的伤势，而陆沉冬就凄惨多了，整个身子被银雷轰了个正着，全身上下劈啪作响，电花闪烁，再无一块好肉。

    “哈哈。”

    然而摔倒在地，就剩下半条命的陆沉冬却是得意大笑，哪怕一口黑血喷出，笑得十分凄惨，却还大笑不止。

    “白沉月，我的小师妹，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手吧，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不过你放心，在你临死前，我会让你好好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白沉月面沉如水，半空中的身子陡然一晃，居然直接失去控制能力，重重的落在地上。

    “湮之毒？”白沉月半跪于地上，秀眉紧拧，清冷说道。

    “没错，你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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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打劫要趁火

    “湮之毒，唐门的独门手艺，要不是唐妙儿她偷偷给了我一瓶，小师妹，我对你还真的没法子。”陆沉冬嘿嘿说道，哪怕身子再凄惨，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

    唐门最擅制毒，而此湮之毒，更是门中秘传，非唐门核心弟子不得窥其妙。

    半点分量，就足以让一位离合境的武修短时间内无法动用自身之半点，仿佛半生修业完全湮灭一般，是谓湮。

    而那唐妙儿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唐门之中，亦同样威名赫赫。

    天生一双玲珑妙手，无论制毒还是暗器，别人需要一年乃至几年才能熟练掌握的技艺，她只需月余便能尽得其妙。

    不过十几寒暑，已将唐门中百种不传之秘全部习得，其恩师曾公开说过自己再无什么可教她了。

    甚至有传言，上面那位已有心将掌门之位传于她，只等再沉淀几年，便邀请各派掌门同来山上见礼，如此惊艳绝伦之辈，却是在一次出门历练间，与一神秘男子一见倾心，自此退出唐门，了无音信。

    似乎，一夜之间，唐妙儿便在这世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没留下。而唐门也三缄其口，对此事忌讳莫深。

    白沉月感受着整个身子越来越无力，绝望的闭上明眸，“让唐妙儿不惜背叛师门与之私奔的男人，果然是你。也是，九山郡中，又有谁会有如此能耐，只是如今的她，应该早化作冢中枯骨，身死道消了吧。”

    陆沉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在女子曲线玲珑的玉体上瞄着，“不错，她临死前还痴心的以为能和我相守终身，哈哈，她那到最后满含绝望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

    “人渣，畜生。”白沉月历声唾骂道，目光中带有无以复加的恨意，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没关系，尽情的骂，反正到最后你也是会成为我的人，到时候其中美妙，保准会让你食髓知味，流连忘返。”陆沉冬得意笑道，缓缓上前。

    不得不说，抛去品行，陆沉冬的确是个极富有魅力的男子。

    身高八尺，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尤其一双桃花眼，好似万千柔情盛于其中。

    对于那些整日在山中苦修，没有见过外面物欲横流，花花世界的仙子们来说，最容易沉迷其中。

    这世上不仅有相由心生之说，人们同样相信由心生。很多时候，修士身上之，都会于冥冥之中同心性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

    陆沉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知为何，天生的一身会让女子沉迷之，再加上后来心术不正，不知从哪里偷学了损阴补阳之功法，一直到叛出月宗时，手里女子的性命已要以双手来计

    陆沉冬的手马上就要触碰到女子裸露在外的如雪肌肤之上。

    白沉月忽然莫名一笑，那种无瑕无垢之美感，以至于算是花丛老手的陆沉冬也有一息的出神。

    “不好。”

    陆沉冬心里陡然生出强烈的不安之感，这是他在躲过不知多少次追杀后生出来的敏锐直觉，当下用尽全身力气快速向后退去，奈何身子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终究晚了一步。

    “哧。”

    轻微的气流之声响起。

    一根银针从白沉月嘴里吐出，速度之快根本避无可避，瞬间没入男子的眉心处。

    没有半点鲜血流出，因为伤口太小，陆沉冬甚至还保持着向后退去的姿势，片刻的停顿后，仰面倒在地上。

    “呼。”白沉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还留有这么一个杀手锏。

    同样大出气的，还有躲在远处看戏的苏青黄，想着总算结束，他是不是该上去分一杯羹。

    只是，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谁。”白沉月朝着远处树后喊道，即便湮之毒游走四肢百骸，此时的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却还是一眼就锁定了苏青黄的藏身之处。

    “哎。”

    苏青黄带上神格面具，手提碎星，月光下，活脱脱一个面目狰狞的半人半鬼模样，满心无奈的从后方出来。

    “女人啊，有时候耳朵太过灵光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苏青黄来到瘫软在地上的女子身前，居高临下，故意粗着嗓子说道。

    “你是哪里来得藏头露尾的鼠辈，难道与陆沉冬是一路人。”佳人身子娇弱，不自觉向后缩了缩，满心戒备的问道。

    可苏青黄的心思压根不在这蠢女人身上，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

    明明修为实力皆稳压一筹，却打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在山里修行把脑壳给修傻了，苏青黄心里腹诽。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地上那具尸身上究竟有多少宝贝。

    于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

    明明身边躺着红唇贝齿，玉体横陈，如梦如幻的绝代佳人，只要一伸手就能尝到其中的美妙滋味，带着面具凶如太岁的男子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熟门熟路的在地上尸体上翻找。

    看其熟练程度，明显是惯犯。

    “娘的，好歹是离合境的修士，在平头百姓眼里，也是半个神仙的存在，家产就这么点儿？”苏青黄狠踹了尸体一脚，不解气的说道。

    将这尸体上的每个角落都搜了个遍，就差把他衣服给扒了，拢共也就翻出了价值千两银子的银票两张，几块灵石，还有点不知什么用处的丹药。

    苏青黄瞅着瓷瓶上面的字体，“欲仙丹。”

    随手丢去一边，光听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光扫过尸体手指上，因为临死之前，陆沉冬的双手紧握，所以要不是苏青黄最后特地留意了下，说不定还真把它忽略了过去。

    扒开手指，将其食指上的戒指撸下来，苏青黄看着绿色晶莹的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

    “呦。发了，还是个储物戒指。”苏青黄兴奋道。

    这种戒指是由四国中一个名为万宝阁的独门本事，别看这帮家伙打架的本事没多少，听说掌门公输也就刚离合境的实力，但一身被外人称作奇 淫巧技的手上活儿，极受大伙儿欢迎。

    能在天上飞上三天三夜不落下的木头鸟，靠着一人之力就能拉开的攻城弩，当然还有这招牌的储物戒指，里面没多大，不过一两个立方，但平日里把一些不放心离身的宝贝扔进去，已经是能解决很多问题。

    要没点保命的本事，他万宝阁家财万贯，游离于四国之间，不早被背后眼红的捅了刀子。

    虽说储物戒指是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但他苏青黄就不信凭着系统之力还撬不开一枚小小的戒指。尤其目光扫过，女子的玉指之上也同样带着一枚，心里就更有谱了。

    苏青黄将戒指放在手上不停地把玩着，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沉月说道：“小娘皮，你我打个商量如何，帮我把这戒指打开，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叫我什么？”白沉月目光不善的看向他，要不是现在浑身没半分力气，非让此人立时毙命在掌下不可。

    作为月宗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弟子，长辈师尊们莫不对她关爱有加，师门同辈不管心里如何，表面上的恭敬态度总是做个十足，何曾被叫过小娘皮这种轻薄话语。

    所以白沉月把脸别了过去，并不想看他。

    苏青黄顶着个面具，把脸伸了过去，坏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打开它，我也没时间陪你在这磨蹭下去。你们在此搞出这大动静，周围要是凑巧有其他武修，想来也会忍不住好奇过来瞧瞧热闹。你猜如果是个老头子过来，看到你这么个比花魁还漂亮不知多少倍的小娘子，会不会生出点别样心思。”

    “无耻，人渣，淫贼。”

    以白沉月的阅历修养，实在想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词汇，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词。

    苏青黄一听这话就恼了，你说我别的都没关系，但我连你漏在外面的清冷肌肤都没有多看一眼，你凭空用淫贼这样的词来侮辱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要干什么。”白沉月的双腿不安的在地上蹬踏，身子拼命往后缩

    然而没半点反抗力气的她，又能退到哪里。

    所以当苏青黄的手触摸到女子如出水芙蓉细嫩的小腿上时，两人竟一同打了个寒颤。

    “该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如此的清冷绝世，冰雪肌肤啊。”苏青黄心里暗自感叹，压下心中绮念，再次逼向了白沉月。

    “不仅这枚戒指你要给我打开，你手里的那枚同样也要给我。”苏青黄狮子大开口。

    “别，别碰我。”那曾经超凡脱俗，似月上广寒仙子剔透的女子，于淫威下再不复之前冷艳，在苏青黄的咸猪手下节节败退。

    只是贝齿狠咬红唇，上面的血迹渲染，昭示了女子有多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给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苏青黄其实心里也虚的很，在小腿上掐了两把，过了下手瘾后就赶紧缩回去。

    “你是要这里的东西还是要你的清白身子。”苏青黄十足的恶少模样，必须尽快解决完事情离开这里，要不然待会真有其他人过来，事情就难办了。

    白沉月深吸一口气，终于心中下了决断，转头说道：“好，我帮你打开，也可以把戒指里一半的宝物分给你，但你若还不知足，拼个玉石俱焚我也不会让你好受。别忘了我是离合境，永远也不要小看一个离合境武修的拼死一击。”

    “成交。”苏青黄眉开眼笑，只是隔着面具，白沉月无缘得见。

    戒指是需要主人鲜血才能开启，所以片刻之后，两枚戒指里的东西全部被取出放在地上。

    直到此时，苏青黄才终于知道离合境的身家究竟有多么丰厚。

    拿在手中，系统不停的鉴别着这些放在外面当抵千金。如今却跟摆摊一样随意扔在这里的法宝灵石。

    “阴阳花，吞灵果，这把匕首，还有这些符，加上这枚戒指里的所有东西全归我，你有什么意见吗？”苏青黄颐指气使的问道。

    白沉月一心只想把这个瘟神送走，哪还有半点异议。

    “行了，别摆出这幅脸子，得亏小爷我心地淳良，要是换了个贪欢好色之徒，姑娘你的身子，嘿嘿。”苏青黄把手伸向女子面前想要调笑一番。

    然而异变突生。

    白沉月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口咬上去，皓齿如贝，明媚的眸中恨意之强烈，让苏青黄这个当事人心里直生出一股寒意。

    “松口，松口。”苏青黄大叫着，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看架势这娘皮真是恨极了自己，再下去非要咬下一大块肉不可。

    没得办法，苏青黄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腮帮子，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看着手背上已经被咬烂，伤口处直接能见到白色的骨头，苏青黄不住的倒吸凉气喊痛，该是有多么大的怨气，才会下这么重的口。

    不过既然东西到手，再留在这里也徒生事端，苏青黄转身就走，可刚迈了几步，一想起女子临别一眼的眼神，就浑身不自在。

    “算了，谁让小爷我是菩萨心肠。”苏青黄咬咬牙，又转身回去，看着地上的白沉月黑丝飞散，衣衫凌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打劫来的符，将灵气输入其中。

    一道淡黄色的光幕将白沉月整个笼罩其中。

    “这东西足够保你两个时辰不被外人野兽侵扰，至于接下来是死是活，各安天命把。”苏青黄说道。

    “无耻，人渣，要是我能再次遇到你，必将杀你证道。”女子声音森然，传入耳中。

    苏青黄撒腿就溜。

    “呵呵，再见？天大地大，我还不信你我会有再见之时。”等到已走远，苏青黄肆意笑道。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老天会在下一刻，同你开一个什么样的大玩笑。

    也就是所谓的，天道无常。

第一百一十六章 煮雨入酒

    客栈是不能住了，不说房顶没了半个，这时候正在簌簌的往下掉渣子。

    万一待会那女子恢复过来，跑来寻仇，离合境的怒火，连一郡之主都要好好掂量掂量，那是在青郡足以开宗立派的分量。

    尤其最后那句杀你证道，苏青黄苦笑一声，骑上拴在后院的骏马，往它屁股上抽了不知多少鞭子，撒丫子开跑。

    一直跑了有上百里的路程，苏青黄才稍稍松了口气，你就算再手眼通天，单凭个人，也不能在人海茫茫里找到他这么一只小蚂蚁吧。

    “那妞儿手感好吧。”识海里，冷不然有个声音出来，差点把苏青黄从马背上吓下来。

    苏青黄赶紧调整好姿势，束了个中指说道：“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在偷看。”

    “那是，这种好事，我就是拼的损耗再大也要看上一眼的。”

    “嘿嘿，月宗啊，我在书上见过这个门派，说起来在东赵里，也算是了不得的，至少比凌烟阁要强。”

    苏青黄翻了个白眼，“你读的书还真多，可读了再多的圣贤书有屁用，最后还不是连具身子都不剩。话说你小子是武修吗，要不然怎么能以这种精神状态存活，又进了我这里。”

    那人每次听到这个都是相当的烦闷，没好气的说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苏青黄不忘咧嘴一笑，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格外的畅快。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挖苦着打屁，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东方的山头已经藏不住初升的日头，一束一束零碎的日光从山后头出来，才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小路便铺满了晨曦金光。

    苏青黄回头，见着后头没人追来，终于放心。

    这一夜他特意捡的偏僻小路走，如今看来算是暂时安全了。

    “从这里再骑马走上半晌，就到了凌烟阁的十二主峰下。”苏青黄看着羊皮地图上的标识，说道。

    “今日是最后一日，我想该到的，差不多也到个**不离十了。”

    识海里那人回道：“还是找个地方看看昨日的收成吧，要不然凭你的境界进去秘境又如何，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宝贝，说不定还会被人顺手给宰了。”

    苏青黄一勒缰绳，“行，那先快马加鞭到凌烟阁山下的村子里找个住处。说实话，现在的我对于秘境之中，更期待了。”

    “你还是期待你不会死在里面吧。”

    苏青黄大笑道：“哈哈，放心，我的命肯定比你长。”

    小路边上。

    赶了个大早带着一车货物进城的商人，打远儿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息。

    好好一个面目俊俏的公子，可惜是个傻子，要不然怎么会在那里自说自话，独自大笑，再想到自己生得虽丑了点，至少脑子还算灵光，顿时心里平衡起来。

    ……

    红瓦镇，因为镇子里的房顶皆是由当地特产的红瓦铺盖，由此得名。

    远远看去，鳞次栉比满眼大红，那颜色红的胜火，在残阳幕火下，颇有整个镇子都沐浴在火海之中的壮丽之感。

    凌烟阁乃道宗分支，门下弟子自然一心追寻天道，无暇日常琐碎杂事，所以很多事情，的确需要些手脚伶俐的世俗人代为打理。

    尤其是再闭关清修，没有辟谷的能耐，普通弟子亦需食五谷杂粮，到了山门大庆的时候，大殿里的描金勾银，张灯结彩，连正中立着的祖师像也要再加一层金身。

    这里的每一笔每一厘都要以海量银子支撑，由此一来二去，山下帮他们打理世俗产业之人越来越多，这么些年在此

    安家立业，繁衍生息，慢慢聚成了红瓦镇。

    而不少家在青郡别处，慕名而来想要拜入凌烟阁山门又不得的，也在这里住下。想着万一哪天有一两个老神仙下山办事，自己祖坟冒了青烟恰好被看上，抱着这种想法的人越来越多，红瓦镇也渐渐成了如今规模。

    尤其是今日，因为撞天钟声响起，这里人流量已然来到巅峰。

    不说平日里无缘得见的武修，现在可能在街上扔一块砖头，就能砸到一个，连客栈里的价格都跟雨后的竹子开花一样，节节升高。

    甚至若是来得晚了，有银子也寻不到住处，所以近几日你在这里说不定能看到武修露宿街头，这种在外面根本看不到的罕见景象。

    但凡自觉有点斤两本事的，莫不是性情桀骜之辈。老话说人可以无傲气，却不能无傲骨，所以这时候街上总能见着两个武修为了争抢同一间屋子而出手，好在彼此皆有所克制，不会真的生死相搏。

    不说这里低矮的房屋楼宇经不起这通折腾，凌烟阁驻扎在此管事的，也不会任由有人在自家地盘里撒泼。

    苏青黄的这间屋子，就是刚从一个气元四境的武修手里赢来的。

    双方比拼了一番对自身之的控制，看谁能让盏中茶水满而不溢，是苏青黄技高一筹。

    那人倒也洒脱，没干出什么空口无凭的无良行为，朝苏青黄拱了拱手，利落的退出屋外。

    “你刚才分明是作弊，仗着灵气比人家修的品质更高，偷偷压制，碎了人家的茶盏。”那人又同老学究一般出来嗦嗦。

    苏青黄翻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没力气搭理他。

    在镇子里走了一个时辰，处处客满，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方寸天地容身之所，自然要养精蓄锐，为明日一早做准备。

    气元境，莫说在青郡别的府县，就算在乌眉县也能谋个很好的职位，可在这里，这种境界实在处于一个尴尬境地。

    不上不下，没错，下有刚入气元或是淬体境的生瓜蛋，看着不错，但此刻的红瓦镇说不定藏了多少位心动与离合的老家伙，大家全躲在后头，只等明日鸣锣开鼓，才会走上前来。

    “睡够了没，睡够了就给老子死起来。”

    苏青黄刚入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人就在识海里一声高吼，震得他一阵翻腾，从床上不情愿的翻身起来，走到窗边。

    “叫魂呢，你这现在连具肉身都没有的家伙，哪里懂得我一路颠簸，全身酸麻。”苏青黄看着窗外夜色说道。

    “明日局势未明，为何看着你悠哉悠哉的，我却比你还急。”那人无奈说道。

    “下雨了呢。”苏青黄答非所问，此地处在青郡最南，所以入夏也要比别地早些，这一场初夏雨后，暑气将来。

    “喝一杯吗？”苏青黄问道。“雨中对酌一杯，实在应景。”

    那人苦笑说道：“我倒是想与你煮新雨入酒，只是没了身子，又哪里能喝的下。”

    “那还真是可惜。”苏青黄以杯揖月在手，风摇满杯，叹道。

    “要知道这具身子，也曾青郡走马，十街斗酒而不醉，别的不敢说，至少酒量我还是继承下来。”

    “至少告诉我个名字吧，你我相处这么久，总不能一直以哎，喂做代替。”

    那人沉默良久，出声说道：“那就叫我老负吧，刀贝负”

    “胜负的负？”

    “背负的负。”

    “好，老负，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明日胜算如何。”

    老负想了想，说道：“如果说拿到玉牌就算胜了，老实说，你的胜算还

    是很大的。”

    “今日路过小半个镇子，我有所感应到的心动境界有几十位，更有五股晦涩之，神识之力极为敏锐，似乎感应到有人窥探，一触既退，想来该是离合境。至于是几境，还不知晓。”

    随后又添了一句，“到了离合境中，一境之差已如凡铁与之金玉，一位离合二境的，可以同时招架三位离合一境而占上风。”

    “比如你昨夜占人便宜的那位，距离二境也就差一层窗户纸，要不然哪里能那么快分出胜负。就是那妞儿修为不错，手段实在嫩了点，应该是刚出师门，跟个雏儿一样。”

    “这么多人争夺二百玉牌，你浑水摸鱼，未尝不可。”

    苏青黄一杯饮尽，笑道：“难道老负你曾经是离合境，要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还是那句话，尽在书中。”

    “读了这么多书，你当初该不是打着以文入道的主意吧。”苏青黄问道。

    “那你这是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虽说圣人书中有大道长生之路，可功成名就之时，想于万千诱惑中守住当初那颗清苦之心，谈何容易。尤其前后千年，真正成了的那几位，简直一个手指就能数过来，更让人觉得此道几乎中途而断，如今想要重走此路，简直痴人说梦。”

    老负一阵笑声。

    “如果遵循前人之路，那么这条路，的确是断的。要不怎么说书生穷酸呢，读书读成死脑筋的一群人，不懂变通之法，只知拾人牙慧，跟着一条路走到黑，然后大言不惭的说文道之路断绝，其实那一股前人可而他不可的酸气，简直比街头马家的米醋还要酸，酸倒了牙。”

    苏青黄笑看楼下轻歌舞袖，夜里的淅沥小雨并没有扰了这帮人的兴致，依旧歌舞升平，好似全然不知战火再过几月就会将此地变为废墟一片。

    什么闭关五十年的老神仙，高高在上的凌烟阁子弟，单凭一宗一派，都决计挡不住北越纵横天下的十万重铁骑。

    “老负，你刚才所问，为何不着急，其实我当然急啊。”

    “但再急也要一步一步来，若我没养好精神就做接下来的事情，识海虚脱，明日又哪来的力气去抢夺玉牌。”

    “我们都很急，因为我们皆有要拼上性命守护的东西。”

    苏青黄独坐青灯之下，遥望远处青山如黛，碧草如烟，悠然说道。

    老负来了兴致，“那把东西拿出来吧，昨夜时间紧，没有细细分辨，现在我得看看这批东西里有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多给自己添一道保险，总是没错的。”

    苏青黄打开一路背着的皮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老负一一鉴别。

    “这些符不错，把自身之灌注其中就可以使用。哈哈，还有三重雷符，这是宝贝，但以你现在的境界强行使用两张，估计就脱力了。”

    “这把匕首品质不错，比你手中的碎星还要胜一筹，应该是到了宝级的顶峰。”

    “还有这些丹药，除了这一瓶不能服用，其他的你都可以服下，能给你增加不少灵气，好让系统的灵气储存有些剩余。”

    “那这个呢？”苏青黄指着里面最不起眼，一把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钥匙说道。

    能被一位离合境小心收起，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嗯？”老负沉吟良久。

    “想起来了？”

    老负语气愁苦。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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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冤家何处不相逢

    凌烟十二峰，以关门山为主峰。

    作为凌烟阁的根基所在，凌烟大殿之所在，远不是苏青黄之前见过的其他山脉可比。

    不说占地之方圆，一山就抵得上隋山之流两个，更别提围绕周身呈依附之势的十一偏峰，加起来一眼望不到边际，就光是这里天地灵气之盛，也远非其他地方能并论的。

    山中古木参天，瀑布飞流，雾气缭绕如玉带，遍地仙鹤有高歌，偶有山顶上胡子花白的老神仙来到山下，映出一派巍峨壮观的原始仙山之相。

    若有幸能在半山腰处修行个一年半载，进度绝对会比外面来得快上一倍多。

    苏青黄自觉已经起的很早，但当他来到关门山的山脚时，才知道，原来早有人在昨天夜里就来排队，这时候熙熙攘攘的早排了有近千人人，苏青黄低调站在队伍中间，星眼粗略一看，大部分是淬体与气元境，每几十位中会有一位心动境，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

    至于更高的几位，他并没有寻到。

    老负这时说道：“老家伙们应该早潜藏自身于暗处，以他们的本事如果一心要躲，你还真不一定能察觉的出。”

    山下人流越聚越多，一眼望不到后头，大部分实力修为不高，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想着万一走了狗屎运捡到一块玉牌，自己没本事进去秘境，但拿它同别人换取宝物金银，丹符功法，也不枉来此一遭。

    “时间该到了。”苏青黄看着天上日头方位，然后问道。

    “老负，还没看到有离合境出场吗。”

    以苏青黄如今实力，气元境中难寻敌手，甚至心动一二境也有一拼，至于三四五境，他虽不敌，自保跑路也没有问题。

    但唯独离合境，是他最需要注意的，真遇到定要远远绕路走。否则被盯上，想要脱身，千难万难。

    “嘿嘿，我还真看见一个。”老负笑着说道，只不过这笑声，苏青黄怎么都听出了一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哪儿呢？”苏青黄翘首问道。

    “你看山底下。”

    苏青黄把头伸出去，但才看了一眼，他就立刻回头，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塞进人缝之中。

    当然不是那女子长得磕碜到不忍一看，相反，她极漂亮，漂亮到连周围都出现了一圈清净空地。

    所有修士自觉让开，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女子身边，实在是脏了人家，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管得住身子却收不住心，不信看那些隐蔽间的眼神暗瞟，偷偷摸摸生怕为人察觉。

    飞蛾扑火，有的女子，的确能让男人就算冒着丢性命的危险，也想一亲芳泽。

    曾经散乱的黑发今日挽成云鬓，弯月柳眉，琼鼻娇俏，桃腮微红，如雪玉般晶莹的双手嫩泽若柔蜜。

    当然，如果能忽略掉这双手就在刚刚，直接将一个敢于上前轻薄的心动四境武修，青郡武山的核心弟子给扔到了山底下，想来会更好。

    这真是一个美到了极点的女子，奈何气质委实太过冰冷，一张美绝人寰的俏脸始终没有化开，以至于让其周身温度都低了几分。

    终于有曾经在外面闯荡过的修士激动的小声说道：“我认出她来了，那是月宗的白仙子啊。”

    “月宗，是九山郡里的月宗吗？”

    “当然，除了那个门派，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自称月宗。”

    “那可是比这眼前的凌烟阁要强啊，听说他们的掌教仙子月华真人，早到了分庭之境，在朝堂里地位，远比这儿的那位来得高。”

    “连白仙子都到了这，这次的秘境怕是有些意思了。”

    “不过从前光是听过传言，说是白仙子生性冷淡，万没想到会冷成这样。”

    “行了老兄，收收眼珠子吧，如人家这般的人物，眼里是不会装下咱们的，莫说咱们，就算凌烟阁的长老在此也摆不出架子，而是要奉上香茗，客气对待。”

    有自来熟的修士，在身后拍了一下苏青黄，“老兄，你认识吗白仙子？”

    苏青黄回头一看，是一位约摸三十来岁的男子，长得五官清瘦，身子也单薄，眼鼻口全是平淡，唯独眉骨上那两道眉毛实在有意思，一做表情，它们就宛若有了生命一般，滑稽如同虫子的动来动去，十分之传神。

    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当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而且面相端正，至少从表面来看，不是奸邪之辈，所以苏青黄也是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哪位白仙子，你是说那块冰山啊，不认识不认识。”

    苏青黄赶紧摇头否决。

    “这样啊，我见白仙子目光不停地往咱们这面瞟，还以为此处有她的熟识之人，现在看来，仙子一定是被哥的俊郎所吸引，不行，我得给自己算上一卦姻缘先。”

    那人沾沾自喜的说着，竟像模像样的从怀里掏出三枚大铜钱，双手合十，将铜钱藏于手心处摇晃，然后掷于地上。

    看着地上卦象，他的眉毛都要聚成一团，“怎么会是小畜单寡，孤独终老，不行，再算一卦。”

    说着，他不死心的将铜钱重新掷于地上，然而这次卦象更遭。

    “无妄受累，出力不讨好，为他人做嫁衣。”那人看着卦象，嘴里念道。

    “怎么会，难道我这么一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皮囊，这辈子连个婆娘都讨不到？”

    苏青黄装作安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眉毛还是一阵的出戏，笑着说道：“好啦老兄，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有志在四方，何苦为了个婆娘而费神。”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那人一下子急了起来，好似被苏青黄踩住了尾巴。

    “小时候我老娘找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说什么三岁看到老，我这辈子都是孤苦伶仃命，成年后托我们那最好的红娘媒婆谈了十几桩的婚事，结果没一个成的。”

    说到最后，这人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三枚大钱，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我唐元这辈子就这命了。”

    苏青黄这种姻缘胭脂吃到饱的，自然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一位心动一境的修士，年岁也不算大，未来怎么说都大有可期，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千年单身狗下凡，苏青黄在心里好笑想着，却猛的感受到一股凉意。

    不着痕迹的蹲在唐元身后，苏青黄朝外偷看。

    白沉月好似盯上了这里，不经意间总会将目光落于此处，那种带着怨气怒意的冰冷，苏青黄毫不怀疑，如果此时被认出，这位月宗高徒绝对会完全舍下面皮，不顾后果将他当场轰杀成渣，以自己道心起誓，那几乎是不死不休之局。

    明明也一身白衣，这位与吴木心的性子相隔何止千里。

    吴姑娘是那种初时略有清凉，久了却会让你有如沐春风之感，既不过分亲热，亦不过分冷淡，方寸之间拿捏正好。

    可这位，就跟冬天挂在屋檐上的冰锥子一样，一个不留神落在脑袋上，非把人扎死不可。

    好在那一夜苏青黄有先见之明，带上面具掩藏气息，今日又换了衣衫，现在中间隔着这么远，白沉月应当只是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你这么不自然，反而欲盖弥彰，这么多人都在偷看她，就你缩在后头贼头贼脑，岂

    非更显眼，听我的，大胆的看，目光再火热些。”老负正贼笑着出主意，却又突然收起笑意，对苏青黄提醒道：“等一下，又有两位离合境界出来了。”

    苏青黄顺着所指方向，望向队伍最后头，那里有两位身着寻常粗布麻衫的男子，周身之隐而不发，面相也极寻常，属于人堆里看过一眼绝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

    就是这样的男子，若非有人提醒，苏青黄绝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那周围人明显也没有感觉到就在自己身边，站着两位足以比拟凌烟阁长老的武修，有的还与二人说说笑笑，闲话家常。

    “离合二境，隐藏的很深啊。”苏青黄心里暗道。

    “别看着他们面相不大，不过五十来岁中年人样子，真要论起来，恐怕比你太爷爷年岁还大，都是帮驻颜有术的老东西，自知时日无多，想要寻点机缘放手一搏。”

    苏青黄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半山腰处，因为那凌烟阁上的正主，终于出来了。

    一直哭丧着脸的唐元，看了来人，倒是笑了起来，说道：“呵呵，是凌烟阁的木长老，看来他们对此次秘境相当之重视。”

    看着苏青黄一脸懵懂，唐元接着轻声介绍的道：“这位辈分之高，连凌烟阁的掌教都要尊称一句师叔，所以在此地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看着须发若雪的老者，苏青黄运起星眼。

    看不透。

    “难道说是离合之上，所以我看不透？”

    老负在里面说道：“观这老家伙气息之浩瀚，不说到了分庭也是踏出半步，你的确看不透。”

    木长老看着山下一片，咳嗽了两声，又微微对着其中几处点了点头，动作隐秘，却逃不过有心之人。

    “老而不死，一肚子贼心思。”老负讥讽说道。

    “什么意思。”

    “老东西刚才暗中点出了几位离合一境的修士，看着像是有交情的样子，其实正是将他们孤立在外。想拿到玉牌少不得要争抢，提前点出身份，不是逼得其余人报团对付他们吗。总之山下这几千人拼得越两败俱伤，越对他们本门派进去的弟子有利。两百玉牌，起码会惹出千名伤亡。”

    “果然老狐狸。”苏青黄见着被他所致意之人，同样面色铁青。

    离合一境，既是大修为，也是软柿子，惹不起二三境的，难道三四十位心动拼了命还不能同你争抢一番。

    似是很满意自己作为，木老头摸了把下巴上的长须，大手一挥，两百块玉牌立于半空，光华夺目。

    所有人目同时光灼灼，跟见了荤腥的苍蝇。

    待会这些玉牌就会分散于凌烟十二峰中，如此大的地界，想要寻到它们定得一路牢牢盯死，眼皮都不能眨一下。

    下一刻，木老头忽然屈指，对着身旁百米处的青铜巨钟三弹。

    这钟自不是撞天钟，可如此大的体积，由精铜通体所铸，浑然一体，同样难得。

    这三声浑厚悠扬钟响，连山下红瓦镇也能清楚听见，何况山脚众人。

    这已经是开始的信号。

    “走。”

    老家伙使了巧劲，两百玉牌陡然化为流光，飞速散落于十二主峰中。

    “动手。”不知是谁一声厉吼，山下几千人众如漫天蝗虫，每道流光之后，都跟着几百修士，铺天盖地追随，除了零星几位离合，其余人全各逞身法，比鹰隼还凌厉。

    苏青黄将脚滑草置于鞋下，身法比几位心动境还要更快一步，火速的朝着一枚飞向偏峰的玉牌掠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老算盘

    小莲花峰，是凌烟阁的偏峰之一。

    凌烟阁有十二分支，以每一峰为一分支，山主由门内修为精深的长老所担任，门下弟子几十人至百人不等。

    当年名闻天下的凌烟十二关，便由十二山主所镇守，奈何被许骁一日之内打了个对穿，直让这帮年龄能当郡守大人老爹甚至爷爷的家伙，灰头土脸了好长日子。

    那段时间，连山上香火都是减半，不少香客信徒改信了别处，大把银子出去如流水，直到门里众人眼馋的不行，百般举措下，直到近几年才有重回鼎盛之迹象

    小莲花峰，是其中较凋零的一座。

    位置靠边，比不上中间主峰的气运之盛，此地山主也是懒散性子，相比之修道更爱音律，除了他一手带出来的几位，也的确没几个弟子愿意投在此处。

    因为得了师父命令，说是临近秘境之争，山上少不得有修士在此争夺，所以近几日闭山谢客，所有弟子于莲花殿中安心打坐，听师傅戛玉敲金，奏大道梵音，或于后山看云海翻腾，白练瀑布，横破青山之色。

    但人世间总有例外。

    钟灵儿，这位小莲花峰中最为人疼爱的小师妹，因为性子实在好动些，跟屁股底下生了钉子似的，便趁机偷偷溜出来看热闹，或许，也打着抢夺下一块玉牌的主意。

    凌烟阁当然为自家弟子提前预留出五十位的名额，但也是按山头划分，于小莲花峰这种排名最后的，此次只捞到了三个名额。

    就这还是师父闹到了大殿之上，脸红脖子粗争来的。

    那个于他们眼中亦师亦父，平日里脾气极好，风姿雅妙的老人，就差同其他几位山主动上手，胡子吹得飞起，才抢过来这三个名额。

    其中委屈，每次想起，小丫头鼻尖总是一酸。

    钟灵儿入门时间尚短，修为进境却委实不俗，连掌教都曾说落在莲花峰真糟蹋了这大好苗子，可她并不觉得可惜，谁说投到香火旺盛的山头便能得道。

    当年她还是个刚没了爹，一身脏兮兮泥水的黄毛丫头时，是师父好心，接她进山门，又给了娘一个在红瓦镇做厨娘的营生。

    那时的她没有感，所有人都觉着孟老道是天天对着音律，把脑瓜子给弹成了浆糊，才捡了个野丫头回山。

    面对别人讥讽，孟老道也不出声，仍是每天该吃吃，该睡睡，也不强求钟灵儿把那些玄之又玄的道家典籍给翻烂了，一切都讲究个随其自然。

    谁能想到，天天听着孟老头的丝竹管弦之音，钟灵儿于某一天晨曦，见云起云落，雾隐雾现，忽心有所感，向前一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倒是差点给一边的孟老头吓了个半死，因为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自那日以后，钟灵儿便每日缠着孟老道研习天尊道法，忍着自己的活泼性子，打起座来比师兄们的时间都要长。及至如今，功夫不负苦心人，小小年纪，心动三境，已经超过了别的峰很多入门比她早的师兄师姐们。

    莲花峰沉寂百年，一直被其他各峰所嘲笑排挤，小丫头人小志大，立志将复兴此峰为己任，为此特意选择了修行门中最晦涩难懂的紫薇关。据说修至大乘之时紫气东来，每一缕烟气自成一脉神通。

    只是此法初时还不觉，越往后修，行道越艰，甚至离合境后所费资源心力乃其余功法的几倍以上，为了自己今后打算，如今凌烟阁愿修行紫薇关之人屈指可数。

    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也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烟掌教。

    刚下山顶，钟灵儿就听见天上动静，抬头一看，一连近二十道流光拖着尾巴，落于整个莲花峰上，就知道是木老头的手笔。那老家伙胡子一大把，却最爱做些钻营之事，知道他是为了凌烟阁好，但钟灵儿还是做不到喜欢他。

    莲花峰即便再小，几百人落于山上，也跟滴水入江，起不了多大动静，所以很多时候，能否寻到玉牌，全凭个运气，否则想在茫茫原始山林中找到个巴掌大小的玉牌，无异于 大海捞针。

    尤其很多地方人迹罕至，连本门弟子也不曾踏足，一些个僻静深幽之洞穴，真落在里面，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历届秘境开启之时，从不乏因为有的玉牌无法寻到，最后只进了一百来人的局面。

    近水楼台，见得有玉牌朝自己这面飞来，看落点距离自身不过几里山路，钟灵儿施展身法，于树梢上飞掠而过，脚下紫气生烟，看了眼同样在追逐玉牌的几位修士，速度又快上一分。

    玉牌速度太快，要比后面跟着的一群尾巴都有快，所以苏青黄眼见着其中一枚就在自己视线之中，距离却越拉越远，最后落于尽头一处山谷之中。

    “老负。”苏青黄暗道一声。

    “知道。”老负回道，然后一圈又一圈无形的神识之力自苏青黄身上溢出，这种力量之玄妙，直将方圆一里之内的情况全部探明。

    “身后紧跟着的有二十来个，八个心动，十五个气元，远处掉队的该有更多，不过那些小鱼小虾，也不用在意。除非他们运气好到天上去，一抬脚就捡了个金元宝。”老负捡紧要的说道。

    “玉牌呢，可有感应？”

    老负回道：“没有，这山里太大，地势情况复杂，真凑巧掉在哪个泥缝里，我也很难感应得到。而且小心有离合境远远吊在后面，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看着视线尽头处，有山谷雾气升腾，一片出蛟龙之相，苏青黄莫名对那里生出好感，记着先前追逐玉牌的大致方位也该落在那里，苏青黄运起身法，辗转腾挪避开路上山石险阻，直朝那里而去。

    这里比起外面，温度着实低了几度，又有清溪流过山间，水汽充裕，还是空水澄鲜，一叶春色。

    山谷入口呈口袋状，看着虽小，但进入之后苏青黄发现，里面真是别有洞天，是绝好的埋伏厮杀之场所。

    因为雾气湿重，干扰神识，所以搜索范围被进一步压缩，搜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面隐有凌乱脚步声，听起来是几人规模的小队伍，苏青黄藏于一棵需几人合抱的柳树之后,准备见机行事。

    “我说，老算盘，你确定东西落在这里吗？”有男子声音尖细的问道。

    这队伍之中赫然有苏青黄见过之人，唐元，那个喜欢没事卜上一卦的家伙，与苏青黄也算有点头的交情。

    被称作老算盘的唐元于谷口盘膝而坐，手里大钱摇摇晃晃，置于地上，看卦象说道：“依此卦象来看，玉牌的确落于此地，只是兑悦随和，需随缘而至，不可强求。”

    “什么意思老算盘，你们这帮家伙，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有什么事难道不能明说吗？”

    唐元摇了摇头，看着这里的无边雾色说道：“也许老天是让我们不必强求，说不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队伍里的第三人嗤笑道：“老算盘你少来，你小子的卦象不灵的时候比灵的多，真要信了你，咱们三这辈子都没那个命进入秘境。我可把丑话先说在前头，真找着了，咱们再寻个无人烟处，手底下见真章。”

    唐元还在卜卦玉牌的具体的方位，山谷中面积太大，而且有一股压制神识之力，真要靠人力搜索，指不定搜到猴年马月去。

    “有了有了。”在又一次将铜钱掷于地上之后，唐元一脸喜色，把其余两人招呼过来。

    “在往前走一里地，一直走到山谷的边缘处，那里当有收获。”

    “不过。”唐元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面前，所指方向，竟是苏青黄的藏身之处。

    “老兄，该出来了，老吊在树后看热闹不累吗？”

    苏青黄苦笑一声，从树后慢悠悠的走出来，直视眼前三人。

    两位心动一境，一位心动二境，这个组合，自己单枪匹马的还真不是对手，不过如果一心想要逃命，眼前三人，也留不下他苏青黄。

    “唐兄，你是要同我动手吗？”苏青黄笑道。

    哪料唐元看着手里的三枚大钱，那两根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一阵抖来抖去，貌似纠结万分，最后居然往后退一步，说道：“卦象所说，今日不宜争斗，老天的意思违背不得，嘿嘿，我就先做壁上观了。”

    “我倒是不太了解，难道唐兄真是靠卦象察觉到我的方位？”苏青黄问道。

    这也是他最担心之事，如若此人的术算之法真有大造诣，那还的确是个麻烦事。试想你暗地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人家的三枚铜钱，无论什么藏身手段尽皆无用，那还争抢个屁啊，不如收拾收拾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可唐元却是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脸上的那点红晕，跟刚在花船被姑娘调戏到吃干抹净的雏儿一样，扭捏说道：“我哪有那本事，是之前在山下我拍你肩膀之时，在上面撒了点特制的香料，只有我的鼻子能够闻到。”

    看着苏青黄面色越来越难看，唐元赶紧加了一句。

    “放心放心，那香料除了点特殊味道，完全无毒无害，而且十个时辰后自会消散。”

    “唐兄这张憨直脸上，真是藏了副奸诈相啊。”苏青黄心生不悦说道，自己不察之下，竟阴沟里翻了船，被这个家伙算计到了。

    三人中的一位急性子的说道：“那咱们还打不打啊，老算盘，你要是怂了就回家找婆姨去，忘了，你小子天生的孤苦命，这辈子也进不了洞房。”

    “陈老方，你他娘的放屁。”

    刚才那话明显戳中唐元的软肋，立刻脸红脖子粗的回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蠢货还起内讧。”队伍里另一个叫汤扶摇的不耐烦的劝架。

    苏青黄本满心戒备，却忽然听得了谷外动静，无奈说道：“恐怕现在就是想打也不成了吧。”

    其余三人经这一提醒，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纷乱脚步，悄悄摸摸。

    “看来，咱们是被包了饺子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诱敌而入

    “都到了这里，没人真想把百八十斤身子落在这里，成了这小莲花峰里的花肥吧？”苏青黄看了眼他们几个，率先开口说道。

    “咱们几个进了谷口就如同进了口袋，外面那帮人比咱们多，听脚步，不会低于六人。”陈老方趴在地上听了一下，然后说道。

    此处神识受限，寻常心动境如同盲者，很难施展得开，所以陈老方的地听术终于有了有处。

    这本是民间寻常的盗墓伎俩，后被其中修士发扬光大，寻境探宝，开墓走穴，带上一个，心里能格外的踏实些。

    “八个人，三个心动，其余全是气元境界。”又听了一下，陈老方胸有成竹道。

    苏青黄略作思量，看着三人，“怎么样几位，要不要暂时联手，对方很明显是打着要干掉我们的主意，你猜我们再这么僵着，等到被他们围起来的时候，他们是否会心存良善，放任我们自由离去。”

    汤扶摇思量了一下，似乎局势的确如他所说不甚明朗，开口说道：“不知他们如何，反正我是不会，这种地方，少一个人就是少一个对手。都到了咱们这种境界的，谁手里没染上点脏东西，守住本心不滥杀无辜是一说，但关系到自身机缘，今后大道，想来没谁会去做个滥好人。”

    “所以，我同意暂时联手，不过事先说好了，只是暂时的，若真有重宝在前，我可是会随时于背后出手偷袭。”

    苏青黄笑着伸手，“汤兄果是爽利之人。”

    “我这叫做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到前头，不像老算盘他们这种术士，说话从来说一半留一半。”汤扶摇握住苏青黄的手，同样笑道。

    陈老方见此，赶紧擦干净手上沾着的新泥，生怕落后，火急火燎道：“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然后冲着旁边喊道：“老算盘，你呢。”

    唐元还在原地想给自己卜算一卦，无奈刚算了一半就被陈老方把大钱踢开，强行拉了过来。

    “别算了，你就是算出大吉大利，上上之相又有何用，该拼命还是要拼命，难道真以为坐着什么都不做，就能逢凶化吉，你真当你是老天爷的私生子呢，什么都问老天。”

    唐元见着人家三位已达成共识结为同盟，可怜兮兮的说道：“我这人性子瞻前顾后，不就是算一卦求个心安嘛，刚才明明差一点就出了卦象，结果被你个土耗子坏了事。”

    苏青黄玩笑道：“唐兄，岂不知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再耽误下去，你这几枚大铜钱非跟了别人姓不可。”

    唐元吧唧了一下嘴，好像从苏青黄的这句话里琢磨出了点滋味，收起大钱，细心的把上面泥土吹拂干净，说道：“那算我一个，我这人虽没多少硬骨头，但是你们放心，临阵脱逃的事我还是干不出的。”

    四人同盟片刻间形成，即便心里都有着自己的鬼主意，但在共同利益驱使下，还是彼此谨守规矩。

    谷口外八人明显知道山谷里藏了人，但他们只看见唐元他们一行三个，对于更早一步的苏青黄，并不知晓，这就造成了难得的情报差。

    八人中的心动三人走在最前头，随时准备抵御从暗处而来的偷袭，五位气元境负责在后支援策应，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一踏进谷口，在外面还不觉得，到了里面才发现其中地势复杂，沟壑古木繁多，太多藏身之所，远出乎他们的意料。

    八人正凑成一团，摸索前进时，左中右三个方向，忽的有劲气同时袭来。

    三道劲气皆是蓄势而发，因其是在死角隐蔽处，如果进谷口的是一两个人，一击之下，绝对能重伤来人。

    奈何这次来的是一共八个人。

    八人从踏入山谷的第一步始，一身的精气神就提升到极致，说是草木皆兵毫不为过。

    所以破风声刚起，八人已各逞身法手段，堪堪避过，尤其领头之人，先一步寻到陈老方的隐蔽之所，拳头紧握，随后一拳轰出。

    此人打眼就能看出是着力于炼体的武修，那一身的腱子肉简直比曹开泉还要来的粗壮，胳膊几乎有苏青黄的大腿粗。

    而陈老方见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从土中露头，不再潜藏，因祖上曾入摸金一脉，修行的也是土属性武技功法，所以此时同个地鼠一样在地上钻孔，滑不留手。

    那炼体武修一双拳头堪比磨盘，上有滔天气焰，各负有千斤之力，挥动中将周身地面捶得一片狼藉，奈何陈老方从不正面硬接他的拳头，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即便还有一位气元境在一旁掠阵，短时间内，陈老方亦能立于不败之地。

    另两位就没那么好运了，应付一位心动境已然手忙脚乱。

    尤其唐元，平日里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演算之术，温养手中三枚大钱上，此刻将将能护住自身安危，如果苏青黄再不出手，过不了一时三刻，他们必将现出溃败之势。

    唇亡齿寒的道理，苏青黄还是懂得，他一直在等，将自身气息隐藏到最低，只等一击必杀之机。

    唐元手中大钱运转之势愈发晦涩，终于出现可乘之机，眼见与其交手之人杀机留泄一刀砍出，其中一枚大钱支撑不住，偏离轨迹出现漏洞。

    而这，也是苏青黄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手中碎星使出岳家枪法最一往无前的一式天火燎原，带上神格面具后，此招式威力更凸显三分。以至于长枪路径之上，地上荒草开始在迷茫雾气中，自主燃烧起来，劈啪作响。

    本来心动境界是万不会被如此轻易偷袭的，奈何因为先入为主之印象，以为山谷之中只有三人，所以未曾把精力放在身后，等到炙热劲风袭到后腰处，再想回身，为时已晚。

    碎星不愧是苏家珍藏之物，那人腰间也穿着皮甲，上好的熟牛皮鞣制，一刀砍上去不过留个痕迹，可在碎星枪锋之下，这层皮甲薄脆的同宣纸一般，被轻易撕碎，半个枪尖，直扎入腰椎。

    唐元见此，自不会放过千载良机，脚踏离字方位，手中大钱上有火焰赤练，朝着那人胸膛狠狠砸去。

    两面夹击，即便身子是铁打的也遭不住，口鼻七窍流血，大半个胸膛全凹陷进去，一身气息立刻萎靡，就算能马上请来医道大家花大力气

    抢回一条命，也会留下终身难愈之隐疾。

    可他也是着实狠辣心气，重伤同时的舍命一击，同样在唐元身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口，好在伤口在表皮没有深及内脏。饶是如此，也把唐元痛的龇牙咧嘴，从怀里掏出瓶瓶罐罐，赶紧将里面药物敷在伤口上，却仍然止不住鲜血落在地上，染成一朵朵梅花。

    这一刀，几乎让唐元接下来完全丧失一战之力。

    苏青黄一击而退，没有任何贪恋。

    “三哥。”

    有在谷口守着的气元境一声怒吼，再看向准备退走的苏青黄，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当下分出两位气元境，直奔苏青黄而来。

    因为苏青黄散发出的气息一直保持在气元四境左右，两位气元境，配合无间，在他们想来，足以拿下这个只敢在背后偷袭，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獐头鼠目之辈。

    苏青黄舞起手中长枪，转瞬间便与他们战在一起，却是且战且退，一直呈现守势，偶尔露出几个不大不小的破绽，更是让眼前两人觉着要想拿下他不过在旦夕之间。

    三人混战一团，一路退去，等到两人心里觉着有哪里不对劲时，他们已经从谷口一路进入腹地，因为有雾气阻隔，连前面人都看不清了。

    “不对，这小子是故意的，明明在你我两人的夹击之下游刃有余，却硬要装着马上不支，随时溃败之相，就是为了故意把你我引到此处。”其中一人心中大骇，说道。

    苏青黄阴冷一笑，“不错，为的就是将你二人同他们分开。”

    说着，苏青黄身上先前被压抑的气息银光大盛，竟毫无疑问的将对面二人之完全压制，只能勉强附着在体表，再无法更进一步。

    “这是什么，居然让我等如遇帝王卿相，不自觉的生出拜服之意，气元境便如此，他的底子，该有多雄厚。”两人暗道一声不好，被压制，一身本事缚手缚脚，能使出来的不过七成。

    “退。”这是两人一同生出的念头，只要退至谷口，与其余人汇合，以七对三，还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优势。

    “想走？进了这里，早由不得你们了。”

    苏青黄轻轻一脚踩下，整个身子如旱地拔葱，高高跃起，等到再向下时，手腕急转，一杆长枪横扫千军，视二人如土鸡瓦狗，当头袭来。

    不同于先前的天火燎原，这一式的长夜风雪，让两人如坠三九寒冬，雪虐风饕，当下匆忙举起手中长刀以做应敌。

    一方是气势如虹，携一往无前之势，另一方是肝胆俱寒，但求自保，失了争取之心。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这一枪，直接将两人手中钢刀震断，上面的灵气顺着刀身侵扰，把他们的半边身子冻住，而那冰冷中又带着一股截然相反的灼热劲气，可以说在此一击之下，两人经脉重创，已生不出与之匹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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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螳螂捕蝉

    世事从来变化无常，前一刻还满心怒火，想要为自家兄弟报仇的两人，转眼间便形式完全颠倒，自身朝不保夕。

    可两人到底是从小一块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干不出丢下对方撒丫子就跑的让人鄙夷举动，或者说这时候把后背漏给苏青黄，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的行径。

    所以两人互一交换眼神，心里一合计，转身逃跑必是死路，还不如搭上性命一搏，都是境界差不多的，就是临死也能咬下你一块肉来。

    “跟这小子拼了。”两人面皮涌上狠厉，大踏步冲向苏青黄，身子一左一右互补，看步法玄妙，颇有独到之处。

    识海里老负轻笑了一声，“呦呵，还是合击之法，不过看架势实在粗浅的很，加上经脉受损，一身精气神早被你刚才那一枪打散了，这时候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完全不够看啊。”

    苏青黄见着两人刀上有浮动，随后他们将刀架在一起，两股劲气融合为一处，刀芒大盛，夺日月之神采，一刀挥砍而出。

    这一刀确有些货真价实的分量，想要将两人不同之融为一处，不彼此冲突，起码也要十几年的苦功，也就是说这两人应当是从小相识，早对彼此间的武技招数烂熟于心，此刻一加一的效果，远大于二，就算气元五境，也很难完好接下这一刀。

    只是他们面对的，是苏青黄，是于气元境中无敌的苏青黄。

    “今日是此招第一次现世，便拿你们两人试试斤两。”苏青黄不闪不避，仰头笑道。

    “黑蚺印。”

    苏青黄引动周身灵气，双手横推，一条黑色长蚺凭空而出。

    那黑蚺栩栩如生，鳞甲毫厘毕现，猩红眸中带着一股不同于人类的浓烈杀机，于正面与刀芒直接相撞，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刀芒直接一口吞尽。

    惊慌中，两人已同时后退，奈何黑蚺去势不减，远比二人退去速度来得更快。

    澎湃能量透胸而去，竟还有余劲，一直连撞断了山谷中三棵老树，那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黑蚺才烟消云散。

    “好厉害。”苏青黄有点气喘吁吁的赞叹道，这威力，已经摸到心动境的边缘了。

    看着地上两人生机全无，他默默上前，将二人双眼合上，人总是要死的瞑目才好。

    “大道气运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之争，烦请走好勿怪。”苏青黄小声念道，然后转身向山谷深处而去。

    “老负，有收获吗？”一路上，苏青黄问道。

    “正在找呢。”老负费劲说道，在别人家有主的山头，做什么都得按照此地的规矩来，不得痛快。尤其这里浓雾稀奇古怪，同无形的蛛网一般将神识黏住，所以强行将神识之力覆盖周身方圆，老负损耗甚大。

    苏青黄一步一步向最里面行进，星眼与听风吟同样受到压制，正打算一寸一寸搜索，就差将整块地皮翻过来时，老负终于有如释重负之声。

    “有了。”

    “在哪？”

    “你左前方约八十丈处，应该不会错。”老负的语气并不肯定，他也只是模糊感应到那里有不寻常的东西。

    苏青黄赶紧过去，扒拉来表面上厚厚一层杂草，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玉牌大半嵌入泥土里，只露小半截在外面，

    因碧玉与地上荒草同为一色，很不显眼，没有老负的帮忙，苏青黄自诩自己有大几率遗漏过它。

    ……

    谷口的死斗还没有落下帷幕，唐元重伤在侧，汤扶摇同陈老方也在同各自对手纠缠，因为谷口有余出来的气元境把守，再加上谁也舍不得山谷深处落下的那块玉牌，肉都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所以即使险象环生，三人亦不甘心空手离去。

    苏青黄为了速度更快一步，将脚滑草置于鞋下，刚一接近谷口，所有人竟一起分出精力盯向他。

    “拦住他。”有人喊道。

    因为几位心动境皆有对手纠缠，此刻抽不出手，谁先停手，保不齐对面不领情直接重伤于你，所以唯有寄希望于谷口的三位气元境阻拦住他，哪怕只是让他身子停顿一下，也足以让他们有反应的时间。

    “给老子让开。”苏青黄大吼一声，一拳挥出，星芒奔涌，直将三人联手攻势撕出了一条裂缝，随后身若游鱼，贴着缝隙脱身出去。

    谷里众人眼见他有此举动，心里瞬时间明了，这人的身上必有玉牌，所以一时间默契停手，要是让这么多人追上他，他苏青黄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很难从这个包围圈中逃出。

    从怀中掏出两枚捕蝇草的种子，苏青黄忍着肉疼撒进土里。

    捕蝇草。

    不过黄豆大小的种子落尽土里，一息之间就长成了两人高的捕蝇草，与前世的那种捕蝇草外形没多少区别，上面的大嘴，会自动对范围内带有敌意的目标撕咬，如果真被咬中，少不得脱一层皮。

    两颗捕蝇草不过拦住了几人不到十息的功夫就被轰杀成渣，可借着这一下的功夫苏青黄施展身法，早跑的远远的，后方的那些人哪里还能追的上，唯有望着背影兴叹。

    唐元哭丧着脸落在最后，见苏青黄早跑的连影子都要见不着，瘫坐在地上嚎道：“我就知道，先前卜算的那一卦，给他人做嫁衣，可不应验到这里了。”

    汤扶摇见此，朝着对面说道：“玉牌已入他人之手，咱们还要再打下去吗，虽说你们仰仗人多，但我们若真不管不顾拼上性命，也能让几位溅点血出来。”

    面色阴沉的两位心动境认真考虑一下，觉着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不值得，一咬牙，招呼身边人进去山谷把那两人找出来，起码要带上尸体，不能把自家兄弟留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相隔半盏茶的功夫，这片山谷便重归寂静，好似从没人了来过，当然，这是后话。

    苏青黄此时乐得跟个猴子一样，在树上飞速逃窜，想快点出了小莲花峰，反正玉牌拿到手，再在山里停留，保不齐会被别人惦记上，要知道此时的小莲花峰是有好几百号人，而且不少选择组队，专门朝落单修士动手。

    正在林中行走间，苏青黄忽然身子一滞，停下脚步，笑着对身后说道：“朋友，跟了我一句，差不多也该现身吧。”

    “嘻嘻，被发现了，你的耳朵很灵啊，明明我都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了。”树后面，有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

    苏青黄看清来人，心中赞叹，好一个玲珑无暇，灵气肆意的丫头，不仅五官精致如诗如画，琼鼻樱唇，最美的是那双眼睛，如同被雪山之巅最干净的雪水清洗过，未带有一丝杂质，就算再生有敌意之人，看上一

    眼，也会熄灭胸中的滔天怒气。

    这要是再长上几年，还不得成为那祸国殃民的尤物，随后眼角余光不经意的一撇。

    呵呵，就是这里实在生得太着急些，小小年纪，是吃了什么才能有如此的饱满，苏青黄偷偷邪恶道，用前世的词该怎么形容来着？对，童颜巨 乳。

    苏青黄实在生不出敌意，脸上带笑问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一个人落在这种地方，莫不是同父母走丢了。”

    苏青黄自觉自己的笑容绝对是和曦如暖阳，可小丫头非但不领情，反而极鄙视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呸，色眯眯的眼睛，真恶心。”小丫头声音不大，却跟个闷雷一般炸响在苏青黄颅内。

    天地良心，他能用自己高尚的人格起誓，刚才那一眼真是无意的。

    平白被人侮辱了清白，苏青黄索性也不辩解，破罐子破摔，故意装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说道：“小姑娘，知道我眼神色眯眯，还敢在这里拦我的路，难道不知世上有些人最中意你这种带着稚嫩花骨朵的小丫头。”

    这位一直跟在苏青黄身后的小丫头，当然是钟灵儿，其实从苏青黄刚从山谷中冲出来的片刻功夫，钟灵儿便已经盯上了他，一路尾随。

    一个气元境，能从一帮心动境的围追中逃窜出来，一定是有些手段的，但再有手段，钟灵儿也是不惧。

    谁还没两手压箱底的真功夫，尤其是凌烟阁这样的修真大派，门里功法要比外面那帮散修土包子高明不知多少。

    “哼，看这色眯眯的样子，一定是满肚子坏水的油滑之辈，钟灵儿，你今日打赢了他，也算替世间除了个祸害。”钟灵儿在心底自我安慰道，然后伸出白如玉的滑 嫩小手。

    “把你手里的玉牌交出来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把你的狗腿给打断。”小丫头恶狠狠的说道。

    苏青黄满心无奈的挠了挠头，这还没怎么着呢，人家就先惦记上自己的两条腿了。

    长叹一口气，苏青黄活动了下肩膀，他实在不想同这样一个可爱刁蛮的小萝莉动手，尤其系统中，这个小丫头，还是一位心动三境的名门修士。

    境界：心动三境

    危险程度：比较危险

    真动起手来，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那到时候丢人可丢大发了。

    眼见苏青黄没有交出来玉牌的心思，钟灵儿咬咬牙，既然客客气气的同你说话你不听，那我只能打到你交出来为止。

    自上山以来，钟灵儿有限的交手经验都是与师兄师姐们的切磋得来，同门交手，手上总留有三分余地，点到即止。

    但外面人与山里不一样，不说别的，这一路过来，她已见过为了争夺玉牌，不少于三场的厮杀，那些人出手狠辣无情，动辄夺人性命，可心里再不忍，她也知道，这是她大道修行中必须要面对之经历。

    所以，钟灵儿缓缓抬手，手上有几缕如烟如雾的紫气缭绕。

    凌烟阁功法，紫薇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春雷乍起

    何谓紫薇。

    于道家宗派分支，紫薇从来都有着特殊的尊贵之意。

    无论是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藩七，东藩八，在北斗北，一曰紫薇，大帝之座也。又或是紫微金，七宝树，道门各家典籍，都会为紫薇之名披上一层玄之又玄的盛名。

    尤其此女年纪尚幼，然机延绵不绝，间隔平缓均匀，一看就是个扎手的货色。而且难保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能一手调教出如此妙人儿，想来背后站着的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在苏青黄还前后踌躇间，钟灵儿已为抢夺先机，先一步出手。

    手上那缕紫气，是钟灵儿几年如一日苦修得来，因为她的紫薇关远未至大成，所以紫气颜色很淡，紫薇关分九层，有一层一重楼之说，随着功法精进，紫色也会变得愈发深沉。

    钟灵儿如今刚修习至第二重，所以还未曾一窥后面玄妙。

    只是听说掌教真人他老人家掌心随意一缕紫气，足有一整座山那么重，威能通天彻底，开岳断江皆不在话下，也成就了东赵天师与整个凌烟阁如今的赫赫威名。

    苏青黄微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走哪都能惹上一身事，这才短短两日，已同人交手了一波又一波，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但人家既然打上了门，无论怎样，苏青黄也要接着，一切凭手上本事见真章。当下将碎星一横，枪尖直指钟灵儿，或者说是那道紫气。管你什么神通，我自当一枪破之。

    借此一战，苏青黄也着实想知道，自己在不动用最后底牌的情况下，与心动境究竟有着多大差距。

    紫气如烟，看似轻柔的没有任何杀气，但苏青黄如临大敌，因为根据老负所说，紫薇关修炼人数极少，然名气极大，靠的就是变化莫测之神通。

    两道紫光从天而降，落在苏青黄身上，下一刻，他的周身半空之中，已经全是点点荧光。

    “退。”

    苏青黄心头想道，立刻疾驰而退，奈何那些荧光轻若无物，竟乘着他运动所带起来的气流，一路如影随形，一连后退几十丈，还是摆脱不得。

    强烈的危机感涌进苏青黄的每一个毛孔，刚舞动长枪，使出岳家枪中最稳妥厚重的守势，心如意转，碎星化为道道枪影护住周身。那些荧光中所蕴含的剧烈能量，已在此刻轰然爆发，雷鸣巨响。

    爆炸激起的滚滚浓烟，整个包裹住苏青黄的身形，钟灵儿也同样看不清其间情形，但神识查探之结果告诉她，那可恶之人的气息并没有减弱多少。

    山风吹来，浓烟散去，苏青黄处在爆炸的中心，脚下大地已被能量肆虐的不成样子，但他除了衣衫有些褴褛，整个人，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势。

    “好厉害。”苏青黄视线冰冷注视着钟灵儿，赞叹说道，有鲜血顺着黑色的枪身上缓缓滴下，好在不多。

    “那么礼尚往来，接下来，便试着接住我这一枪，霜寒九州吧。”

    碎星枪横斩出一道冷冽罡风，枪锋直射周身紫气的钟灵儿。但后者毕竟是心动境修士，境界高了苏青黄不知多少，单手一指，一道粗壮的紫色神雷从天而降，苏青黄的身子与之相比，实在渺小的不成样子。保守估计，这道紫雷，起码有十几丈宽，大道天劫末日，亦不外乎如此。

    此乃紫薇关的杀伐雷法，紫薇神雷之法。

    这声势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一般，雷法在此世间是十足的稀罕物，因为雷霆行天地之中气，夫雷霆者，天地枢机，是最上乘之功法，非大门派的嫡系弟子，不能得其奥秘。

    急速下降的雷柱带起了让人睁不开眼的飓风，苏青黄身后需两人合抱粗的老树被整个连根拔起，地面一片狼藉。

    这也是苏青黄第一次知道，原来相差一整个大境界，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先前与那几个气元境的交手，实在小打小闹些。

    在如此威势之下，苏青

    黄面上却无有半分惧色，枪上灵气凝聚，先前的那一道横斩不过是起手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霜寒九州。

    神格面具早戴在脸上，这一刻的苏青黄，如武穆将军在世，渊岳峙，煌煌天威，不能动其声色半分。

    灵气与神雷的激烈对撞，让这一方空地上巨响连连，然神雷余威不减，依然向下，再这么下去，苏青黄的整个人都会被雷柱所吞没。

    轰鸣的环境中，胜券在握的钟灵儿，似乎听见了有谁轻声呢喃，那声音如此之小，本该被雷声毫无争议的覆盖，却又穿云裂石至耳边，让她能清楚听到。

    “霜寒九州。”

    碎星枪，终于在此时，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锋芒。

    一条由灵气所化的丈长晶莹巨龙，从枪尖飞出，寒光一闪，直撞向神雷。

    没有想象中的火星撞地球，那条巨龙在接触神雷的一瞬，竟是将天上雷柱直接冻结。那之前雷声轰鸣，如万马奔腾的紫色雷霆，此时诡异的成为了一个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冰柱，而后在苏青黄的一枪之下，化为漫天冰屑，折射出绚烂的七彩日光。

    “怎么可能。”钟灵儿目瞪口呆，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一个恍惚间，苏青黄已经身子暴起，冲到了钟灵儿的一丈之内。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妮子一身法术手段的确棘手，但是近战身手似乎并不那么尽人意，之前的一番交手中，她也有意同自己拉开距离，只以紫气神通对敌。

    尽管这种行径隐藏的很好，却被经验老道的苏青黄一眼抓住。

    苏青黄手中碎星瞄准了钟灵儿的左肩，势若奔雷。

    这是第一枪。

    钟灵儿明显没有料到这个眼睛不老实，还挂着色眯眯笑容的家伙，会有胆量主动向自己发起冲锋。但此时她手无寸铁，即便一双玉手已经年被自身之打磨的比寻常人坚韧了不知多少，却还是没有信心接下那黑的跟个炭头似的一枪。

    所以钟灵儿退。

    “果然。”苏青黄面上有笑容，一枪递出再无任何迟疑，他知道不可能一招就解决掉眼前人，但长枪挥舞间，招式连贯密不透风，只觉得心里实在畅快，原来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心动境，也未必是不能一搏的。

    长枪每一次与紫气相击，都会擦出一大片刺眼的火花，而且从手上传递的力道来看，这些紫气，起码有千斤之中，不愧是世间少有的大神通。

    钟灵儿应付的有些吃力，心里也愈发不甘，自己一个心动境，今儿个被气元境的低境界武修处处压制，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别的山头笑掉大牙，说他们莲花峰果真没落，那几个好苗子，还不如早早收拾行装并入别的山头。

    一念至此，钟灵儿心中也生了火气，心下一横，不再退避，而是凭一双肉掌生生与碎星正面相抗。

    “彭。”

    肉掌击打在枪身上，骤然发力，终于止住了苏青黄的步步迫近之势，两者的力量似乎不相伯仲。

    钟灵儿见此也来了精神，双手附着淡色紫气，对着苏青黄一套掌法使了出来。

    只见枪影与掌影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相击皆势大力沉，这等凌厉攻势与她娇小的身子实在不相符，一连十二次沉闷声响，两人各退六步，于地上划出长长沟壑，算是旗鼓相当。

    因为两人交手劲风撕扯，所以一时间衣衫皆有凌乱，尤其苏青黄先前硬接了天降神雷，这时候衣服上面道道口子，没比街上的乞丐强多少。

    他一个大老爷们自不会觉得什么，但对面的钟灵儿审视自身广袖罗裙上的几处口子，随着身子摆动不经意间露出半点春 情，再看向苏青黄，明显眼神更加不善。

    “登徒子，你找死。”钟灵儿娇美的面庞上染上一片红霞，羞怒交加说道。

    苏青黄身子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似乎听见了，有沙沙的咬牙切齿之声。

    这丫头，一定是恨极了自己。

    钟灵儿双手微抬，周身紫气突然剧烈波动，如即将烧开沸腾的白水，连两人四周的温度都随着小妮子的心绪拔高了几分。

    “小心，这丫头要出真格的了。”老负提醒说道。

    几十朵葵花一般形状的紫色雷霆，陡然出现，漂浮在苏青黄的周身，封堵住他的一切后路。

    “你去死吧。”钟灵儿大喝一声，而后捏起手上印决。

    “葵水之雷。”

    几十朵葵花瓣瓣凋零，威力远超先前，就算苏青黄第一时间将碎星挥舞出密不透风的枪影，却是转瞬间便被摧枯拉朽破去。

    余威之强大，半个小莲花峰都为之震颤，有巨石不停从山顶上滚过，砸伤不知多少无辜的低境界修士。

    “让你一双贼眼睛乱嫖。”钟灵儿目光嗔怒，香汗淋漓，正打算上前看看玉牌有没有在刚才那通爆炸中受损的时候，脚下一张黄色的符于无声息间悄然浮出。

    因为符近在脚下，少女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已经踩了上去。

    那符上用朱砂勾勒出不知多少鬼画符般的图案，远看觉得粗陋，但仔细看去，又凭生一种不可言的玄妙之感，那一道一道的鬼画符仿佛正好构成了一座监狱，将人困在其中。

    “天禁符。”钟灵儿大惊失色，这种高等符颇为稀有，可以禁制住离合境以下的所有修士半刻钟。

    符化为飞灰，几十道光柱从地底下伸出，组成坚固囚笼，正好将她关在其中。

    几步之遥的浓烟中，有几声咳嗽的声音传出，苏青黄的身子摇摇晃晃从浓烟中出来，灰头土脸，身上满是被高温灼伤出的伤痕，头顶上也一片焦色，乱的跟个鸟窝一样。

    狼狈一笑，看着受困于牢笼中全身僵硬不得动的小妮子，苏青黄恶作剧的上前朝着她的屁股狠狠抽了三下。

    声音清脆，劈啪声响。

    “登徒子，有种就杀了我，我凌烟阁弟子，可杀不可辱。”钟灵儿眼眶通红，里面全是委屈的泪珠晶莹。

    苏青黄此刻笑容在小妮子眼中，无疑是比鬼怪还要恐怖，只见他促狭的看着钟灵儿，评头论足道：“不错，虽青涩些，倒还有几分韵味，要不费掉你的修为，给本公子当个暖心窝的俏丫鬟如何。”

    “你做梦，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我，我就立刻自尽，凌烟阁是不会放过你的。”钟灵儿娇声叱道，看着苏青黄缓缓伸来的手指，已经急得要哭了鼻子。

    苏青黄却忽然收手，拍了拍身上泥土，转身离开。

    “你，你。”钟灵儿困在原地瞠目结舌，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心，那禁制片刻后自会散去。”苏青黄笑着回头，“怎么，不舍得本公子了。”

    “你做梦，再见到你，我一定要，一定要将你剥皮抽筋，为天下女子除一个祸害。”钟灵儿破口大骂。

    “那就剥吧，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也不差你一人。”苏青黄并不在意，只是笑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钟灵儿思索再三，还是壮着胆子，问出了这一句。

    苏青黄缓缓抬头，眼有金光之色，看着她，轻声说道：“因为你那通葵水之雷最后，不也收了功法，要不然，我可不仅仅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不过小丫头，下次遇旁人可要手重一些，毕竟像本公子我这么宅心仁厚之人，实在是世间罕有啊。”

    “呸。”

    回应他的，只有鄙夷的唾弃之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且将月来下酒

    直到苏青黄的身影消失时，钟灵儿的身前，才有后土地色弥漫，淡黄色的土气缓缓化形为一耄耋老者，摸了把下巴上的长胡子，看着还受困其中的钟灵儿，略带着笑意。

    “小丫头，这次吃瘪，终于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那老者轻笑说道。

    钟灵儿气鼓鼓的不愿说话，等一时三刻结束，光柱终于变为暗淡，最后消失。

    小丫头才脱困，斜了老者一眼，阴测测的问道：“后土爷爷，底下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好看吗？”

    一身麻衣布鞋的老者，苍老到脸上的褶子比外面卖的包子还要深，名为后土。乃小莲花峰本地山神，是于关门大殿塑了金身，享几百年香火的神仙人物。只要脚踏莲花峰之土地，就算离合境之修士，也不是这老家伙的对手，是小莲花峰乃至凌烟阁最后的底牌之一。

    后土哈哈笑道：“谁让小丫头你不听山主尊令，私自跑出来凑热闹，这下好了，热闹没凑上，反而被个气元境的小家伙给阴了，怎么样，知道山外的修士也不是好惹的吧。”

    “哼，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一个个老得都快成了精，哪里好意思对小辈出手，只能辛苦我这个小的了。”钟灵儿皱了皱琼鼻，娇声说道。

    “还要时刻控制着手上力道，生怕一雷劈死他，结果只是不小心被算计了一下，后土爷爷你就笑话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怎么样，后土爷爷，看出些什么没。”

    后土望着远处，苏青黄消失的方向，微笑道：“此子不凡啊。”

    “而且，他还远远没有拿出真本事。”

    “也难怪他青郡许老鬼会让咱们山里留意一下，就是不知那老东西打得什么主意。”

    钟灵儿听了这话，上去一把揪住后土的胡子，不依道：“难道还要咱们凌烟阁给他开后门吗，那可不行，师父他老人家舍了一张老脸才争取来三个名额，凭什么要给那个苏青黄关照，我不依。”

    “疼，疼，疼，灵儿丫头啊，再不放手，你后土爷爷的这点胡子就要掉光了，到时候成了个没胡子的老虎进棺材，还不得被旁人笑话死。”后土一个劲儿的喊痛，直到眼前的小丫头松手，这才把那点胡子小心翼翼的理顺干净，生怕掉了一根，无奈说道：“非也，非也，那许老鬼让我们的关照，并非是给那苏小子开后门，恰恰相反，我们可以多给他下点绊子，反正许老鬼的原话，能活着从秘境之中出来，那才是真本事。”

    钟灵儿不理解道：“按字面上的意思，这苏青黄该当与许骁有着不错的关系，否则也当不得一句关照，但许骁大人的意思又是多给些考验，难道他就真不怕苏青黄死在咱们凌烟阁的地界？那老狐狸打得什么主意，不会是要故意留下话柄再找咱们得茬吧。”

    后土笑容可掬道：“许骁这是要给那小子寻一块磨刀石，如果真死在明后天的秘境之中，那只怪他没本事，死了也白死，谁都挑不出咱们凌烟阁的毛病。可若他侥幸不死，从中得到了大机缘，我们还真要高看他一眼。起码能被许骁上心的，青郡之中，还真找不出几人。”

    然后看着还不服气的钟灵儿，娓娓说道：“不管怎么说，进去后你们几个都要留个心眼，不管别人怎么着，你们几个小家伙，都要完完整整，不缺胳膊少腿的出来。”

    说到这里，老者面有哀色，遥看着秘境入口处，似有心绪万千，低声说道：“千万，不要同你们曾经的大师兄一样，需知万事随缘，不是你的，强求不得。”

    ……

    一路潜行至山脚，凌烟阁有专门的休息区域，为的是让刚才在十二峰间拼杀的修士有个休憩场所，不会在筋疲力竭间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山中生死拼杀尽由你去，可到了山脚，你就得按照凌烟阁的规矩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打坐修整。

    其实凌烟阁如此未必没有自己

    的打算，好生注意那些拿到玉牌的修士，如果有命能从秘境中获重宝而出，未必不可行招揽之意。

    苏青黄遥遥看到前方接引之人，却有意的避了过去，从小路偷偷溜往红瓦镇中，桌上的那杯茶不是那么好喝的，尤其是先前与钟灵儿一战，小莲花峰上异象连连，传至数十里，恐怕自己这张脸已被几人记在心里，所以他暂时不想露面。

    简陋的客栈房间内，苏青黄终于筋疲力竭的坐到床上，然后一口鲜血吐出，这才觉着心口的火热没有那么明显，打坐调息。

    葵水神雷，乃是五行上乘雷法之一，就算那丫头最后关头收了手，咫尺间爆炸的余劲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抵消的，幸亏身上内衬了秦姑娘送他的软甲，要不然，非伤到了筋骨不可。

    老负因为先前出现得太久，这时候又陷入沉睡中恢复精神。

    调息良久后，觉得自身恢复了些，苏青黄换了身宽大到能遮住身形的大氅，推门而出，想在街上找找看是否有能勾起他兴趣的新鲜东西。

    这里如今是整个青郡最大的武修聚集之处，这么一大帮人聚在一起，便自发在红瓦镇西边的区域成立一个简易街市，彼此交换手中资源，亦或是情报。

    普通金银对他们来说自然吸引力有限，所以大多是以物换物，武技功法，丹药，符，灵石灵草，只要你能拿的出，都可以在这里交换到心仪物件。甚至有人曾在十年前以一柄接近地级的神兵，换取了当时进入秘境的玉牌，只是最后殒命其中，实乃憾事。

    因为不想暴露身份，以免身怀密宝被人觊觎，此处街上的许多人都同苏青黄一般穿戴，连摆摊叫卖之人也是爱答不理，一张脸全埋在阴影之中，摆出一副爱看看，不看滚的架势。在这里能否淘到物有所值的物件，全靠一双慧眼。

    在几个摊位上转了转，借着超级系统的识别之力，的确很少有东西能瞒过苏青黄的眼睛。奈何全是些鱼目混珠之物，武修中从不乏些自身天资有限，从而把心思用在旁门左道之人。

    一辈子再怎么辛苦，也很难突破到心动境，不如反其道而行，学点造假的手艺。

    不外乎就是那三板斧，比如将白蛇石好好雕琢包装一番，当作龙鳞石来吆喝，又或是催熟没到年份的碧毫叶，甚至还有将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凡铁装饰成宝级神兵，要不是有着系统作弊，还真很容易被忽悠去。

    转了一圈，苏青黄兴致寥寥，也许真的宝物直到正主从秘境中出来，才会现世，现在这里的，不过是些滥竽充数的野狐禅，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看天色将晚，刚要离开，却是随意一撇，见着一张已经残破到快要两半的深黄符，中间裂开了大半的口子，好似风一吹，就得上下分了家。

    “这是。”

    苏青黄装作随意的翻找，随手拿起它问道：“这东西怎么卖？”

    那人生得面黄肌瘦，好似下一刻就会饿晕过去，活脱脱上辈子一个饿死鬼投胎，抬头有气无力的看了苏青黄这位主顾一眼，又没精打采的低头，小声说道：“灵级神兵宝物一件，或是价值相当的灵符，灵石，灵草，灵丹，只要你有能让我看得上眼的货物，什么都行。”

    苏青黄将符放下，淡然说道：“兄台真是狮子大张口啊，就凭你这破损严重，都不知还当不当用的玩意，就敢换灵级神兵密宝？”

    “你小子瞎了眼的不识货，要知道这张破界符，能无视天下几乎任何禁制，法阵，拿到外面，几乎当得上中等门派的镇派之宝，换你一件灵级神兵，难道不值当？”那人抬了一眼，傲气说道。

    苏青黄玩味一笑，“的确，若是完整的破界符，别说一件，两件也当得，可你这张损毁成这样，能不能使用都两说，又哪里值得。”

    那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开个价，事先说好，你如果成心压价，我宁愿把它砸手里也是不卖。”

    苏青黄在口袋里翻了翻，那夜的摸尸之举让他如今总算有些家产，可其中几张高级符，他又的确不舍得，将剩下那些次级符灵丹划拉到一起，估摸着价值差不多，全堆在那人面前。

    “这些东西加起来，如何？”

    那人的脸色从刚开始苏青黄刚掏出来的兴奋，到后面的平静乃至失望，直称得上是跌宕起伏，最后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意兴阑珊的说道：“按理说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是勉强可以一看的，只是里面实在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如果你只打算用这些东西的话，还是去别处看看吧，我这摊位，不卖。”

    苏青黄一咬牙，又看了那张破界符一眼，号称能破尽世间任何禁制法阵，自然有些吹嘘的成分，不说别的，光是凌烟十二峰任意一座的护山大阵，都不是它能破开的。

    但听说秘境之中，每逢重宝，必有禁制相守，有了它，想来到时候定会派上用场，所以如有可能，苏青黄是一定要将这张符收入囊中，哪怕它已经破损到不堪大用。

    “那再加上这东西如何，不过要再连带这张腾挪符。”苏青黄将此前摸尸收来的那把匕首也压上，身子微微前倾，隐隐有迫近之意。

    老实说，这把匕首的品质比碎星还要更胜一筹，可一来他并不擅长短兵器，这东西留在手里实无大用，二来其他价值相当之宝物，苏青黄亦实在不舍的，最后只能忍痛割肉。

    如果再不能达成一致，那他也唯有拍屁股走人。

    那人费力的抬了抬眼皮，将匕首放在手心掂量了下，又像模像样的吹上一口气，放于耳边听那神铁微鸣之音。

    “不错，这把匕首勉强值得一看，这笔买卖成交，那两张符，你尽皆拿去吧。”

    苏青黄忍着肉痛收起符，这笔买卖成交，身家近乎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全是被他在心里定性为非卖品的，所以当下小心收起符，隐藏身形，悄悄告辞。

    ……

    回到客栈，因为正是晚上，所以不少人聚在一起，修士也不是平头百姓心中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人多的地方便有江湖，有江湖，便又有事端，这话无论是对寻常人还是武修来说，都同样适用。

    三三两两的淬体，气元修士聚在一起，二两清酒，几碟小菜下肚，便飘飘乎嘴里没有个把门。

    所以茶楼酒肆，的确是消息流通最快之地，当然其间真假，很多都做不得数。

    来了这里的，谁不是在从前地界呼风唤雨，可你纵是一条百丈长的过江龙，到了人家山底碰到三尺地头蛇，也要给几分面子，盘成个六七环。

    这不听说一位离合一境的别派长老人物，刚得了一块玉牌，就被十来位心动境群起而攻之，听说最后双方都没讨到便宜，玉牌也被做黄雀的一位偷了去，比起苏青黄这面实在惨烈太多。

    正听着热闹，等回过头间，一个笑吟吟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的位子。

    “小哥儿，这位子没人吧。”老人家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问道，似乎生怕惹恼了眼前的这位。

    因为此时的红瓦镇实在是鱼龙混杂，说不得哪一位毫不起眼的就是在外面威名赫赫，响当当的人物，所以这几日的本地百姓，连大喘气的声音都放低了些。

    苏青黄并没有嫌弃老者身上衣袖那都黑到发亮的油渍，笑着点了点头，随手倒了一杯水酒，笑着递了上去。

    “老人家身子弱，山里的气温要比外面低上几度，不嫌弃的话，先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而接下了这杯酒，老者略有恍惚，似乎，许多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青年，在那一日入境之前，给他倒上了一杯酒。

    只是，好多年了，却再等不来第二杯。

第一百二十三章 齐聚一堂

    老人树皮一般的干枯双手，托底接下这一杯，好似的确是上了年纪，耳聋目盲，所以手指头颤颤巍巍，差点有酒水于杯中洒落。

    整杯下肚，又贪恋的把杯子里最后的那点酒气全吸进鼻子里，老人才当下酒杯，略自嘲的说道：“哎，人老不中用了，公子您千万别笑话。”

    苏青黄眼神清澈，起码老者并没从中看出一丝嫌弃之意，所以当下试探的找着话头问道：“公子来这里，想来也是为了那凌烟秘境吧。”

    苏青黄笑着反问道：“老丈觉着呢。”

    老人摸了把下巴上的那撮胡子，犹豫了一下，脑袋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让小老儿我猜，是的。因为公子眼生，并不是红瓦镇中常住之人，应该是近几日才从外面赶过来，这么猜的话，公子也定当是一位武修，说不定在外面还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哩。”

    说到这里，老者赶紧把身上脏兮兮的麻衫拍了又拍，直抖落出不少山土和枯草叶子，这才不好意思的道：“刚从山上摘了点草菇下来，脏了公子您的席面，要一早猜到您是武修大人，再给小老头两个胆子，也不敢上您这讨杯酒吃。”

    “老丈这说的哪里话。”苏青黄浅笑着摇头，又给老人倒了一杯，然后说道：“武修也并不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我这般的在外面，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一位，算不了什么。莫说别的，就算凌烟阁随意出来一位内门弟子，都不是我这样无依无靠能相较的。”

    “倒是老丈这年岁，不在家里安享天年，享儿孙绕膝之乐，怎么还一个人上山。”

    老人长出了一口气，搓着粗糙的老手，无奈说道：“这世道，能活人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其他，小老儿我就一个儿子，没您那么大的本事，都已经老大不小的还没娶亲，前些日子去了青郡的花头县打短工，也不知有没有攒下几枚大钱，是否遇上看对眼的姑娘。”

    “老婆子早年也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这不上山想着采点山珍，卖给大户人家贴补点家用。”说着，老者从脚边的笼子里拿出几块草菇，随后又像是觉着这几块上面的泥土实在脏了些，局促的用袖子擦了擦说道：“您是大人物，一定是山珍海味都吃惯了，但我们这小地方山上的草菇，煮汤的时候扔里面两块，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就是怕您嫌弃了这点粗浅，看不上眼。”

    出乎老者意料，苏青黄并没有说什么客气话，而是小心的把那两块草菇收好，也不觉着上面还带着点泥会脏了一身干净衣服，随后看着老者道：“今日的两杯酒换了老丈两块草菇，你我彼此都不亏。”

    老者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哩，公子您这样的人物将来定是人中龙凤，收了小老儿这点不值钱的东西，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能遇到老丈，也是我的福气。”苏青黄莫名一笑，又闲聊了些有的没有。

    看了眼外面的天已暗，虽说这里晚上也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并不冷清，但这些热闹更多是属于武修们的，普通百姓并不很习惯融进他们的圈子。或者说对于二者而言，对方皆是异类，话不投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时间不早了，小老儿就先告辞了。”老者拱了拱手，脸上有笑意的说道，“公子真是小老儿见过最平易近人的武修，其他那些有本事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唯有公子，会愿意同我这个乡野村夫坐下来吃一杯水酒。”

    “夜里路滑，注

    意安全。”苏青黄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了客栈门口，轻声说道。

    老人本已走开了一段距离，却又回头，看着身后一直站着，目送自己离开的苏青黄，提了提嗓门，高声说道：“老头儿别的本事没有，只有在这里祝愿公子明日所求皆得，一路平安。如果公子不嫌弃，过两日小老儿我再采两块草菇，做个小菜同您下酒。”

    苏青黄望着前头的老者，躬身行一礼，笑道：“那就在这里谢老先生吉言，希望你我二人，还有相见之日。”

    老人听了这话，心里很是舒坦，紧了紧后面背着的背篓，一瘸一拐，朝着街角走去，直到老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苏青黄才缓缓转身，回到客栈房间中，把玩着怀里那两块还带着湿润泥土气的草菇出神。

    “这份礼物还珍重，老狐狸，是要让我欠他小莲花峰一个人大情啊。”

    “真是个，有意思的山神。”苏青黄轻声呢喃。

    ……

    前日的两块玉牌，最后只被众人找到了一百五十八块，剩下的那些，应该是落在了不起眼的缝隙或是直接掉入山涧之中，这是历次都会有的正常事，大家也早见怪不怪。

    而在此处，这一百五十八人，也无需再隐藏自身，十位离合，八十多位心动，剩下的便是些如苏青黄这般，被认为是走了狗屎运的气元境界。可以说，青郡如今八成的顶尖修士都聚集于此，剩下的一些老家伙们，都是在闭死关，除非天塌下来，那些人才会破关而出。

    另有凌烟阁自留五十名额，拢共两百来位修士，看着不少，但秘境之中自成天地，有传言不会比青郡地界小上太多，所以两百人扔里面，是连个水花都泛不起的。

    “秘境地图，秘境地图，一百两银子一份，上面有历代前辈标记之珍宝所在，买一份你不会吃亏，买一份你不会上当。”有几个没有得到玉牌的气元武修，此时竟在人群之中倒卖着所谓地图。

    其实就是一块牛皮纸上草率的点出些标记，秘境毕竟也开了几次，总有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同时把消息也给带出来，一来二去的几次积攒，就形成这么一张三分真七分假的地图。

    能走到这里的，几乎没一个是缺钱的主儿，一百两银子当不得吃穿，买上一份地图，说不定关键时候能起到大用处。

    所以苏青黄不情愿的掏出张银票，即便知道那贩卖之人点头哈腰，一副奸商嘴脸，还是忍着肉痛买了一张。

    快到了时辰，有凌烟阁三位须发皆白的老怪，互看一眼，来到秘境入口处。

    如果没有人从外面以特殊行之法开启，此处是与寻常山壁无异，就连苏青黄这样识海之力已不逊于心动顶峰境界，还是只能察觉出那里似有微弱到若有若无的波动。

    “开始吧。”为首的木长老，这位连苏青黄都看不透的老人，声音低沉的开口。

    另两位点头同意，随后三人呈三角之势，双手抬起，浩瀚如沿海之猛的向山壁之上灌注，带起的风声猎猎，气势之盛，即便那山壁已经吞吃了九成九的，可随意泄露出的一丝，仍使得半座山上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好在在场的都不是寻常人，不至于出了乱子。

    “果然是一派压制气运之人物，如今的我在他们眼中，怕是连蝼蚁都不如。”苏青黄心有所感，但随后一想，假以时日，自己定也会到达他们之境界，顿觉大道之心愈坚，如浪涛拍岸，千锤百炼。

    “别

    想美事了，要是不能在秘境之中找到延寿之法，以你剩下的时间，能摸到第四颗星的门槛，已经算是烧高香了。”老负总是在人最感慨时，冷不丁的说上一两句噎人的话，不过苏青黄也习惯了。

    毕竟对于一个连身子都没有的人，再不让他逞点口舌上的微风，怕是真要被憋坏了。

    三位老者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山壁上终于有了水幕投石一般的变化，点点涟漪泛起，通道打开，一股玄妙到无以言语之力溢出。

    “就是现在。”老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走。”

    不知是谁一声厉喝，众人像是同时得了号令。

    苏青黄只见身边人个个如离弦之箭，施展身法，争先恐后的钻进那两人高的入口处，苏青黄亦不甘落后，混于人群之中。

    在穿过入口的一瞬，苏青黄有一瞬间的视野模糊，眼前充满了白到什么也看不见的光亮，四肢也受到了强烈的撕扯之感。

    好在这种感觉只存在了几息时间，等到苏青黄回过神来，他已身处一片陌生的疆域，周围再无一人。

    眼前是湖光山色，一片嫩草如丝的静美如画，远处是山脉起伏，偶有鹤鸣猿哀，无尽苍茫之感。

    老负也明显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神识之力慢慢扩张，发现这里同外面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更像是独立于外界的一方天地，而且生机盎然，只不过并没有发现人烟。

    “不用想了，此时你已经在秘境之中，想要出去，得等五天之后秘境关闭之时，自动被此方天地排挤出去。”老负这时候说道。

    苏青黄对这里实在人生地不熟，连基本方位都很难摸清楚，摸出那张牛皮地图，对比四周，只能大致确定出方位，指着上面标注的一片山脉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在秘境边缘，根据上面记载，好东西应该都在中间的区域。当然越往里走，危险性越高，不仅要应对各类机关阵法禁制，莽荒异兽，还要提防同样进入秘境之人，真可谓是处处杀机啊。“

    “走吧，先翻过了这片山脉再说，这里灵气充盈，对于你来说，再有利不过。”老负提议道。

    “没错。”苏青黄深吸一口晨雾之气，顿觉经脉之中，灵气翻腾如沸水，欢快流动，比在外面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这面的苏青黄，已经如龙入大海，开始朝着中心处进发。

    而在秘境的另一头，枝繁叶茂的密林之中，有倩影身法凌厉，扬起漫天繁叶，随后摘叶飞花，转眼间，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硕大的脑门上，便有柳叶入骨三寸，比外面寻常大虫还要大一倍的身子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气元境的异兽，没想到在边缘处就遇到了这种家伙。”女子极美的眉头紧皱，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一滩尸体，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那一夜带着大红面具之人。都是一样的可恶，不，那人是比野兽还要更卑鄙，龌龊，肮脏。为了形容他，她昨日不知恶补了多少曾经鄙夷的词汇。

    一念于此，女子素手紧紧握拳，随后一拳，便让身边的连排老树全拦腰而断。

    直到现在，女子连他的真实面目都不得知。

    但她有种预感，那人，一定也进入了秘境之中，女子的第六感向来准确。

    修长的凤目凝望远方连绵山脉。

    “不要让我遇见，否则，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作思量

    苏青黄已经走了有百里，还没见到半点人烟，倒是在外面早稀少到难得一见的妖兽见到了一两只，相当于心动三境的金睛兽和掘土猿，因为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苏青黄都是闻得二者鼻息便远远绕过。

    这里的确有让人惊叹之处，不说别的，起码妖兽之流，在外界早近乎不得见，这里却还留下几只。

    苏青黄猜想，这里很可能是曾经大能圣人之流遗留下来的福地洞天，就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一个口袋。从以前的百年现世，到如今不稳定的十年一现，或许用不了多久，封存的边界便会完全破裂，这里的万物也将崩溃，只是不知到时候正处在边界之上的凌烟阁，会不会因此无妄之灾而山门倒悬，山川崩阻。

    但行了估摸有大半天的路，苏青黄也不是毫无收获，因为系统会自动搜索近处的天材地宝并给予提示，所以一路下来，已经有三块灵石，两株灵草被其收入囊中，虽说不是多稀罕的珍品，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拿出去为苏家添点门面也是好的。

    甚至这点东西，苏青黄还有别的打算。

    也不知鹿山营在前面过得如何，要知道四国交战，拼的不仅是兵多将勇，更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国力，不说别的，光军粮一项目，向来让东赵头痛。

    这点东西，顶不了大用处，可换上几千石军粮还是没问题的。

    “呦，苏大公子还真是忧国忧民啊，东赵有你，青郡有你，何其幸哉。”老负又阴阳怪气的突然冒出来，自从苏青黄晋级气元境之后，这家伙也跟着水涨船高，再不像从前那样一连整月的不见人影，而是时常就会冒出来说一两句酸溜溜的话。

    “我要是你，就不会选择把这些灵草什么的交出去，而是直接让系统吸收，再兑换成灵气储存。不是我说你，空有宝山而不得用，这世上实在没有比你更蠢的人了。”

    “你说的很对。”苏青黄点头同意，然后笑道：“但我仍想把它们留作其他用途，不为别的。我有它们没它们不会有多大差别，这点东西不比曾经的龙鳞石云青石，对我的提升其实微乎其微，但于老沈他们来说，或许一碗五谷热饭，就会让他们多一分力气，在拼杀之时多一线生机。”

    “能让一位少年郎免去提前下阴司鬼府，在山上少留下莹莹孑立的一座坟，能多一家团聚合欢，老负，你不觉得这也是功德一件吗？”

    “的确是功德一件，但我没有一点兴趣。”老负“切”了一声，不屑说道。

    “你连自身都难保，还敢妄谈功德。便是这点小恩小惠撒遍世间又如何，你死之日，除了至亲会为你流上几滴泪，那些旁人，顶多是心里道一句悲凉，然后接着为每日茶米油盐家常琐事而劳神，不出三日皆抛诸脑后。”

    “万家灯火，没一间是留于你的，你在世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苏青黄哈哈大笑，“不错老负，也许真的是你说的这么个理，但我更相信，偶有后世之人清明中元前来祭拜之时，会想着曾经有一人名为苏青黄，想起他也做过点的微末事情。”

    “所以我向来相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狗屁。”

    “老负，你不是读圣贤书的吗，怎么也说上市井脏话了。”

    “孔圣都曾说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我说一句狗屁又算的了什么。”

    两人是谁也说服不了

    谁，索性也就专心赶路，不再纠结，一路疾行，奈何这里山脉连山，想要走出去，非得一天一夜才好。好在系统因为此地灵气活跃，自行运转周天，这么长一段路走下来，苏青黄并不觉着劳累，反而是进度在这里，又前进了半分。

    只是在即将又翻越过一处山巅时，苏青黄忽停下脚步，面有古怪之意，见着远处林子深处，依稀有女子交手娇喝声传来。因间有山风穿叶声响，不是苏青黄耳朵尖，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该说是二人实在有缘，还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苏青黄笑着活动了下身子，走了这么久，终于让他见到活人了。

    ……

    钟灵儿倒霉，很倒霉，非常倒霉。

    作为小莲花峰的核心弟子，自是进入秘境之中的三人之一。

    凌烟阁好歹在这里开宗立派这么多年，门下弟子送进去不知多少波，所以对其中了解远比外人来得多。

    那些破烂的所谓地图，她是从来看不上眼的，自己贴身携带的地图才是真正的详细明了，不说每个山头每个湖泊都有标记，但这秘境之中的六成地界，上面都有说明。

    可倒霉就倒霉在落在哪里不好，偏偏落在了石磨山中。

    要说秘境，大体上还是机遇与危机并存，越往深处，越需要格外加着小心，不说别的，当年她钟灵儿还没有拜师入门之时，小莲花峰的大师兄，那位被师门长辈寄予厚望，天资不逊于掌教的得意青年，便是陨落于中心区域。

    但并不是说边缘就绝对安全，那里同样有着在地图上被标记为险恶之地的存在，很不幸，石磨山，就是其一。

    此处山头盘踞着一只东岳虎，没人知道这家伙活了多少载，反正从百年前，这畜生就已经被记录在册，那是的它，还不过是个气元四境的虎崽子，虽说不弱，但也成不了太大气候。不过是因为此兽在外面早绝迹不知多久，所以才有凌烟阁弟子对它留了个神。

    可这家伙也争气，百年来的修炼，在此地不与外界相通下，硬是修成了心动五境，所以钟灵儿即便落在这里的第一时间就捻脚捻手，想要避开这畜生，却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东岳虎乃最重领地之妖兽，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要不然方圆几十里之内不会有第二只心动境妖兽存在。

    本来妖兽就生的一身铜皮铁骨，再加上生性凶残，盯上你往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同等级来说，妖兽要比人类修士更胜一筹，如果修为再高上一丝，那么人类修士在其面前几乎无还手之力。

    荒郊乱石间，娇小身影仓皇逃窜，前脚踏在一块岩石之上，飞快转身，随手间两道如树粗的雷霆交错，角度妙绝，以避无可避之势袭向东岳虎的前肢。

    可这畜生皮糙肉厚，似乎天生对雷电有着格外抗性，生生扛住两道紫霆，只在雪白皮毛上留下点焦痕迹不说，更身姿如燕，庞大的身躯没有妨碍到它点行动能力，堪比两层楼宇的身子直压向地上，面积之大，以女子的速度根本避之不及。

    刹那之间，眼看女子将要殒命，突然有寒芒一点从远处疾射而来。

    其实那长枪同东岳虎的爪子相比，简直跟牙签一样细小，可因为角度刁钻，正扎向筋膜处，却让这个畜生不得不停顿一步，否则便要承受爪间皮开肉绽的下场。

    既然退了一步，女子也有了喘息

    之机，万千葵水之雷围绕在东岳虎周身，让它动弹不得，随后轰隆的爆炸声响，方圆几十丈皆面目全非，寸草不生。

    女子自然知道一通雷法只能伤到这畜生，想要击杀掉它，实在不是此时的她能做到的。

    所以趁着浓烟刚起，就纵身一跃，快速脱离此是非之地，好在身后的东岳虎也没有穷追不舍，等烟尘散去，只是一声虎啸，随后舔了舔受伤的毛发，缓缓退回山头。

    又逃了一段距离，见身后已寂静到空余鸟鸣声，劫后余生的娇美女子才长松一口气，拍了拍与年龄压根不相符的丰满，却还没等休息片刻，突然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地方全神戒备。

    “是谁，给本姑娘出来。”女子对着庇荫处轻喝一声。

    片刻的安静后，终于有身影背负短枪，悠闲的从阴影处缓缓出来，对着脸快脏成了花猫的小丫头笑道：“难道真这么健忘，连我都给忘了，是不是屁股又痒了啊。”

    苏青黄笑眯眯的从树后头走来，而这女子，自然是先前有一面之缘，小莲花峰的钟灵儿。

    “是你。”钟灵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的飞灰并未让其风姿清减半分，尤其是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嫩到仿佛一掐就能捏出水来。

    “没错，怎么用这幅面孔来对你的救命恩人，刚才要不是我在暗中助你，你现在早进了那畜生的肚子里。就是不知道你这么惹人疼爱的小丫头，吃起来会不会是嘎嘣脆，鸡肉味呢？”苏青黄嬉笑道。

    钟灵儿脸色一变，怪不得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那杆黑色长枪看起来那么眼熟，但还是咬牙，嘴硬不服气的说道：“呸，谁让你这个色痞子救了，真是自作多情，我就是死在那畜生的嘴里，也不稀罕你救。”

    “那你现在转头回去，再去跟东岳虎讨教几招，我保证老实呆在一旁做个看客，等临出去时候把你的骨头渣子送到小莲花峰上，说不定你师父一高兴，收我当个入室弟子，传我五雷正法，放心，等日后再有机会进来，我会为你报仇的。”

    苏青黄这话，着实噎人，钟灵儿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同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生闷气。

    苏青黄见此，摸了摸鼻子，无奈上前，也蹲在地上，循循善诱道：“好啦，要不你我打个商量，结伴而行如何。你刚才受的伤势瞒不了我，估计现在你连我都不一定赢得过，你出地图我出力，咱们分工合作，可别告诉我凌烟阁不会为自家弟子准备这里面的地图，这种小孩子伎俩骗不了我。”

    “人渣，无耻，败类，你这是趁火打劫。”钟灵儿一听这话，直接气呼呼的开骂，听得苏青黄掏了掏耳朵，一阵无奈。

    这词汇实在匮乏，骂的人不痛不痒。

    不说别的，就是随便去乌眉县街上找一位泼辣的女子，说出的荤话，都足以让她们羞愧到无地自容。

    苏青黄露出个至少在钟灵儿看来，很是狡诈嘴脸的笑容，笑着说道：“小丫头，你我合则双赢，分则两害，要不是看在你师门的面子上，我才没兴趣带你这么个拖油瓶。”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同你组队的几个全被你给坑了，难保这一次你不会坑我，所以我不会上当的。”小丫头说得很是硬气。

    “呵呵，是吗。”苏青黄笑意愈发灿烂向前，“不过这一次，可由不得你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道无情

    没人知道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不时会传出一两声女子的清脆娇喝，等到再出来的时候，钟灵儿嘴上吊着油瓶，心里老大的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了苏青黄同行的请求。

    两人一路东行，直到天上已见日落月起，山头落下的余光黯淡，不适宜行路，才在半路停留另做打算。

    钟灵儿张开随身携带的详细地图，指着其中一片山谷说道：“往前再行两百里，就是我凌烟阁弟子的汇聚处。”

    苏青黄看了眼天色，一旁提议道：“夜里山路难行，你身上还带伤，先找个地方歇脚再说吧。”

    他怎会不知小丫头一路强撑，到了这里已有点强弩之末，脸上不再是无血色的苍白，反而多了一抹反常到不自然的嫣红，这其实更加不妙。

    气血亏损，神疲力乏，不好生调理一番，是会给日后留下病根子的。尤其钟灵儿年纪尚幼，即便小小年纪已是心动境的修士，根基仍没有完全成型，更马虎不得。

    钟灵儿摇头，似乎想尽快与同门师兄师姐们汇合，而不是与这个她嘴里的贼坯子呆在一处。

    “不行也得行，要不然。”苏青黄故意挑动眉毛，看得钟灵儿不自觉的向后退着碎步，见拗不过，最后小丫头只能委屈说道：“那行，前面山里，根据地图记载是安全的，也没有山神之流会在夜里作乱，应该足以对付一晚上。不过事先说好了，你如果敢手脚不老实，我就是拼得玉石俱焚，也定不会让你好过得逞。”

    苏青黄以手扶额，大呼冤枉道：“小丫头，如果你再发育个几年，我兴许还会对你有些别的想法，至于现在，哎。”

    苏青黄面带诡谲笑容的摇头，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等我恢复过来，一定挖了你的那双眼珠子。”钟灵儿心里嘀咕道，眼见苏青黄一马当心，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进山。

    这是座轻缓山脉，没那么多飞禽走兽，更没有得的地头蛇盘踞山头，两人走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在山里转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块空地，点了堆火把各自休息，也不吱声。

    “给你。”

    还是苏青黄打破了沉默，朝着静坐调息的钟灵儿扔过去一个瓷瓶，钟灵儿一把接住，打开瓶塞，好奇的闻了下，一股子刺鼻味道。

    “你想做什么？”钟灵儿斜看一眼问道，好似苏青黄无论做什么都有险恶意图似的。

    苏青黄笑道：“我们苏家是开药铺子的，所以会随身带些疗伤的药，说不上多名贵，但传了这么多年在整个青郡也是有口皆碑，不过是你个小丫头一直待在山上，没听说过罢了？”

    “姓苏的？我倒是偶尔下山给师父买酒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乌眉县的苏家，也是做药的，难道你也是来自那个苏家？”钟灵儿皱着眉头，不善说道。

    “不是，我的这个苏家小门小户，比不得人家的，那可是把生意做到了大半个东赵的门户，听说他们家的那位吴姑娘，实在是生得艳色绝世，仪态万方，比你这种没长开的黄毛小丫头不知漂亮多少呢。”苏青黄眼神游离，扯了个谎自卖自夸道。

    “哼，我听说那苏家的少爷实在是个无才又无德的纨绔货色，臭名直穿过大半个青郡，传到了红瓦镇中，可见行事是多么的人憎鬼厌，说不得是同你一般讨人厌的人物。”钟灵儿嫌弃说道，已在心里将两人定性为同一等级的人物。

    “额。“苏青黄面有尴尬，小声的辩解道：“那苏青黄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

    的那么不堪，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其实全是不知情人以讹传讹，你们又离乌眉太远，才会听成这么个样子。在我们那，苏青黄早改邪归正，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俊后生，听说想上门提亲的差点踏破他们家的门槛。”

    “你很羡慕？”钟灵儿鄙夷的开口，“不用解释，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果然，你们姓苏的都是一丘之貉，一路货色，狼狈为奸。”

    苏青黄算是发现了，他们这些整日在山上修道修傻了的，是真的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

    “赶紧吃一粒吧，如果明天你还是这么病秧的有气无力，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危。”

    钟灵儿闻了闻，怎么都带着不信任的意味，最后还是扔还给他，拿出师门为自己准备的疗伤秘药。

    “算你狠。”苏青黄捂着胸口，给了小丫头一个痛心疾首的眼神。

    ……

    夜里万籁俱寂，两人围在火堆旁，各坐一边，钟灵儿有意离开苏青黄些距离，对于她心中的想法，苏青黄看破不说破。他救小丫头一命，也不过是承了小莲花峰老山神的人情，等出去之后，他与凌烟阁也再无瓜葛。

    二者正闭目养神，苏青黄却忽然睁眼，随后屈指轻弹，瞬间将烧得正旺的火堆熄灭。

    “你要做什么。”钟灵儿低声喊道，同时紫气萦绕，护住周身。

    “嘘。”苏青黄将指头竖在嘴边。

    “有人，过来了。”

    “我怎么没有察觉到。”钟灵兀自不信，好歹她也是心动境界修士，比眼前男子高了一整个大境界，难不成他真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你不总说我眼睛贼吗，既然是贼，总能看得更远些。”苏青黄轻笑道，片刻间便将此地人烟痕迹消散。

    “给你句忠告，来这里的，可不是全如我这般的忠厚之辈，你如果想要继续站在这里，随你，我不奉陪。”说着，苏青黄利落躲在后面，隐藏气息。

    钟灵儿仔细思量，虽说她对苏青黄有着老大意见，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重宝当前，人性在这里脆弱得经不起半分考验。

    不说别的，历次凌烟阁自家弟子，也曾出现过为了灵宝而同门相残的举动，所以只好同样潜藏身形，缩在苏青黄身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远处有脚踩枯叶的清脆声，而且听声音，还不是一个人。

    “算你这次走了狗屎运，猜的准。”钟灵儿不服气的对着苏青黄耳边说道，只是小丫头并没发觉，两人距离似太过靠近，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着苏青黄的心头。

    “是你们凌烟阁弟子吗？”苏青黄按下心头微热，悄声问道。

    “不是。”钟灵儿见二人身上衣着，摇头道，两人都是生面孔。

    既然不是凌烟阁弟子，在敌友未明的形势下，两人暂没有出去的意思，心下盼望他们赶紧去别处。

    毕竟两个心动一境，真动起手来，钟灵儿伤势未愈，怕是有些麻烦。

    那两人明显也是想找个晚上歇脚的地方，走了十几里山路，好不容易相中了这么个地方，自不会轻易离开，而是直接靠在树根下歇息。

    “他娘的，好歹是凌烟阁的弟子，谁知道那小子身上就这点家当，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白瞎咱们俩追了百里，真是晦气。”其中一人把玩着一块灵石，牢骚说道。

    另一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心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又不

    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好事，万一被旁人知道，你我还不得被凌烟阁万里追杀。”

    “放心。”那人挥挥手，不在意道，“当时方圆几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可能被旁人知道，不是我说你，你这谨小慎微的性子真得改改，要不成不了大事。”

    “你见那些武庙留名先哲，哪个不是脚下踩着累累白骨，可如今被供奉庙宇，终年祭拜，又有谁会在意那些白骨究竟分属何人，何门何派。”

    “所以说，拦我大道者，无人不可杀，至亲亦然。”那人说到最后，周身已有冷然杀机。

    “大哥，你。”另一人似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大哥会有如此心性，即便一起生活三十载，还是不免心中震颤。

    “放心，你是我亲弟弟，我又怎么会害你。”那人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笑着安慰道。

    “畜生。”钟灵儿紧捏着拳头，愤恨的小声骂道，无论如何，被害人都是凌烟阁弟子，说不定还是熟识，所以才会如此义愤填膺。

    “不行。”苏青黄压低嗓子，摁在小丫头的肩膀，制止住她的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与凌烟阁非亲非故，先前对钟灵儿施以援手已算还了人情，他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那人还在诉说着先前偷袭杀掉凌烟阁子弟之举，想来在他心里，能干掉一位道门的核心弟子，是颇为值得夸耀的，只是说到后面，钟灵儿已然目眦欲裂。

    因为在他口中，那位凌烟阁弟子是被断了手脚，活活凌虐致死，说到最后，他甚至有样学样的学了两声那人临死前的不甘惨叫。

    钟灵儿将嘴唇咬出了鲜血，转头看着苏青黄，动人的眸子里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说道：“求你，帮我。”

    “你的伤势。”

    “求你。”钟灵儿又重重的重复一次，这次竟还下了血本，将苏青黄的手臂抱在胸间，那澎湃汹涌中的柔软，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年龄虽小，也是有着仙姿玉质之容。

    “好吧，不过你得听我的。”

    苏青黄见她脸上肃然，是被拉下水，拿了贿赂不办事这种缺德事，苏青黄做不出，当下在小丫头耳边低语几句，听得小丫头脸色不停变幻，直到最后，嫌弃的就差往地上吐口水。

    “你还真是无耻。”

    苏青黄厚脸皮一笑，“我就当是你对我的褒奖。”

    说罢，苏青黄在小丫头脸上点了些红色丹药的粉末，而后，将她一把推出。

    “谁。”

    后方的摩擦响动，自第一时间引来了两者的注意。

    灌木丛一阵抖动，两人只见有一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的女子羞涩出来。女子年岁不大，看着不过是十几岁的青涩样子，却又别有一番韵味。

    因为身上罗裙有剐蹭出来的裂口，所以猛一见此处有人，还是男子，那双明亮眸中先是有些迷茫，旋即又变得羞赧起来，几乎眨眼功夫，小巧晶莹的耳垂上一片粉红。

    “那个，两位大哥，我在前面被东岳虎所伤，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不知两位能否通融，让我在此歇息片刻。”钟灵儿强捏着嗓子，面红如血，扭捏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道于心

    小莲花峰上曾经让万人头痛的小魔女，如今却是这幅娇弱仪态，这如果传出去，不定得惊掉凌烟阁多少弟子的下巴。

    但不得不说，如此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拒还迎之感，效果属实拔群。

    武修气血较常人旺盛，此二人更是气血方刚之辈。

    即便山下有妻妾，但那种平淡女子生得皮囊再好，终究是俗物，又怎能与钟灵儿这般，得天地灵气日月光华的脱俗女子相提并论。

    所以两人似乎放下戒备，尤其是见钟灵儿身上之稀薄虚弱，散发着气元境的波动，只当是不知哪里运气好进来秘境的散修。

    “可以吗？”

    耳边一声媚得似水的呼唤，钟灵儿醉颜微酡，腮晕潮红，更让二人的分辨能力下降到极致。

    这个刚才还在说着阻我大道者，至亲亦杀之的狠辣男子，此时的眼光已死死的被薄纱罗裙上面那点点划痕中的美妙所吸引，直等身后胞弟轻轻碰触，方从沉醉中挣脱出来，欲盖弥彰的整理了下衣衫，右手微探于身前。

    “姑娘，请。”

    “钟灵儿贝齿轻咬唇间，低着头用微若蚊蝇之声说道：“谢谢两位大哥了。”

    “姑娘这说哪里话，如今身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身为修士我等自当互相照应，姑娘身上带伤，想来需要好生静息调养，还请里面坐。”那人堆着笑脸，热情相邀。

    钟灵儿平生第一次纤细腰肢摇曳，走出了弱柳扶风的步子，心里早把苏青黄问候了千百遍，当三者距离不过丈许之距，异变突生。

    那明明息虚到不行的柔弱女子，指尖忽然有紫电萦绕，随即以迅雷之势，直指两人。

    如此近的距离，莫说心动境界，即便离合之境毫无防备下，也绝难躲避的开。

    只是先前那人在钟灵儿出手的一瞬，身子就已经往后暴退而去，所以这一指电芒擦肩而过落了个空，在一连洞穿后面十来棵老树后，余势消弭于无形。

    “姑娘这是何意？”先前那人端着面皮，似笑非笑道。

    “真是可惜，本来如果刚才你不躲的话，那一指足以让你没什么痛苦，就去见阎王爷。”钟灵儿吐了吐舌头，煞有介事道。

    “嘿嘿，小丫头你也是凌烟阁弟子吧，你与那废物，衣角上都绣有一叶青莲叶，从你第一步出来我就发现了。”

    钟灵儿低头摸了摸衣角，觉得那人倒是眼睛真尖。

    “既然你同是凌烟阁弟子，那就更留不得了。”那人舔着嘴唇残忍说道，瞬间杀机凛然。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前一后朝着钟灵儿扑去，以一敌二，若是她全盛之时尚有胜算。可如今算是身上带伤，虎落平阳，没必要非争一时长短，所以钟灵儿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道迷雾紫炸开，转身就逃。

    “追。”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展开身法，在后头紧追不舍，他们心里很清楚，眼前女子一旦逃脱，等到秘境关闭之时，他们必将面临凌烟阁的万里追杀，到时候离合境的老东西们一出手，他们压根连山脚都走不出。

    寒星掠过，清脆的金铁之声，一柄短枪险之又险，打断了钟灵儿身后飞刀的必中轨迹，随后有人影同着钟灵儿一起向山里逃遁。

    “呦呵，还有姘头。”那人见此，在背后边追边阴声说道，“多你一个不多，既然你们想来一出苦情鸳鸯的戏，我也就成全你们，等到了下面以后，也能有个照应。不过美人儿，临死前可得让哥哥们好生疼你一番。”

    “疼你老母。”苏青黄在

    前面身法灵巧，忽的转头笑骂道，论嘴上功夫，他还真没输给过任何人。

    所以这话一出，后面两兄弟直暴跳如雷，速度猛的加快，不过两三息间，已经同苏青黄二人并驾齐驱。

    随后兄弟两二话不说，皆一刀斩出，刀芒交错间以避无可避之势，笼罩在苏青黄的头顶。

    如同平地一声炸雷，碎星枪突然一道火光枪芒而出，如有冲天大火，迅速呈燎原之相，直点在两道刀芒的交接处。

    “给我破。”

    苏青黄大喝一声，枪尖前递，枪上的灵气更重一分，恐怖的热浪连同劲气瞬间向周围四散飞射。

    等到尘烟散去，苏青黄的双手有轻微颤动，周身方圆更是一片焦土，刚才那一式，直将此处荒草灌木全都瞬间燃烧殆尽。

    完全凭自己一人之力硬接两位心动一境的长刀，尤其两人虽非孪生，但从小心意相通，若不是手上碎星并非凡物，这一刀苏青黄还真万难接住。

    “有点门道，再接我一刀。”这两兄弟同是练的刀法路子，见眼前这个境界看不透的小子有些门道，脚尖踏地，挥刀向前。

    而被其踩踏之处，整个地面往里陷进去三寸深的空洞，足见这两兄弟前冲势头之凶猛。

    两人修为乃是实打实的练上来，而不是同有些膏粱子弟一样使用丹药秘法催生而出，所以当苏青黄长枪横拦，生生架住这一刀时，枪身上的巨大力道，让苏青黄直接双臂酥麻，碎星差点脱手。

    即便修行灵力之法，横跨一个大境界的以一敌二，也实在是有些太难为他了。

    见一击得势，两人左右夹击，刀光大片势不可挡，真让这两刀落下去，即便有身上宝甲护体，这一下也绝对会要了苏青黄半条命。

    值此间不容发之际，苏青黄却未有一丝慌乱，感受着身后剧烈的能量波动，他直接放弃守势，用尽全身力气身子平移，闪向一边。

    “好险。”

    那两道刀芒几乎是贴着苏青黄衣角而过，再慢上一分，苏青黄的整个身子必将被一分为二。

    苏青黄虽闪过，但是刀芒去势不减，若身后的钟灵儿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定会香消玉殒，血撒于这山林之间。

    钟灵儿当然不可能躲过，因为先前苏青黄正面迎敌，遮挡住小丫头的视线，等到他最后关头闪身，钟灵儿再想做出防御，已根本不及。

    只是，钟灵儿的俏脸之上香汗淋漓，虽有潮红，却同样未有惊慌神色，因为在她的身前，似雪白光凭空暴涨汹涌，直接将近在咫尺的刀芒吞噬。

    这是只有当以化雷练至大成之境，雷光璀璨到极致才会有的颜色。

    钟灵儿当然没有如此境界的手段，但本身修的就是雷法，以自身紫薇关之，引动苏青黄提前埋在这里的三重雷符，此间威势，足以将心动五境的修士生生绞杀。

    这一道雷霆只是问候。

    三重雷符的威势已经被钟灵儿完全引出，天空中浓云滚滚，随后眨眼间便落下道道水桶粗的雷霆，以类似阵法的玄妙封住了两人周身。除非有阵法能将二人传送出去，否则他们就得生生抗住三波一重胜似一重，直至最后山呼海啸般的雷霆。

    三重雷符之名，亦由此得来。

    “没事吧。”见小丫头身子差点支撑不住倒地，苏青黄赶紧上前帮了把手。

    这一次，钟灵儿没有拒绝，或者说，她也实在没力气拒绝，周身之被三重雷符吸收的近乎点滴不剩，在苏青黄搀扶下缓缓坐在地上，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

    “接下来没必要你我出手，三重雷符之威足够将他们轰杀。”苏青黄见着眼前景象如天劫末日，轻声说道。

    “哼。”钟灵儿轻哼一声。“说好了他们的东西你六我四，你可不许趁着我虚弱的时候耍赖，要不然，要不然。”搜肠刮肚了片刻，钟灵儿也实在没找到什么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话语，只得不再言语，闭目调息。

    苏青黄见雷光之内，开始还有两三声的惨叫，可等到第二重雷劫下来，里面已经没有声息，直至半柱香的功夫，三重天雷俱皆落下，而后雷光同天上浓云一同散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整片山土被轰击的直接下沉了丈许，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圆坑，其中土色焦黑，寸草不生，唯有两具已变得漆黑的尸体，苏青黄缓步上前，在尸体上翻动起来。

    说实话，在如此强烈的天雷之下，那两兄弟早面目全非，看不出本来样貌，甚至尸体上生出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道。

    有些不值钱的杂物已经完全毁坏，但一些珍贵的灵草灵石，几张效用不错的符还保存完整，把两人身上东西划拉到一起，也有一小堆。

    毕竟是心动境，再加上能拿到玉牌，手上总有两把刷子，而且恐怕两人是把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倒是便宜了他苏青黄。

    “给你。”苏青黄来到钟灵儿身边，将属于她的那一份递给了她，里面还有一块小小玉牌，上面的莲叶纹路，想来是凌烟阁内部的身份名牌。

    见着玉牌上一个小小的关字，钟灵儿朱唇轻咬，哀伤一叹。

    “竟然是关师弟。”

    因为关乃小姓，此次入秘境的五十弟子中只有一位姓关的，所以钟灵儿立刻想到了死者身份。

    “你的熟人吗？”苏青黄坐在地上，问道。

    “不算有太多交情，关师弟是云雾峰弟子，与我小莲花峰相挨着，偶尔来往为师父传信，一来二去见得就多了些，他的入门时间比我还晚半年，算是凌烟阁内最小的一批。但天资卓越，因为前些日子正式突破至心动境。想来云雾峰的师伯也是有磨砺他一番的打算，才让他进入秘境。”

    “没成想，却是害了他。”钟灵儿将那块玉牌小心收入怀中，眼中有水色悲凉。

    “我记得刚入门时，我随口说了一句作为师弟，要拿云雾峰后面悬崖上生得吞云果来孝敬师姐，他就真傻傻的半夜去攀了悬崖，把裤腿都磨破了，然后第二天一早把果子送到我屋外，还是踌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敲门。”

    “你说，他是不是傻乎乎的。”

    苏青黄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感叹说道：“是啊，是有些傻乎乎的。”

    二人都没有再说下去，气氛有些沉默。

    “走吧。”

    终于，钟灵儿调整好心绪起身，伸了伸盈盈一握的腰身，走在前头，率先说道。

    “刚才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呆在这里，如果再有心性卑劣的修士过来，你我如今的状态恐怕很难应付的来。”

    “嗯。”苏青黄点头应道，懒散的跟在后头，只是路过地上那两具尸体的时候，停下片刻钟。

    “阻你大道者，至亲亦可杀吗？”苏青黄对着尸体轻声问道。

    “但你却忘了，大道归于隐，良德源于心。”

    “缘起因果究极之路 大道众生希望之徒，如此，方为大道。”

    “所以，你死的不怨。”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欲盖弥彰

    火堆旁边，钟灵儿双手环抱双膝，下巴杵在膝盖上无精打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值此一役，这个有着纯真无邪双眸的丫头，心里藏着事情。

    火光明灭升腾，噼啪作响，将她本来红润的脸庞，炙烤更甚。

    苏青黄在火堆上架着一只山鸡，是路上顺手打来的，这小东西定没想到老老实实趴在窝里睡觉，就遭了这么一出无妄之灾。

    苏青黄利索的将其拔毛去腥，饬干净，放在火上不消片刻，已有肉香飘出。

    修士有辟谷一说，道家所谓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说的就是舍弃人本身之**，以致最后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但在苏青黄看来实在有些舍本逐末。

    至少他觉着，口腹之欲乃人之常情，想依靠压制先天而生的**，不越雷池半步来达到举霞飞升，是为围堵洪水之法。终有一日洪水破土而出，淹没汪洋，损毁自身，半生道行毁于一旦。

    所以苏青黄从不回避自身**，他向来信奉堵不若疏，行止由心，尤其是事关自家五脏庙的事情，他一向不曾有亏欠。

    “来点吗？”苏青黄掰下一只鸡腿，对着还在出神的钟灵儿好心问道。

    谁成想这妮子把脸一别，不太想搭理他。

    既然碰了一鼻子灰，苏青黄也实在没兴趣用热脸去贴个冷屁股，虽说只要脸蛋够热，再冷的屁股也能给它温暖过来，但那是仅限于自家姑娘，对于旁人，苏青黄说不上冷淡，但也说不上炙热。

    这边苏青黄吃的满嘴流油，到底是生在此地钟灵毓秀的山脉中，就是一只土鸡每天渴饮山泉水，饥食灵蕴果，肉质也比外面号称用辽东小米精心喂养出来，嫩上不知道多少，没有油盐佐料，也能吃出鲜美滋味。

    许是这面吃得太忘乎所以，钟灵儿终于在肚子咕噜叫了声后忍受不住，顺手抄起一根脚边树枝扔了过去。

    枯枝不过凡物，却在紫加持之下有着凌厉罡风，以破竹之势直接带着苏青黄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鸡腿，扎在了后面的树皮上。

    苏青黄也不在意，意犹未尽擦了擦嘴，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钟灵儿，笑问道：“你这丫头好生奇怪，自己不吃，还不许别人吃。”

    钟灵儿其实在原地已搓手扭捏许久，闻着火堆上的香气直吸口水，早抵不住肚饥，奈何那死人故意摆出一副可恨嘴角，又拉不下脸对他说些服软的话，只能临时起意，来了这么一手。

    钟灵儿的意思很明确，我饿肚子，你也别想吃消停。

    苏青黄见此一笑，觉着到底是个小丫头，虽说比自家芸儿她们大了许多，但因为一直养在山里，心性尚显稚嫩，也就心生好笑之意，把山鸡掰了一半，起身过去。

    “可否赏光？”苏青黄笑着把那一半山鸡递了过去。

    既然人家已经第二次相邀，把台阶修到了你的脚底下，算是给足了面子，再这么端着架子，那真可称得上愚蠢，所以钟灵儿终于不再客气，一把抢过苏青黄递过来的山鸡，心动武修当然不会觉着烫嘴，然囫囵吞枣般的吃下去还是会发出刺溜刺溜的声音。

    不过片刻，半只山鸡连骨带肉全不见了踪影，吃了人家的东西，小妮子在苏青黄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当下擦了把油乎乎的朱唇，打个饱嗝轻声的说了句。

    “味道不错，这份人情，本姑娘承了。”

    苏青黄调侃了一句，“半只山鸡就能落一个凌烟阁高功的人情，这山鸡泉下有知也定感慨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变得如此值钱，死得其所。”

    “扑哧。”

    钟灵儿也是成功被这句话逗笑，今夜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决定了。”钟灵儿抹了把脸，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苏青黄不太理解的问道。

    “我决定了，等这次秘境过后，我要下山。”钟灵儿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苏青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钟灵儿认真说道：“因为我想知道，这大千世界的芸芸修士，是不是都同你一般的诡计多端。”

    “额。”苏青黄无奈的挠了挠头，开口解释道：“山下世道凶险，远超乎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的想象，如我这种，其实算是人品顶好，被十里八乡所传颂的老实人。”

    钟灵儿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一定是外面人眼睛瞎了，才将一个油嘴滑舌，奸滑冒水的坏东西错认成好人。”

    “小丫头，你这是凭空污人清白。”苏青黄笑眯眯说道，“就比如刚才那只山鸡，我如果真在里面加些佐料，你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吃下去，难道真不怕出了大事，要知道我苏家世代行医，对于药石之方，实在再熟悉不过。”

    “你。”钟灵儿闻言面色一变，赶紧闪到一边，用手扣着嗓子眼不停干呕，正要将刚才吃的那些全吐出去，苏青黄又笑着加了一句。

    “当然是骗你的，我还没有阴损到用那些腌手段，况且世间凡物，又怎么会对心动境的修士有效用。“

    “你在山上，每日接触全是同门，所以觉着到处皆是气元心动修士，连离合都可偶尔见得，但在山下，心动境界实在是稀罕之物，而你这般年纪，将来几乎必至离合，是能坐镇一方城池的大人物。”

    “呸。”

    钟灵儿终于停止干呕，不解气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才直起身子盯着苏青黄，郑重其事道：“如你这般狡诈之人，山下不知还有多少，反而更坚定了我下山的决心，我倒是要看看，世间修士能有多少黑心肠，虽说山中典籍有些记载，可纸上得来觉浅薄，唯有亲自经历，才能体会切身。”

    苏青黄想了想，笑道：“你这是要入世啊，不过也好，凌烟阁的开山祖师当年亦曾有大功德于民，才被官家赐下这凌烟十二峰，等你真在山下做出一通大功业，说不定会有万民为你建庙宇，塑金身，到时候真被尊称为仙人，莫要忘了我等凡夫俗子。”

    钟灵儿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吐露四个字。

    “必不相忘。”

    苏青黄见天边繁星将歇，同样起身，笑道：“好，那我等着。”

    ……

    今日是入了秘境中的第二天，因为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往中心区域接近，所以在苏青黄的神识之中，开始感应到有其他人的痕迹，但因为彼此间并不熟识，苏青黄并没有贸然接触。对方同样对苏青黄有所感应，但大伙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所以也是心有灵犀避开。

    行至一山腰处，前边谷中嶙峋怪石，已经有几道浑厚之气息，钟灵儿忽然停住了脚步，望了身旁苏青黄一眼，欲语还休。

    有些门派中的隐秘，并不适合为旁人知晓，所以苏青黄识趣的先开口。

    “前面就是你们凌烟阁相汇的地界，虽说送佛送到西，但都把你送到了这里，我也没什么兴趣非要走完这最后一步，去吧。”

    钟灵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身旁的嬉笑男子，此行一路，嘴上不说，可她心里清楚，蒙其关照良多，略有迟疑，从怀中掏出

    一物递给苏青黄。

    苏青黄接过符一张，上面有朱砂勾勒笔画万千，道家符不成文的规矩，上面愈是繁琐，威力越大。

    这种规模，想来此符威能定然非同一般，所以打趣说道：“这算是报酬吗？”

    “算是吧。”钟灵儿点了点头，“此是我凌烟阁请神符，以为火燃尽，心怀虔诚，可以沟通我凌烟阁飞升先辈。当然说是飞升，其实不过是寿元已尽，临死前将毕生神通以秘法封存其内，虽说不及老家伙们活着时候的十之一二，但关键时候祭出，说不得有力挽狂澜之效。”

    “收下它，你我之间两清。”

    苏青黄毫不客气收下，笑道：“本来你我两个也没什么事，不就是拍了两下屁。”

    “不许说。”钟灵儿面红如血，一掌拍去，只是苏青黄早有防备，身如鹰隼向后退去，让这一掌直接落了个空。

    “如果这事被第三个人知道，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钟灵儿色厉内荏说道。

    “放心，这事除了天地你我，绝不会被旁人知晓，我的嘴向来很严。”苏青黄耸肩说道。

    “那就在这里先告辞了，这大好秘境，说不定藏有重宝，难得进来这里，不好生寻找一番实在愧对。”

    “等一下。”

    钟灵儿招呼了一声，又扔过一物，苏青黄接过一看，竟是先前她携带的宗派地图。

    这是？”

    钟灵儿装作不在意说道：“凌烟阁的地图，比你身上那块破布强了不知多少。能被外面那几个气元境三言两语的忽悠，用百两银子买了一张漏洞百出的无用地图，可见你的脑子也没灵光到哪里去，上面有标记几处藏有密宝的地点，总好过你同个没头苍蝇一样浪费时间。”

    “秘境有小天下之说，意思是世间小半宝物都可以在这里寻到，但宝物愈是贵重，就愈潜藏杀机，只希望你量力而行，别东西没拿到手，反误了自家性命。”

    苏青黄点头道：“谢字我也不多说了，显得俗气，只是如果真能有所斩获，等出了秘境，必将拜谢。”

    “不必不必。”钟灵儿嫌弃的挥挥手，“你走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再看不见你。”

    苏青黄扯了扯嘴角，看来自己真是被人彻地嫌弃了，正欲转身，钟灵儿却在此时扔下一句话。

    “临走前最后给你一个忠告，离开此地，有多远走多远，这里将会有惊天之事发生，你若是想留下来看热闹，到时候1真把性命落在这里，本姑娘可不帮你收尸。”

    说罢，钟灵儿没有再犹豫，转身朝着前方凌烟阁自家的汇合处而去。

    苏青黄手握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密宝所在，凌烟阁不愧是在此处当家做主数百载，无数前人探索，若论对秘境中的熟悉，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这些灵草灵石乃至灵级密宝，都不是苏青黄真正需要的，他来秘境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要寻找延年之法。

    可每逢有此类重宝现世，留连离合修士也会按耐不住，现身争夺，这地图上自然不会有所标注。

    据传当年延寿蟠桃现身时，五位离合境界大能一同争夺，最后却落了个三死两重伤，全都横着被人抬出来的下场。

    “但是我这个人生来就喜欢热闹，丫头你这临行前的提醒，反起了欲盖弥彰之效啊。”苏青黄低头凝视着碎星枪，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龙之六子，名为霸下

    郑观风点头一笑，又对众师弟师妹们打了个稽首，满意说道：“不愧是我凌烟阁弟子，师门有命，自当仁不让，若我等取得龙角，观风必定上报师门，想来掌教师尊日后也会降下大神通，为我等破境之时护道。”

    听了这话，有人心里冷笑，有人面上撇嘴。

    没错，心动之后，大道愈艰，崎岖难行，更有万千岔路，踏错一步，半生修为功业付之一炬，所以破境之时能有一位分庭乃至更上的真人护道，实在是平添不知多少生机。

    但事情再好，没那个命享用同样白搭。

    尤其最后那些隐含威胁的话语，几乎让在场诸位遍体生凉，寒了人心。

    可事情总还是要做的，无论是见机行事还是出工不出力，起码门面上也要过得去，所以所有人倾首而听，想知道接下来郑观风会拿出什么，难不成真空着手来，那众人可是要看低了他。

    郑观风终于拿出一物。

    “这是。”先前那一直与之搭话的离合境，忽的面上变了颜色，不仅是他，其余人皆是目光灼灼，一时间，郑观风甚至觉着手中炙热。

    因为那一物看着不起眼，黑不溜秋一尺见方的木盒子，可在座各位哪个不是见多识广。自家掌教的证道之物，拿到外面，不知会让多少离合乃至分庭修士飞蛾扑火，这是可以镇住一山气运的绝世之物。

    即便后来掌教已鲜少出手，更有传言说当年许骁为青郡散修们争一份权益来拜山门时，此物的一角有所缺损，但凌烟阁内对此物仍说得上是无人不知，连山门前只能算半入门的扫地小厮，也知道掌教师尊手里有一方能装下差不多整个凌烟十二峰的绝世之物，一个小木匣子。

    凝练方寸。

    顾名思义，将一方天地聚于方寸之间，装于匣内，不仅能装死物，连活物也能强行装入其中。

    据说凝练方寸内部有风火水雷四重天地，也称四重之灾。

    每一重都有万千变化，可以让一位分庭境界的活神仙化为飞灰，光是想想这种十有**已生了灵性的宝物就在眼前咫尺，在场不少人连呼吸都陡然粗重起来。

    “郑师兄竟然得掌教传授如此宝物，真是恭喜郑师兄，日后还得劳烦师兄多多提携我等。”本来先前还对郑观风所作所为颇有微词的其余几位离合境，这时候居然心有灵犀的一同上前恭维道。

    胳膊再粗也扭不过大退，掌教连凝练方寸都赐下了，难不成真把他郑观风当成是下一任掌教来培养，奶奶的，早知如此自己就该一早同掌教表忠心，捞下这差事。

    “呵呵，师弟说笑了，这虽说是凝练方寸，但掌教师尊早在上面添加诸多禁制，限制了差不多八成的威能，要不然我一个小小的离合境哪里用得了它，说不定光把上面的盖子开启，就会被吸成人干。”郑观风平淡说道。

    “即便如此，那也是掌教在师兄身上下了大心血，师兄将来大道几乎是水到渠成，师弟在这里先恭贺了。”

    “我等在这里先恭贺师兄，大道可期。”众人一同低头，拱手齐声说道。

    郑观风摆了摆手，客气打断道：“恭维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同门之间自当心怀坦诚，用不上这个，只要这次我等竭尽心力，莫像上次一样铩羽而归就

    好。”

    有人问道：“那不知师兄可有取出龙角的法子。”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郑观风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平淡道：“其实我对这里的门道也不是很清楚，师尊除了凝练方寸，只给了我这个，说是将它点燃在此处，接下来顺势而为既可。”

    那是一截看不出是什么品类的木头，大概有郑观风小臂一般的长短粗细，主干上有几根分开的枝杈，上面还有几处淡黄色的斑点，无论怎么看，这都跟树林中随处可见的枯落树枝没什么区别。

    “师兄。”有一位离合境忽有所感应，上前耳语道，“周围好像藏了几位爱看热闹的家伙，要不要驱赶开。”

    郑观风摇了摇头，继而说道：“天下重宝，向来是能者居之，人家看看也无妨，再说以那几位的手段，真驱赶起来少不得费一番事，他们要看便看吧，反正龙角也到不了他们手上。”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劳烦他们探路一番。”

    说罢，郑观风给了众人一个眼神，所有人这时候开始渐渐分开，各选角落站立，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如果从上方细细看去，众人所立方位正暗合术士奇门方位，将这片山头守护的滴水不漏。

    “开始吧。”

    当郑观风说出这句话时，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又似乎是某种如释重负之感。

    反正无论如何，这里其余的四十八位弟子，放在外面个顶个的名声赫赫，万金难求一面的人物，此时目光皆注视于他们郑师兄手中这截木头。

    郑观风指尖有火起，悄然点燃。

    一股异香萦绕，有些像是奇楠木燃烧的味道，又有些像凌烟大殿中终年不散的各种焚香混合，没人能说出这种味道究竟是什么，好在并不难闻。

    这股味道借着山风散向小半个山头，味道很淡，需要用心方才能察觉，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异象。

    要知道这天幽峰中但凡有点本事灵智已开的妖兽，这时候早连滚带爬逃去了别处山脉，说不定现在正战战兢兢遥望这里，心里盼望着这些活祖宗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不过一刻钟，这截木头差不多燃掉了大半，还剩下手掌长短的一小段。

    有弟子吸着鼻子，已经对那点香味习以为常，呆呆的看着最后燃烧殆尽的那点粉末落尽，整个山上除了偶有几声鸟鸣，真的再无其他。

    令人觉着不舒服的安静，好像，实在太安静了些。

    最后那点燃烧剩下的灰烬落地，味道开始消散。

    “这就完了？”有人心里疑惑的想道，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最起码难道不得是重宝现世，双月同辉，又或是天地潮汐生出灵气潮汐之相。

    正漫无边际的想着，忽然从山头上，朦胧间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传来。

    如果说开始还只是一声，没多少人在意的话，可接下来越来越密集的碎裂声，终于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

    山头上，开始有碎石滚落，古树倾倒，几息之间，整个山头完全变了形状。

    一股仿佛自上古洪荒而来，亘古不灭的气息袭来，如瀚海起伏，惊涛千重，瞬间淹没了这帮凌烟阁修士。

    刚才还似天上谪仙的他们，几乎同时跪坐于地上，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压迫之感，无论修为如何，此刻全无法幸免。

    可这只是一个开端，真正让他们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事情，还在后头。

    山上之物，在几经挣扎之后，终于身形小半现出，而他们所处之地，更是剧烈摇晃如同大地动，连心动修士也无法稳住身形，跌坐在地上。

    此处哪里是什么山中，这分明是那庞然大物的背脊之上。

    不，不如说现在哪里还有天幽主峰，整座山，压根就是被那畜生的身子驮起，现在他们所在山峰已整个拔地而起，不时有山体断裂的轰隆震天巨响，这可比雨夜有雷鸣落于耳边要响彻太多。

    它这才只露出一个硕大头颅加小半身子，那头颅上面覆着褐色的厚厚鳞甲，边缘处有锯齿状凸起，两个浑圆的鼻孔正在不住的往外喷着泥土，足有两人之高。

    这畜生脑袋看起来有些像是前世的鳄龟，却又比之狰狞不知多少，背上有一个类似龟壳的凸起，上面满是突刺。

    “这是，这是。”终于有在古籍上曾见过此物画像的凌烟弟子，魂差点没了惊声嚷道。

    ……

    “这是霸下啊。”在苏青黄识海内，老负失声说道。

    “龙生九子之一，那个霸下吗。”苏青黄此刻身处离天幽峰最近的俱芦峰，见着眼前天崩地裂之景，无法抑住心中震撼问道。

    “没错，霸下又名，相传为龙之第六子，生平最好负重。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秘境之中竟会存在如此妖兽。”老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完全失了平日里的稳重。

    这可是龙之直系血脉，而且是活生生的，远不是苏青黄曾见过的漓江真龙的虚影能相比的。

    而且这东西的境界，苏青黄根本看不透一丝，也就是说，它的修为，恐怕超越了秘境之中的所有人，就算不是分庭也差不了多少。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猜着他们所图之物会很难拿到，但谁能想到会是这等绝世凶物，现在看来，这霸下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恐怕他们连全身而退也很难做到。”苏青黄感慨说道。

    “那咱们还呆在这里吗，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时候人家怎么着不知道，你这个小蚂蚁千万别被不知从哪落下来的石头给砸死。”老负劝说道，在这里每多待一刻，那种让人差点窒息的气息都会从每一个毛孔侵入，跟身上背着千斤之物似的。

    苏青黄眼有金光，不知怎么的，见着这位和他姑且算是有点干系的妖兽，他对它并不反感，反而心生了点亲切的感觉。

    “你不会真以为凭着身子里那点气息，就能让它认你当爹吧。”老负言语讥讽道。

    “呵呵，当然不是，只是我还真有兴趣想知道，能被霸下所守卫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没兴趣吗？”苏青黄悠哉问道

    老负沉默不语，最终还是下了决断。

    “留下来看看吧，只是莫要勉强，希望你还有命出去，喝两口那老头的草菇汤。”

第一百三十章 白虹贯日

    山上形势如今万分危急，霸下明显是对这伙在自己背上的修士杀气腾腾，一直大幅度的翻滚抖动，想将这帮苍蝇一样的家伙抖下来。

    山体已整个变形，大段的山体解体裂开，现出无数条深渊沟壑，更有不知多少巨石古木到处滚落，一时间凌烟阁弟子连自保都艰难。

    “郑师兄，这就是你的顺势而为吗？”一位离合境咬着牙勉力支撑，将一块朝其砸下的巨石一掌裂开，愤恨的看着郑观风说道。

    “一只霸下，就是我等全拼了命，把修为燃尽，也不是它的对手，而且离了它的背上，我们几乎同个靶子一样，这根本就是死路啊，郑师兄。”

    不错，现在的他们是进退两难，进，他们进不起，就算众人全部血溅当场，也压根破不开霸下的一身鳞甲。

    退，他们退不掉，这畜生身子奇大，连整座山峰都背负在肩上，所以步子迈起来也是横跨数百丈，除非他们全修炼至能腾云驾雾，瞬息千里的境界。又或是在双腿上贴上一张能让任何修士为之拼命的缩地成寸符，要不然此时贸然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被霸下一脚踩为烂泥。

    如果说在场之人唯一显得没有那么狼狈的，也就只剩下境界最高的郑观风。

    为了护住同门，郑观风一身息尽外放于体表，金色如火焰一般燃烧浓烈，差点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貌。

    这时的他，几乎成了一具神殿中的金甲神人。

    关门峰上秘传的乾元金光，是不输于紫薇关的大神通，虽然修炼它的弟子要比紫薇关多，可能做到一身金光护住周身，收发随心，离体十数丈而不散，弟子中有这能耐的，也就他郑观风一人。

    一道金光划过，速度快若奔雷，如一剑斩破春风。金光中蕴含的精妙意气，转瞬即逝，钟灵儿还没有留神看清，头顶上距离不过丈许的巨石就已经被金光搅碎切割无数，变成细碎石块落下。

    “灵儿，没事吧。”郑观风立于上头，看着底下气息紊乱的钟灵儿，低声问道。

    钟灵儿茫然四顾，周身全是同门失措的呼喊声，更有几位修为不济的弟子重伤在身，再这么下去，非得当场殒命不可。

    小丫头回头看着郑观风，这位她心中一直敬重的师兄，嗓音沙哑质问道：“师兄，这就是你的顺势而为吗？”

    郑观风的身上因为金光几乎浓郁成实质，所以钟灵儿看不清他的面部此时有着何种表情，但她还是愿意让自己相信，至少，这位师兄的脸上是有愧疚的。

    “对不起。”

    在一声又一声山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中，钟灵儿似乎听到了一句细语呢喃，因为声音太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

    可等再回头时，郑观风已经疾驰向别处，因速度太快，身影拉长成一道流光，随后大片金光冲天而起，化为光幕，阻挡半片山上落下巨石，护住二十多位修为较低的凌烟弟子。

    莫说山上情况凶险，连苏青黄这种在外看戏的也是胆战心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翻山倒海的威势就在咫尺之遥，甚至再往前些，就会被天幽峰断裂的山体波及到。

    那里烟尘黄沙漫天，直盖住了霸下的下半个身子，可见是有多么的激烈。

    苏青黄伸手指向霸下庞大的身子问道：“老负，你猜能被它守护的宝物会是什么，延寿蟠桃，天地级别的灵宝，还是绝世的武技功法。”

    老负琢磨

    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猜，都不是。”

    “怎么说。”

    “很简单，以霸下之威，要说这世上有能擒住它，当然是有的，可能在不施加封印的前提下，让这老东西心甘情愿的守在这儿，我还暂时想不出。”

    “你要知道，它是真龙的直系血脉，自然也继承了龙的高傲性子，你看它身上，无半点禁制痕迹，很明显是自愿呆在这里的，而非是被人抓进来的。”

    “所以它留在这里，一定是那宝物对它有大用处，老家伙，这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啊。”老负感慨了下，然后继续娓娓道来。

    “至于守护的是什么，我还拿不准，但肯定不是你说的那几个，延寿蟠桃，霸下是属千年王八的，这只看体型刚刚成年，再活个几百年乃至千年完全不成问题，所以蟠桃那东西根本用不着。天地级别灵宝，它身上披着的那一层王八壳，不下于世间最顶级的防御密宝，随便一片鳞甲扔外面都得被抢破了头，所以咱们眼中的宝贝，人家同样不稀罕。”

    “武技同样如此，还有什么武技比的上一身真龙血脉附带的神通，就如那小丫头的紫薇关，修至大成，也还差着呢，所以说，这老王八到底在守着什么呢。”说到此处，老负突然话锋一转，对准苏青黄。

    “倒是你小子说不定对他来说，是个大补之物。要知道，你的血液里早掺杂了漓江真龙的一点血脉，虽说稀薄，但这世间上哪去找真龙啊，像你们这般的龙二代都近乎绝迹，吃了你，对它来说还真大有裨益。”

    “你快别说这风凉话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苏青黄没心情跟他扯皮。

    “等一下。”老负似乎终于猜到什么，火急火燎的说道，“我大概知道这东西在守着什么了。”

    苏青黄赶紧问道：“守着什么？”

    老负声音凝重道：“当然是跟他老爹有关的东西，它想更进一步同它老爹看齐，就必须想破脑袋提升自己的血脉浓度，要说曾经漓江真龙在青郡地界留下了什么。”

    “龙鳞，龙血，甚至龙角，当年青龙于漓江几番浴血，在被天通道人擒去之前，可落在江里不知多少好东西。要是有点被当时还小的霸小捡了去，最后躲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千年前的糊涂账，谁又能说清呢。”

    听着不是延寿蟠桃，苏青黄满脸失望，识海之中，沙漏里的沙子已经落下不少，再耽误下去，他真的时日无多了。

    “延寿蟠桃本就是逆天的宝物，这秘境里能生出一个差不多已经是极限，再生一个，说不定连老天爷都要妒忌，降下天雷活劈了这里。”老负解释道，“所以你这趟进来估计是白忙活，还是去别处搜刮点灵草灵石吧，总不能空手而归不是。”

    苏青黄居高临下，目之所及，已经有几位凌烟阁弟子被霸下的一条巨尾扫中，生死不明，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老负，你觉得我是不是个烂好人。”

    老负回了一句，“好人，从来是不烂的。在这世上，起码比你好的人，不多。”

    苏青黄笑道：“我也这么觉着。”

    “所以你心里又起了什么幺蛾子。”

    “苏青黄缓缓道：“什么叫幺蛾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想凑上去看看，怎么说我得了他爹的精血，这位霸下按辈分来说，那是我大侄子。”

    “这要是说出去，得多威风。”

    “大侄子？别乱攀亲戚了。”老负语带讥讽，“人家

    见你第一眼，说不定就直接一口把你给吞了。”

    “你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

    “你那不是喜欢热闹，你那叫摸鱼成瘾，或者说，摸了人家小丫头的屁股，心里总是放不下，非要上去看一眼才安心吧。”老负的话，向来能破开伪装，直达本心。

    苏青黄伸出大拇指，“到底是读书人，一针见血。”

    “那行，小心点，别被乱石什么的砸死，注意安全。”

    苏青黄有些尴尬道：“老负，搁平常你是一定会拦着我，怎么今儿个不拦了？”

    “你这人太犟，跟头驴一样，认定了的事儿几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又何必费那个口水。”

    苏青黄点了点头，真心说道：“懂我。”

    ……

    “师兄，下个决断吧。”钟灵儿将两位身上带伤的同门安置好，对着金光中的郑观风说道。

    那道金光身影，终于从怀中掏出了凝练方寸。

    “众位同门，还请助我，一臂之力。”郑观风声如洪钟，一时间盖过了山中轰鸣响声。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里即使再埋怨郑观风，但此时哪里是内讧的时候。

    凝练方寸于半空高悬，郑观风率先出手，双手平推，周身金光之长练当空，开始灌注其中，不，不如说是方寸大小的凝练方寸，在主动吸取在场所有人的。

    一位离合境的就算被全部抽干，也难启动凝练方寸半分，但三十九位心动之上的修士，他们的铺天盖地汇聚起来，应该足以让凝练方寸稍稍展现出属于它的凌厉锋芒。

    凝练方寸好似一个无底洞，在底下人全脸色苍白的情况下，还是一声不响，没有任何神异气象。

    “好了没，郑师兄。”

    已有几位支撑不住，面无血色，咬牙强撑着说道。

    郑观风仍是不语，但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其他人也不敢停手。

    终于，连郑观风体表的金色之已经暗淡成稀薄的一层透明，甚至再细细看去，他的嘴角，有着淡金色的血迹。

    “可以了。”郑观风轻声说道。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收手，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待会见机会，便自行离去，逃的越远越好，不要回头。”郑观风，这个一直算得上沉默寡言的男子，这时声音平静，开口说道。

    底下人有的低声应了一声，有的一言不发。

    郑观风说完这句话后，有闭目片刻，等到再睁眼时，他已是面向身前的凝练方寸，顾盼生辉。

    法决掐动，没人知道郑观风口中在念着什么。

    他们只看见，先前还同一个破木盒子一样的凝练方寸，忽冲出一道灿若长河的白虹，有如传说中白虹贯日之异象，气势磅礴横挂空中。

    紧接着，整个凝练方寸急速放大，一直大到抵得上霸下的半个身子才停止，然后白虹上，有无数璀璨光球骤然落下，所落方位，直指霸下的那颗大好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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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金莲铭于心

    每一颗光球，都带着让人心惊的磅礴气势，苏青黄估摸着自己挨上一颗，起码也要重伤。

    如此数以百千计的光球密集如流星一般砸在霸下头顶，一时间能量四溢，大地如浪中一叶孤舟般震颤不已，尘土弥漫，直让人生怕天地倾覆，江河倒流。

    等到黄色土气散去，苏青黄再望去，只觉着心头一凉。

    刚才那一通攻势之强烈，苏青黄敢担保，离合境中绝没有人能活着抗下。

    但霸下虽脑袋上的鳞甲被轰击掉几块，侧面地方还在往外淌着溪流一般粗细的鲜血，可这畜生一身气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冲着那凝练方寸来了一声响彻天地间的嚎叫。

    与其说是凝练方寸与站在上面的郑观风激怒了霸下，不如说是霸下被挑起了战意凶性，冲着前者挑衅，接下来，两者将是不死不休之局。

    “那小方盒子是个宝啊。”苏青黄见凝练方寸又现神通，开始慢慢倾斜，从中倒出滚滚黄龙之气，羡慕的说道。

    如此至宝，绝对远超他见过的所有天材地宝价值的总和。

    老负笑了笑，呵呵说道：“是啊，东西是好东西，可你还是省省心思吧。这种级别的宝贝，上面早被下了百重的禁制，而且一重牢过一重，相信我，即便借助系统的解析之力，凭你如今的这点能耐，也是决计解不开的。不仅解不开，其中的反噬之力，足以让你死上几十个来回。”

    “所以，老老实实在这里看热闹，反正你眼神好，没必要再近。”

    苏青黄此时正回手一枪，挑飞一块被余劲掀过来两人高的巨石。

    一声闷响，随后从两者相击的一点，无数裂纹交织，坚硬的巨石轰然而碎。

    “这一枪有点嚼头，给你八分。”老负满意评道，然后又加了一句。

    “百分制。”

    苏青黄无视他前一句调侃，郑重其事问道：“你觉得双方谁能谈的便宜。”

    老负斩钉截铁答道：“霸下，毫无疑问。”

    苏青黄目光深邃看着场中，说道：“为何，我见那位离合四境颇有些超越其境界能耐，借着手中密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落败。”

    “要是那盒子真正的主子来了，兴许还有胜算，凭他，差远了。”老负点评道。

    “估计这帮凌烟阁的蠢蛋弟子们也是被忽悠来的，除了领头的那个说不定知道点皮毛。“

    “要不然知道自己会面对一只霸下，再给他们添两个胆子，也不会来此找死。呵呵，凌烟阁的老道们，倒是旁门左道的心思越来越杂了。”

    “我要是他们掌教，见这么老多的好苗子折损在这里，就为了拼一把所谓重宝，心头简直要滴血啊。老东西心也真是狠，这里面的苗子好生培养，将来说不得会有一两个超越霸下啊。”

    苏青黄因为离着还较远，一直使用星眼过度，揉了揉酸痛的双眼，开口说道：“是吗，遇师不淑，他们倒也倒霉。毕竟像我这么好运气遇上你的，世间总是少有。”

    “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老负说道，但至少从语气能听出，他对这话还是很受用的。

    苏青黄认真说道：“要是没你，说不定我早死不知几回了，所以认识你，我真的很幸运。”

    识海忽然有波澜微起

    ，而后有老负声音尖细。

    “别说了，恶心死了。”

    “嫌恶心吗，那就借我点神识之力，把范围再扩大些吧。”

    ……

    凝练方寸之中有两条黄龙土气被倒出，以火生土，此番神通要比单纯火气更胜一筹。

    土龙气势震荡天地，相互交错而行，转瞬间，便与霸下的头颅撞到一处。

    猛烈的风暴自二者为中心急速席卷，让这处天地一片狼藉，而且风中带着的残余劲气，像藏着无数把小刀子。

    苏青黄隔了这么老远，还是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有难受的灼热感觉，连身边呢树木也没一个完好，大多数被拦腰折断不说，树皮上面更有数不清的细小切割痕迹。

    “厉害啊。”苏青黄看着自己手背上，一道血线隐约可见，感慨说道。

    等再放眼看去，就算土龙差不多凝练如实体，上头更有土火两气，但在最后关头，霸下张开巨口，一道同样有着惊天动地气象的光柱喷出，两者相撞纠缠良久，黄白两色交织不休，最后互相抵消湮灭，就是苦了霸下背上的那些人。

    有几位想趁着霸下分神的功夫逃出升天，远离是非之地，没想到刚从上面跳下去，还没等落地，就在半空中被两股能量碰撞四散的劲风撞了个正着。

    几个心动境的修士哪里遭受的住，被狂风吹的如同暴雨浮萍，瞬间根断叶落，浑身骨头断裂成齑粉，跌到地上了无生机。

    要是让凌烟阁的掌教来使凝练方寸，是可以将霸下装进方寸中，到时候进了人家的地盘，自可慢慢以其中神通消磨它，霸下再强，乌龟壳再硬，也禁不住慢火炖王八，经年累月，总有一天霸下会经受不住，只可惜在此使用凝练方寸的，是郑观风。

    聚众人之力于方寸之间，郑观风可以勉强动用凝练方寸的部分威能，只是这东西到底不是他的，又加上诸多禁制，使起来束手束脚的厉害。

    而且之前凝练方寸中所吸取的众人之，刚才那两种神通，已经用干差不多六成，也就是说下一击再不能同这个老王八壳分出胜负，凌烟阁的苗子差不多会尽数殒命在此。

    虽说凌烟乃大派，门下弟子总是收了一茬又一茬，颇有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思，可就算十年前的那次，总还是有半数弟子活着离开的秘境。

    当然，只要凌烟阁的几个老家伙们没有驾鹤西去，这块凌烟的牌匾就会一直高悬在关门峰上。这也是为何那位稳坐三清大殿的老掌教，会舍得让一批又一批的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龙角而白白送死，毕竟从离合境破境至分庭境实在是一道大坎，说是天堑也不为过，多少半生惊艳才绝之辈，被卡在门外百载而不得入，便是百位离合，也不一定会有一位踏入分庭，所以无论怎么盘算，这笔买卖都是合算的。

    即便深陷此绝境，郑观风面上除了颜色虚弱如金纸，并没有丝毫惊慌惧色，这一点，苏青黄神识之中看得真切，心里暗叹一声，好一位凌烟阁师兄，不管他先前所为如何，至少这份心性，值得他苏青黄一叹。

    况且他的修为实打实的摆在这里，离合四境，苏青黄自诩手段齐出也在他手上撑不过五招，与霸下对峙，他尽管不敌，想要单人逃生并没有多大问题。

    可他留下了，无论是为那宝物，还是为被困在霸下

    背上的稚嫩同门，他都死死的如一颗钉子般钉在那里，不曾后退半分。

    郑观风缓缓闭目，一身息反常的没有落幕疲态，反而渐变凌厉，一直攀升，片刻后以至巅峰。

    乾元金光重新覆盖周身，上面如火焰翻涌升腾，他立在凝练方寸之上，还没有霸下的眼珠子大，却比天上的日头还要耀眼，耀眼的恰似回光返照，人生福泽光华最后之璀璨。

    “他要拼命了。”老负可惜说道。

    凝练方寸再次倾斜，有金色同朝露般的液体挂在边缘处，凝而不落。

    那些粘稠的金色朝露表面一阵蠕动，给人感觉，这些液体当是有勃勃生机，而非死物。

    一朵又一朵的金莲开始从朝露之中缓缓升起，粗略一数，共有一百零八多，每一朵皆有一人大小，郑观风盘膝坐于最中间那一朵中。

    相传当年凌烟祖师见莲证道，所以莲花对于凌烟弟子来说一向有些特殊含义，不仅仅是衣绣青莲，神通亦多伴青莲而生。

    而当凌烟弟子使出有青莲而生的本命神通时，也意味着，他已在心里做出最后决断，便身死道消，心绪伤透，也不再回头。

    此时的金色朝露愈聚愈多，像是整个凝练方寸成了浩渺湖泊，金色朝露便是其中湖水，波光之中，又生出不知多少巴掌大小的小金莲，如此循环往复，长生不息。

    瞬时间，大大小小的金莲铺天盖地，轻飘飘的将霸下半个身子笼罩住，每一朵金莲皆带点点荧光，映照的此地祥光四照，异香连连。

    最后一式，郑观风加注以毕生修为，花开见黄道，只见他手掌轻翻，所有莲花中心，均有莲子金焱吞吐，随着郑观风双手离合，绽出此生极致璀璨，最波澜壮阔之景。

    方圆几十里之众，无论修为几何，无论所距多远，无论是打着如意算盘看热闹的还是凌烟阁众人，全都在此时失去了听力。

    天地皆金，山河一色。

    “退。”

    霸下背上，有带头的几位离合一二境徒然开口喊道，只是在喊完的一刹那，他们才发现天地寂静，自己喊出的声音凭空消失。

    当然不是有什么东西吞噬了声音，而是金莲爆鸣之声太过巨大，让所有人暂时失聪。

    好在都不是寻常人，没有出现任何慌乱，霸下背上所有人心有灵犀，在这难得之机，一同拼了老命施展身法，四散而逃。

    钟灵儿认准一个方向，身形急速腾挪翻越，正奔逃间，头上有一片阴影，她反手一掌迎上，巨石上有紫色雷霆闪动，瞬间崩碎。

    奈何碎了一重还有一重，巨石一共两块，一上一下呈叠加之势，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发之际，眼见小丫头即将香消玉殒，被巨石砸成肉泥之时，那大若屋宇的山石上，忽有寒霜急速凝结，随后一杆长枪横击，巨石寸寸龟裂。

    趁着这瞬息功夫，钟灵儿也不管出手是何人，提起所剩不多的紫薇之，终于有惊无险，冲出险境。

    “呼。”躲在暗处的苏青黄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能帮到这里，就算她钟灵儿马上因为意外而命丧黄泉，他也不会再心生愧疚。

    他现在关心的，唯有那头老王八一样的霸下，是否能在这不亚于分庭一击下，还只伤一点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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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剑斩春风

    “果然，还是差点啊。”苏青黄可惜说道。

    眼见金莲片片消散，大地震颤渐缓，然霸下气息犹在，即便半个身子被炸的血肉模糊，上面道道伤痕若山地上沟壑，其间血水潺潺流淌，连它所立之处也是草木不存。

    但因为最后关头，霸下把部分身子缩到了王八壳里，所以这万千金莲只是炸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部位，真正的关键薄弱处，全在壳里藏着。

    后生的小金莲已经完全枯萎消散，连最开始生出的一百零八多大金莲，这时也就剩下郑观风座下那柱莹莹孑立。

    而这硕果仅存的一朵，同样不复之前，大半花瓣凋零落下，唯剩中间那点花骨朵，一如历经风吹霜打过后，飘落在即。

    郑观风身上气机一泻千里，本青春大好年华，却一头青丝换华发，面皮衰老如树皮，形如冢中枯骨，与曾经那位意气风发的凌烟高徒，神仙道长，几乎判若两人。

    霸下伸着脖子长啸一声，声音中带着三分龙吟气度，先前它算是一味承受挨打，接过了郑观风的三板斧，如今也该轮到它伸伸手脚了。

    霸下抬起足以踏平一处山头的左前腿，朝着地上还在向安全地带遁去的几只小蚂蚁，狠狠一踩。

    几位心动境的凌烟子弟仓皇间选错了路，前面满是错乱嶙峋山石挡路，因为两者交手的一番折腾，地上已然面目全非，所以一下子被阻拦了脚步，再加上几位身上带着不轻伤势，一来二去，自落在了后头。

    郑观风终于面色有变，吸气一大口而不吐出，坐于莲心之上，指尖遥指霸下下脚处。

    本来这一脚下去，因为面积太大，下面的几位是断不能活命的，可即将落下时，霸下脚下忽生一拱晶莹金桥，拦住其下坠之势。

    “嗷。”

    霸下长啸一声，恐怖音波轰然传开，脚下亦愈发用力。

    开金桥在凝练方寸中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神通手段，权做应急之用，所以坚持不过三息间，上头就有肉眼可见的裂纹密布，随后清脆声响，数十丈长的廊桥碎成千块金色碎块。

    但也多亏了争取而来的瞬息功夫，有两位弟子逃出生天，只是另三位没有这么好运，一脚落下，直接将几具肉身踩为烂泥，徒留一滩血迹。

    都说悲至深处是无悲，郑观风吐出一口鲜血，张了张嘴巴，亦抬起手臂向前，只是当发觉自己根本不可能碰触到地上尸体时，眼角肌肉微微抽搐，默默握拳，最后放下。

    等到重新抬头时，郑观风面上再无丁点表情，见下面大半弟子已脱险，金莲花苞怒开，绽放出此生最后之风采，灰蒙莲叶化至透明。

    苏青黄长叹一声，觉着此子陨落于此，实在可叹。

    金莲化成一道流光，将自身仅剩的一圈花瓣全部洒落，如同天女散花。

    每一朵花瓣都绽放出不输于天上日头的耀眼光辉，霸下头大，小眼睛也很大，骤然受到强光刺激，不自觉合上眼皮。

    数十朵金莲花瓣，带着数十团金色业火，悄然落在霸下身上每一处伤口，每一团业火都生出金丝，首尾相接，最终形成一道天罗火网，誓要将霸下炙烤干净。

    一团鸿蒙清气萦绕周身，这是霸下防身的本命神通，翠华青色凝于身上，如同在坚硬到不输于神兵的躯壳上又加了一层盔甲。

    天罗火网明显被清气所压制，刚才还腾腾燃烧的金莲业火，转瞬间就萎靡不振，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郑观风的最后一击而造势。

    外力用来，终

    不如自己的本命神通得心应手。郑观风，这位让苏青黄心生佩服的凌烟弟子，这时候缓缓起身。

    不仅身上金焰，此刻的他，整个身子都在燃烧不止，变得愈发透明，残阳竟从其身体透过，在地上映出大片血暮之色，这一刻，郑观风的境界无限近于分庭。

    天地为之开一线，更显无尽悲凉落寞。

    不远处，老负声音惊叹说道：“天地同悲，我遍读古籍，也才见过寥寥几次，今日他若不死，日后定当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可惜啊。”

    天地间陡然现出一道金光，所经之处，草木山石皆化为虚无。

    那金光不是别物，正是郑观风最后的看家手段，以身入其中，从此刻起，世间再无凌烟弟子郑观风。

    “师兄。”钟灵儿于不远处眼中含泪，轻声跪道。

    金光即是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一剑斩下，春风破尽，涟漪不止。

    霸下今日第一次察觉到了危机，所以当下想把头颅缩到龟壳中。

    只是慢了一步。

    金光无视眼前空间，宛若用了缩地成寸的大神通，跨越百丈，正斩在龟壳与**连接薄弱处，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所有人心头只是有一声，剑锋划过宣纸的声音。

    几息安静，霸下突然发出一声吃通到极致的悲鸣，背上有山泉喷涌般的鲜血，整个身子颤了颤，轰然倒下，直在地上激起黄沙千里，甚为壮观。

    苏青黄神识中察觉到，郑观风的气息如同风中烛火，摇曳两下，随着金光璀璨到顶点后的熄灭，一同消逝。

    苏青黄蠢蠢欲动。

    “你大侄子就剩小半条命了。”老负打趣说道。

    苏青黄点头应道：“不错，而且天上那方盒子，也成了无主之物。”

    “这你可说错了。”老负意味隽永道，苏青黄分明从中听出了不屑意味。

    “真正的正主，现在才要出场，不是说但凡宴席开始，总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能吃喝出点名堂来，现在这前菜已然落幕，该到了起幕**之时。”

    “你是说。”

    “呵呵，睁大眼睛看看吧，真以为天上那方盒子上，空无一人？”

    苏青黄瞬间想到了什么，极目远眺，竟然正如老负所说，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到不能再淡的虚影，明明在前一刻，在郑观风以命为引化为流光时，那里已空无一人。

    “那是？”

    “密宝的主子呗，说不定是凌烟阁的某位山主，长老，甚至是凌烟阁的掌教。知道此处天地排斥分庭境，特地将自己一缕神识附在上面，真是好手段。”老负说道。

    “老东西在山上修了这么多年没给自己修成清心寡欲，倒是多了许多的算计心思，这心机，实在让人寒心啊。”

    苏青黄平淡道：“是啊，先前坐视门下弟子以身殉道而不现身，视为草芥，等到尘埃落定，能摘桃子的时候才冒出头来，好一个此间道门执牛耳者，难道他真是修的无情道。”

    老负嗤笑道：“若真修无情道，又怎会对此地密宝如此执着，这一手一石三鸟之计实在高明啊。”

    “我只看出两鸟，若是先前那人借木盒子斩杀霸下，自两全其美，没斩掉而重伤霸下，他也能出来做收尾，最后一鸟是什么。”

    老负问道：“你若没有我点醒，先得了霸下所藏之物，再见到这盒子无主，会如何。”

    “我会

    二者皆取。”苏青黄忽然动容，“然后在筋疲力竭逃至自以为安全地带时，被这缕神识背后捅了刀子。”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稳坐钓鱼台，老负，你对人心看得很透啊。”

    “你书读的多一些，也会一样。”

    ……

    霸下气息虽萎靡困顿，但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无人敢轻视。尤其凌烟阁剩下的几位离合境，与郑观风相去甚远，周身之十不存二，更没有引动天地同悲的本事，所以有心无力，只能寄希望于头顶那道淡淡虚影。

    虚影轻抬手臂，凝练方寸亦随之倾斜，但与郑观风强行使用相比，明显纯熟太多，整个方寸呈九十度倾斜，里面有天雷倾洒，地火腾腾，银红两色遮天蔽日，若九天银河倒垂，盖向霸下。

    霸下一声叹息悲鸣，苏青黄只觉得心头一痛。

    无数的电闪火光在霸下身上瞬间炸开，沉重的窒息之感扑面而来，肆意能量冲天，若万丈高楼平地起，带着灼人火花，想来天劫末日也不过如此。

    到底是凌烟阁的掌教，一点神识虚影在此，役使凝练方寸，也要远强于郑观风，只是此种状态并不能支持太久。

    火光天雷与鸿蒙清色互相侵蚀，霸下先前所受之伤不可谓不重，尤其最后那金光惊鸿一剑，已得此方天地认同，正切在其龟甲薄弱初，但只要给它时间，这些伤势远要不了它的性命。

    妖兽皮糙肉厚，恢复能力自比人类修士强上不知多少，可此时伤上加伤，再被天雷地火炙烤，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这畜生愈发坚持不住。

    霸下也尝试过挣扎，奈何它的本命神通本就以防御为主，口中所吐清鸿身化风暴，呼啸之声如巨雷接连炸响，声势却始终输了一筹。

    见时机已到，天上虚影手中印决疾转，千尺大的莲花在霸下背上层层展开，无尽金液流出，让它整个身子呈现一股鎏金之色。如同一只寻常王八被滚油包裹，金光大放，青色退去，霸下今生最后一次昂首，仰天长啸，地动山摇，而后，默然垂首，声息渐无。

    天上虚影也于同一时间黯淡消散。

    此地所有凌烟弟子心头，忽有声音响起。

    “龙角在霸下龟甲之中，得之出秘境，重奖。”

    所有人心中为之一振。

    “龟甲中有好东西。”苏青黄心头，同时有老负的提醒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里是霸下最保险的地方，而且你没看见那帮道士的方向，全是向龟甲中。”

    的确，先前逃离的凌烟阁道士们，全向霸下身上掠去，除了还面有哀色，心中默念道家超度所用太上救苦经。

    不仅是凌烟阁的家伙们，此处藏着看戏的其余几位离合境，也抱着分一杯羹的打算，场中局势扑朔迷离。

    苏青黄亦迈开脚步，心头玩笑道：“这次你若劝，是可以劝住我的。”

    老负轻笑道：“不劝，反正不搏一次，你也时日无多。”

    “就好好闹一场吧，看看你能闹出怎么一个，天翻地覆。”

    “可我只是相当于此间的气元境，这里随意一位，说不得都能一巴掌拍死我。”

    老负笑道：“若真能与挚友死在这大好福地洞天，也是不错。”

    苏青黄步子一顿，然后小声道：“认我做朋友了？”

    “你呢。”

    “也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为自己一活

    本来此地凌烟阁是毫无争议占据上风，无论修士数量还是质量，都要比那些聚来的散修强上不知多少。

    虽说能有胆子在这里打着渔翁得利念头，没一个白给，都是自认手里有些斤两的，但说破了大天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用乌合之众这样的称谓实在是看低了他们，但各自为战，彼此间下起黑手却是个顶个的能干。

    可坏就坏在，此刻凌烟阁弟子没一个是完好囫囵，先前大战，运气好的落了个身子虚脱，大半真灌注于凝练方寸中，几位离合境实力几乎跌至心动境界。

    运气不好的几位更是筋断骨裂，连行动都万分艰难，只能或躺或坐于地上着急的干瞪眼，还要分出两位完好弟子加以照看，所以此时能凝聚起来的力量，实在捉襟见肘。

    霸下山峰一般大小的尸体如今静静卧在原地，双目紧闭，气息彻地断绝，但身上的鸿蒙清光尚存。

    如同是其临死前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即便贩夫走卒身故，没那个本钱买一幅薄木棺材下葬，身上也要盖一张草席。

    绝世妖兽，死后尸体亦不能任人随意予夺，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要么乖乖等上个十几二十天，让清光自行消散，要么以蛮力强行破开。

    与其说这些清光是霸下的残留的遮掩，不如说更像是一层禁制，冥冥中恰巧起到筛选作用。没那份强开禁制的通天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在一旁做个看客，这一身好皮肉注定与你无缘。

    但因为凝练方寸之上，虚影耗尽能量消失，所以此地敢打包票说凭个人能破开清光的，还真没有，不仅单人没有，即便一同联手攻其一处，一时三刻也很难破开。

    离合与分庭之差，天差地别，不是所有离合都有郑观风一般破釜沉舟，燃尽毕生修为一念求死之决心，更何况每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其间利害算计的清楚，让他们出全力为他人做嫁衣，难如登天。

    霸下身前，众人聚集，无人愿做出头鸟，皆是各自观望。

    苏青黄立于边缘处，乍一看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又从某种意义来说，是最起眼的一个。

    此处几乎聚集了秘境中大半顶尖修士，其余一些小鱼小虾，就算听到了这边动静也自问没那个能力参与，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毕竟秘境中从不乏天上落下馅饼，正好砸到某位头上之事。

    所以一个观息不过气元境的毛头小子站在这里，实在扎眼的厉害，要不是看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站在最外侧，少不得有心性狠戾之辈暗中出手，断绝其大道根基。

    一老一少两者分立在最前头，此地也属他二人最有分量。

    少的，是凌烟关门峰弟子，先前还曾同郑观风争论，如今众同门无首，他也以当仁不让之势站在前头，因为平日里威望不错，凌烟阁余下弟子也是默许。

    老的则是散修一位，无门无派无儿无女无妻，孑然一人，许是世间牵挂皆无，所以一身本事倒也有可取之处，既然他想争个先，其余散修亦没兴趣与他相争，既然选择当了出头鸟，心里八成也做好了背后被人打黑枪的觉悟。

    老者率先开口。

    “孙玉明道长，再在这里耗下去实在不是个事，不如老头子我倚老卖老先牵个头，我等合力先破除清光再说，至于里面所藏何物，如何分配，那就各凭本事，生死无怨，孙道长以为如何？”

    孙玉明双目有神，微笑道：“冯老此言，甚和吾心。”

    冯姓老者闻言，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吾等目的一致，不如索性携手，成与不成另说，总好过站在这里干瞪眼不是，大家伙可有其他高见，若是没有，就先别藏私了，我就不信这百十来人，还破不开一只已死的王八壳子。”

    “不错。”

    “同意。

    “附议。”

    意料之外的没费多少口舌，想来已有不少人等得不耐烦了，若没天大的好处，谁愿意等在这里，所以当下近乎所有人皆应承下来，倒是不知有意无意，略过了苏青黄。

    也是，一个小小的气元境，又怎么当的起这一问，被人视为无物，理所应当。

    无论这些人肚子里藏了多少花花肠子，至少当下所求皆同，骤然间一同出手。

    场面分外壮观，无数武技神通，平地起风雷，不管各自留力多少，声势反正十足。所经之处，山河变色，雷火金芒，飞剑流光，此间所有神通如水银泻地一般，带着无匹气势，全冲着清光而去。

    只是那清光像极了与世无争的水幕，纵有万般凶险，吾自巍然不动，汹涌波涛相击，涟漪是起了一波又一波，但最后要烟消云散，清光依旧。看架势，这种四两拨千斤的玄妙手段，没有个一时三刻，这百十来号人休想破开。

    可于苏青黄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因为所有人都将全部精力放在破除清光上，根本无一人留意他。

    苏青黄将先前淘换来的破禁符扣于手中，隐而不发。

    又是一轮攻势，却仍不起太大作用，反而是偶尔有几波反震余劲，让几位修为较低的修士猝不及防，吃了不大不小的苦头。

    苏青黄已经在众人没有察觉间脚步轻缓，接近霸下。

    就在此时，忽有一位心动修士留意到他，大声喝道：“你在做什么，还不速速退去，此处宝物，岂是你小小气元境能够觊觎的。”

    而这一声，引起旁人注意。

    “竖子找死。”有人厉声道，手提寒光宝剑，见苏青黄贼眉鼠眼，一剑斩出。

    剑气化出一条碧蓝蛟龙，张牙舞爪，直朝苏青黄胸口处绞杀。

    神格面具附于脸上，面目狰狞，苏青黄手中碎星急转，道道枪影行成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势，如军中巨盾交叠。

    蛟龙与盾牌正面相撞。

    预想中的摧枯拉朽之事并没有发生，按理说出手的这位心动四境，要比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竖子，小小气元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就算一击随手，没有尽全力，也是万不能接下的。

    可苏青黄虽在一击下身子倒飞，然枪势不乱不散，看着像是被蛟龙直接横撞出去，忽然有见识广的大声喊道：“不对，这小子是在借力。”

    不错，苏青黄正是在借力。明目张胆接近霸下太过显眼，而借此一击之势，苏青黄距离霸下不过十丈之遥。

    “找死。”其中某位离合不屑说道，抬起手中一把灵级飞剑，并未生出灵性，却以独门注灵之法，有身着仙渺白衣的女子剑灵面目清冷脱剑而出，化成一道冰凉剑芒，誓要将苏青黄整个洞穿。

    苏青黄一口鲜血喷出。

    若是寻常气元境，这一下必定对穿个窟窿，连内脏经脉都会被完全绞杀，就算有医家圣者在此，也无力回天，可苏青黄到底不是普通人。

    见剑芒一闪而逝，破开碎星防御，苏青黄

    双手用力前探一抓，生生将剑芒抓住，掌中鲜血洒洒，好不渗人。

    “无知之辈。”那人阴冷一笑，剑芒横转，苏青黄面目近乎扭曲，掌心皮开肉绽，虽尝尽这剑锋之苦，却也为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

    “嗯？”那人有些诧异，从飞剑上传递而来的感知得知，剑灵似乎撞上了一层极为坚韧之物，无法瞬时间破开。

    因他的剑灵是以注灵之法强行凝练，远比不上真正的神兵剑灵神智大开，平日里只能进行简短交流，所以一时间也不清楚挡住它的究竟是何物。

    苏青黄手中破禁符终于使出，浑厚土色光芒明灭闪动。一股玄之又玄，不可言喻的能量包裹他周身，却又带着马上崩溃之相。

    这破禁符本就损毁严重，如今勉强发出，如果关键时候掉了链子，那么此地绝对会出现一个小小气元境，却被无数心动离合群殴的荒唐场面。

    众多武技神通扑面而至，苏青黄已经能够清楚感受到那些惊心的能量与各色绚烂光华，这些攻势仅离三寸就能完全抹杀了苏青黄，但他只是略带笑意，因为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成功借助破禁符穿过鸿蒙清光，身后有万千奔雷，也尽数被清光拦下，不过多泛起几道涟漪。

    因为清光通透，所以苏青黄能清楚看到外面之人或惊讶，或错愕，或咬牙切齿的神情。而在他冲着外面得意一笑，挥手过后向深处走去时，更将这股愤怒情绪引至巅峰。

    “大家一同出手，如果再留心眼，宝物可真要被个毛头小子捷足先登。”先前老者愤声喝道，同时手上出现一道尺影，一晃之下，虹光翻飞，尺影大作，朝着鸿蒙光壁上狠狠打去。

    其余众人见此，亦清楚利害不再藏私，各逞神通手段，只是想破开光壁，仍需时间。

    苏青黄孤身一人在里面行走，身在外面尚不太看得出来，进了里面才发现，无怪霸下那么大的身子。

    他所处位置是霸下的王八壳下，这里空间之大，简直超乎想象，一眼竟望不到头。

    此处大概有两人之高，活像一个天然洞穴，神识之力顺着蜿蜒曲折延伸，片刻功夫，终于有所感应。

    看架势，估摸着外面众人还需要差不多两刻钟才能进入此地，苏青黄当下抓紧手脚，转过几个急弯之后，终见远处空地有类似平台凸起，上有浮光跃金包裹一物，因为光芒较盛，里面所藏之物不是很能看清楚。

    苏青黄心头大喜，正欲上前，忽遍体生寒，莫大危机感觉涌上全身，于刹那间险之又险的向后退去一步。

    这一步，刚好救了他一条性命。

    一线金光悄无声息间，划破苏青黄衣衫，将其脚下先前所踩位置，霸下身上鳞甲切出一条一尺深的沟壑。

    苏青黄头身子绷紧，全神戒备，即便身穿软甲，他自认身子也远没有霸下鳞甲来得坚硬，若躲闪不及，刚才必定会被一切两半。

    “是你。”

    苏青黄凝神望去，原来这道金光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燃尽自身的凌烟师兄，郑观风。

    当然**已失，神识也只是能在世间存留片刻，兴许清风摇曳一阵就会消散，但光凭一点执念，还能强行使出手段守在这里，即便刚才差点命丧他手，苏青黄也不得不称赞一句。

    “真世间豪杰。”

    “这是。”几近透明的金光虚影并没有理睬他的恭维，反而拾起地上一物，那是刚才苏青黄掉落的，两块草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吾有故人抱剑去

    郑观风盘膝而坐，将草菇还于苏青黄，脸上忽有笑意，但因为笑容虚幻到模糊，所以看起来，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你不是凌烟阁的弟子却有这个，难道是与小莲花峰有旧，要不然后土老爷子怎么会赠予你这个。”郑观风声音虚浮问道。

    苏青黄见他暂时没有动手的意图，点头一下，权且回应道：“算是请了老爷子一杯水酒的答谢，只是这答谢中，又搭着人情。”

    郑观风赞叹道：“能让后土老爷想要顺手结交个人情，也是不容易，当年我求了这草菇许久，直到最后为老爷子抄了整本的《阴符经》，他才忍着肉痛给了我一块。”

    说到此处，郑观风落寞一笑，似是甚为怀念那月下油灯，束发抄书的清苦日子。

    彼时的他，还不过是在凌烟阁中将将崭露头角的小师弟，没什么名气。

    犹记得几次去小莲花峰求草菇时，后土爷爷一副有人要割他身上肉的样子，整日躲着他。还是峰上陈师兄给他支了个招，让其带上好酒一壶，代为说情，最后才答应以一本手抄典籍作为交换。

    郑观风当然知晓，以后土老爷子的辈分，若真需要什么典籍，随口知会一声，整个小莲花峰怕是得一路排队到山下，即便内门长老也得屁颠屁颠乐呵呵的送上，老爷子所求，无非是一个品德心性俱佳。

    最后草菇熬煮成一锅浓汤，清香味道飘出数里，勾出山里不知多少馋虫，陈师兄带着不知从哪里打来的两只山鸡，非要厚脸皮过来分一杯羹，撵都撵不走。

    两天过后，秘境开启，永远笑呵呵的陈师兄作为莲花峰上师兄，带领众人进入秘境，临行前，陈师兄还曾偷偷摸过来告诉他，说是看上了他们关门峰的禅玉师姐，等出来的时候，定要让他帮忙在中间跑腿说和。

    只是陈师兄再没有出来，进入之人也折损大半，众人性情大变不愿多言其中事，自此小莲花峰气运骤然下降，山主孟老爷子每日只以丝竹管弦为伴，也就山门门可罗雀，凋零至今。

    收起心绪，见苏青黄仍有戒备，郑观风轻声说道：“不必如此，刚才那一下，已是我最后的力气，等不了一刻钟，我这虚影也将消散，只是不曾想到，在我此生的最后一刻，也会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郑观风略停顿一下，而后一笑，“不过说起来，待会你就能下来陪我，黄泉路上你我还可以搭个伴，也算不上孤单。”

    苏青黄已经上前，尝试破除上面覆盖的一层金光薄膜，听了他的话，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肯定会死，算命先生当初可说过我是大富大贵之相，长命百岁，荫庇子孙，又岂会把性命落在这种地方。”

    “哈哈，外面那些忽悠人的玩笑说辞，又怎能比得上我凌烟阁的术算天数，吾观你驿马有微红相，说不得要客死他乡，如今你身在此处，实在是不能太应景了。”郑观风一笑，语带得意。

    系统确能破除外面这层禁制，但需要时间，这是急不来的，苏青黄只能强耐住性子，见解析之力一点一滴清理掉残余禁制，进度并不算快。

    这位生前一直沉默寡言，肩负重担的凌烟高徒，死了之后反而释放天性，话多了起来，也许在他看来，外面有众人虎视眈眈相守，眼前这位是断不能活命，早一步晚一步，都要步了他的后尘。

    “进度百分之二十。”

    苏青黄大汗淋漓，张望不停，好在外面尚可支撑。

    “同我说说，小莲花峰现在怎么样，孟师叔是否仍同以前那般清心寡欲，每日只管谱曲，钟师妹还是

    将山中所有人捉弄个遍？说起来，真是羡慕他们小莲花峰，其乐融融，人虽少，却满是人情味。”

    苏青黄回头叹口气说道：“我并不是小莲花峰人，所以对你所说的孟师叔并不相识，倒是钟灵儿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说的上话，那丫头伶俐的很。”

    “倒是你这一心求死之人，赴死时慷慨大义，这会儿话怎么反而多了起来。”

    郑观风沉默不语，憋了半天，只吐出五个字。

    “师命不可违。”

    苏青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一边是师命，一边是同门性命，进退皆两难，的确是个艰难的选择，或者说根本无法选择，最后只能以一死求解脱。”

    “不错，师父待我如亲子，恩重如山，他所交代事情，我自当拼了性命完成。怪只怪修为不济，搭上几位师弟的性命，如今我亦是一死，也算偿还了他们。”郑观风声音凄苦。

    然后他破天荒的又加了句，“你很懂我。”

    苏青黄看了他一眼，怜悯道：“你这一生，活的真同个肉夹馍一样憋屈。”

    郑观风挠头问道：“什么是肉夹馍，有糖葫芦好吃吗？”

    苏青黄愣了一下，“民间的一种常见吃食，其实就是两片馒头中间夹一块肉，不正像你一般被夹在中间。”

    郑观风不好意思道：“的确很像，可惜我这辈子只踏足过山下屈指可数几次，其余时间皆在关门峰上苦修，山上全是斋菜，所以零食就吃过糖葫芦，没吃过别的。”

    苏青黄问道：“山间生活很是清苦吧。”

    郑观风淡然道：“清而不苦。”

    不过随后脸色微红加了句，“就是有时候会觉着枯燥罢了，前些年我还会偷偷的跑到山门那里看山下红瓦镇人烟往来，瓦顶炊烟，后来师父看得紧，也就没机会再去。”

    “那你还真没有口福，山下市井坊间有无数好吃食，什么年糕油炸鬼，肉夹馍，饴糖，都比你的糖葫芦好吃不知多少。”

    “瞎说，这世间美味，冰糖葫芦独一份。”

    “那是你只知道冰糖葫芦罢了。”苏青黄不屑道。

    郑观风一阵语塞，默然垂首，像是被噎着一般。

    进度已到达百分之七十，苏青黄强忍住性子。

    郑观风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哎，你说那肉夹馍，真的好吃吗。”

    苏青黄点头道：“好吃，很好吃，如果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在祭日于路边为你摆上一些，就是不知你能不能收到了。”

    “那就，多谢了。”郑观风缓缓闭目，笑道。

    “多谢你让我知道，世间不止有糖葫芦，还有这么多奇异吃食。”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烧给山间野鬼吃吧。”

    “郑观风。”

    郑观风喃喃道：“交个朋友吧。”

    苏青黄笑道：“同死人交朋友，我还是第一次。”

    两相无言。

    外面声响愈发清晰。

    郑观风轻声说道：“外面禁制要破了，众师弟此时皆是虚弱状态，我猜，先冲进来的会是散修。”

    “我知道。”

    感应到外面清光明显减弱，苏青黄心急如焚，满手汗水，奈何进度仍差分毫。

    “进度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噗。”的一声轻响，像极了小时候玩肥皂水时，泡泡破裂声音。

    随后有脚步急重，也在同时，系统终于将禁制破掉，苏青黄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是何物，便匆忙收于手中。

    因为接下来将是万分危急之局，一招不慎，立时毙命。

    郑观风缓缓起身。

    前方拐角处，有人影闪动。

    “别忘了，给我烧些肉夹馍，还有糖葫芦。”郑观风回头笑道。

    “你。”苏青黄瞠目结舌，因为郑观风本虚幻到虚无的身子，忽如回光返照一般，升起强烈势。

    “你竟还留有余力。”

    郑观风笑容洒脱道：“一点点而已，如果你是心性卑劣之辈，那么这一剑，就是趁你不备间留给你的。”

    “现在，我将这一剑，赠给你，一留一赠，一字之差，结果兴许会大不相同。”

    “我这一生，一直在遵循师尊的意愿而活，说起来还真没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如今已是身死之人，就让我为自己做一回主吧。”

    苏青黄拱手垂首道：“多谢。”

    郑观风摇头道：“懂我之人，不需说谢。”

    有离合散修在最前，见苏青黄在此，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中有光华起，大声喝道：“交出宝物，饶你小子不死。”

    然其手上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看架势，是要将苏青黄立时斩杀于此。

    一旁的郑观风手中无剑，右手却以执剑之势向前，同时左手背后，看起来像是某一剑势的起手势。

    先来的几位终于注意到虚影，随手一击而去，在他们想来，这兴许又是那小子整出来的什么鬼把戏，并不在意，他们眼中，唯有苏青黄。

    所有人都不曾料到，这里忽有春风而动。

    “不对，有古怪。”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妙，却为时已晚。

    两位离合一境，他们的身子莫名分离，明明上半身子还呈前冲之势，下半身子已从腰部而断，倒在地上，抬头望去。死不瞑目。

    这才只是开始。

    狭窄空间，有无数锐利锋锐藏于春风，瞬息间狂风大作带出无边声势，直将最先冲进来的几位全部绞杀，连霸下鳞甲也承受不住这股气势，整个地界开始地动山摇，明显要支撑不住。

    洞穴顶部，开始寸寸龟裂，如山大小的霸下身子内部，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虽说是从内部攻破，还在其身死之时，却已足够让人惊骇。

    外面还未进来之人，皆目瞪口呆，眼睁睁看冲天剑意而起，斩断天边晚霞，不知内里发生何事。

    郑观风身子开始消散，这实在是他平生挥出，最快意的一剑。

    生前一剑，他的心间，仍有所憾，仍有所愧，撼师门所托之事未成，愧同门因他身死，

    但在此一剑之下，再无遗憾。

    他已尽力，为相交半刻，却交心之友，至少，那人与小莲花峰有旧，算是半个自己人。

    这是他的，死后一剑。

    苏青黄自不会放过挚友用命争取来的机会，脚滑草置于脚下，借此一剑良机，将速度提升至极致，身化流星，远遁离去。

    老负于识海慨叹道：“这一剑，十分，满分十分。”

    “不错。”苏青黄按下心中悸动，回头凝望，郑观风笑容灿烂，冲着他最后一眨眼。

    这位故友，一剑西去，想来是暂时不想在黄泉路上再看到他。

    苏青黄喟然长叹。

    “今有故友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第一百三十五章 修士做了打劫人

    苏青黄只恨自己境界太低，不能冯虚御风而行，在地上奔逃，实在受限太多。

    从霸下身子中冲出那一刻伊始，他就已被数十道气机牢牢锁定住。

    苏青黄身法再快，也万能从几十位修士手中脱身。

    先前的破天一剑，剑气冲斗牛，天上晚霞如今还开着一条显眼口子，实在被他们惊为天人。

    那一剑，在场无人能够接下，那是触及到真正大道规则的一剑。

    可即便外面众人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何事，却也知道那绝不是一个气元境能使出的神通手段。

    所以此刻他们虽有顾虑，却也压下心中涟漪，见那小子带着个古怪面具想要突围，立刻从四面八方围追过去。

    要知道那可是凌烟阁的掌门都生出觊觎之心，不惜牺牲自家弟子性命的重宝。得之必将在日后大道上一路通途，甚至可一窥无上秘境，自当拼了性命争夺这一场机缘。

    苏青黄从一开始就特意拣选有凌烟阁弟子的方向突围，因为他们皆息虚浮，一身战力十不存一。见苏青黄从他们身边掠过，有心阻拦，却也无可奈何。

    后方有擅羽箭的修士，将一张强弓拉弯如满月，羽箭有呼啸风响，带着悠长的破风声调，直射向苏青黄的后心处。

    苏青黄看也不看，回手一枪，同时将剩下全部捕蝇草种子洒向后方，一接触地面，豆子大小的种子一息间就长成几人高的奇异植物，对着身后追击众人袭咬过去。

    此间修士哪里见过这种三山五岳不曾见过之物，有那么几息间慌了手脚，可随后发现那东西不过徒有声势，看着唬人，其实不过是平常不到心动境的样子，也就在几道神通下，被轰杀得连渣都不剩。

    但趁着这么难得的片刻功夫，苏青黄与他们稍稍拉开距离，离他最近的，反而是之前一直游离在场外，连破除鸿蒙清光时也不曾插手的钟灵儿。

    “灵儿师妹，拦住他。”孙玉明在后方紧追不舍，大声喊道。

    这人修为算是不俗，否则也不会在郑观风身故之后，行使师兄做派，只是其心性有所偏差，总想着出工不出力，留在最后来讨便宜。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周身之十之**被凝练方寸所吸取，这次又让重宝落入旁人之手。

    如果放任苏青黄离去，不说山上众同门会如何看待，即便掌门师尊，想必也不会轻饶了他。

    凌烟阁向来有看人下菜碟的规矩，若他孙玉明这次能截下所谓龙角，在关门峰上地位必定超越曾经的郑观风，所得修炼资源亦会增加不知多少，由不得他不拼上老命卖力。

    钟灵儿依言拦在前头，小莲花峰势弱，所以连带着峰上弟子，都比别处姿态放的低些。尤其孙玉明在峰上出了名的锱铢必较，犹记得曾被别处小峰师弟当面顶撞，这家伙记了一整年的仇，硬是在一年的宗派试炼上借机生事，断了师弟两根肋骨，在床上修养一个月才将将下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孙玉明品行说不上君子，但这份隐忍，着实不差。

    所以无论心下主意如何，钟灵儿都没有正面忤逆的理由。

    一袭倩影拦在前头，朝着苏青黄抬手一掌，掌间方寸有风雷声呼呼作响，苏青黄看清来人，但手上也没有丝毫留力。

    岳家不仅有枪术，更有拳法，岳家形意拳法乃脱枪为拳，钻劈横炮崩，五字真决，皆有力拔山兮之势，更显霸道。

    有道是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

    关，如钟灵儿真心阻拦，他也不会因为两者有些情分而有半分留手。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只是后人为这些眼睛被两团肉所吸引，最后吃亏在女人肚皮上蠢货们的遮掩。

    苏青黄一拳以无可匹敌之声势递出，一拳一掌相接。

    预想中的势均力敌之相并没有出现。

    苏青黄其实心中清楚钟灵儿修为究竟几何，曾经两人交手不过是互相试探玩闹，再加他有取巧成分。

    真的打出火气拼杀起来，苏青黄并没有十足把握赢下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丫头。

    但钟灵儿在此一拳下，竟是整个人分外不济，被直接打飞了出去，不止如此，一口鲜血含在樱唇上，点点嫣红，分外夺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青黄是天生的心性狠辣，辣手摧花之辈。

    苏青黄同样对这一拳有诧异，却见钟灵儿对他炸了眨眼，嘴角勾勒出一个心有灵犀的笑容，心下立时明白，承了这番情，也不拖沓，转身像密林中窜去。

    真要入了林子深处，就算离合境找他也要费好大的功夫，况且郑观风一剑，已将几位离合与十多位心动斩杀殆尽，此时后面跟着，除了两位离合一境，其余皆是心动的野狐禅。

    只要撑过这几天，回到乌眉县，就算某位离合境心生不忿，想来也不会有胆子去许骁眼皮子底下讨不自在。

    孙玉明面色阴沉，强忍住心中怒气来到钟灵儿身前，言辞清冷说道：“灵儿师妹最近是不是太过懈怠偷懒了，竟然擒不住一个小小的气元境界修士，这若是让孟师叔知道，非得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不可。”

    钟灵儿皱着眉头起身，手捧心口，似是在刚才那一拳下伤上加伤，轻声说道：“师兄教训的是，灵儿的确在小莲花峰上懒散惯了，再加上之前凝练方寸所致，此时实在没有力气，毕竟，先前进去那么一大帮人，还有离合压阵，不也同样没有拦住他吗，反而折损这老些。”

    孙玉明眼皮跳了跳，然后长吸一口气，转眼间调整好心绪，笑道：“灵儿这话说的，果然在理。那人的确有点斤两，尤其心性，实在不得不让师兄我说上一句佩服，一个小小的气元境修士，竟然把这么多心动离合耍的团团转，真是好多年未曾有过了。”

    钟灵儿嗯了一声，然后问道：“孙师兄，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孙玉明看了眼身后众同门，的确大多疲乏的没有气力，各个气血虚浮，再让他们同自己追下去，追不追的上另说，怕是会引起诸多怨言。

    到时候难保没有嘴巴松的去掌教师尊那里说他两句，说他孙玉明同一群人布下天罗地网，却连只小泥鳅都没有捉住，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到时候他岂不成了整个凌烟阁的笑柄。

    所以孙玉明当下摆出一副体恤同门的慈悲心肠，分派人手照顾好受伤师弟们，自己却望向远方密林深处，苏青黄消失的方向，笑道：“就先让那帮蠢货兀自相争吧，咱们凌烟阁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或许直到他们身死时才知道，争的再欢，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钟灵儿心有鄙夷，不论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至少，你孙玉明连为这件嫁衣添针加线的资格都没有。

    ……

    身后是十数位顶尖修士，心动离合皆有，身前是暗到几乎看不清路的密林。

    因为有老负帮忙压制自身气息，所以苏青黄暂时来到了一种天人合一，与周围万物融为一身的玄妙

    境界，就算离合修士的神识，不近到周身三丈之内，亦很难察觉到他。

    苏青黄已经逃了数个时辰，从黄昏时分直到夜幕深深。得亏这里因为经年无半点人烟，导致十万大山连绵起伏，有离合境在上当掠阵也很难寻觅到苏青黄的行踪。

    按理说没了神识优势的离合修士在追捕他时，如同猎犬没了鼻子，哪知身后应当是有一位专精搜索寻人之辈，放在沙场上，是最好的斥候人选，可跟在苏青黄后面，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留下一丁点的细微痕迹，都会被抓到马脚，由是苏青黄逃得再谨慎小心，也很难甩掉后面长长的尾巴。

    苏青黄将腾挪符捏于手中。

    老负出声阻止道：“留下它吧，如今还没有到走投无路需要动用它的时候，等到真出了秘境，才是真正的生死系于一线。”

    “你是说？”

    “既然凌烟阁的牛鼻子们不惜舍弃门下性命也要拿到此物，恐怕也顾不上脸面，出秘境之后，于关门山中将你截杀，那才是你今生最险，四面楚歌之境。所以如果你能此刻丢下它，说不得能换来一线生机。”

    “丢下它吗？”苏青黄笑道，内视系统中于龙气相见欢的那一物，这还是在得到后第一次有功夫认真打量。

    一小截断了的龙角，千载皆过，仍晶莹如玉，熠熠生辉，就是不知经历了何种辗转，才落到霸下手中。

    将此物一收入系统，居然与本在系统中封存的一大团龙气有所感应，尤其龙角之上，隐带风雷作响，更有金色莹莹之火，与龙气这种虚无缥缈相比，作为实物，龙角明显品质更高一筹。

    二者曾经皆是漓江 青龙之物，此时相见，自有共鸣，但往后如何使用，苏青黄暂时不得法。

    苏青黄低声轻语，“老负，我似乎终于知道为何明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却仍有人为之前赴后继了。”

    “况且，就算我现在交出去，也难保不会引人觊觎，毕竟在我手中停留这许久，谁又能担保，我不会从中得到微末好处。”

    “哎。”老负长叹一声，“懂了。”

    “老负，同你相比，我是不是显得不那么聪明。”苏青黄突然干笑道，“当时若由你来主导，定当明哲保身，不参与此事。”

    老负沉默半晌，说道：“若是曾经，我会离霸下越远越好，人总需量力而行，胃口太大，很容易撑死的。”

    “那么现在呢。”

    老负嘿嘿一笑，“撑死胆小的，饿死胆大的，都到了如今光景，反正也剩不了几天，早死晚死都是死，再不拼一把，难道真碌碌无为苟活一世，那才真是死得憋屈。”

    “青郡万般已是棋盘，我等不过是黑白子，一行一止皆需顺势，就看幕后那帮大人物是否心狠舍得你这块棋子被人吃掉了。”

    苏青黄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何解？”

    老负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感慨万千道：“有些感念郑观风了，想着我等皆同道，半生不由人。”

    “还有，继续逃吧，若你不能在今夜甩掉身后那些鼻子灵敏的同狗一样的家伙，待到天明时，足够你喝一壶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李逵李鬼难分

    身后人如跗骨之蛆，一直紧咬苏青黄不放，不仅如此，队伍更有愈发壮大之势，不断有后头人赶上来。

    苏青黄逃了一夜，他们追了一夜，其间东躲西藏，如今脚滑草用尽，却并没有甩开他们，反而两者距离逐渐缩短。

    尽管他们不是一条心，但起码暂时目的相通，只要被其中一人缠住，附近其余人都会第一时间围堵过来。

    况且他们中修为最差的，也不会输于苏青黄，想同曾经隋山一样各个击破，委实有些痴人说梦。

    又是几只羽箭从身后最刁钻处射出，直指苏青黄周身大穴，弯弓这位修为不算高，心动两境，真划出地界与苏青黄一对一较量，苏青黄有把握在半柱香内将之重伤。

    奈何这老鼠一般阴险的家伙一直牢牢吊在后面安全的距离，从月明星稀直到旭日东升，始终没有被苏青黄抓到空隙，就算偶有交手亦是一击既退。

    而他手中冷不丁的几箭飞出，又着实给苏青黄造成了极大阻碍。

    若非他们各个心怀鬼胎，生怕太快解决掉苏青黄后分赃不均，让后头的离合境捡到了便宜，想来苏青黄绝对远非现在的从容

    苏青黄动作敏捷，几步蹬踏窜上一处树冠，此处树绿荫浓，还是在静僻角落，前面有老树枯藤遮挡，暂时可做藏身用处。

    有老负神识作为警戒，他也能先喘上一口气。

    “得想办法解决掉一二人啊，要不然这么一直吊在屁股后面，跟十几个跟屁虫一样，就是耗也能活活将你耗死。”老负告诫道。

    苏青黄背靠树干，苦笑道：“老负你还这就是典型的说风凉话，我要是有能短时间干掉一人的本事，又何苦被追的同个丧家之犬一样满林子乱蹿，不说别的，这一整夜我起码在山里行了上百里，再这么下去，脚丫子非跑烂不可。”

    老负推测道：“我看这帮家伙是打着钓鱼的主意，一是他们并不清楚郑观风的破天一剑是不是你的本事，万一真将你逼急了，再使出那等手段，还不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二来僧多粥少，就你这么一尾大鱼，后面隐藏在暗处的有十多个呢，东西怎么分，难道一人一段。反正他们已把你当成了咬钩的大鱼，插翅也难逃，还不如一直溜着你，等你筋疲力竭，再满满放到砧板上，甚至临出秘境的前半刻，他们会各逞手段。谁手段高明，自摘得全部好处，至于你本人性命，在他们眼里，不会比一根草芥值钱。”

    “是啊。”苏青黄笑道，“胖娃娃怀揣一块金元宝，关键这金元宝还是被一群成年人给盯上了，要不是他们彼此牵制，知道谁先获得此物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我这个娃娃估计早掉了脑袋。”

    老负无奈道：“不管出了秘境结局如何，至少你小子不能糊里糊涂死在这里，连个坟头都留不下，到了底下也是最下等的孤魂野鬼。”

    苏青黄看着天上都大亮了，愁苦道：“那你还不赶紧想辙，别忘了我若是死了你也逃不了，好歹我还能有人惦记，说不定给我立个衣冠冢，有香烛三牲，你就惨了，无名无姓的乡野幽魂，下场肯定比我凄惨许多。“

    老负见苏青黄的无赖样子，无奈说道：“好，我能做的不多，就帮你一把，先确定身后追击之人的数量与方位，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如何做，全取决于你，要是你连他们都搞不定，死在这里也活该。”

    神识之力暴涨，浩瀚如烟海的以苏青黄为中心，向外散发出无形波动，距离之广，几乎说的上方圆百里尽收入眼中，这种规模，远非心动

    境修士能相较的。

    甚至一些初入离合之辈，也及不上他，但这种大规模动用神识之力的神通却苦了苏青黄，识海翻涌，所有力气全被抽干，并带来强烈的眩晕呕吐感觉。

    苏青黄脸色煞白，边趴在树上干呕着，一边断断续续说道：“下，下次你再，再这么干，提前知会一声。”

    老负一言不发，默默将周边一草一木尽了然于心，十位心动境修士，从一至五境皆有，若光只有他们，倒远不会让苏青黄如此狼狈。真拼了老命，怀中符齐发，是可以强开一条口子，只要逃脱出十里之外，凭心动境的神识之力想要在茫茫山脉中找到他，就算找个三天三夜，也别想摸到他一根头发。

    只是最后的那两个离合一境，实在愁人，这还是郑观风一剑之后所留，此两人倒是学了乖巧，一直彼此默契远远跟在最后，然神识早将苏青黄牢牢锁死，若非有老负相助，他还真无法确认两人方位。

    但就算此刻确定，不说苏青黄一夜劳顿仓皇，气息孱弱，就是他巅峰之时，无后顾之忧的用上所有手段，随意拉出一位，也能在半柱香的功夫取了苏青黄的性命。

    可接下来得到的信息，却让二人终于心中一喜。

    从此向东百里，有离合修士，玉掌翻飞，三招两式间，就让一只通灵的八臂猿胸口凹陷，气绝身亡。

    那身形便只看背影，也是缥缈如烟，不似人间客。

    而且观这位气息，还是二人的老熟人，当然这位熟人，是恨不得将苏青黄挫骨扬灰的那种。

    似莫名生出为人窥伺之感，那女子忽的回头，一颦一笑间，更是比那放了不知多少年的醇厚老酒还要醉人。

    “我心里忽然有个主意。”苏青黄脸上醉出了一个酒窝，嘿嘿笑道。

    “我猜，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老负也是声音贱兮兮，两人贼眉鼠眼，一拍即合。

    “你我真是知己。”

    “不错，管鲍之交，莫不如是。”

    “哪里哪里，怎敢比之圣贤。”

    因为有了主意，苏青黄心中终于畅快，闻得身后异响，陡然回头，回马一枪。

    身后有羽箭三支呈品字形，上有息流转，将苏青黄头身牢牢锁定。

    苏青黄早就对这个躲藏于身后，只会暗地里释放冷箭的家伙心生厌恶，枪尖光芒璀璨，带有星寰离火，将羽箭以气吞万里如虎之势尽数吞尽。

    这羽箭材质也非凡物，乃是万宝阁旁支所制，因其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平常人自消受不起，更因箭头精铁之上雕有细小法阵，擅射者以催之，行疾过鹰、鹞翎，百馀步而端正，所以专供修习旁门箭术修士之用。

    但今日遇到早一肚子火气，含怒出手的苏青黄，此价值三百两的羽箭自如滚汤泼雪，转瞬烟消云散。

    苏青黄右手枪出，左手结黑蚺印，所以在离火将拦在前头的古树摧枯拉朽之时，其后黑蚺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向藏于后头一身黑衣劲装，看不清面目的男子。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苏青黄身为修士，又岂是匹夫所能相较，五十步，血染五十步，苏青黄又硬接此人精气神俱至上境的四箭，肩头带红之后，终于枪从黑蚺印后而出，寒光一现。

    本就是心动一境，没比苏青黄高出多少，而且因为平生把所有功夫都花在这一张雕花宝弓上，拳脚功夫难免懈怠，所以箭修一般皆结伴而行，身旁有人相护。

    有横刀在上，携山岳填江海之势压将

    上来，气势骇人。

    攻其所必救，如果苏青黄执意重伤身子矮瘦的黑衣箭修，那头顶横刀必会将他一劈两半。

    苏青黄不得不收枪上拦，眼睁睁看着那箭修被黑蚺印伤到筋骨，却强撑向后退去，然后又是回首一箭，正射在黑蚺的额头上方。

    以灵气所聚而成的黑蚺，一箭而散。

    苏青黄格挡下头顶力劈华山的刀光，却突然一挥手，向后退去。

    “两位这么追了一路，难道真以为白某好欺吗。”苏青黄面色阴冷不善的问道。

    对面二人沉声说道：“我兄弟两也不愿同你为难，交出你从霸下体内得到之物，我二人以人格担保，任你离去，绝不纠缠。”

    苏青黄封住气穴止住肩头流血，很欠收拾的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又何苦肚子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身后的那些人，哪个又是能由你做主的。”

    “追了老子一夜，真以为我没有后手，任人揉捏吗。”

    持刀之人大笑道：“你也少来唬我，虽说兄弟你一身本事端的是神秘莫测，可再怎么着也境界太低，就是我等兄弟两人也不是你说拿下就能拿下的，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吧，宝物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受用的。”

    苏青黄意味深远一笑，“动心思动到我月宗头上，莫非以为我月宗未在青郡境内，就可以随意崎岖？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开开眼，就算是凌烟阁掌教到了我们月宗，也是得毕恭毕敬行晚辈礼数。我知道几位，都是无门无派身后也没靠山，在下若真身死此处，少不得上面长老雷霆震怒，几位在心里掂量掂量，到时候拿什么承受月宗的滔天怒火。”

    “月宗的护短，那是出了名的，几位想必也有所耳闻。”

    “这。”

    不仅眼前两位一阵语塞，就算藏于暗处的几人，同样心有顾虑。

    月宗，这个九山郡中当之无愧的巨头宗门，掌教真人甚至凌驾于九山郡守之上，不仅在九山郡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威名甚至远播至东赵十郡，实是数得上号的顶尖大派。与之相比，凌烟阁倒略显寒酸。

    而且这个八成由女子组成的特殊宗门，不仅行事蛮横，护短一说，更是出名。

    曾有青郡俊杰与月宗女子一见倾心，私定终身，暗地里许下三年之约。

    三年千个日夜，女子在宗门中盼星星盼月亮，谁成想三年期至，等月宗备好大小事宜，却听到了男子已于一年前薄情寡义，娶妻生子的消息。

    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要了人家女子的名节身子，如今却有家室，月宗女子岂能做小，所以当下绑了男子不说，更放出话来，若不能将本来发妻一纸休书，扫地出门，便将男子终年囚禁在月宗大殿。

    最后还是许骁大人亲自出面，因男子做事确欠妥当，许大人也是给足了面子，遣心腹带足礼钱，十里长队，亲自至月峰下迎亲，并许诺两位女子不分大小，这才平息山上怒火，成全好事。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光这一份千里拿人的本事，就已让世间所有男子在碰到月宗女子前，先在心里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足够斤两，能让郡守大人舍下脸面前去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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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我的白师姐，好久不见

    持刀大汉抓着裸露在外的胸毛，上头黑色韧如丝线纠结一起，正如其此刻心境一般百转纠结。

    他是个脑袋里也全练出了肌肉的直汉子，从小就没太多心眼，每次跟别家的熊孩子一同偷鸡最后背锅的指定是他，平生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拿主意。

    一身黑衣，外加一块黑布遮面的瘦小箭修此时出口说道：“你说你是月宗弟子，可有证据，要知道这世间攀龙附凤的家伙实在太多了，难道赶明儿街头一个乞丐说自己是天师府的高功，我们兄弟两也傻乎乎的信了，把身上银钱给他？今日你不拿出些真凭实据，让我等如何信服。”

    苏青黄置之一笑，于怀中取出一物，掷向两者。

    持刀大汉伸手接住，摊手一看，是枚没多起眼的戒指，蒲扇大小的手掌握着这么小巧个玩意，就同张飞捏根绣花针一样，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咋的，这玩意又不会张嘴说话，凭啥证明你的身份。”大汉粗着嗓子说道，手中横刀蠢蠢欲动。

    倒是箭修是个识货的，接过戒指打眼一看，还是个金贵的储物戒指，尤其上书小小月字，似乎正是月宗的月。

    再料想眼前小子一个气元境却手段诡异，可与跨境与心动修士相抗，要说背后没个名师调教自学成才，说破大天他也不信，所以心下立时嘀咕起来。

    毕竟若是风声流传出去，以月宗的霸道行径，得知自家弟子被人围攻致死，还不扒了他们的皮，那群娘们脑子向来不正常，谁碰了她们的人，非得生生咬下他一块肉才罢休，若非必要，没谁愿意惹这种扎手的点子。

    “背后有个靠山就是好啊，出门在外与人理论都理直气壮，腰板挺的笔直，哪里像我们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出了事全得自己擦屁股。”不约而同的，追逐苏青黄的几位心动境心里发酸道。

    见此，苏青黄更加直起身子，冲着暗处高声叫嚷道：“想从我月宗的手里夺一份大道机缘，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命，这东西若身后没个靠山，真以为是你们这种孤零零的散修能吃得下的？也不怕崩了一口牙。”

    因为用上灵气，苏青黄敢担保此地十多人，包括藏的最深的两位离合都能听到。

    大汉被说的脸色面色难看，黑的跟农家大锅饭的锅底一样。

    箭修将戒指扔回去，沙哑说道：“就算你是月宗弟子，这份机缘也不可白让给你。”

    话虽如此，然苏青黄能够明显感应出，几人脚步有了前后。

    苏青黄双腿发力，身若苍鹰振翅，直朝远处掠去，但见远处山远，云山乱，晓山青，山脉连绵起伏，如一条长不知几千里的苍劲巨龙，横卧其上。

    “追。”身后有声音苍老声音传出，其中一位离合终于从隐藏处现出真身。

    这位一身道袍都要褪了色，胡子一大把足够当苏青黄爷爷的人物，也是人老心不老，厚着脸皮下场与小辈们一同争夺。

    估计是半只脚踏进棺材，再不能有所精进，这把老骨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化为一捧黄土，所以这次真是拼了老命周旋。

    苏青黄面色冰冷，身后簌簌之声入耳，刚才那般所谓的自报家门并没有打消他们追逐的念头，反而有些变本加厉的紧迫。

    但苏青黄也没想着靠这种小把戏就能蒙混过关，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三分天注定，剩下七分，靠得就是接下来的演技，好歹是继承神格面具之人，粉墨登场，总不能太蹩脚寒酸。

    “你说这寒烟玉真是那婆娘需要，不会交出去吗？”苏青黄识海中问道。

    老负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

    誓，“我敢说那月宗的婆娘进这里，最想找的就是寒烟玉，要不怎么说你小子祖坟上冒青烟呢，之前同小丫头一起搜刮来的那两位，正好有两块，这东西品阶极高，就算找遍整个秘境，也搜不出多少。”

    “寒烟玉是至清至雅之物，当然从品阶来说，跟咱们捞到的宝贝龙角没得比，却也是万金难求的宝物。她月宗的婆娘们最喜用此物修行，讲究个心如明镜，通透清明，而且其内里流动水气中更天生一股微弱电闪雷鸣之意，对于那修习雷系杀伐功法的臭娘们来说，再合适不过。”

    “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万一认出你，察觉到不妥，会不会当下一掌送你见阎王，女子的第六感，灵的很。”

    苏青黄不自觉搓了搓手指，这是他心绪跌宕时的小动作，说道：“应该不会吧，我此刻早摘下面具，连身上衣服也换了个遍，难道那女子天生的狗鼻子能闻出我身上的味来，若真是如此也该当我有此劫，怨不得让人。”

    ……

    心解峰，春山如黛，草木如烟。

    至于何谓心解，乃是百年前有心动修士在此顿悟，见山上一汀烟雨，杏花苦寒，忽解心中所思，遁入离合，由是便称此处为心解峰。

    但在这片大好景象下，有一位姑娘的心情却并非爽利。女子绝美面容，看着八臂猿身下守护的两块云银石，东西是好东西，可非她所求。

    时间不等人，白沉月不远千里风尘，来到凌烟阁的地盘上，本就是为此地秘境特有之物，寒烟玉，江山雪与百年凝泪。

    后两者已尽数找齐，唯独这寒烟玉，按理来说是三者中最没那么宝贵的，可这一路而来，翻过不知多少山头，将方圆数百里折腾的鸡飞狗跳，就只找到了两块，比心中预想着实少了不少。

    时间不等人，再这么一石一木的搜寻下去，怕是黄花菜也凉了，到时候秘境关闭将所有人排挤出去，她白沉月又哪里还有一个十年春秋来虚耗。

    想要在外界寻到寒烟玉，几乎难如登天，除非至北越以北极度酷寒之地，才能有好运寻到些。

    布开的神识中，忽有人闯入，离心解峰还有几十里，却让她更加不悦。

    离合修士神识附着在外紧要处，张开似蛛网，既是警戒亦是警告，有别处修士碰触两者皆会心生感应，知道此处有离合修士行事，知趣的自会避开。

    这种行为很像是世间强大生物标记领地，若真有不识趣的强行闯入，也别怪神识本人刀剑相向。

    一个，两个，三个，白沉月面色愈发阴沉，两个离合，十位心动，还有一位，气息缥缈不定，她竟一时无法判清是何种境界，似乎，是气元境修士。

    白沉月实在好气到好笑，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滑稽事，难道青郡修士皆是如此的一群酒囊饭袋，追逐一个气元境的小子还要这么大张旗鼓。

    而最前头的那个小子，更是好死不死的，朝着她所在方位直直撞过来。

    心解峰这么大个地方，你不从山脚走，也不从山顶去，却偏偏进了半山腰，往我这里赶。

    白沉月并不担保待会如起冲突，她是否会同赶苍蝇一样将其一掌横推出数里，至于落在山下是生是死，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数十里的路程并不费太多功夫，等到白沉月将八臂猿的洞府搜刮了一通，还是未找到寒烟玉时，苏青黄带着身后那群尾巴距离这里不过一里。

    林中终于声音大作，随后众人奔袭而出，最前头那个见着远远坐在一处青石上的白沉月时，面色激动如见亲人。

    “白师姐，接着。”那人高声喊道，并将手中烟雾缭

    绕一物使了个巧劲扔过去。

    白沉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知道秘境之中并没有其余月宗弟子，这个看起来面生，很明显不曾相识的年轻人为何要叫她师姐。

    可见手上之物，白沉月面色立时由惑转喜。

    寒烟玉，而且是两块，天上掉了馅饼，正好落在她的头上。

    “师姐千万守护好此物，师弟身有要事，先走一步了。”那人见白沉月没有将手中之物抛出，面色同样一喜，忙不迭的道谢，脚下速度更加快一分，转眼消失于前方视线尽头。

    白沉月把玩着手里的寒烟玉，笑看十二人个个气势汹汹，将她围成一团，只是将玉石收入储物戒指中，浑不在意。

    “那女子，将东西交，交出来。”持刀大汉有些紧张到口齿不清说道。

    那人先前说过自己是月宗弟子，开始他是将信将疑，但眼前白仙子的大名他就再是没见过世面的俗物，也听说过。

    不说年纪轻轻就是离合修士，将来大道之上登堂入室，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亦大有可期。

    就光是人家这绝好面相，此刻站在那里笑看众人风轻云淡，端庄华丽的跟年画里的王母娘娘一样，反正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子，就是不知同那芳名满青郡的木心姑娘比起来，究竟谁优谁劣。

    奶奶的，这才不经意的看一眼人家的杨柳细腰，他就生出不知多少非分之想，赶紧屁股向后隐秘撅了撅，压下心中燥热念叨着仅会的几句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文章话，完了还在心里念叨一句。

    “真是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啊。”汉子

    只敢看着地上，再不敢看人，生怕又露出惹人发笑的丑态。

    “白仙子。”两位离合老者上前见礼，年纪能做到白沉月太爷爷，却不敢摆出分毫前辈的架子。

    不等二者再开口，白沉月微微垂首，浅笑摇头。

    到了她白沉月手中之物，吞下肚子，又哪里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现在想来，先前那小子应该是身怀寒烟玉才被人觊觎，走投无路之下假认了自己这个便宜师姐，将手中烫手山芋转手，得以逃生。

    “好一个油滑小子。”白沉月笑意更浓。

    只是青郡的修士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吗，几块寒烟玉，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不得不说，从临郡而来，见着修士水准居于十郡之末的青郡，白沉月是有着些小小的天生优越感。

    “白仙子当真如此不给面子，若是交出宝物，我等愿意以手中所有之物交换。”两个离合一境的老家伙还待酝酿些说辞，女子已黛眉轻挑，眼帘低垂，殷红的朱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不必再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了，是你们一起出手，还是一个一个的来，有什么手段，我尽接着。不过莫怪我没有提醒，那几个心动境的，还是不要逞英雄凑热闹，到时候自己丢了性命不说，好处还全被别人捞得。”

    持刀的汉子刚想再说两句，一边的箭修已暗自怼了他一拳。

    幸好他平日里脑子虽一根筋，好在听话，刚要直起身子向后退去，却因裤子上的丑态一下子成了此间众人交点。

    “登徒子，找死。”

    白沉月面色一沉，晶莹如羊脂凝玉的素手横跨间距，迅速拍向汉子的天灵盖。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行人偷牛，邑人之灾

    远处有惊人气象骤然而起，直冲凌霄百丈，将整个心解峰的半山腰处，开出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

    苏青黄此时也是脱困，好整以暇坐在别处峰头，有些庆幸于阳光仍落在身上。

    见他们终于打起来，始作俑者的苏青黄并没有丝毫愧疚，而是笑呵呵的点评道：“以一当十二，老负你说说，战况会如何，谁胜谁败。”

    老负笑道：“别看他们人数占优，真拼将起来，还真不一定是白沉月的对手。那妞人长得美，手上可不含糊，也就两个离合境的老头子顶点用处，其余人根本不济事，连在场中待着都难。”

    “二打一，他们两个气血早比不得我等年轻人，修为还低一筹，说不准得提前准备两口棺材喽。”

    苏青黄拍拍衣服转身，“走吧，同归于尽最好，还能省一桩心事，免得整日被人惦记。”

    然后掏出地图，“让我看看，秘境中还有什么我可去得之地。”

    老负建议道：“还有三天时间，就别捡偏远处。比如这里，根据那丫头地图标注，这里应是曾经大批修士争斗身死之处，若运气好，光捡寻他们所留之物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苏青黄挠头，表示怀疑道：“千年遗留，即便上古神兵也该灵性尽失，成为凡铁，再说秘境中早进入不知多少批修士，就剩点汤汤水水，也该被吃干抹净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此处有诸多传送小禁制，万一你小子真上辈子积了德，传送至其中一处小福地，嘿嘿，里面所藏足够让你脸上乐得开了花。”老负信誓旦旦道。

    苏青黄也不知这家伙读了多少书，平日里一副不着调的夫子做派，反正青郡天上地下之事所知颇多。

    苏青黄合上地图，“行，听你的。”

    只是临走前，眼看远处心解峰仍未有平复的意思，不怀好意笑道：“我的白师姐，可定要挺过这一劫，活着出秘境啊，要不然，怎么杀我以证大道。”

    ……

    老算盘唐元，这家伙是真实实在在的走了一回狗屎运。

    本被苏青黄阴了一回，身上带伤，想着这回进秘境已无望。

    谁能想到下山时一脚踩到草地里的狗屎上，结果这货觉着脚下有异，与平日脚感不同，硬是忍着恶心扒拉开。

    要不怎么说是你的怎么也拦不住，狗屎下面，压着一块玉牌。

    应该是山上哪位养的看门狗正好于玉牌落地时，在上面方便了一下，也就便宜了他唐元。

    而这位奇葩自进了秘境后，凭借手中三枚大钱趋吉避凶，还真捡到不少便宜，不说别的，光能在河里捞鱼就能捞出万福珍珠，这份狗运，也足以眼馋死那一帮为了点微末好处拼死拼活的。

    将一块参王整个吞尽肚子，感受经脉中洋洋暖意，如同三九寒冬怀抱炙热炭盆，热气顺经脉直达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让他身上先前所受伤势又恢复些许。

    “好东西啊，放到世俗外面不说引发争抢，起码也当的上千金的，结果在这里，同大白菜一样。”唐元抹嘴说道，随意一眼，就看到地上零零散散又两个参王。

    唐元其实清楚此地有什么，进来之前也有细心做过功课，据偶尔流传出只言片语中，他得知这里曾是某处战场一角，距今多久已不可考，而且因为大战激烈，修士水准之高，将此地轰出无数个游离于虚空的小碎片。

    说不定脚踏此地某一处，便会触发传送禁制，进到某一块碎片，也被称之为小福地中去。

    但这种纯靠运气的行径太过看脸，可能有时候你把此处每一寸土地踩遍也无事发生，也兴许你朝着块山石撒泡尿，都能给你传送进去。

    唐元又一次摇上大钱，看着地上卦象，愁眉紧锁。

    “怎么又是无妄受累之相，行人偷牛，邑人之灾，岂不一语成谶，祖师爷啊祖师爷，难道就不能给弟子一个好点的卦象，别再让弟子百忙活了。”

    易学四圣，早是开天之后就已成圣，举霞飞升，与天地齐的人物，又哪里管的上这早不知隔了几百代的徒子徒孙，所以连算三卦，卦象皆相同。

    天道无常，说不定老天下一刻就翻脸，唐元又哪里敢再逆天强求，赶紧双膝跪地，朝着某处拜了三拜，才敢起身，另算禁制方位。

    不得不说唐元能修到心动境界，也算是天资不俗，一身神通大半与怀中三枚大钱有关，其中术算最精。

    不敢说通达万物，但平日里算个吉凶，婚丧嫁娶，寻人找物，在县中也名声显赫。

    好端端一个武修，愣是让他做成一个算命先生，说是修行赚钱两不误，倒也如鱼得水，乐得逍遥。

    三次卜卦后，唐元在原地魔怔的小声念叨半天，不知道的，怕以为这位是得了失心疯，紧接又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寻觅了一会儿，终于指着一处，嘴里小声念道：“还请祖师爷爷保佑，让弟子莫再无功而返，为他人做嫁衣。”

    言罢，唐元以催动手中大钱，三枚大钱各依玄妙轨迹，自地上横竖出几道看不出意味的线条。

    可随着线条逐渐增多，地上图形愈发完整，及至一炷香的功夫，此处草地竟被勾勒成一副简易的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之玄妙当然不是唐元能够揣度的，这种在顶尖宗派也是稀罕的技艺，若有人能够熟练掌握，几乎说得上一步登天，当日被拜为客卿，每月供奉不知多少。

    而此地法阵，其实不过是唐元摘除它上头的伪装，帮助其现出本来面目。宛若女子面上薄纱，将之摘去，才能更清楚的见到芳容。

    唐元心中有些蠢蠢欲动，这种佳人在前都入了洞房，却还要片刻才可一亲芳泽，实在是让他心痒难耐到抓耳挠腮。

    “我就偏不信这个邪了，好歹也是早晚皆叩首，晨昏三炷香，想来天道再是无情，也不会让我这心诚弟子两次白忙活，老天爷，你说是吧。”唐元砸吧着嘴，自言自语，又等片刻，终于完整见到法阵庐山真面目，刚要一脚踏入，远处忽有让整片大地皆震颤的巨响。

    ……

    “我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大孽，是刨了哪家的祖坟还是夜里敲了寡妇家门，要不怎么跟你这个倒霉玩意儿搭伙。”老负在识海里骂翻了天，要是给他一具实体的话，他一定会跳脚指着苏青黄的鼻子开骂。

    苏青黄在前面迈开两条腿撒丫子的跑，还要防备后面不时被拱过来一人合抱粗的树干，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怎么知道那里是野猪窝，不就是偷了几株千水仙露，至于跟杀了它儿子似的那么拼命。”

    “那是人家妈留给自己窝里那三只崽子的，你偷了人家的口粮，人家不找你拼命还找谁。”

    苏青黄大怒道：“别想把自己摘出去，当初还是你怂恿的我去拿千水仙露，这怎么出了事全赖在我头上。”

    老负更是气急，“我让你揣上东西就跑，没让你去碰人家的猪崽子，你个闹心的瘪犊子，现在那老野猪就认定你偷了人儿子，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没错，这个被一座二层宅子高的野猪追逐的倒霉蛋，正是苏青黄。

    本想一路来此，不再横生枝节，谁成想半路上遇到一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的老窝，好死不死的，系统提示说洞中深处有三株千水仙露。

    按老负的说法，那是疗伤圣品，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稀罕货色。

    在往洞里扔了两块石头,确定大家伙不在后，两人一合计，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也就有了下洞寻宝一幕。

    洞穴干净，内里极大，可见此处正主儿身子起码有三丈高。

    等到了尽头，见到三只茅草堆上趴着的小猪羔子，苏青黄心下明了，这儿应是只开了灵智的野猪巢穴，而千水仙露就在一旁，说不定是留给三个小家伙服用的。

    本来顺手牵羊，取了东西后就该远离是非之地，奈何小猪羔子实在灵气可爱的紧，按照贼不走空的原则，苏青黄蓦然萌生了带回去一只养养的心思。

    选了一只最小还没睁眼的，刚偷偷摸摸出了洞口，正好遇到回来的大野猪。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这么一对眼，从母野猪黑的同井底一样的眼珠子，苏青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母猪的怒火滔天。

    其实他已经放下怀中猪仔，奈何野猪天生的半瞎子，迷迷瞪瞪也看不清到底怀里是有几只。

    反正苏青黄一身的猪味，让这只背部同山脊一样拱起的黑背野猪，认定其身上定还藏着猪羔子。

    心动三境的得道野猪，不是不能打，但一身猪皮比苏青黄身上软甲还要坚韧，碎星全力一枪不过在上面蹭一条白色的印子，而嘴上獠牙凶光，让苏青黄知道被这位碰上一下，即便有软甲护身，也会被穿成个糖葫芦。

    于是一个拼命追，一个死命逃，跑出几十里地还没有罢休的迹象。

    前方突然有了人影，苏青黄一见，心下大喜，刚要招呼，那人却向他猛的挥手。

    “老算盘，来帮忙，酬劳另算。”苏青黄大声喊道。

    唐元见着那头野猪以无可匹敌势头横冲过来，哪里再敢原地待着，急忙闪到一边，却又想起好不容易找到的法阵。

    苏青黄正好被追逐至此，一脚踩上法阵。

    “你大爷的。”唐元怒发冲冠吼道，差点上前生吞了苏青黄。

    耀眼光芒从天而降，还未等苏青黄反应过来，一股不可抗力的撕扯力道传遍周身，眼前风云变幻，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唐元面目呆滞见着此刻发生的一切，跪倒在地。

    “没了，都没了。”唐元万念俱灰，看着地上空无一物，喃喃说道。

    头顶忽一片漆黑，如同乌云盖顶，不见曙光。

    唐元机械似的抬头，刚好看见失去追逐目标的野猪，将湿润猪鼻子对准他闻了闻，前肢刨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一触即发。

    “我说不关我的事，你，信吗？”

    野猪摇头，准备冲锋。

    “啊，苏青黄你这个混蛋，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千里长廊画卷

    苏青黄很难说清楚现在感觉，如果非要硬形容，就像是老鼠被一脚踢进了风箱里，不仅天旋地转，更有飓风无处不在，消磨着他的精气神。

    苏青黄头痛欲裂，只觉再如此下去，真撑不了多久。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等一切安定下，天地清明，他发现自己已不知为何，身处田野阡陌之上。

    脚下触感真实，苏青黄随手抓起一把春泥闻了闻，带着特有的微腥味道。

    识海突然翻腾，然后是老负一声接一声的呕吐声音，这家伙看样子，似乎直接吐在了苏青黄的识海之中。

    苏青黄又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清洗一下，只能忍住恶心，问道：“还有气没。”

    “有，呕。”老负刚来得及回复一句，就又接着去一边翻江倒海。

    好半晌，才虚弱回应道：“没，没事了。”

    苏青黄算是看出来，但凡涉及到神识半点，就会对老负造成极大损伤。

    “这是哪里。”苏青黄问道，他到现在仍摸不清头脑，怎么前一刻还被野猪追的死去活来，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地界。

    “我也不太清楚。”老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苏青黄随意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确定不是幻像，此地一草一木皆是真实，他应该在最后一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法阵，一阵折腾后，被传送至此。

    “此处绵延不知多少百里，至少神识探不出边界。”老负这时开口说道，简单说明眼前地域之光。

    苏青黄觉得心堵，也不知等秘境关闭之后，他是会被一直困在这里面，还是随大流被排斥出去。

    “来都来了，走上一遭吧，难道坐这里自怨自艾，就能寻到出路吗？”老负建议道。

    苏青黄点头，好在这里虽然诡异，生机却并不缺乏半点，至少证明不是险绝之地，当下放下心神，向前行去。

    苏青黄脚力很快，即便没有刻意全速而行，走了半天，想来已踏足有百里，却硬是半点端倪也没有发现。

    这里景色颇为不俗，晴日暖风催生麦气，绿荫幽草更胜花时，但宛若永无尽头的前路，实在不像是老负所描述的小福地洞天的样子。

    虽说号称福地洞天，到底是当了个小字，这种更像是碎片似的地方，很少有方圆超过百里，一般几十里已是极限。像这种行走百里还一望无际，没有半点到尽头意思的，属实不太正常。

    苏青黄捡起脚下碎片一块，从形状看来应是金戈，不过下半部分早腐朽成灰，就算上面这半点，亦一碰既碎。

    或许它也曾是一方神兵，斩杀仇寇不知多少，奈何被遗弃这里，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其中灵性尽失，苏青黄手上微微用力，最后一点也随风消逝，徒留手上半分黑色痕迹。

    “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苏青黄拍了拍手说道。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这句话，一只衔草燕正好在苏青黄头顶上方便一通，得亏他心有所感躲闪得及，鸟屎才没落在头上。

    “这他娘的不会是传说中的万里长廊吧。”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负，突然开口说道。

    苏青黄当然没听过这东西的名号，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此处长余万里？”

    毕竟顾名思义，要是这里真长余万里，就是把他当驴用，活生生累死他，也别妄想短短两三天中走出来。

    “没文化的东西。”老负不屑道，要是这货有实体，苏青黄敢担保，他此刻一

    定是幅尖酸刻薄的撇嘴相。

    “除非公输在世，墨子重生，要不然谁有这么大魄力建造出方圆万里的机关。”

    苏青黄更是不解，“你是说这里一草一木皆是机关，我怎么分毫看不出。”

    老负声音无奈解释道：“能让你看出是机关的，还能被公输一族当成个宝贝疙瘩似的藏着。你平日里见的那些什么木头块子拼凑成的机关鸟，机关兽，那都是死物，在他们一行乃是被称作下乘之物，登不得大雅台面。”

    “而那万里长廊，莫说一草一木，就是一捧黄泥，半块石头，也是从外界采集真正切切的实物，更别说里面飞禽走兽，山脉河川，全是用大神通从外界抓取过来，若非我曾在书中见到些边角，就是同你在这里走上三天三夜，也查不出马脚。”

    “那就说说吧。”

    苏青黄找了块树根，嘴里叼个草根坐下，听老负清了清嗓子，一幅学究做派娓娓说道：“说起这万里长廊，那真有老鼻子年头了，得从三千年……。”

    苏青黄赶紧插嘴道：“打住，打住，我没兴趣听它是怎么来的，现在我就想知道该怎么着，才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外面那是寸土寸金，不定有多少宝贝机缘在等着我，我可不愿意呆在这儿跟你个蠢货浪费时间。”

    老负好像是一拳捶在苏青黄的识海里，直让他神识激荡，才出了这口恶气，随后云淡风轻道：“下次对我说话要保持应有的尊重，怎么说我也是在为你解惑，真上纲上线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夫子。”

    “天地君亲师，没让你给我来个叩首已是便宜你了。”

    苏青黄晃了晃脑门不吱声，没打算理睬他。

    老负对苏青黄的上道很是满意，开口说道：“所谓万里长廊，其实叫万里画廊还差不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们身处方位，其实是一张卷起来的巨大画卷。”

    万里的画卷，铺开来也是惊世骇俗的大手笔了，没比万里秘境简单多少，而且其中暮云朝露都是真实，怎么说也是画蛇添足的法子，还不如真搬一方天地扔过来省事。

    知道苏青黄心中所想，老负慢悠悠开口解释道：“画卷当然没有万里，甚至连十里也没有，究其缘由，其实是身处画中的我们变小罢了，或许，此刻你我，不会比一只蚂蚁大上多少。此消彼长，自然显得这里大到无边际了。”

    苏青黄屈指一弹，将树上几个青果子弹下，啃了一口，酸到倒牙，无奈道：“既然你都知道里面的玄机，可有办法破解。”

    老负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曾听过一个说法，说是万里长廊乃是从上古绝世密宝山河社稷图脱胎而成，其实说白了，就是公输依照传说花费半生精力做了个仿品。而此处，连万里长廊的真迹也不是，乃是公输的徒子徒孙们根据门中记载，再行仿制，乃是仿品中的仿品。”

    “如真迹来此，莫说你，连凌烟阁的牛鼻子老东西们也难得脱身，还不红了世人的眼睛。”

    苏青黄听出话中意味，轻笑：道：“听你的说辞，是有法子了，不要藏私，赶紧说出来。”

    “但凡这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道理，就是大繁至简。”老负说道。

    “如果你修为通玄，一力破万法，这么一幅粗劣仿制万里长廊的画卷，我姑且叫它作千里长廊，又怎么困得住你这个能咬穿画布的蛀虫呢。”

    苏青黄白了一眼，“我若有那本事哪里还轮的着问你破解之法。”

    老负哈哈大笑，“那么就要找到其中阵眼所在，说破大天，此千里长廊不过是机关

    术与幻阵相结合的一种法宝，你虽破不开整体阵势。但要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借你手里碎星，说不定也能破开，或许还能有意外之喜。”

    “所以阵眼在何处。”

    老负猜测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所进之处，就是所离之法。”

    苏青黄一点就透，当下回身，好在他并不路痴，百里距离虽不算短，但因为一路皆有迹可循，加上老负从旁指点，所以兜兜转转，总体方向还是没有错的，大半天后，终于来到第一次踏足此地之处。

    “该如何做。”

    老负平静道：“来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你如今的全力手段，配不配从这里活着出去。”

    苏青黄笑了笑，将碎星枪抛向天上打了几个转，又以双手接住，右脚向前轻踏一步，说道：“老负，难道我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

    老负哈哈大笑，“从隋山出来，你的每一次与人交手皆有留手，说实话，就连我也不知道你小子究竟有没有藏私，所以，让我开开眼吧，看看你到底是骡子是马。”

    “如你所愿。”苏青黄轻声呢喃，而后又是一声。

    “化龙。”

    话音刚落，他的整个身子，开始有无数金银双色的浓稠液体从每一处毛孔流出，将其全身覆盖，像是包裹上一层特殊的盔甲。不说修为提升多少，单是这气势凝聚，同曾经在隋山那次相比，天差地别。

    而且观其双目，虽乃金色棱形，怎么看也同人类相差巨大，是十足十的蛇类瞳孔，但再没有先前的巨大野性，心中悸动也在可控范围，不会因为心神为凶气所累，意识模糊。

    苏青黄向前一步，松软草地，竟被他直接踩出一个脚印，凹陷处有灼烧痕迹，要知道，这还是他没有刻意而为之的结果。

    熊熊离火燃于碎星，苏青黄双目微闭似睁，内视经脉中，潺潺灵气如天上流云，再进一步，就将由云化水，再登一重楼。

    “老负，这是你我自相识起，意境攀至最巅峰的一枪，你可要，瞧好了。”

    苏青黄缓缓睁眼，碎星指天。

    “御龙在野。”

    一声轻喊，声音没有多大，或者说，还没天上恰巧路过的老乌鸦声响。

    苏青黄周身三丈，大量水汽在无人察觉间急速蒸发，地上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最后，开始冒出点点火星。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酝酿。

    有气势呼啸成风，陡然间，金色长龙自枪尖破枪而出，势若万马奔腾，直冲云霄。

    看不见的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像是有漫天神佛施展神通手段，要将金色巨龙困于淤泥，压制在此一方天地中。

    苏青黄手臂有青筋暴起，手中长枪再转，宛若要给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另有一道火光，火舌狂妄肆意接起百丈，攀至金龙尾，像是要给金龙使一把未尽之力,又像要同这贼老天分出个高下。

    真是此间枪吼蛟龙怒，把心事，问苍天。

    求订阅，求收藏，好吧，虽说也没有，还是例行公事一下。

第一百四十章 草稿

    苏青黄很难说清楚现在感觉，如果非要硬形容，就像是老鼠被一脚踢进了风箱里，不仅天旋地转，更有飓风无处不在，消磨着他的精气神。

    苏青黄头痛欲裂，只觉再如此下去，真撑不了多久。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等一切安定下，天地清明，他发现自己已不知为何，身处田野阡陌之上。

    脚下触感真实，苏青黄随手抓起一把春泥闻了闻，带着特有的微腥味道。

    识海突然翻腾，然后是老负一声接一声的呕吐声音，这家伙看样子，似乎直接吐在了苏青黄的识海之中。

    苏青黄又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清洗一下，只能忍住恶心，问道：“还有气没。”

    “有，呕。”老负刚来得及回复一句，就又接着去一边翻江倒海。

    好半晌，才虚弱回应道：“没，没事了。”

    苏青黄算是看出来，但凡涉及到神识半点，就会对老负造成极大损伤。

    “这是哪里。”苏青黄问道，他到现在仍摸不清头脑，怎么前一刻还被野猪追的死去活来，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地界。

    “我也不太清楚。”老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苏青黄随意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确定不是幻像，此地一草一木皆是真实，他应该在最后一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法阵，一阵折腾后，被传送至此。

    “此处绵延不知多少百里，至少神识探不出边界。”老负这时开口说道，简单说明眼前地域之光。

    苏青黄觉得心堵，也不知等秘境关闭之后，他是会被一直困在这里面，还是随大流被排斥出去。

    “来都来了，走上一遭吧，难道坐这里自怨自艾，就能寻到出路吗？”老负建议道。

    苏青黄点头，好在这里虽然诡异，生机却并不缺乏半点，至少证明不是险绝之地，当下放下心神，向前行去。

    苏青黄脚力很快，即便没有刻意全速而行，走了半天，想来已踏足有百里，却硬是半点端倪也没有发现。

    这里景色颇为不俗，晴日暖风催生麦气，绿荫幽草更胜花时，但宛若永无尽头的前路，实在不像是老负所描述的小福地洞天的样子。

    虽说号称福地洞天，到底是当了个小字，这种更像是碎片似的地方，很少有方圆超过百里，一般几十里已是极限。像这种行走百里还一望无际，没有半点到尽头意思的，属实不太正常。

    苏青黄捡起脚下碎片一块，从形状看来应是金戈，不过下半部分早腐朽成灰，就算上面这半点，亦一碰既碎。

    或许它也曾是一方神兵，斩杀仇寇不知多少，奈何被遗弃这里，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其中灵性尽失，苏青黄手上微微用力，最后一点也随风消逝，徒留手上半分黑色痕迹。

    “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苏青黄拍了拍手说道。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这句话，一只衔草燕正好在苏青黄头顶上方便一通，得亏他心有所感躲闪得及，鸟屎才没落在头上。

    “这他娘的不会是传说中的万里长廊吧。”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负，突然开口说道。

    苏青黄当然没听过这东西的名号，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此处长余万里？”

    毕竟顾名思义，要是这里真长余万里，就是把他当驴用，活生生累死他，也别妄想短短两三天中走出来。

    “没文化的东西。”老负不屑道，要是这货有实

    体，苏青黄敢担保，他此刻一定是幅尖酸刻薄的撇嘴相。

    “除非公输在世，墨子重生，要不然谁有这么大魄力建造出方圆万里的机关。”

    苏青黄更是不解，“你是说这里一草一木皆是机关，我怎么分毫看不出。”

    老负声音无奈解释道：“能让你看出是机关的，还能被公输一族当成个宝贝疙瘩似的藏着。你平日里见的那些什么木头块子拼凑成的机关鸟，机关兽，那都是死物，在他们一行乃是被称作下乘之物，登不得大雅台面。”

    “而那万里长廊，莫说一草一木，就是一捧黄泥，半块石头，也是从外界采集真正切切的实物，更别说里面飞禽走兽，山脉河川，全是用大神通从外界抓取过来，若非我曾在书中见到些边角，就是同你在这里走上三天三夜，也查不出马脚。”

    “那就说说吧。”

    苏青黄找了块树根，嘴里叼个草根坐下，听老负清了清嗓子，一幅学究做派娓娓说道：“说起这万里长廊，那真有老鼻子年头了，得从三千年……。”

    苏青黄赶紧插嘴道：“打住，打住，我没兴趣听它是怎么来的，现在我就想知道该怎么着，才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外面那是寸土寸金，不定有多少宝贝机缘在等着我，我可不愿意呆在这儿跟你个蠢货浪费时间。”

    老负好像是一拳捶在苏青黄的识海里，直让他神识激荡，才出了这口恶气，随后云淡风轻道：“下次对我说话要保持应有的尊重，怎么说我也是在为你解惑，真上纲上线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夫子。”

    “天地君亲师，没让你给我来个叩首已是便宜你了。”

    苏青黄晃了晃脑门不吱声，没打算理睬他。

    老负对苏青黄的上道很是满意，开口说道：“所谓万里长廊，其实叫万里画廊还差不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们身处方位，其实是一张卷起来的巨大画卷。”

    万里的画卷，铺开来也是惊世骇俗的大手笔了，没比万里秘境简单多少，而且其中暮云朝露都是真实，怎么说也是画蛇添足的法子，还不如真搬一方天地扔过来省事。

    知道苏青黄心中所想，老负慢悠悠开口解释道：“画卷当然没有万里，甚至连十里也没有，究其缘由，其实是身处画中的我们变小罢了，或许，此刻你我，不会比一只蚂蚁大上多少。此消彼长，自然显得这里大到无边际了。”

    苏青黄屈指一弹，将树上几个青果子弹下，啃了一口，酸到倒牙，无奈道：“既然你都知道里面的玄机，可有办法破解。”

    老负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曾听过一个说法，说是万里长廊乃是从上古绝世密宝山河社稷图脱胎而成，其实说白了，就是公输依照传说花费半生精力做了个仿品。而此处，连万里长廊的真迹也不是，乃是公输的徒子徒孙们根据门中记载，再行仿制，乃是仿品中的仿品。”

    “如真迹来此，莫说你，连凌烟阁的牛鼻子老东西们也难得脱身，还不红了世人的眼睛。”

    苏青黄听出话中意味，轻笑：道：“听你的说辞，是有法子了，不要藏私，赶紧说出来。”

    “但凡这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道理，就是大繁至简。”老负说道。

    “如果你修为通玄，一力破万法，这么一幅粗劣仿制万里长廊的画卷，我姑且叫它作千里长廊，又怎么困得住你这个能咬穿画布的蛀虫呢。”

    苏青黄白了一眼，“我若有那本事哪里还轮的着问你破解之法。”

    老负哈哈大笑，“那么

    就要找到其中阵眼所在，说破大天，此千里长廊不过是机关术与幻阵相结合的一种法宝，你虽破不开整体阵势。但要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借你手里碎星，说不定也能破开，或许还能有意外之喜。”

    “所以阵眼在何处。”

    老负猜测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所进之处，就是所离之法。”

    苏青黄一点就透，当下回身，好在他并不路痴，百里距离虽不算短，但因为一路皆有迹可循，加上老负从旁指点，所以兜兜转转，总体方向还是没有错的，大半天后，终于来到第一次踏足此地之处。

    “该如何做。”

    老负平静道：“来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你如今的全力手段，配不配从这里活着出去。”

    苏青黄笑了笑，将碎星枪抛向天上打了几个转，又以双手接住，右脚向前轻踏一步，说道：“老负，难道我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

    老负哈哈大笑，“从隋山出来，你的每一次与人交手皆有留手，说实话，就连我也不知道你小子究竟有没有藏私，所以，让我开开眼吧，看看你到底是骡子是马。”

    “如你所愿。”苏青黄轻声呢喃，而后又是一声。

    “化龙。”

    话音刚落，他的整个身子，开始有无数金银双色的浓稠液体从每一处毛孔流出，将其全身覆盖，像是包裹上一层特殊的盔甲。不说修为提升多少，单是这气势凝聚，同曾经在隋山那次相比，天差地别。

    而且观其双目，虽乃金色棱形，怎么看也同人类相差巨大，是十足十的蛇类瞳孔，但再没有先前的巨大野性，心中悸动也在可控范围，不会因为心神为凶气所累，意识模糊。

    苏青黄向前一步，松软草地，竟被他直接踩出一个脚印，凹陷处有灼烧痕迹，要知道，这还是他没有刻意而为之的结果。

    熊熊离火燃于碎星，苏青黄双目微闭似睁，内视经脉中，潺潺灵气如天上流云，再进一步，就将由云化水，再登一重楼。

    “老负，这是你我自相识起，意境攀至最巅峰的一枪，你可要，瞧好了。”

    苏青黄缓缓睁眼，碎星指天。

    “御龙在野。”

    一声轻喊，声音没有多大，或者说，还没天上恰巧路过的老乌鸦声响。

    苏青黄周身三丈，大量水汽在无人察觉间急速蒸发，地上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最后，开始冒出点点火星。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酝酿。

    有气势呼啸成风，陡然间，金色长龙自枪尖破枪而出，势若万马奔腾，直冲云霄。

    看不见的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像是有漫天神佛施展神通手段，要将金色巨龙困于淤泥，压制在此一方天地中。

    苏青黄手臂有青筋暴起，手中长枪再转，宛若要给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又有一道火光接起，攀至金龙尾，像是要给金龙使一把未尽之力,又像是要同这贼老天分出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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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否极泰来

    老负不是史官，更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所以这些事情当然不知道。

    苏青黄又问道：“老负，我也看过点史书。所以知道，这片天地间从有记载始，每隔数百载，就会爆发一场可称之为浩劫，席卷半片大陆的举国乱战，从东赵前朝，前前朝便已开始，一直延续至今。”

    “你说，真有东西，值得耗费如此多的人命，来争夺数千载吗，就是再彼此血海深仇，千年沧海，也早该遗忘吧。”

    老负沉吟片刻，说道：“或许有吧，就如那北越建国不过数百载，从前草原十多个部落尽一盘散沙，每逢漫长冬夜，天寒地冻粮草匮乏，若不靠着转移内部矛盾，一心向中原劫掠，必定会导致其内部矛盾激化，互相吞并，到时候不用东赵出手，他们自己就会自取灭亡。”

    “南唐亦然，南地不宜养马，品矮种劣，当个劳力还好，真上了战场，实在不堪大用，必须与北越交易，以茶叶瓷器金银交换战马毛皮。否则凭南唐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之地，早被我东赵西蜀所吞。两者联手，互相依存，互有所图，尽是如此。”

    “至于这些战争是对是错，想来就不是上头官家们所考虑的。

    “毕竟这世上，国与国间从来只有输赢，又哪里来得对错。北约劫掠我一郡粮草，但于他们而言，这些粮草，说不定可养活自家两万妇孺，这些对错，实在很难分清。”

    说到此处，老负本是平静言语，忽变为狠厉，“但他们敢于屠杀我一郡万名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便是该死，是最禽兽的行径，他日若我东赵擒得带队屠杀的将军，必将其押至汴梁，千刀万剐才好。”

    苏青黄说道：“所以说白了，你也不知道战争的根本缘由。”

    老负哼了一声，“反正知道的，都死了。”

    “你这不也算是死了，怎么会不知道。”

    “老子这还有一口气吊着呢。”

    ……

    因为得到山河封卷，苏青黄尝到甜头，又在此地重新一寸一寸的翻找，就差把整个泥地犁上一遍，期望再有传送法阵，进入小福地洞天。

    但能遇到一处已是交了天大的好运，贪心不足，这世上又怎会万千气运尽于一人身，所以翻了半天，遍地狼藉，却连根毛也没捞到。

    索性也不找了，接下来一整日，苏青黄顿坐于原地，开始参悟解析起山河封卷。

    既然天上落下个馅饼砸在手里，还是无主之物，那占了天大便宜的苏青黄，自然不能得宝而不得法。

    只是可惜山河封卷曾已生出自主灵性，却又因受损导致其灵性大失，千年间始终处于一个混沌状态，导致如今已彻底跌境为灵级。

    否则单凭他一只小蛀虫，即使找到所谓阵眼，又怎能破开这埋葬过几千将士，数位离合顶尖修士的顶级宝物。

    需知阵眼上的枯株朽木，也代表着如今山河封卷日薄西山，就剩下一个空壳子，早不复当年。

    有系统的解析之力，苏青黄想要完全掌控它，并不需要费上太多时间。

    而此间其余修士就没这么走运，即使侥幸寻到无主的法宝，也要用自身之

    温养上一整个年头，才会在两者之间产生联系。

    至于想要驾轻就熟，如指臂使，起码需要三五个寒暑。所以但凡修士，在选择自身法宝时都是慎之又慎，又哪里能同他苏青黄一般照单全收。

    因为当年公输北川制作山河封卷时，已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机关大家，所以所用材料同样名贵无比，才能保证千年不腐。

    不说别的，光绢布上这一两十万金的雪蚕玉丝，外加两侧龙鸢暖玉，就是将如今苏家所有地产家当出售，真凑出这老些银子，也是有价无市，求 购而不得。

    等到头顶夕阳完全西落，猿静鸟歇，苏青黄睁开双目，长出一口气。

    这几个时辰，他不仅初步掌握山河封卷，更加在此秘境中搜刮的灵草灵石，除了留下几个紧要的，剩下全部吸收兑换成灵气。

    苏青黄忍着肉痛，又花费一万灵气，开启一直心心念念的兑换中心。

    “果然不出所料。”苏青黄神识之中，看着兑换中心琳琅满目之物，有斩敌首于百步之外的极品飞剑，有可抵挡离合五境一击而不损的宝甲，更有号称冠绝于时间的武技功法，只是兑换它们损需的灵气数目，苏青黄揉了揉眼睛。

    “个，十，百，千，万，十万，……，能看上眼的，最便宜的也需要三百万以上的灵气，猛一些的，甚至过亿。

    以他如今家当，砸锅卖铁也买不起一个边角，只能望物而兴叹。

    “这里的东西你先不要想了，比如那名为撕天的金蛟飞剑，你就算攒够了家底又如何，凭你如今手段根本无法御使，不比个烧火棍强多少，反而不如碎星来的顺手。”老负这时说道。

    “所以不如把灵气花在那团龙气身上，至于龙角，你暂先不要乱打主意的好，还是老老实实提升修为再说。”

    苏青黄点头同意。

    这团龙气，乃是当年漓江真龙的逆鳞之血所遗留的一点精华，机缘巧合下为他所得，算起来在他身子里待着，也有些时日。

    上次破境，其中流露出的一丝更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但也正是由此，让苏青黄知道这东西内里到底藏着多少的玄机。

    起码，在他开启第四星前，可以一直受用，得到好处。

    而等至两天之后，所有人出秘境时，苏青黄将要面临的，必将是生死一线。

    他并不觉着自己得到龙角的消息能瞒过此处众人，尤其是凌烟阁为其谋划数十载，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个外人顺手摘桃。

    一线生，一线死，能否迈过这一道坎，于苏青黄来说，就是阴阳相隔的差距。

    龙气霸道，前两次的不老实，都把苏青黄折腾的死去活来，尽管如今他的修为与先前相比有了长足进步，却还是不敢担保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并不是每一次都有绝好的运气得外物相助。

    按照系统说法，五万灵气，对于这一团金色龙气来说，能解析的部分其实就相当于塞牙缝一样，但他委实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依此在接下来两天看看是否能取得突破。

    好在秘境地域广袤，除非有机缘重宝现实，否则两个修士碰头是实

    实在在的小概率事件，苏青黄在周围仔细查探，最终选了个隐秘山洞，有老负否则神识警戒，即便真有人误闯来此，第一时间也当发现。

    有老负操刀，苏青黄的神识比之一般寻常离合境界还要更胜三分，只是因为底子虚薄，老负才一直没有教他真正的神识攻击手段，一般只用作侦查辅助用处，说是再等等，等到第三颗星点亮，才会真正窥得大道神通。

    想来真有修士来此，在接触到离合顶峰修士的神识后，也会识趣的离开。

    说做就做，识海之中，苏青黄见金色的一大团龙气被小心抽离出一丝，对于原本庞大的体积来说，这一点几乎说得上九牛一毛，但已然是如今的他能消受的极限。

    金色的气息顺着经脉牵引，一点一滴游至周身，苏青黄全神贯注，不敢出分毫岔子，同时调集经脉中灵气与金色气息交融，这还真是非常之法，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世间有种说法，就是武修远比一般市井乡民来的纯粹，这种纯粹是因为其经年累月被周身之淬炼，每次破境时便会有些许杂质排出体外。

    因为武修之会主动分辨排除杂质，如同边境森严的守边军，又怎能坐视边境外的孤魂野鬼混杂其中，所以更加会对这些外来物反应剧烈。

    武道一途，本就容不得半点花哨取巧，随意引纳外来力量入体，轻则根基受损，万丈高楼平地起，连地基都不稳，建的瓦石再高也是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骤雨狂风，总有墙倒屋塌一天。

    重则甚至当场爆体，除非有大修为的前辈在一旁出手相护，说不定能保住一条性命，只落个终身不愈的残废。

    银色的灵气与金色气息开始缓缓水乳 交融，混为一体，这个过程是最为耗费心神，幸亏苏青黄两世为人，神识足够庞大，才能用灵气包裹住那一缕金色，不外露半点。

    金色开始在经脉中搅动，像是官家路上，有不识趣的外来客挑衅此间权威，苏青黄赶紧让灵气过去小心缠斗，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降服住它们，还此间安宁。

    系统进境稳中有升，因为过了最危险的关头，苏青黄稍稍出一口气，继续沉浸心神，等到两股气息终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是功成之日。

    ……

    在距离苏青黄闭关洞穴三十里处，唐元正在仓惶逃窜，身上袍子不知割破了多少道口子，但就是再狼狈，手中三枚大钱也不曾有丝毫污损。

    他一边跑路，一边顺手向路边扔下两张入门的风火符，全都是入门画着玩用的，没多大威力，顶多起到片刻的阻拦作用。

    唐元真是运气背的可以，好不容易才从野猪处脱身，屁股上都被扎出两道口子，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又被两个心动五境的修士给盯上。

    以一敌二，唐元自知没有半分胜算，所以乍一交手便错了逃命的念头。

    奈何哪里是那么容易走掉的，后面追兵愈发接近，唐元抽空看了一眼手中大钱。

    谁知。

    “竟是，否极泰来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