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诊所》火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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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灵魂，在沸腾。

    难以形容的剧痛漫布全身，连大口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干涸眼珠里的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陈明秋才回想起来

    昨晚，他熬夜加班，然后……

    ……

    眼前的房间一片混乱，推倒的货架，摔碎的人头雕像，散落一地的信笺，看起来却并不陌生。

    正要思考，耳边像恢复听觉一样，突兀地传来声音。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全世界只有一个！竟然把它随便用掉！？”

    “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你不要这么生气。”

    “不要生气？你跟我说不要生气？你跟我说不要生气！？”

    “我，我知道这东西不，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但既，既然第一个都出现了，谁，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下一个呢？”

    “人类文明几千年的历史才出现的唯一，你准备再让我等几千年！”

    两人吵得很凶，陈明秋头不能动，但眼角看得到，发怒的男人穿着棕色外套，头戴同色礼帽，嘴角似乎有疤，口吃的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衬衫，身形有些佝偻。

    “几千年才出现一次的东西，你竟然对路边的两个普通人使用！？”发怒的男人继续咆哮。

    陈明秋心里一个咯噔，瞳孔随即聚焦，在他的正前方，还躺着一具尸体。

    望着对方的脸，悲伤和名字一同浮现，记忆终于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自己的名字是格伦乌别兹，练习时长六年半的心理医师学徒，有一个小三岁的妹妹。而面前的尸体，是这间诊所的主治医师，唐吉老先生。

    这……穿越了？陈明秋在内心深吸一口气，记忆不会凭空产生，这似乎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现，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法，法兰市里有几个麻烦的家伙。”

    佝偻的男人说完，两人同时把头转向陈明秋这边。

    “嗯？”身穿棕色外套的男人发出疑问，慢慢朝他这边走过来。

    陈明秋内心此刻已经慢慢接受穿越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面前的两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他竭力忍耐想要呼吸眨眼的冲动，瞳孔涣散的看向前方，在两道重影间，他终于看清了男人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扁平的正方形物体，背面四周有许多金色的小圆点。

    随着男人把玩翻转，陈明秋看到正面，差点瞳孔一缩！

    正面印有“intel”五个英文字母。

    cpu？

    记忆中，这个世界有点类似地球西欧工业时代时期，蒸汽机刚起步的那种水平，神tmcpu！？

    陈明秋内心翻腾不已，脸上却要尽力维持出一副性冷淡的模样，就在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男人移开了目光，转向佝偻的男人。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这笔账回到犹侬再跟你算。”

    两人离开了。

    陈明秋没有掉以轻心，过了十多分钟才敢眨眼，涩得眼泪一塌糊涂。

    尝试挪动挪动四肢，一点一点站起来，陈明秋努力适应新身体，气喘吁吁的撑在桌面上，一抬头，视线刚好对向桌上的一面圆镜。

    镜子里是一张看起来有些陌生的脸，干净的五官轮廓分明，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几分俊朗的英气，但水灵灵的眼睛却仿佛出卖了整张脸，看起来有些不谙世事。

    陈明秋苦笑了一下，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

    挪不开？

    凝望镜面的行为就像魔怔，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5。

    4。

    3。

    2。

    1。

    视野旋入黑暗。

    四周是辽阔没有边际的黑暗，地面上翻涌着浓厚冰凉的黑雾，夜幕一般的背景下，天空投射两股截然不同的神秘光芒。

    抬头，两颗神明般的星辰笼罩于世。

    一颗色呈猩红，如熔岩般流动而具有张力。

    一颗色呈蔚蓝。如湖水般平静不起波澜。

    星辰高悬，将黑暗的世界一分为二，又在交合处糅杂在一起，呈现出诡异深邃的紫色。

    这……陷入未知世界的格伦瞪大了双眼，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他明明面临着这洪荒史诗一般的场景，内心却没有半点颤栗！反而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属于自己一样。

    下意识抬起手臂，对朝猩红色的星辰做出半握的动作，信息在脑海中自然呈现。

    【狂乱：增加狂乱值，让目标进入失控状态。】

    转向另一颗。

    【理智：降低狂乱值，让目标恢复理智。】

    这……这两颗星辰，给予他控制目标狂乱值的能力？

    等等，狂乱、理智、失控？

    这让陈明秋想起原主曾经看过的一本神秘学书籍：

    “人类作为容器，无法接纳神灵的真相，在超凡因素的影响下，普通人很容易精神失常，一些被超凡影响的物品，也能够污染人的理智。”

    超凡因素！这竟然是一个被超凡影响的世界，神灵真实存在？

    用意识感应星辰，还能发现星辰表面掩盖着层层覆盖的黑色浓烟，底下有什么若隐若现的存在，如果能够驱散这些黑烟，或许能有什么新发现。

    “我的穿越以及这片空间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唯一能和我原本世界搭上关系的，恐怕就是那块cpu了，那两个人用偶然获得的cpu召唤了我？”

    还有，棕帽男所说的“犹侬”让他很在意，在原主的记忆里，整片大陆上都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看来，想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恐怕需要找到犹侬，还有那块cpu。

    黑雾世界的探索也很重要，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揭开星辰表面的黑烟就好了。

    研究了半天也没有新发现，陈明秋叹息一声，用自主意识退出黑雾世界。

    眼前仍旧是一片混乱的诊所房间，瞳孔浑浊的老人最后弥留的眼神，望着格伦最后躺下的位置。

    而窗外，喧闹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

    陈明秋在警署度过了十分煎熬的三个小时。

    好不容易将自己扮演成格伦乌别兹，顺利洗脱嫌疑，最后推到他面前的，是一张签署的文件。

    基于既慷慨又荒诞的贝英伦法，无亲无故的唐吉老先生的诊所，将由其助手格伦乌别兹继承。

    “格伦”对此哭笑不得。

    继续经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原主本来就只是个助手，自己前世又是条工科狗，只有找到回去的方法，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只不过，令他有些不解的是，这场谋杀明显有超凡因素的介入，警署的人却像刻意忽略掉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者过来审讯他。

    按照一般的套路发展，这两天应该有超凡组织找上门才对，收下心来，格伦办完手续离开警署。

    经过充满工业时代气息的尖顶联排房屋，一路行至索德罗街，在记忆该停下时停下，抬起头。

    门牌上写着：索德罗街s119号。

    习惯性从口袋掏出钥匙，手却不自觉停住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时间家里应该有人。

    深吸一口气，格伦插进钥匙，拧开门把手，老旧的木头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股淡淡的潮湿感迎面而来。

    开门就是楼梯的设计让格伦不太适应，他偏过头视野投向客厅，背着的沙发上如约冒出一个脑袋，长长的黑发搭在两颊，看起来像个探出洞穴的小兽。

    没错，这货就是格伦的妹妹，安娜乌别兹。

    他们的父母在七年前的海难中遇害，当时年仅十四岁的格伦承担起了抚养安娜的重任，离开主日学校成为心理医生唐吉老先生的助手，并对妹妹隐瞒了父母遇难的事实，声称他们只是去海外经商。

    这一晃就是七年，安娜有着十八岁少女应有的活力，对周遭的一切充满美好的好奇心，但同时她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同时，在某些事情上的偏执也让格伦头痛不已。

    “都说有个妹妹是种幸福的体验，但我在格伦身上看到过好多次想要捶死安娜的冲动……”

    “格伦？”安娜探着脑袋出声。

    “我回来了。”格伦微笑，自然的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伸手松开最上方的一颗纽扣，缓步走到沙发正面……

    当即他的脸就是一黑。

    “安娜！说了多少次了！在家里也要穿裤子！”

    他现在明确体会到那种“想要捶死安娜的冲动”。

    安娜视若无睹的抠着脚趾，语气平淡的回应：

    “哥哥不是也经常这样，为什么我就不行。”

    格伦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提高音量展示自己的威严：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滚回楼上去！”

    妹妹委屈的努了努嘴，光着大腿从他身边跑过去。

    “唉……”格伦叹了口气，这样应该算掩饰过去了吧？毕竟他不是真的格伦，在面对安娜时最让他紧张，也有种夺走对方哥哥身体的些微负罪感。

    走进自己的卧室，反锁好门，格伦透过窗台看外面的街道，两侧老旧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泽，如果记得没错，在前世他的家门口，也有这样的一盏路灯。

    思乡的情绪不禁涌上来，幸好，这个世界的月亮跟前世没什么区别，看着天空中孤单悬挂的明月，影射这同在异国他乡的自己……

    如果能有什么和月亮作伴就好了，放下思绪，格伦拉上床帘，默默躺回床上。

    而窗外，有什么东西正趁着夜色，悄悄爬上夜空。

第2章 双星现世

    “你说的是真的吗。”

    午夜，法兰市市政厅，总执事寝，肩膀宽阔的男人边走边穿上外套。

    “你自己往窗外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的总执事，亚伯特大人。”旁边体型纤细的金瞳男子开口，游刃有余的模样看起来丝毫都不焦急。

    听到这句话，刚迈入长廊的亚伯特猛然顿住步子，透过彩绘玻璃看向窗外。

    “这……”外表沉定的他此刻也不能淡定，“肖恩，快去通知市长！”

    “是。”轻轻颔首的肖恩笑了笑，转身离开。

    立于彩绘玻璃前的亚伯特右手按住左胸，浑身气势迸发，黑色的瞳孔被染上金黄色的光。

    化作金瞳的他低声念诵：“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明，骑士之光啊，请您照亮我们前方的道路。”

    …………

    城外，黑暗领域。

    面无表情的女战士拔起刺进魔物体内的长刀，带起一连串鲜血，她的身上沾满了血迹，眼神麻木得看不到疲惫。

    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收刀入鞘的女战士回过头，望着夜空中多出来的两个“不速之客”，愣愣出神。

    …………

    恶魔之乡，外壁区域，黑色玫瑰集会所。

    亘古不变的昏红色天空，此刻染上了安详神秘的紫色，宁静之中仿佛暗藏某种狂野。

    在露天祭坛上，身穿高开叉黑袍的魔女抱住自己的肩膀，努力平息身体的颤栗，可她的眼神，却狂热得令人害怕。

    “双星之神……未知之主……请夺走……我的**……我的灵……把这具身躯……占有……”

    “啊”

    魔女愉悦的音色回荡在漫无边际的旷野。

    …………

    王都圣贝英伦，圣歌团枢机大厅，双眸澄澈的圣女赤着双脚，单膝跪在祷告神像前，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地板上的，不再是皎洁的月光白，而是诡异的紫色。

    这光芒，让金色长发皮肤白皙的圣女身上，也罩上了一层邪异的颜色。

    “这个世界的神灵已经足够多了，请您回到您应该去的地方。”

    说完圣女开始吟唱，歌声悠然而又旷远，驱散了大厅内的紫色光芒。

    …………

    格伦在睡梦中被喧闹声吵醒。

    拉开窗帘，发现街道两侧的房屋口站满了人。

    “什么情况？”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注意到，街上铺满了紫色的光华。

    一抬头，差点没把他给吓漏了。

    夜空中，猩红与湛蓝的星辰高悬，红与蓝的光芒彼此交辉，将糅合后的紫色光华播满大地。

    狂乱与理智之星，此刻现世！

    人们抬头仰望，带着迷茫和畏惧，没人知道眼前现象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会改变什么，但全世界所有醒着的人，此刻都在仰望。

    这是一种本能，人类自存在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仰望天空，仰望宏伟的星辰。

    只有格伦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外表的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他听到了！

    听到了无数虚幻的祈求声！

    他自然不会有祈求祭文召唤仪式一类的东西，这些祈求应该是人们透过天空悬挂两颗星辰这种“直观”现象，而传递到格伦这里的。

    但相应的，效果也很弱，完全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考虑片刻，格伦决定去黑雾世界试试。

    凝望镜面。

    5。

    4。

    3。

    2。

    1。

    “滋……咣，哗！呼，，嚓！吼……”

    刚进入黑雾世界的格伦，莫名奇妙遭遇了电击、光束打击、水流冲击、火焰袭击、灵魂震击、灵刃斩击、咆哮吼击……

    “这是拉了整个世界的仇恨吗。”格伦狼狈的站在浓厚的黑雾里，幸好这些攻击似乎对黑雾世界的影响不大，就是被电得有点麻……

    格伦这时也发现，他能任意操控黑雾，刚才看见天空一道闪电，下意识的防御行为让黑雾汇聚在他周围，挡下了原本就微弱的攻击。

    当然，他不认为黑雾世界经受得了高级别的未知存在直接出手，所以还是赶紧退出，免得死于非命。

    “呼，”重新躺回床上的格伦哭笑不得，“这个世界对我，满满的恶意啊！”

    ……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重新铺满大地，人们如往常一样出门工作，昨夜的异象显然成为话题，《法兰日报》也为此刊登了头版消息，猜测是某种神秘存在，在传达着某种讯息。

    至于格伦，对于升上夜空与明月作伴这种事情，是再也不敢想了……

    他出门，睡眼惺忪的从索德罗街转入浮兰大街，一拐角，那间熟悉的小诊所门口，此刻挤满了人。

    “什么情况。”

    人群注意到格伦的出现，立即涌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神情激动的握住他双手：

    “格伦医生，诊所还营业吧？”

    目光扫过人群，很多人曾经见过，都是唐吉老先生医治过的病人。

    心理上的疾病不同于身体，即使宣布痊愈，也要定期做诊疗，避免复发的可能。毕竟，精神有问题的人往往是意识不到自己有问题的。

    被众人围观，注视，被期待的眼神围绕，让他本想脱口而出的回答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他还是只能拒绝掉这种期待。

    “我不是唐吉老先生，我……没有那个实力。”

    没想到的是，唐吉老先生的名字一出来，悲哀的情绪迅速溢满空气，不少人竟然开始抹眼泪。

    对于这里许多人来说，唐吉老先生是拯救他们人生的圣人，身为助手又死过一次的格伦，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这种感受。

    “请别这样说，对于我们而言您和唐吉老先生一样值得尊敬。”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抹着眼泪说。

    “也只有您能继承唐吉老先生的诊所，如果这间诊所关门，我们就只能去浮林医院接受治疗了。”一个面容枯瘦的男人开口。

    对于浮林医院，格伦有过耳闻，无论有没有病，咨询就要5先令，更别说后面的治疗费，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而唐吉老先生，无论贫富贵贱病情轻重，都只收费1先令，连后续的探访都是免费的。

    “要不，您就试试吧。”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走出人群，“这是我的弟弟，为了治愈他的病情，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格伦抬头看去，被对方拉住的家伙眼睛无神，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一个劲在那傻笑。

    期待的眼神再次齐刷刷聚集过来。

    格伦从左到右依次与这些眼神相撞，最终心里叹息一声，开口道：

    “我试试吧。”

    他不觉得自己有治疗心理疾病的能力，他不是唐吉老先生，也不是格伦，继承的模糊记忆很难在这种专业性问题上发挥作用，但就算是让这些人死心也好，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种眼神。

    只要证明他治不好病人，那这间诊所关闭，就不会再有人说什么了吧。

    走进撤掉封条的诊所内部，地上跟昨天一样凌乱，格伦简单把办公桌收出来，转过身让那名病人进来。

    杂乱的场景更能让人放松，等病人坐下后，格伦斜坐在办公桌上，语气轻松地询问：“喝点什么？”

    他想以此作为切入点，逐步去了解对方，虽然没有什么希望，但既然答应了尝试，就不会敷衍。

    只见，这名还不知道姓名的患者，傻笑着歪了歪头，随即从身后，掏出了一碗奶油蘑菇汤。

    奶油……蘑菇……汤。

    格伦的眼角抽了抽，通常询问喝点什么，不都是红茶或者咖啡吗？还有这家伙从哪里掏出来的？

    对方又默默掏出一根汤匙，边傻笑边开始舀汤喝。

    用的是勺背的那面。

    喝了两口，似乎对方也意识到不对，看着凸出来的勺背，露出了疑惑的样子。

    “看来还是有基本的认知。”

    就在格伦这么想着的时候，对方又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根锤子，把背过来的汤匙放在办公桌上，用力敲打凸起的勺背。

    格伦：“……”

    看着用凹进去的勺背舀着汤，喝得心满意足的病人，格伦的嘴角也抽了抽。

    “救不了，等死吧，告辞！”

第3章 尝试

    “这样的家伙应该被送去电疗才对……”

    格伦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喝汤，内心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的金手指会不会有用？但是也没个说明书什么的啊。

    挠了挠头，格伦决定开始尝试。

    “狂乱？”

    对方毫无反应。

    换了一个手势。

    “狂乱。”

    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语言的关系？又用中文试了一次，依旧没反应。

    ……

    这一幕变得有些诡异，桌子的两边，一个满脸傻笑不停喝着汤，一个满脸神秘不停念着咒，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估计最先被送去电疗的，反而是格伦。

    “狂乱！”又一次尝试，格伦用古德语喊出这两个字。

    这一回，一直喝着汤的男人，突然定住了。

    手里的汤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折。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看起来诡异得有些病态，像是有什么疯狂的种子正在蔓延，改变了整个人的气场。

    “这……”格伦还没来得及惊讶，男人的脸上，突然喷出了大量的黑血！

    他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撞翻桌子，狠狠掐住格伦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

    呼吸瞬间停止，粘稠的黑血滴在脸上，格伦用力掰着对方的手，可怎么也掰不开。

    绝望之中，他只能用力蹬着四周，企图制造声音让外面的人听到。

    不加掩喻的疯狂面孔近在眼前，粘稠的黑血让他全身恶心，不知挣扎了多久，格伦只觉得双手渐渐失去力量，眼皮越来越沉，就连视野里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了。

    嘭，一声闷响。

    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空气几乎是被紧缩的肺直接抽进去的，格伦翻了个身，撑着地板剧烈咳嗽起来。

    侧头看去，喝汤的傻子像是昏了过去，房间里此刻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玻璃瓶，将里面银白色的粉末撒在昏迷男人身体各处。

    他俯下身子半跪，双手微合抵在下巴处，嘴里轻声呢喃：

    “圣夜之粉，夜女神之安宁，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展现神迹。”

    格伦的眼睛猛然一瞪，超凡者！？在经历过前一天的谋杀事件后，终于找上门了？

    然而，就在他虔诚祈祷的时候，地上的男人又突然睁开眼睛，猛得一扑将他按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扯着嘴角，完全不像格伦心目中的超凡者形象。

    再次将对方甩出去，黝黑男人又一次俯身祈祷，那边却隐隐又有爬起来的趋势。

    这回格伦也明白了，那祈祷似乎并不起作用。

    捂住被扼出指印的脖子，格伦好不容易站定，单手向前，嘴里用古德语低声念诵：

    “理智！”

    冲刺到一半的男人骤然停下，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脸上的血孔迅速收缩，定住两秒之后，软绵绵摔在地上。

    这……看着眼前露出安详熟睡面容的男人，格伦也颇感惊讶，如果按流程总结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通过“狂乱”引导出病人内心的疯狂种子，借助黝黑男人对其造成足以影响神智的物理伤害，最后再使用“理智”压制对方的狂乱，回归正常？

    “这代表我具有治疗超凡因素影响的能力？”

    黝黑的男人看到这一幕，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格伦只莫名觉得一阵空虚，一道若有似无的黑烟，从地上男子的身上冒出，径直吸入他的脑门。

    巨大的眩晕感传来，格伦扶着桌子靠坐，内心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还来不及确认，视野一黑的格伦倒了下去。

    …………

    无尽神秘，尽藏于此。

    星辰高悬绽放深邃的光，地面黑雾翻涌不息，这片神秘的领域看似单调，却似乎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站在黑雾世界里的格伦，再次尝试用意念感应星辰。

    这一回，他惊讶的发现，掩盖在星辰表面的黑烟，竟然略微变淡了一些！

    现在能看到，象征狂乱和理智的星辰表面，均有几条向外延展的线，尽头仍旧被无尽重叠的黑烟遮蔽。

    “这难道是……天赋树么……”看着这跟游戏中天赋加点十分相似的界面，格伦不禁捂住额头，吸收病人身上的黑烟，能让星辰表面的黑烟变淡？这岂不是说，我继续经营诊所，就能开发黑雾世界的潜力，进而变强？

    “我最终的目标是前往犹侬，寻找让我穿越的cpu，但在这个超凡存在的世界里，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十分幸运地拿到它，也没有相应的能力和知识，而黑雾世界也许能为我提供这种可能性。另一方面，要增强黑雾世界又需要吸收超凡影响带来的黑烟，而这黑烟又能从病人身上得到，这种方式无疑要比自己出门寻找超凡事件要安全得多，也隐蔽得多……”

    格伦无声牵起嘴角，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诊所的门，怕是关不上了。”

    闯进诊所救他一命的黝黑男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超凡者，与其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找上门的超凡组织，还不如靠自己的力量先提升自己，将来也能多留一张底牌。

    想好这些，格伦再次召唤意识，退出黑雾世界。

    他在办公桌前的躺椅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黝黑男人正在打扫诊所。

    “您醒了。”对方用力扶起货架，头也没回。

    格伦左右看了看，房间内大半已恢复到从前应有的模样，自己会在椅子上醒来，应该也是对方扶过去的。

    令人印象深刻的执行力，格伦在内心感叹一句，开口说道：

    “我晕过去多久？”

    “13分钟，”黝黑男人迅速回应，拍了拍书籍上的灰尘后，“现在14分钟了。”

    之前没有刻意去注意，看来黑雾世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是保持同步的。

    格伦点点头，正准备询问那个病人哪去了，只见对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眼神带着亢奋的余温看着他。

    “请问，您这里还需要人手吗？”

    格伦：“？？？”

    这家伙，想要在我这工作？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难不成对方错以为，是自己的祈祷抑制了病人的失控？

    这是把我这当作福地了的意思么？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神灵的信仰，已经被分化得十分混乱了。灾难频发，原本的神灵回应祈求越来越少，人们开始任何可以相信的东西，衍生出各种各样的信仰教派，有信山谷的，有信杂草的，甚至还有信仰牧羊犬的，把狗屎当做神赐。

    原本自身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和唐吉老先生信仰“心灵之主”，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哪怕在死亡之际，所谓的神灵也没有伸手救虔诚的信徒。

    嗯……从执行力和时间观念上来看，对方确实有成为出色员工的潜质，而且诊所的日常营运需要有人处理杂务。

    “那我们就……”

    等等，正要开口接纳的格伦突然把话咽了回去，前世有着不少面试经验的他深知，不能在应聘者面前表现得太过积极，这会让对方认为有谈条件的余地，也有损高大上的企业形象。

    格伦扯过一张白纸，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们就……开始面试吧。”

第4章 超凡天赋

    “姓名？”

    “默拉德，没有姓。”

    “年龄？”

    “27。”

    “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

    默拉德摩擦着双手，莫名的正式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这正是格伦想要的。

    面前的白纸早被格伦涂成一张简单的面试甄选表。

    仪容仪表，嗯……这货比起助手更像保镖，画叉。

    沟通能力，话太少画叉。

    教育经历，没受过系统性的教育，画叉。

    工作动机，为了没听过的信仰，画叉。

    至于勤劳肯干，善于学习？这些都是面试的前提，不能算在面试评估里，嗯。

    “你对待遇方面有什么要求吗？”格伦单手按着画满叉的评估表，抬头微笑问道。

    “……只要能让我一直待在这里就可以。”

    “还有吗？”

    “没有了。”

    将手里的表格揉成一团废纸，格伦站起来伸出右手：

    “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默拉德：“……？”

    确认过后，默拉德的要求确实很简单，只要晚上也能睡在诊所就行了。诊所专门设有让病人放松的休息室，定期会有浆洗工更换床单。

    等等，好像浆洗工的钱也可以省了？

    当然，虽然对方没提薪酬待遇的事情，格伦也不会一毛不拔，但这都要在观察诊所实际营运收入之后再作考虑，嗯。

    只是不知道像刚才那样被超凡因素影响的病人有多少，就算一天只有一个，也绝对比自己出去介入超凡事件要安稳得多。

    这时，把之前在警署立的flag忘得一干二净的格伦，突然想起那个病人，一抬头，正看见对方正坐在待客沙发上，眼睛炯炯有神的端着一碗奶油蘑菇汤，嘟囔着说：

    “真香！”

    格伦：“……”

    沟通过后，对方的病情比他想象中恢复得更好，除了还有点呆愣的后遗症，已经可以正常沟通对话，逻辑也很顺畅。

    这……真是要成为格伦医生的节奏啊。

    定好复诊时间，将病人送出门外，一开门，与外面簇拥的视线相撞。

    众人看了看格伦，又看了看原先进去的病人……

    “哦！”人群一下子涌上来，把格伦团团围住，说话的声音太多格伦根本听不清什么，迫于无奈的他只好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短暂的寂静后。

    “格乌普心灵诊所，今天开始重新营业。”

    嘈杂的鼎沸人声再次升起。

    ……

    等到太阳西沉，格伦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终于喘了口气。

    “呼……作为主治医师的第一天工作，比想象中更加繁忙啊。”

    今天一天里，他总共接待了33名病人，这绝对是足以载入诊所史册的数量，即使每人只花不到半小时，也用去了整整半天时间，午晚餐全都没吃。

    其中还遇到了很多问题，需要去查阅唐吉老先生记录的案卷，幸好格伦前世就有做笔记的习惯，不然怕是连病人的症状都要记混了。

    当然，今天一天最令他惊讶的是，受到超凡因素影响的病人，竟然达到了16个！

    心理出现问题的病人，几乎一半都受到超凡影响，远比他认为的一天一个要多，这可真是个疯狂的时代。

    对了，吸收了如此数量的黑烟，会对黑雾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

    之前一直没有时间验证，格伦看向桌上的圆镜，对默拉德简短说道：

    “我小睡一会。”

    “嗯。”扔在收拾房间各个角落的默拉德也简短回应。

    ……

    黑雾世界，两颗星辰闪着与之前不同的光。

    格伦心里一亮，仿佛有什么被驱散了，一股暖流在身体内部流淌，仿佛在找汇聚的湖泊。

    他连忙查看两颗星辰的状况。

    星辰的下方明显延伸出五条线段，但这一次，尽头不再是弥漫的黑雾，而是五颗形态各异的黯淡星辰，像是上面两颗的变种。

    狂乱有三条线，理智有两条……看着有些黯淡的不规则球体，格伦心中一喜。

    这是可以进行天赋加点了吗。

    他审视起尽头的五颗星辰，信息在脑海中自然呈现。

    【狂乱分支1尖啸：发出无声的，却能刺穿超凡存在的尖啸，一定球形范围内能有效添加对方狂乱值，造成精神伤害，至少能够将其控制在原地数秒。】

    【狂乱分支2触碰：尝试制造一次极具威胁，但十分缓慢的触碰，若成功，将对对方的灵魂造成巨量的精神负担。】

    【狂乱分支3具现：将自身积压的，累积的狂乱以物质形式爆发开来，体现为猩红锐利的尖刺。】

    【理智分支1看破：给予一定看透灵魂的能力，能通过对方显著的外表特征得知某些信息，能根据灵性程度看破物品本身描述。】

    【理智分支2灵性：增强自身的灵性强度，能看清原本无法看清的事物，听见原本听不见的声音，并能让自身的灵性环境容纳其他的事物。】

    “嗯……都是很特殊的能力，今天一天的努力没有白费，狂乱系的能力让我看起来像是某种邪神，理智系则像是某位智者。”

    考虑再三，格伦决定做一位智者。

    狂乱系的能力看起来在实战中会十分有效，尤其那个具现系，让他联想到不少游戏中的爆种大招，但根据技能描述，能力的威力跟自身的狂乱程度有莫大关系，这很可能造成为了放出这一招，拼命在失控边缘试探的情况。

    而且，格伦相信……这么强大的能力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很有可能用一次就让不是超凡者的他神智崩溃。

    人肉炸弹，他简短给出了评价。

    迟疑了一下，格伦将神智全部投入“看破”那颗星辰。

    理由很简单，灵性对不是超凡者的他没有太大作用，而看破却能让他很好的分析患者，了解一些隐藏在表面的事实！这正是一天诊疗之后，他发现他所需要的！

    黯淡的星辰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在那瞬间填满了整片黑暗。

    ……

    格伦回到现实世界，低头看向那面圆镜。

    【一块平凡无奇的圆镜，边缘有许多划痕，镜子的主人似乎并不怎么爱惜它，到现在还没摔碎真是个奇迹。】

    再看向仍旧在整理房间的默拉德。

    从十分放松的面部肌肉来看，待在这里让他感觉很自然，从衣着上看，虽然衣服很旧，但洗得很干净，可能基于信仰有着某些洁癖。

    格伦感觉眼前一亮，相比之前的自己，他觉得在察觉微末，从细节上寻找线索的能力大大增强了。

    能敏锐捕捉细节，大脑也能迅速给出反馈，这确实是十分实用的能力。

    “或许我该去当一名侦探。”格伦在内心无声笑笑，凝望镜面，又一次沉入黑雾世界。

第5章 走上正轨

    格伦抬头凝视两颗星辰。

    “果然，延伸出来的星辰只有刻意检视才会出现，平时看到的只有这两颗星辰而已。这两颗星辰既是一切的初始，又是所有能力的主体？”

    继续用意识延伸，现在不光是【看破】，其他未被点亮的星辰下方也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线段，预示着下一阶段天赋的可能，这或许说明就算没有点亮那些星辰，只要黑雾驱散得足够多，就能检视整个天赋树的能力。

    “这……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洗点的功能啊。”要是别的分支下出现他梦寐以求的能力，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再次退出黑雾世界，默拉德似乎也被他这番睡睡醒醒的操作搞懵了，犹豫片刻后开口：

    “请务必注意您的身体。”

    格伦在心里忍不住笑了，对方估计以为自己累得不行在强撑着，不错啊，第一天工作就懂得体恤老板。

    虽然肚子饿得失去知觉，但获得新能力的格伦此时正处于亢奋状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翻看案例，否则明天遇到新的问题，堆积起来会处理个没完。

    而且……既然诊所重新开始营业，病人的档案整理、对外的宣传、案例的研究，这些都得提上日程，考虑到超凡影响的危险性，可能还需要专门空出一个柜子，做相应内容的收集研究。

    “呼，比想象中更忙啊……我明明以为心理咨询师的时间都非常自由的啊……”

    看到格伦走进档案室，默拉德没再多说什么，将最后一处角落的灰尘处理干净后，径直出了门。

    等到格伦从档案室出来，正好撞见默拉德回来，手里提着整整四人份的晚餐。

    ……晚上吃这么多可不太好，虽然想这么说，但想想两人一天都没吃饭了，面对食物胃也开始抗议，最后只好妥协边吃边看。

    享用着美味多馅的浮林煎蛋饼，格伦忽有所感，这个时间竟然也能买到吗？他记得以前原主都是拿来当做早餐享用的。

    拿来当做夜宵，意外的感觉不错。

    他偷偷瞟了一眼桌对面的默拉德，沉默寡言的黝黑大汉一言不发，安静地享用食物，好像生怕发出声音影响格伦工作一样。

    “这种感觉……很默契啊，”格伦在内心忍不住想到，“要是个水灵灵的小姐姐该多好。”

    “我在想什么……”挠了挠脸的格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案卷上。

    午夜十二点，格伦回到家里。

    一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接触到枕头的一刹那，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一秒入睡。

    本应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格伦，半夜却突然被一阵声音弄醒，那些声音就好像在他枕边，不停地执着对他诉说什么。

    这让他一下醒了过来，望向枕头边，什么也没有。

    这时，那些声音突然变成了大合奏，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呱拉呜哈……魔理沙沙……马拉多纳……叽里呱啦……”

    本已松懈的神经仿佛被人用力一扯，剧烈的疼痛伴随而来，格伦只觉得这些声音快要让他的脑袋直接爆开，却无力让它们停下。

    身体和额头疯狂溢出汗水，那些呓语却仍旧在执着倾诉，他紧闭着眼，用被子掩住耳朵，意识到一个事实

    吸收那些被超凡因素影响的黑烟，会对自己带来很严重的副作用。

    从体质上来说，自己只是普通人，那些疯狂的呓语会让他慢慢变得跟他的病人一样。

    除非……

    自己成为超凡者，或许能有这方面的抵抗力。

    在痛苦中抓住一丝希望的格伦竭力忍耐，与执着的呓语对抗，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睡去，床也已经湿了大半了。

    ……

    次日。

    经过了昨晚的灵魂斗争，格伦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每天只接受20名患者。

    他不敢砍得太多，一方面诊所新开，刻意的压低人数会令人印象不好，一方面他的病人或许也处于这种状况下，不一定能等上十天半个月。

    虽说那些陌不相识的人其实怎样都跟他没关系，但是既然决定做这份工作，就要有相应的责任和职业情操，这既是唐吉老先生的教导，也是他自身认为正确的事。

    而且变强的方法摆在面前，刻意大幅度压低速度显得有些愚蠢，他不想某一天后悔。

    至少，他可以先试一天，如果晚上实在苟不住，那也只能再继续减少人数了。

    一推开门，正好看见默拉德背身对坐，似乎正在冥想。

    “您来了。”对方头也不回地说。

    格伦挂好外套，将买好的两人份早餐摆在桌上，作为昨天的回礼。

    在沉默却不尴尬的氛围中享用完早餐，格伦对默拉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没提呓语的事。

    “那您打算如何做？”默拉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此举会导致诊所倒闭的情况。

    “我打算设计一种‘优诊券’，没排上号的病人，次日过来可以享受优先治疗权，当然，如果第二天还没排上，恐怕得再额外发一张，拥有‘双倍优诊权’。”

    这个时代，电话还没有普及，就算是电报也停留在信号不稳定，时不时就会收不到的情况，上门预约又太麻烦，格伦不想为自己增加工作量，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默拉德听得目瞪口呆，显然这对于他是种新事物。

    “您的想法令人思路大开。”

    他犹豫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中午我去联系印刷工厂，制作像扑克牌一样的事物。”

    哦？格伦眼前一亮，都已经默契到这种程度了吗？他确实想去印刷卡片，这两天暂时用手写的代替，没想到对方也想到了。

    “记得在右下角留空，用来签名。”格伦笑着说，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防伪。

    默拉德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认真应下，打算就按格伦说的做。

    这种默契让格伦心情好了不少，整理完毕之后，他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

    “狂乱！”格伦用古德语低声吐出一个单词。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目光迅速变得不稳定，随着理性被侵蚀，对方脸上破开几个小孔，露出腐烂的血肉，粘稠的黑色液体一点点溢了出来。

    他的表情开始狰狞得如同野兽，眼神中饱含着毫不遮掩的疯狂，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砰！

    一声闷响，男人的头部重重挨了一下，整个身子斜飞出去。

    格伦先是懵住，随后朝着一旁挥出拳头，皮肤黝黑的大汉咆哮：

    “默拉德，你想要我的诊所倒闭吗！”

    他连忙查看地上男人的伤势，只见对方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咿咿呀呀一个劲念着什么。

    幸好，脖子没有断，格伦松了口气。

    沉默的默拉德走过来，脸上没有一丝羞愧。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玻璃瓶，将里面银白色的粉末撒在男人身体各处。

    他俯下身子半跪，双手微合抵在下巴处，嘴里轻声呢喃：

    “圣夜之粉，夜女神之安宁，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展现神迹。”

    在他低声呢喃的时候，一旁的格伦站立不动，嘴里微不可查的吐出一个单词：

    “理智！”

    地上男人脸上的孔洞缓缓复原，漆黑的液体随之不见，闭着眼睛扭曲的面庞松弛下来，露出熟睡一般的平静。

    一道浅黑色的烟从男人身上抽出，越过虔诚祈祷的默拉德，径直吸进格伦的脑门。

    在两人的配合下，治疗进行得十分顺利，刚才已经是今天第十九名病人了，而现在才刚刚下午四点。

    优诊券的印刷也有了结果，默拉德把设计好的版式描述格伦听，没有什么问题，三天内就能印出第一批来。

    如果每天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只要晚上那些声音不至于让我太难熬，这一切就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思虑间，被默拉德扶到沙发上休息的病人慢慢醒了过来。

    “我……”坐起来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看着男人炯炯有神的双眼，格伦欣慰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收下对方递过来的金磅。

    具有磨砂的手感让格伦内心忍不住欣喜，这种货币并非金币，而是具有一定含金量和商品价值的纸币，面额有1，10，20，50，并有少量发行，几乎只流通于上层阶级的100面额。

    诊所的治疗费用只有1先令，但是病人痊愈后给的小费，这才是诊所真正的主要收入。

    唐吉老先生也正是如此变得富裕的，只不过无亲无故的对方有赞助一所孤儿院，因此并没有多少财产留给格伦。

    “您的专业让我印象深刻，感谢您格伦医生！”

    患者的肯定总是最令人心情舒畅，笑着送走这位客人，格伦招待最后一位病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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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猜猜我是谁

    “我叫纳兹，纳兹雷洛斯。”最后一名病人一坐下，就开始主动介绍，格伦保持微笑，默拉德面色死沉的站在左侧。

    “说说你的烦恼。”通过对方一丝不苟，打理得仔仔细细的衣着，格伦用“看破”初步得出结论，对方应该是个商人，或者贵族。

    而且交流顺畅，逻辑通顺，没有“认知”上的偏差，这是心理学上最基础的内容。

    “我最近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色调却跟现实完全相反，黑色的花、彩色的坟墓、还有透明的猫，我似乎在一个远离城区的庄园里，对着泥土不断挖掘着什么。”

    “你有挖到什么吗？”格伦微不可查地对默拉德使了个眼色。

    “有，”纳兹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我……我挖到一个面色红润、带有明显生命特征的赤身女人，很难想象泥土之下埋的不是死尸，而是一个活人。”

    “然后呢？”格伦用双手支住下巴，身体略微前倾。

    对面的男人目光渐渐涣散。

    “在我惊讶打量她时，女人睁开眼睛朝我微笑，并开口说了一句话。”

    “猜猜我是谁。”

    猜猜我是谁……格伦下意识想到说这句话时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都是把手蒙在对方眼睛上的吗！

    梦里看到的景象都很怪异，却只有地下的“死尸”是正常的活人，这也许说明，梦中的纳兹从始至终都被人用双手从背后蒙住眼睛，而“死尸”的正常则表示，蒙住纳兹的很可能是那个女人，她绝对不像梦中看到的那样“正常”！

    “之前我遇到的病人都是因为模糊不清的低语和画面影响，没有出现过如此具体的描述，眼前这货很可能招惹到什么诡异的存在，受到了明确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进行驱除，很难保证不会让自己也被对方‘关注’。”

    “但是……”格伦又想了想，“三天了都没有超凡组织找上来，如果我不踏出这一步，不主动面对超凡事件，很容易被困在狭小的视界里。”

    是作死，还是从心……

    思绪纷呈间，格伦迅速下了决定。

    他不想哪天再次死得不明不白！

    沉默之后的格伦重新开口，询问纳兹个人的一些相关情况。

    蔷薇商人，单身，最近在做血玫瑰的生意，没有去过类似的庄园，也没有除梦境之外其他的异常。

    和“看破”得出的结论初步一致。

    谈话间，格伦时不时用食指指腹轻敲桌面，默拉德心领神会深谙套路，一点点挪到纳兹侧面，右拳紧握。

    聊着聊着，见时机成熟，格伦突然换了个坐姿，下巴一挑，右手轻浮的搭在脸颊上。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纳兹猝不及防的一愣。

    “狂乱！”

    面部僵硬的纳兹脸上突然裂开数个血缝，每一个都像是血色的咧开的，散发着诡异笑容的嘴角，他的眼睛迅速被红色填满，就连眼白都不例外。

    砰！默拉德狠狠出拳。

    头部遭受重击的纳兹并未昏迷，他以换了个人般的动作就地翻滚，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沾满了浓浓的恶意。

    他的声音也变得尖细，像是女子的声音：

    “你们这些家伙……！”

    默拉德扑上去，被狠狠一挥整个人撞飞出去，砸碎了门口的全身镜。

    格伦左手按在右肘上，右手前伸呈虚握状，他紧紧收束意识，目光不移看着“纳兹”：

    “狂乱！”

    “纳兹”的头部又像是重重挨了一击，整个脸上的血缝纷纷张大，像没有瞳孔的血腥眼睛，整个身体的动作停止不动，像失去提线的木偶。

    默拉德从一地玻璃碎片中爬起，他握住门口还挂着格伦外套的衣帽架，用力一提，就势朝着失去行动能力的纳兹头上狠狠一挥！

    ！纳兹的额头迅速溢出血液，脸上的眼睛迅速闭合成血缝，但似乎还在试图睁开。

    “理智！”动作未变的格伦唤起了另一颗星辰的能力，一股巨大的眩晕感仿佛要吞没意识，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同时，在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冲动想要破肉而出。

    纳兹脸上的血缝迅速愈合，眼睛迷茫的看了一会，血色褪去。

    望着昏迷过去的纳兹，默拉德又回头看了一眼格伦，眼睛里也染上了一丝迷茫。

    而格伦，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用尽意识压抑体内的那股冲动，他这时才意识到，过度使用体内的那股力量，同样会导致他失控！

    就算使用“理智”也一样，两者不是抵消关系，而是叠加关系！

    再用一次，只要再使用一次，无论“狂乱”还是“理智”，必将导致他无可挽回的失控！

    为什么，我明明还不是超凡者啊……

    这脆弱的念头刚涌上来，一股疲倦取代了躁动，格伦倒在了自己的摇椅上。

    ……

    睁开眼睛，格伦脖子酸痛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昏黄，几只小鸟落在窗棂上，似乎感受到格伦的视线一样，扑腾着翅膀飞走。

    房间内，地上已打扫干净，被弄乱的办公桌也整理得井井有条，纳兹不见了，默拉德沉默的站在一旁，眼神略带思索。

    还没来得及开口，默拉德打断了格伦想问的话。

    “纳兹先生已经回去了。”

    格伦眼睛一睁，就要坐起来。

    “门外的每个人都给了优诊券。”默拉德补了一句。

    格伦放心的躺回去。

    眼皮还是很酸，头也很胀，下次不能再盲目尝试连续使用三次能力，一次没有负担，二次是正常，三次就会出事。

    中间至少得间隔30分钟，嗯，这大概是我寻常为病人问诊的时间。

    但我总不可能永远都只接触病状轻的患者，像纳兹先生那样的就是例子，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能连续使用能力，或者能直接通过物理方式压制对方。

    嗯，还有默拉德，默拉德……对了，有时间也给他弄一些装备，能让他的拳头更给力一些。

    结束一天的诊疗回到家里，今天的工作虽然在最后出现一些状况，但总体是很顺利的，现在只剩下晚上的煎熬，只要自己能挺过去，明天只会更好。

    格伦这么相信着，默不作声的走上二楼。

    而安娜，在听到上楼的脚步后，从沙发探出头来，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望着格伦消失的位置。

    安娜：“……”

第7章 渐微入梦

    等待着迎接考验的格伦躺在床上。

    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想要睡着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格伦翻来覆去，突然一阵剧烈的困意袭上脑海。

    格伦这时反而尽力张了张眼睛，有点不对，这困意也太过强烈了，根本无法抵抗。

    ……

    迷茫中，格伦翻了个身，碰到一个略显冰凉，却又柔腻的东西。

    他下意识睁开眼。

    在他身旁，在他的床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全身**的女人，而自己的一边大腿，正压在对方的大腿上。

    肌肤白皙细腻的女人静静看着他，过分美丽的脸上，烈焰般的红唇微微上翘，带着温柔的笑意。

    格伦与对方对视两秒，随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装作无事发生过的格伦背后汗毛根根竖立，我是在做梦吗？

    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细腻的手从他的腹部，朝着胸膛渐渐向上……

    格伦猛然握住了对方的手。

    眼睛睁都不睁，淡漠说道：

    “别乱摸。”

    ……

    等到格伦从床上惊坐起来，窗外已经是蒙蒙亮了。

    他的背上全是冷汗，昨夜的画面依旧如此清晰，几乎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的梦境！

    而且如此强力，让他连半句呓语都没能听到！

    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格伦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蔷薇商人纳兹最近的梦境。

    在梦境里，纳兹在一个庄园挖出一个**的活着的女人，这跟昨天梦里的情景有几分相似。

    难道说，我捣毁了她跟纳兹之间的联系，找上门来报复我吗？

    想到昨天面临的苦战，对方的实力确实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外，但不去解决，很可能对方经常不可描述的来梦里骚扰，嗯……这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格伦相信在破坏了对方计划后，对方绝不会怀着送福利的善意过来。

    看来得去拜访一下纳兹先生，尽可能化解这次事件。

    起身下床，洗漱，匆匆忙忙出门，格伦没去格乌普心灵诊所。

    因为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打着黑雨伞，格伦站在法兰市公立墓园的草坪上，情绪不由自主沉重起来。

    身为对方最亲密的助手，格伦本想一手包办唐吉老先生的葬礼，但没能拗过孤儿院的负责人们。

    看着那些年幼无知的孩子，小一点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草地上嬉戏玩耍，大一点的，已经意识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蹲在墓碑前嚎啕大哭。

    陆陆续续还有许多眼熟的病人来到墓园，为唐吉老先生默哀，格伦只是举着雨伞，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有这么多人为唐吉老先生缅怀，相信他可以在天国安睡了，虽然自己本身和对方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多亏了对格伦的培养和恩情，才让他穿越到一个心理学助手，而不是码头工人身上。

    如果诊所的营收允许，他也想继续为孤儿院提供资助，将这份善意延续下去。

    这时他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那两个神秘人返回法兰，再次将他杀害，会为他缅怀的，都会有谁？

    恐怕也只有安娜了。

    而自己这几天，都在刻意回避与安娜的交流……

    “格伦？”背后突然被人叫住，回过头，正是孤儿院的特蕾莎院长。

    “现在应该叫格伦医生了，”特蕾莎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眼角有微小的皱纹，“感谢七曜之主，让您活了下来，得以继承唐吉先生的衣钵。”

    在格伦的“看破”看来，这些皱纹背后的辛劳，都转变成了孩子们脸上的笑容。

    “特蕾莎院长，”格伦低头抚胸，“感谢您为老师安眠所做的一切，如果我能力足够，也希望能继续延续老师的善举。”

    “您是一个善良又勤奋的孩子，但在努力的同时，也请不要忘记身边亲近的人。”

    啊？这句话听得格伦有些懵。

    特蕾莎继续笑着说：

    “今天早上我碰到安娜，感觉她瘦了，还记得她小时候，总是吵着要吃哥哥做的饭，不愿意吃学校的食物。”

    格伦：“……”

    这么说来，安娜所在的圣德兰女子学院，确实就在孤儿院旁边。

    “！”

    记忆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完了！我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平时在家里，都是格伦做饭的！

    等于说……这已经饿了安娜整整三天了……

    天哪！格伦忍住扶额的冲动，这几天他把心思都花在黑雾世界和诊所上面，又刻意回避对方，一些生活中的细节一时没想起来。

    “感谢您的提醒。”格伦诚恳致谢，心里已经打算晚上好好弥补安娜，毕竟在这个世界，也就这么一个人能和自己相依为命。

    在寒暄完之后，格伦亲自为唐吉老先生献上志铭花，然后匆忙赶回诊所。

    默拉德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冥思，简单问过几句之后，格伦拉开了诊所的大门。

    今天他要提前完成20名病人的诊疗，抽出时间拜访蔷薇商人纳兹，再赶回去为安娜准备晚餐，任务繁重。

    第一个病人，是没有被超凡力量影响的股票商人，他因为最近看中一支股票，又不知道该不该全押上去而苦恼。

    我并没有相关经验……而且我也不是证券公司的咨询师……为什么这种问题也要找心理医生……格伦心里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他还是拿出专业的，平静不带波澜的宽容微笑，跟对方尬聊起来。

    他没有给对方实质性的建议，也没有替对方下决定，否则怎么看都像是神棍在坑人，他只是跟对方分析，如果成功，概率有多大，值不值得他放手一搏，如果失败，他和他的妻子孩子能不能承受后果，对他们的生活影响有多大。

    又或者，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只投入一部分的财产，能成功最好，失败的话也不会太过影响自己的人生，不会在事情过后说出“天台的风真的好大”这样的话。

    令格伦惊讶的是，对方在跟自己聊了一遍之后，心里压力竟然真的有所舒缓，紧皱的眉头也渐渐平和下来。

    时不时还能借着话题说几句冷笑话……

    细细思考过后，格伦突然有点理解这种情况，当一个人的压力过大，不管是出于避免家人担心，还是身边的人脉也是圈内人，内心的话往往说不出口，而这时如果有一个“陌生的朋友”，愿意听他倾诉，愿意交流客观的意见，即使那些意见没什么作用，也是一种很好的慰藉。

    有些内心积压的情绪，找个不在自己生活圈里的人发泄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这时格伦突然猛然惊觉：

    我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在线陪聊……

    男人最终露出放松的笑容起身，用一个朋友般的口吻笑道：“我下次再来。”

    格伦接过对方掏出来的1金镑，嘴角僵硬的送走对方。

    第二名患者。

    这家伙有点奇怪，在门外还可以明显体会到他身上的那股焦虑，进门坐下以后就一直盯着地板，默不作声。

    很年轻，气质非凡，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光芒，像是经历过很多事。

    “先介绍下你自己吧。”格伦语气轻松，面对这种患者，他不会上来就问你经历过什么，需要一定的前提开导。

    对方又看了地板好几秒，才缓而开口：

    “我叫克雷格，是一名……抱歉，我不能说出我的职业。”

    刚毅的面部线条，忧郁的眼神……这家伙很帅啊，格伦咬牙想到，要是对方说出自己因为被太多美丽少女追求而陷入苦恼，他绝对控制不住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格伦用专业的微笑开口：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烦恼。”

    他慢慢握紧拳头，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克雷格犹豫一阵，几次欲言又止。

    “你知道超凡力量的存在吗？”

    啊？格伦被突然冒出的话一下噎住，幸好没有下意识出声。

    “大概知道一点，它们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克雷格抬头看了格伦一眼：

    “您是一位聪明的绅士，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是什么？”格伦侧头倾听。

    “如果不能治好我，就杀了我。”

    克雷格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平凡无奇的事情，格伦望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默拉德，转而开口：

    “死亡不是唯一的结局，你总得说出发生了什么，我才能提供帮助。”

    两人对视，克雷格碧绿深邃的眸子似乎在观察格伦的反应，迟疑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即将失控……也许下下次，不，下次，我就会彻底丧失理智。”

    “你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失控。”格伦目光严肃，没有提及他为什么会知道失控。

    克雷格抓了抓头发。

    “正因为我平时意识不到自己将要失控，所以才……”

    他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指缝间，是满满一大把头发。

第8章 罪业必罚

    “你应该相信格伦医生。”

    说话的是默拉德，他已走到克雷格身边，用手按在对方肩上，注视着他。

    默拉德的眼神坚定无波，给人一种十分沉稳，一切都将过去的感觉。

    “可是，我不想对周围造成伤害，也不想伤害队友。”

    队友……格伦试着解读这个词，一旁的默拉德却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原来如此，你应该是某个教会的人吧，难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曾经闻到过的味道。”

    克雷格惊愕的望着眼前皮肤黝黑的男人，翻手让手中的头发落在地上。

    “并不完全准确，现在的我们跟教会没有太多联系……”

    “那你更应该相信格伦医生，”默拉德再次强调道，“他治愈过不少失控的超凡者。”

    两人同时把头转向格伦。

    什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压根就没听懂！突然看我让我压力很大好吗！

    “我能够信任您的专业吗？格伦医生。”

    不要给我这么大压力，格伦在内心苦笑一声，而且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专业啊……

    “我尽全力尝试，但首先你必须得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克雷格换了一种坐姿，让肩膀松懈下来，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侧。

    超凡者啊……瞄了一眼见默拉德也已经准备好，格伦凑近，语气轻柔的开口：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嗯。”克雷格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有很多女性追求者？”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不，没有……说实话，我的职业让我很少接触同龄的女”

    “狂乱！”

    克雷格的瞳孔猛然收缩，喉咙像卡住一样只剩下咽呜，他的脸上、手上、身上不住有黑烟腾出，好像要烧起来，他猛的站了起来，慌乱往后退去。

    而一旁的默拉德，竟然没有出手。

    “不！不要！你到底是……！？”克雷格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孔，在这种状态下，他竟然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性。

    默拉德一把抓住克雷格的手臂。

    “你还有没完成的使命吧！控制好自己，让治疗能够继续下去！”

    “啊！”克雷格发出一声极具穿透性的诡异尖啸，格伦脚步发软差点一下坐下去。

    “队……队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听起来还在可以沟通的范围。

    “格伦阁下，请您再来一次！”默拉德的状况看起来更糟，耳朵都在溢血。

    格伦深吸一口气，没有时间给他犹豫，只能继续将对方的失控诱导出来！他伸直右手，左手用力按在手肘上：

    “狂乱！！”

    克雷格的身躯乍的挺直，身体朝后弯曲，瞳孔无光，看上去停止了一切的行为。

    但诡异不安的气氛却填满了整个屋子。

    “砰”的一声，办公桌上的花瓶自己爆开了。

    “咔”的一声，门口今天新买的全身镜又一次裂开了。

    “轰”的一声，地板被掀开，里面伸出一个漆黑带血的巨大触角。

    忧虑自己诊所被拆掉的格伦医生鼓起勇气打破诡异的沉默：

    “默拉德！！！”

    仿佛被石化在原地的黝黑大汉顿时动了，他全身上下的扎实肌肉瞬间膨胀，仿佛让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右拳上。

    这一拳，不留余力，甚至挥出了风声。

    卡在原地的克雷格眼珠一转，看到向自己扑来的默拉德，他的身体拼命驱使他避开这一击，并让恐怖的死亡降临在对方头上，仅存的理智却在提醒他，避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拼命控制神智，咬牙切齿的裂开嘴巴：

    “独木人不死在这里！”

    “罪业必罚！”

    这两句话似乎让他坚定无比，他眼睁睁望着默拉德的拳头越来越近，身体却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沉闷的一击，牢牢打在克雷格头上，脖子出现轻微的位移之后，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甩了出去。

    格伦见状迅速翻过办公桌，在杂物堆里用手扣住了克雷格的头。

    “理智！”

    一股眩晕袭上头顶，但没有特别强烈的不适感，看来在经历过昨天，又做好充足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的抵抗力有了一定的加强。

    眼前的克雷格就地熟睡，一旁的默拉德剧烈的喘着气，眼神里却再次透出难以言喻的迷茫。

    “你没事吧！？”格伦焦急望向默拉德。

    只见对方木楞的转过头，抹了抹耳朵溢出来的血迹说：“听力有一定受损，没关系。”

    这也没关系？而且他眼神为何这么迷茫？

    地板上漆黑的触手仿佛迅速失去血肉，干缩到最后只剩一股黑烟，从被翘开的地板处升起。

    这道黑烟，和克雷格身上的黑烟一同，以夸张的视觉效果掠过大厅。

    默拉德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果然，这黑烟只有我才能看到。”再次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格伦仰头迎接黑烟的吸收。

    意识晃荡，他感觉仿佛有两股巨大的能量同时袭击心灵的海洋，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而这些黑烟与内心中的黑暗交汇，明显驱散了两颗星辰之下的黑雾。

    超凡者的黑烟效果很强！格伦在内心中确定了通过吸收黑烟增强能力的想法。

    再看向地上的克雷格，竟然已经渐渐转醒了。

    糟糕……刚才那一下看见他脖子移位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在格伦“关切”的眼神下，克雷格慢慢从一堆杂物中坐了起来，他先是疑惑的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随后咔一声用力，整个错位的脖子瞬间复原。

    格伦下巴都掉在地上了，这tm也可以？

    克雷格语气轻松的看着他：

    “这就是超凡者。”

    这句话没有炫耀，没有自豪，只听得出淡淡的无奈与自嘲。

    他缓缓站起来，木屑与碎渣从他周身滑落，随后朝格伦深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格伦先生，感谢您将我从绝望边缘拉回来，但我不得不道歉，我的使命迫使我将这件事报告给队长。”

    该来的还是来了。

    格伦在内心缓缓叹了口气，自从他得知自己的能力需要用语言触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本不应该让任何人知晓关于自己能力的事情，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目睹过的人永远闭上嘴巴，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道理地让一个超凡组织接纳他。

    幸好这个世界神秘的信仰多不胜数、背后的神奇能力想必也百花齐放，对于整个世界，我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渺小的一员而已。

    至少目前是这样。

    见对面的格伦沉默起来，克雷格努力尝试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我相信队长，就跟相信您的专业一样，他虽然外表冷漠，毛病众多，但是一位值得信任，值得托付性命的人。”

    我一点也不想托付性命，格伦在内心苦笑，克雷格背后的组织，很可能与他之前喊出的两句话有关。

    【独木人不死在这里。】

    【罪业必罚。】

    听起来逼格挺高的，嗯……希望这个组织跟克雷格一样诚恳和友善。

    怀着复杂的心情，格伦缓缓点了点头。

第9章 格伦的求生欲（1/2）

    克雷格直到帮忙收拾好房间才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了2金镑的费用，其中1镑作为赔偿损失。

    倒是非常大方，格伦耸了耸肩，将下一位客人迎进来。

    对方一进门，就看到摆在房间地板正中央的一颗盆栽，心情颇为复杂的绕过它，坐到格伦对面。

    那是为了掩盖黑色触角撬开的地板而摆上的……

    牵扯起僵硬的笑容，格伦微笑看向对方：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

    时间很快过去，格伦特意加快了治疗进度，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将20名患者治疗完毕，其中被超凡因素影响的病人反而更好治愈，对于那些真的有心理问题的，格伦只能先了解情况，后面再查阅资料做相应研究。

    幸好自从他开始适应眩晕感，使用能力的间隔也降低了。

    与默拉德吃过午饭，格伦起身拿起外套外出，他要去拜访蔷薇商人纳兹雷洛斯。

    根据患者登记的地址，格伦很快找到纳兹先生的住所，跟他同样住在索德罗街，只不过基本上处于街道的两端了。

    扣响大门，很快有下楼的脚步声传来，开门的正是纳兹本人。

    “格伦医生？”纳兹精神看起来很好，当即就认出了格伦。

    “您的记忆力十分出色，”格伦笑道，“今天刚好有空，我比较在意您的情况，因此来做个回访。”

    “托您的福，我昨晚没再被那诡异的梦境困扰，”对方让开一步拉开大门，“快请进。”

    那当然，昨晚变成我被困扰了……格伦微笑欠身，“打扰了。”

    房屋的结构跟自己家挺像，都是进门楼梯，一楼客厅二楼卧室。

    在客厅沙发坐下，纳兹亲手将茶泡好，格伦抿了一口冒热气的红茶，煞有介事的挑眉道：

    “不错的红茶。”

    他其实不懂红茶……但觉得挺好喝的，有一种很陈很浓郁的味道。

    “这是锡伯红茶，几十年前从鲁提斯运来的，现在喝一次少一次。”纳兹笑着说。

    鲁提斯……他记得是位于弗列登西部的农贸城市，离法兰市十分遥远。

    等等，好像遗忘了什么事情。

    几十年之前，弗列登王国各个城市，本来是互通贸易的，现在……

    格伦突然意识到他忘记了一件十分关键的事情。

    现在法兰市的城外，已经不会再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了！

    基于未知的原因，整片大陆被黑暗领域逐渐侵蚀，人类的城镇接二连三被吞噬，那些在吞噬前还幸存的人类，化作没有理智的怪物，终日在废墟游荡，整个世界，遥远的大海被无尽的浓雾遮蔽，山脉被诡秘的黑云覆盖，隐隐传出空洞的呼喊。

    行走在黑暗领域，在原主的记忆里，跟自杀无异。

    城市间自然不会再有实体贸易流动，只有靠着还没有发展完全的电报功能，时不时能受到来自其他城市的讯号，确认没被吞噬的城市。

    如果记得没错，就是从被黑暗吞噬开始，神灵越来越少响应人们的祈求，信仰才变得逐渐分化。

    可是……不对啊，如果这样的话，那两个杀害原主的神秘人，是如何顺利离开法兰市前往犹侬的？难道他们来自黑暗领域，或是什么黑暗神灵的信徒？

    不管怎样，只希望他俩被黑暗吞噬，再也不要回来。

    当然说归说，如果他想前往犹侬，追寻那两个神秘人，未来也少不了要出城。

    格伦苦笑自己像失忆后重新恢复记忆一样的感受，抿了一口红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是这样的，”格伦放下红茶，双手按膝，“我查阅了不少过往的案例，人会做对应的重复的梦境，在现实生活中必然有相应的潜意识引导，您确定没有去过与梦中类似的庄园吗？”

    纳兹沉默了两秒后：

    “没有。”

    “那最近有没有接触相关的物品？我记得您是一名蔷薇商人，最近的货源有没有来自什么庄园的？”

    “没有。”

    回答的很快，没有经过思考，似乎是早已预设过的答案，格伦用“看破”分析出这个结论，觉得对方在说谎，或是在隐瞒什么。

    “纳兹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我的治疗有助于缓解您的症状，但如果想彻底根治，必须要找到问题的源头。”

    格伦目光严肃，身体前倾，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对方不予以配合，就把对方的地址告诉梦中的女人。

    纳兹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他挪了挪脊背，放下手中的红茶，缓缓吐出一口气。

    犹豫了好几次，他最终在格伦的注视下，缓缓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茶几上。

    格伦慢慢把手按在上面，见对方没给出任何表示，他小心拿起，小心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朵血红色的玫瑰花。

    花瓣很多，多到令人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将花心包裹起来，看起来十分饱满诱人，远比一般的玫瑰卖相好。

    格伦轻轻接触花瓣，手指上传来淡淡凉意。

    【圣遗物-绽艳玫瑰：花瓣繁杂，饱满诱人的古老玫瑰，带有些微灵性，象征爱美的年轻女性，因为生性喜凉，一般开放在墓地周围。】

    这是他用“看破”得出的信息。

    圣遗物？这是什么，出现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信息。

    而且玫瑰，爱美女性，墓地……格伦思考着这些，继续向纳兹提问，对方的态度却变得十分冷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看来只能问出这些东西了。

    “呼。”多次尝试无果，格伦只好起身，跟纳兹简短告辞后离开。

    来到索德罗街上，格伦回头望了好几眼，都不见纳兹开门追出来。

    看来真的有什么隐情……感叹了一声，似乎今晚又要面对那个女人了，这次不可能像昨天那样蒙混过关，必须得有所准备。

    回想刚才得到的一些讯息，格伦内心有了一个想法，朝着街上最好的一家服装店走去。

    ……

    两小时后。

    格伦回到自己家门口，轻轻打开发潮的大门。

    “安娜应该还没有回来，要是被她发现我买女性的衣物，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他蹑手蹑脚蹭回自己卧室，成功抵达后赶紧将门反锁起来。

    “呼。”小心将买回来的袋子藏进衣柜，格伦这才下楼又扫视了一圈。

    果然不在，也对现在都还没到学校下课的时间，我在紧张什么……

    自嘲了两句，格伦走向厨房，开始提前为两人准备晚餐，既然想起来了，他打算好好弥补下这几天的过失。

    等到安娜开门进来，热腾腾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间屋子。

    看了一眼愣在门口咽口水的妹妹，格伦笑了笑，把盛好的食物一件件端到餐桌上。

    鸢草羊尾汤，格伦的拿手菜，他凭着记忆再现，浓而不腻的高汤里有鸢草的清香，就好像在草原上追逐羔羊，放开食扉畅快追逐羊肉的鲜美。

    黄油腓鱼卷，这道菜的制作颇为复杂，先要将仅比一指半长的腓鱼去鳞剖除内脏，塞入佐料后再用黄油小心涂抹表面，放在油锅上煎，最后在恰到火候之时迅速用预先抹好黄豆酱的面饼包好，吃一口就能尝到爆开一般的鱼肉鲜美。

    干煸土豆丝，这个……纯粹是格伦的一次尝试，事实证明没有花椒它就是一份薯条，还炸过了……

    主食是几乎不带木屑的黑面包，被格伦蒸了一会变得松软，看起来软糯可人。

    安娜坐下后，看得眼睛都直了，拿着刀叉的手甚至在发颤。

    格伦解下围裙笑呵呵的看着，他跟原主一样从来不会在美食上吝啬，这样的一顿晚餐就算是中产阶级也颇为奢侈，格伦却时不时会给安娜准备。

    这也得益于格乌普心灵诊所高额的收入和良好的口碑，只不过以前他是助手，现在他是主治医师，所以在晚餐质量上，格伦打算再往前跃进一步。

    “格伦，你……用不着这样。”

    “啊？”擦着手的格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货以为他因为之前的行为在给她赔罪呢。

    不过这样也好，格伦笑着坐到对面，放下自己身份的芥蒂，与安娜共度了一段愉快的晚餐时光。

    ……

    收拾完毕后回到房间，他把衣柜里藏起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小心取出里面的衣物，那是一件黑白相衬的洋裙，蕾丝和丝带搭配得十分喜人，用格伦前世的眼光来看，就很洛丽塔，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就感觉跟梦中的那个少女挺搭配的。

    “我要穿上吗……”格伦在思考怎么把这件衣服带进梦中，最终还是放弃。

    要是安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发现哥哥是个女装变态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心虚之下，格伦再次确认房间门的反锁，心情复杂的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光接连熄灭，格伦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拿出昨天顺路借来的几本书，翻阅着……

    “……”

    耳边有淡淡的呼吸，细碎的头发好像在挠着他的脸。

    睁开眼，就看见一张面容姣好的脸，眼神十分慵懒的看着他。

    “今天累不累？”

    格伦尽力压制内心的害怕，同时压制目光下移的冲动，第一时间摸向自己身上。

    幸好……衣服还在。

    他小心的将那件洋裙拿起来，却发现两人的目光隔得太近了。

    “你……你先别离我这么近。”

    对方轻笑一声退开，格伦也就看到了更多的风景……

    强行咽了口口水，不去看对方侧躺的大腿曲线，格伦将洋裙举在两人中间，小心开口道：

    “送给你的，作为女士总不能一直光着。”

    对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格伦的行为，但随后又轻笑一声，格伦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风中有淡淡的玫瑰香味，然后眼前的少女已经穿好那件洋裙。

    肌肤白皙的少女跟这件裙子很配，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对方插着腰，似乎在问他“怎么样”。

    “非常适合。”格伦的求生欲十分明显。

第10章 圈地（2/2）

    穿着洋裙的少女没有接话，就这么笑着看他，明明窗户都是关的，隐隐却有阴森森的风在房间中刮过。

    心想一定要做点什么的格伦赶紧调整好心态，说出预先想好的台词：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言外之意，就是“大佬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求求您原谅我吧！”

    对方侧头看他一眼，鲜艳的红唇轻轻开合：

    “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请说。”

    要来了，她要问自己为什么阻挠她了！一定要小心回答诚恳认错，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这时对方换了一种眼神看他，眼神里竟然满满都是鄙夷。

    “为什么不给我买内衣？这是你的癖好吗？”

    格伦：“……”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套路千万条，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不……”格伦匆忙解释，却发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方若隐若现的部位反而比之前更加诱人了。

    “你现在满意了？”对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格伦连忙趴在她身前：“非常惭愧，我诚恳地向你道歉，之前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两天我发现了一些线索，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

    “哦？你发现了什么。”对方的语气依旧冷淡。

    “那个人在隐瞒一些事情，那些玫瑰……”

    “那些玫瑰是我的。”女人的语气已经从冷淡转成了愤怒。

    “那些肮脏的小偷，打扰我的安宁，拿走我的玫瑰！”

    苍白的脸上，裂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绽放成一朵朵血液构成的玫瑰，看起来分外骇人。

    格伦这时害怕得有点恍然：“那些玫瑰是你的？他从你的庄园挖走那些玫瑰拿去售卖？”

    “没错！”女人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敢说你不知情？”

    格伦一脸懵逼：“我真不知道啊……”

    随后慌乱的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恰好有驱逐一些影响的能力，而他是我的患者，仅此而已。”

    女人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格伦，似乎还在半信半疑。

    “那你去杀了他，明天把他的头提过来见我。”

    见对方脸上的伤口有所收敛，格伦叹了口气道：

    “这个……你想要的就是复仇吗？”

    “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

    “复仇不能挽回你失去的东西，”格伦继续说道，“我更希望他能为你做些什么，挽回他的过失。”

    要是我真把纳兹给杀了……用不着她出手，我就会被抓起来判刑了……

    在法兰市内，法律和制度仍然存在，否则这里也不会和平。

    女人脸上的伤口渐渐消失，她歪着头，似乎有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格伦强撑起笑意：

    “这也是在挽回我的过失。”

    女人重新打量了一眼格伦。

    “三天内，我要我的玫瑰全都回来，他亲自来我的庄园道歉。”

    “好。”格伦毫不犹豫的回答。

    对方又愣了一下，随即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叙述：

    “三天后没能做到，你们都会死。”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穿着黑白洋裙的美丽女子和周围的景色一同消失成黑暗……

    “！”

    格伦醒了过来，窗外还有零碎的灯光。

    他扶了扶额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幸好对方还可以沟通，否则后果真是难以置信，他不敢在梦中使用能力，在现实中联合默拉德才勉强制住，梦境看起来是对方的主场，只会徒劳拉大仇恨。

    能和平解决这件事情是最好，格伦没敢耽搁，趁还不算太晚赶紧穿好衣服出门，一路奔向索德罗街另一头。

    急促的敲响门，过了好一会儿穿着睡衣的纳兹才开门。

    “把那些玫瑰还回去！”还没等对方开口，格伦直接说出目的。

    对方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已经卖出去的货，要收回来十分困难，先不说回购的金额可能达到两倍甚至三倍，经过好几次转售，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这些困难比你的命更重要吗？”格伦目光直视对方，“她来告诉我了，两天之内没还回去，并且由你亲自道歉的话，你将会死去。”

    他故意缩短了一天，让对方知道事情的紧迫性。

    纳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随即有些不甘心的自言自语：

    “早知道就不该动城外的那些东西……”

    “你果然去过那个庄园。”格伦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逃避着格伦灵魂拷问一般的眼神，纳兹望着地面说：

    “是的，我去过，那是一次巧合，原本城外是不可踏足的死亡之地，但前往那座庄园的路，意外的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你们还在探索城外？”这让格伦很有些惊讶，结合之前的情况，对方所说的没有发生任何危险让他很在意。

    “法兰市能够自给自足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很佩服执政者，能让一座圈地保持如此的安逸和平，但作为商人，不可能不去追逐新奇的货物，让我困在这里每天售卖相同的东西，那跟城外那些没有意识的堕落者有什么区别。”

    格伦听完，竟然一时无言。

    “我知道了，明天……不，我现在就联系买家，把那些玫瑰都收回来。”

    离开纳兹先生的住所，格伦陷入了沉默。

    人们在这座城市表现出自然生活的模样，但有多少人对现状其实充满了不甘。

    如果能组织一支专门探索城外的队伍……不，格伦摇摇头苦笑，这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如果执政者真的如纳兹所说那样精明，应该早就考虑过了。

    回到家中，格伦疲惫的进入梦乡，在梦里，他在城外的黑暗里，面对众多未知的生物，被一拥而上撕碎啃食。

    然后，又再次被黑烟带来的副作用弄到头痛欲裂，全身冷汗。

    第二天，他重新打起精神出门，像街上的每个人一样。

    推开大门，默拉德一如既往的在那里。

    “您的神情有些疲惫。”

    早餐时间，默拉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格伦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许像默拉德那样有一份虔诚的信仰，才能让自己在这片圈地上支撑下去。

    圈地吗……格伦在内心也笑了笑，真是合适的形容词。

第11章 来之不易

    谨慎处理完20个患者，格伦累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默拉德已经把买好的午餐摆在他面前。

    “谢谢。”用过午餐后，格伦进入盥洗室，凝望镜面观察自己内心的世界。

    又吸收了11名病人的黑烟之后，已经可以看清第二层天赋共计有9条分支线，除了【具现】底下只有1条外，其他天赋都有2个分支。

    等等，格伦突然注意到，第一层那些没被点亮的星辰有了一定的光泽，就跟之前待点亮的时候一样。

    难道说，我通过吸收黑烟，获得了新的天赋点？

    确认之后，格伦尝试点亮狂乱系象征【尖啸】的那颗星辰。

    成功点亮！

    原来如此，并不是每一层只能点一点天赋，有可能上面点了三四颗，下面都还没解锁。

    之所以选择“尖啸”，是因为“触碰”难度太高，“具现”太危险，“灵性”会让他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这些都是他现在搞不定的，通过尖啸还能在遇到危险时临时拖住对方，借以脱身。

    在本身不够强大之前，该从心就得从心。

    退出黑雾世界，隔着门板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洗好手出来就看到默拉德开了门，门外正是蔷薇商人纳兹。

    “我已经安排好了，最迟明天中午，就能把所有的收回，希望明天晚上格伦先生您能……”

    格伦无声的抽动嘴角，还能怎么办呢，不陪着去，万一对方临阵逃脱，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提前结束问诊的工作，两人开始整理病人相关的资料和过往的案例，制订出了一张近一个月的回访表，这包括唐吉老先生以往没有处理完的部分病人，其中想必也有不少被超凡因素影响。目前诊所业务繁忙，不需要刻意去打广告，所以增强基础理论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之后，格伦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疑似有关神秘学的书籍，趁着天色不晚就在诊所内翻阅起来。

    但说实话……因为不懂，所以没什么收获。

    身边没有懂神秘学的对象……格伦一时想到了克雷格，但贸然联系对方也许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毕竟对方身后有一个超凡者组织。

    看了半天天书的格伦，草草交代过几句，在法兰的黄昏中选择乘坐马车回家。

    回到家，安娜一如既往从沙发上探头看他一眼，格伦放好外套，没说话直接往厨房走去。

    就在他准备考虑今晚吃什么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要不今天我来做饭吧？”

    格伦愣了愣，随即没回头的笑道：

    “你做饭？你想毒死我吗？”

    沙发上的安娜挠了挠头，似乎在苦恼为什么自己没有厨艺。

    “一直都是格伦做饭的话，我当然不会有进步。”

    格伦仍旧只是笑笑：

    “下次吧。”

    这时安娜站了起来，走进厨房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今天想吃煎蛋饼。”

    格伦愣了愣。

    “那就牛肉豆泥汤，香草煎鹅肝，煎蛋饼，再配个黄油蛋糕做甜点。”

    “不，就煎蛋饼。”安娜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格伦的头稍稍埋了下去。

    迟疑了一会，他缓缓说道：

    “好，就煎蛋饼。”

    面糊是现成的，只花了10分钟，热腾腾的煎蛋饼就端上了餐桌。

    单独的一个盘子，单独的煎蛋饼，这与乌别兹家的晚餐文化相去甚远，但安娜却表现得十分有食欲，塞满蛋饼的嘴还不停讲她学校里的开心事，格伦只能一边附和，一边提醒对方小心烫。

    然而，其实他心里一股暖流正缓缓流过，特意提出做步骤简单的煎蛋饼，他怎么能不知道安娜的想法。

    也许在进门的那一眼里，就已经看出他的疲惫了。

    用过晚餐，安娜腾腾腾抢过盘子拿去洗了，又破天荒打扫好厨房，这才洗好手出来。

    “你怎么还没去睡？”擦干手见格伦还坐在沙发上，安娜开口说。

    不等格伦开口，安娜连拖带拉把他弄进盥洗室，给他关好门，在听到水声后又把格伦的睡衣整理好，整齐叠在客厅桌上，这才自己上楼。

    等到格伦围着毛巾出来，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他竟然莫名的有点想哭，也有点想笑。

    在这个令人不甘的世界，我不是一个人。

    ……

    第二天，格伦以饱满的精神走出家门，昨夜睡得很踏实，黑烟的影响也没让他太难受，看来这方面也是存在适应力的。

    当然，一切都得感谢安娜。

    来到诊所，开始一天的工作，处理完20名患者之后，格伦的精神仍然很好。

    这五天他除开消耗，已经挣到8金镑11先令87便士，可以考虑为自己和默拉德订制一件武器了。

    这个世界的货币让格伦觉得有些反人类，1金镑=20先令=240便士，曾经他在百货店柜台抓狂算了半天才得出正确的数字，毕竟十进制的使用早已植根在脑海里。

    这么算下来，自己五天挣到的，在原本的世界差不多有六千多块了……想到这里格伦就想感谢原主，在出事前三个月彻夜苦读，顺利拿到了心理医师执照，否则他除了能继承一间还有半年期租赁的房产，什么也做不了。

    下午的时间，他认真整理好患者的资料，严格按照日程做了两个基础的免费上门回访。心理医生的情绪会慢慢受患者影响，因此规律的起居和健康良好的生活习惯能够让自己排解掉这些不好的情绪，这是他这两天通过书籍和原主的记忆认识到的。

    “嗯……”做完这一切回到诊所的格伦大大伸了个懒腰，窗外又一次几近黄昏了。

    希望纳兹先生不要太晚……格伦刚这么想，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而来者正是纳兹。

    他的身后有着一整个马车车队，十几辆马车在街上排成一排，看起来十分气派。

    “我不知道您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格伦打趣道，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打算出门。

    他回头准备交代默拉德几句，却发现对方也跟了出来。

    “我也去。”还没等他开口，默拉德就直接插话。

    望了纳兹一眼，见对方点头，格伦也没好拒绝。

    坐上马车，正襟危坐的黝黑大汉在马车里依旧闭目养神。

    格伦却有些心绪不宁。

    这是他第一次前往城外，原本他打算通过为病人治疗，让自己的能力强大到足够安全在城外行走，再考虑探索城外的事情，但梦中女人的事件必须要去解决，所谓的安全通道也让他十分在意。

    果然，人总是不能具有足够的余裕，某种程度上的冒险是必要的。

    望向窗外，黄昏落幕的景象让他忍不住视野放远。

    金灿灿的农田上仍旧长满麦子，但所谓的农舍和农务设施早被摧毁得只剩废墟，几只大田鼠在麦田里肆无忌惮的享用美食，一个个吃得身体肥圆，毫无危机感。

    “那些农田并不是无人管理，白天农民们出城劳作，傍晚之前就必须得返回。”纳兹踏上格伦的马车，发现对方正被城外的景象吸引。

    格伦没有接话，看着农田上不明生物的大脚印，以及无人看管，仿佛随时会被蹂躏的庄稼，内心默默感慨食物的来之不易。

    连接往前，车队开始正式踏入黑暗。

第12章 这就是钞能力

    周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里，看不到月亮或星星，只有车队的火把，像摇曳在黑暗中舞动的精灵，成为唯一的光源。

    就像一个人走进了最孤独的黑暗深处，周围什么也不会有，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安静而带来的，而是某种压抑的氛围，紧紧扼住心脏的感觉。

    格伦屏住呼吸，透过车窗帘小心探看着道路两侧。

    黑暗深处有什么模糊的影子在躁动，它们没有靠近，甚至没有注意到这边，但格伦还是时不时能感受到某种令他毛孔竖立的视线。

    仅仅隔了一道墙壁，这种令人揪心的差异让格伦有些难以接受，很难想象每天带着笑容生活的城市外面，竟是这样的景象。

    格伦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条路上这么干净，该不会是有什么更强大更恐怖的存在，迫使那些黑暗中的影子不敢接近吧。

    所幸他的担忧并没有成为事实，车队的确一路无事的走到尽头，前方已经有人看到了远处模糊得就像幻觉的巨大庄园，就这么耸立在夜空之下，跟周围的气息截然不同。

    “继续前进。”纳兹探头看了一眼之后，下达了命令。

    就在他坐回马车当中的时候，一阵风突然吹了过来，撩起了车窗帘。

    格伦透过间隙突然看到，窗外的一根火把，熄灭了。

    不是巧合，格伦感觉自己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分明看到，车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人群慌乱的声音也透过夜色传了进来，打破维持已久的沉寂。

    纳兹的脸上有汗，他拿出手帕尝试擦拭额头，手却在抖。

    格伦又看了默拉德一眼，虽然对方依旧是沉稳的表情，但他严肃的脸此刻正默默低着，嘴里不断念着夜女神的诵经。

    就在这时，不同于喧闹的，第一声惨叫就这么乍然划破了夜空。

    格伦再次把目光投向纳兹，对方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手帕，心知此时再不做点什么一切都完了。

    他像是鼓起勇气般再次把头伸向窗外，同时咆哮般的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全力驱往庄园！保证马车顺利抵达的车夫，将获得2金镑的奖励！”

    格伦了解到，送这一趟路的马车车夫，通常报酬不会多于10便士，如果是城外可能要翻上一番，但2金镑显然是个天价。

    他感觉马车猛然加速。

    这就是钞能力吗，被惯性狠狠按在马车座位上摩擦的格伦忍不住在内心想到，放弃了跳车自己前行的打算。

    虽然把性命交给车夫让他不安，但落单也不会有更好的下场，更何况现在的车夫打上了超级buff加成，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不在疯狂的颠簸中被甩出去。

    当然，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格伦张大嘴巴，发出无形的尖啸，车内的另外两人对此毫无反应，窗外的黑暗却仿佛寂静了两秒。

    在这短暂的寂静当中，马车奋力冲破了夜色。

    ……

    当一切停止，窗外也重新燃起了火光。

    纳兹第一个跳下车去，检查外面的状况，格伦也跟着下来，巨大的庄园就在他们面前，银质的巨大栅栏门开着一条缝隙，里面是耸立在夜空中的塔楼和房屋，看不清具体模样。

    回过头，最后三辆马车并排驶了过来，而只有一个车夫他一人手里同时握着三辆马车的缰绳。

    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庆幸的是在这名车夫的威猛操作下，所有马车都安然抵达了庄园，一辆不少。

    在给予了6金镑报酬的承诺后，纳兹并没有清点人数，迅速安排手下将玫瑰放回被挖掘的花园中。

    没有清点人数是害怕引起恐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他们当中有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次行程一样。

    格伦不敢一个人在庄园外呆着，他进入庄园内部，小心的探索起来。

    既然机缘巧合之下让他来到了城外，对于这样的一栋建筑显然不能轻易放过，而且既然那个女人是庄园的主人，在可以沟通交流的前提下，远比黑暗中未知不讲道理的威胁要好。

    他走在湿润的泥土上，来到建筑后方的一片空地，似乎是后院的地方。

    “纳兹说他在庄园里挖出女人的尸体，很可能就是在这里。”

    不远处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间接证实了格伦的猜测。

    正要迈出步子，突然一种恍惚的感觉袭上脑海，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发生变化，仿佛所有的色彩全部用反色进行了处理，又像是生命与死亡调换了位置，黑的变白，彩色的变黑，泥土都仿佛在发芽。

    他下意识感觉到梦中的女人很可能就在他身后，用手蒙在他眼睛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眼前的土壤自行消散，露出明显被挖掘过的坑洞，满带少女生命气息的躯体躺在那里，穿着他送的洋裙，格伦下意识把视线挪开。

    “难道我不美吗？”带有些微凉意的吐息从颈后传来。

    格伦强打起精神回应：

    “我认为，直视睡眠中的女士不是绅士的行为。”

    此举引得对方轻笑。

    恍惚感顺着脑袋从上往下褪去，眼前的色彩恢复原本的样子。

    而躺在坑里的，赫然是一具白骨。

    格伦咽了口口水，庆幸没有被美色迷惑。

    “就是这里。”身后传来声音，格伦回过头去看到纳兹走过来，却看不见女人的痕迹。

    他默默走到被挖开的坑洞前，看着里面的白骨。

    随后双膝着地跪了下来，诚恳开口：

    “我为我鲁莽的行为表达最深切的歉意，我将玫瑰都放回了原位，希望可以获得原谅。”

    五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纳兹抬头看了格伦一眼，格伦也无奈摇头，他也没感觉到女人的存在。

    这是入土为安的意思？

    纳兹默默的站了起来，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如果这样对方都不肯原谅，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看着纳兹离去的背影，格伦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去，背后却再次传来女人好听的声音。

    “你要回去了？”

    回过头，肌肤白皙得有些泛出月光的少女静静看着他，身上穿着他送的黑色洋裙。

    格伦愣了三秒才低下头挪开视线。

    “是，是啊。”

    “你下次还会来吗？”女人的话让他猝不及防。

    “也许短时间内不会。”格伦想到城外的景象，诚实回答。

    “既然这样，那我去找你吧，”女人的话让格伦颇感意外，“我对你有点兴趣。”

    格伦不知道对方所说的，究竟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还是对他能使他人狂乱的能力感兴趣，至少在治疗纳兹的过程中，他相信女人有了解到一些信息。

    “你过来。”女人伸出洁白的手掌，与死尸不同，那是一只没有瑕疵的温软玉手。

    没办法拒绝，跑也跑不了，格伦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掌心传来微微的暖意。

    “放心，你现在所触碰和所看到的，是真实的我。”

    格伦默默沉吟了两秒，有些犹豫地开口：

    “纳兹也看过了。”

    这回换女人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格伦话里的意思，偷偷咧开嘴角，笑起来很好看。

    “之前包括你看到的那些，嗯……都是虚构的替身，只是用来蒙蔽双眼，”说到这里她换了种语气，“还是说，你对我‘真实’的躯体很感兴趣？”

    格伦无言以对，总感觉对方能把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好像比他见过的世面多得多。

    “我真实的名字……”

    轻笑间，对方的气势在瞬间陡然爆发，格伦感觉到对方的身形仿佛在一瞬间暴涨，如同看一个蝼蚁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我的名字是芙露蕾蒂，72柱魔神之一。”

第13章 最佳敬业奖

    听完这句话后，伴随着威压而来的是手掌根部的灼痛感。

    格伦因恐惧而无法抽出手臂，等到一切平息，手掌根部出现一个圆形的、小指粗细的烙印。

    “将手指按在上面五秒，我会听到你的召唤。”眼前的少女恢复了平和的笑容，但烙印在格伦眼眸中的威压仍旧没有褪去，他下意识用右手指尝试伸向掌根，却发现要完全按住有些困难。

    芙露蕾蒂有些好笑的开口：“你就不会用另一只手吗？”

    格伦这才悻悻的收回手掌，将双手背在身后。

    此时他有一个疑问。

    魔神是什么？

    不过他没敢当面说出来，对方虽然十分坦率的告诉了自己的身份，但应该没有宽容到允许格伦抄家底的程度。

    更令他感到畏惧的是，在刚才的接触当中，他感受到自己内心当中的失控，几乎是在瞬间就要暴冲出来，但似乎因为对方的影响而又被瞬间摁了回去。

    这让格伦发现他一直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少女。

    芙露蕾蒂不仅仅是一个他打不过的超凡存在，在她的身上，还具有某种本质上区别于他的力量。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语去定性，格伦会认为它是……

    神性。

    但这种神性与真正的神灵又相去甚远，至少绝对没有到不可直视的地步，这些都是格伦这几天恶补神秘学知识的结论。

    格伦默默伸出右手看根部的烙印，已经淡到看不出来，但如果把手指按在上面，图案会再次显现。

    真是遇到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面前的芙露蕾蒂打了个哈欠，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身，留下一句“有有趣的事情，记得告诉我。”

    格伦按捺住转身狂奔的冲动，控制好自己的双腿，让它们不那么颤抖的，一步一步的朝庄园外集合处走去。

    在他的身后，种满玫瑰的庄园微微散起荧光，一回头，那些本被折下的玫瑰，全都重新长在了根茎上。

    格伦：“……”

    望着这奇异又带着莫名美感的场景，格伦不敢再多观望，返回车队的集合处。

    工人们正为返程做最后的准备，纳兹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黑色土壤。

    “没有回应也许也是一种原谅，”格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至少她当时没有杀了我们。”

    这位三十多岁灰白头发的男子缓缓突出一口气，压抑的心情似乎得到了缓解。

    然而格伦却有苦说不出，结识一个神秘的存在，不知道是喜是悲。

    “为病人做到这个地步，市政厅应该给我发个法兰市最佳敬业奖。”内心自嘲了一句，格伦摇摇头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

    “您回来了。”默拉德是整个车队唯一一个没有下车的人，格伦对此有些好奇。

    “为什么提出同行却又不下车？”

    一向沉稳的默拉德此时显得有些犹豫，格伦则用心理医生的充足耐心等待着后续。

    “我想……测试我的信仰。”

    这句话让格伦一愣，回头一想才注意到，自己“理智”的能力，也已经当着默拉德的面使用过好几回了。

    当时迷茫的眼神也是因为这个吗？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信仰或许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有效，所以才提出来到城外，尝试用夜女神的颂文驱赶黑暗中的未知？

    一向擅长疏解烦恼的格伦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但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城外。”

    原本表情低沉的默拉德有些惊讶的望了格伦一眼，随即默默闭上了眼睛。

    “嗯。”

    返程的路走得很快，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众人心头，窗外的风听起来像在嚎哭，隐隐还有冰凉的物体敲击石头的声音，但没有人去听没有人去看更不会有人停下，直到马车驶进法兰市的城墙，才让人真的松了口气。

    街道两侧，夜晚依旧点亮的路灯给人一种城市的温暖，好像今夜的经历都是遥远的过往。

    回到家里，安娜早已经睡了，走到厨房，拿出安娜为他留的饭菜，果不其然不是焦了就是咸了，格伦想到之前看到的城外农田，硬着头皮把焦的干脆裹在饼干里，咸的做成汤，最后吃得一干二净。

    躺在床上，格伦回想穿越以后这不到十天里发生的事情，渐渐步入梦乡。

    早晨一起来，下楼就看到安娜在翻垃圾桶，脚步声吓了对方一跳，像做错事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却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你……吃完了？”

    格伦很想无奈捂脸，这货翻垃圾桶，就为了看自己有没有把剩菜倒掉吗？

    “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无情拆穿了妹妹的想法，安娜努了努嘴却没有生气，反而像更有动力一样握了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

    可能是为了哪天能让格伦刮目相看吧。

    “但是一个好的开始。”看着妹妹的样子，格伦笑了笑，随后取下外套出门。

    徒步从索德罗街一路走向浮林大道，来到每天早上购买浮林煎蛋饼的地方，这家店的特色煎蛋饼以舍得用料著称，但格伦认为畅销的秘诀在于熟练的手拍面糊技巧。

    等排好队买到热腾腾的煎蛋饼，法兰的天气又和民众开起了玩笑，顶着太阳下起了大雨。

    格伦看了一眼表，见时间还早，索性就在店面里撕开牛皮纸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

    店主是个大肚子中年人，据说是从王都的大餐厅里退下来的，凭借一手简单粗暴的煎蛋饼，成为浮林大街乃至法兰市标志性的特产。

    下雨恰好阻拦了一部分的客人，老板擦了擦手，眼神瞟到依靠在门口，表情若有所思的格伦。

    “今天的煎蛋饼怎么样？”

    格伦反应过来，举了举手中的煎蛋饼，笑笑说：

    “让人想搬到隔壁。”

    老板颇为自豪的笑了笑，眼神跟随格伦一同看向屋檐落下的雨滴。

    “我说，是格伦医生对吧？”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被喊出名字的格伦转眼拿出职业性的气场看向对方，难道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您或者您的朋友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不，”老板憨厚的摇摇头，“我的生活既平淡又充实，没有什么烦恼。”

    “我要说的，是关于您助手的事情。”

    “默拉德吗？”格伦有些惊讶，但用职业性的微笑掩盖过去。

    “真好啊，让默拉德遇上了格伦医生您，这几天我经常听他提起您。”

    让格伦惊讶的地方就在这里，沉默寡言的默拉德竟然认识煎蛋饼摊的老板，还经常和对方提起自己。

    “他总说多亏了您才让他的病得以痊愈，心怀感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唉……既然您对他进行过治疗，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那是当然。”格伦用咬煎蛋饼的动作掩盖脸上的表情，内心却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之前发生的事情，是指默拉德出现在诊所之前吗？

    “真没想到，那样沉稳质朴的一个人，竟然会遭到追杀啊。”

第14章 被忽略的细节

    格伦咬下煎蛋饼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他的背后猛然一凉，回想出了很多细节。

    每次他离开诊所，都是默拉德一个人待在里面，说是冥想，更不如说那样背对的坐姿，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格伦家里明明有空的客房，默拉德却从来不肯入住，就连地址都不让告诉他。

    默拉德身上沉默寡言的气质，与其说是天性，现在仔细想想，反而像是那种生死看淡的感觉。

    手中的煎蛋饼掉在地上，被淋漓的雨水浇灌。

    “这世上不会有太多单纯的巧合，如果我是追杀者，一定会选择对方不在的时间提前做好布置。”

    “而昨天，我和默拉德去了城外，直到午夜才回来。”

    格伦再也没管那么多，冒着大雨一路朝街道尽头跑去。

    格乌普心灵诊所。

    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他们打着雨伞，挤得满满当当，嘴里还不停在嘟囔：

    “警署的人怎么还没有到？”

    “我从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窃贼。”

    “里面应该没有人吧？”

    ……

    格伦用力拨开人群，不少附近的人认出他，纷纷为他让路。

    抬头，“格乌普心灵诊所”的牌匾已经摇摇欲坠，大门被粗暴的砸开，整个门板向内翻，仅透过门的洞口，就能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

    这一幕，格伦感觉内心的气血在向上翻涌，还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在侵袭，他不顾众人劝阻，只身往诊所走去。

    拧开没什么用的门把手，房间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天花板也破开好多块，边缘垂落着不少残片。

    “默拉德？”没有灯光的诊所显得很暗。

    “默拉德？”承重柱上有明显重物砸击的痕迹。

    “默拉……”格伦低头，看到了被废墟掩盖了一半身子的默拉德。

    他的身上全都是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半边身子，被废墟压住的另一边，则是让格伦不敢去看。

    他蹲下身子，悔恨和无力占据了心房，缓缓握紧黝黑的大手。

    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

    细碎微弱到随时会消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您……来了……还是这么准时。”

    “抱歉……让您的诊所……但我提前查过了……市政厅会……赔偿您的损……损失。”

    “嗯。”格伦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默拉德目光直视摇摇欲坠的天顶，似乎终于等来什么似的，语气十分释怀：

    “您说，我的信仰……夜女神……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刻，他终于说出他长久以来的疑问。

    “我不知道，”格伦没想用谎言欺骗对方，“或许你也不知道，但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我唯一知道的是，夜女神的信仰因你而存在，正因为你一直坚持，才让我……一个不懂信仰为何物的人，更倾向于相信是存在的。”

    默拉德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准备好了安心迎接死亡。

    格伦再次紧握对方的手：

    “告诉我凶手是谁。”

    默拉德用尽力气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格伦，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温儒待人的格伦医生截然不同，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不死者。”短短吐出三个字，随后像是放下了一切的重量，默拉德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让你死。”格伦紧紧咬着牙，望向地板上的破碎镜面，凝望五秒进入黑雾世界。

    虚握星辰，展开随之出现的天赋树，格伦投入了强烈的意识，将所有的精神全都集中在【灵性】那颗星辰上。

    没有用，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放弃，重新聚集意识，投向了【尖啸】，表达出强烈的取消意志。

    “咔”的一声，那颗星辰像是破碎了一般，被点亮的光芒一下变得黯淡，格伦听到柔润的水滴滴回湖泊的声音。

    还不够，格伦继续集中注意力，将意识投入【看破】，随着星辰的黯淡，又一滴水珠落下。

    这时，整片天赋树全都处于未点亮的状态，但却又重新虚亮起来，似乎处于可以进行加点的状态。

    格伦没有犹豫，将意识投入【灵性】，尝试点亮。

    点亮成功！

    伴随着星辰绽放光彩，格伦觉得自己的视界一下变得宽阔起来，仿佛内心有一个“壶”一样的东西一下子撑开了。

    取消两颗，点亮一颗，相当于洗点需要付出一点天赋的代价。

    确认完毕，格伦立即退出黑雾世界，对着闭上眼睛的默拉德伸出右手，嘴里用古德语轻声念诵：

    “灵性！”

    他不知道为什么使用古德语才能触发能力，也许是这门语言经常用于诱导、催眠等的心理暗示，作为这个世界心理学的必修课之一，古德语显然难不住他。

    湛蓝色的光芒从他的身躯沿着手臂移动，注入默拉德重伤的身体，这些蓝色的灵性附着在对方身上，包裹在伤口处，止住了往外溢出的血液。

    在翻阅相关书籍时，格伦曾看见过有人用灵性治疗伤口的例子。

    五分钟后，灵性被榨干的格伦强撑着随时都会眩晕的身躯，跌跌撞撞撞开了诊所的大门，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虚弱但坚定的吐出一个词语：

    “救命！”

    ……

    不远的地方，面容英俊的超凡者克雷格目送着格伦和他的助手被送去救助，他的身旁站着一名眼神深邃的男子。

    “队长，为什么不直接把人要下来？”

    这人正是克雷格提到过的队长克洛伊留艾斯，他直视警用马车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见队长仍旧没有表态，克雷格有些焦急地说：

    “你就不担心他去招惹某些未知的存在，祈求某些恶灵的力量吗？你也知道他身上有些‘特别’。”

    “我们的力量不是为复仇准备的，”克洛踱了踱步子，将视线移至诊所门外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牌匾，“明天这个时间，你再去找他。”

    ……

    格伦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

    一是因为刚才已经收到默拉德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放了心，二是他的灵性已经被放空，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知道过了多久，推门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几个穿着正装的警务人员，其中一个还在唐吉老先生一案中见过。

    审讯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短暂，但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现在的状态，在经过半个小时的严厉审问，问了例如事发时他在做什么，与伤者的关系，家里几口人之后，来了几个衣着并非制服的男人，和审讯官交头接耳几句，随后对方的态度转变差点让格伦怀疑眼前的审讯官是凶手。

    “我们将会赔偿您20金镑的费用，弥补这段时间您停业的收入，另外市政厅将会着手重建您的诊所，由专人负责，不需要您操半点心。”

    在格伦狐疑的眼神中，对方只好又多解释了一句。

    “有大人物以自身信誉为您担保。”

    大人物？穿越过来还不到十天，我什么时候结实过大人物了？

    超凡者克雷格所说的队长？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如果行凶者知道默拉德还活着，肯定会再次寻找机会，意识清醒过来的格伦坐起来签署好文件，翻身下床准备办理出院本来他就没受伤。

    走在街上，小心绕过好几个路口，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格伦这才返回索德罗街，回到自己家中。

第15章 决定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家里忙碌直到安娜回来，两人愉快的用过晚餐，格伦早早把自己锁进卧室，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就在今天白天，他的助手默拉德差点被人杀害了。

    就算认识只有几天，他也是无法挑剔的助手，人狠话不多的朋友。

    而对方竟然在眼皮底下，骑在他脸上谋害了默拉德。

    还拆了他的诊所。

    格伦自认为自己是个性格温顺的人，他乐意救助倒在地上的陌生人，从不与患者起冲突，不愿排斥穷人而涨价。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愤怒，不会反抗。

    相反，对于那些给予伤害，夺走他身边所有的人，他会下定死心，加倍奉还。

    格伦狠狠咬着牙，掏出反光的怀表进入黑暗世界，重新逐一打量天赋树。

    内心隐隐做出某种决定。

    第二天，再次回到已成废墟的格乌普心灵诊所，不得不说市政厅的工作效率令人惊叹，一大早就有人在看现场，准备重建工作。

    还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在积极抢救那些被压在废墟下的资料。

    “格伦医生？”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激动的着看他，“我听说了昨天的事件，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格伦想起来，这是他这几天治疗过的一个病人，病情很轻，自称“红砖坊”监工的男人，有一个8岁的女儿。

    “重新介绍一下，马修罗斯，算半个建筑学家。”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抖擞。

    格伦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出“算半个建筑学家”时，远比那些自吹自擂的人看起来可靠得多。

    “给您看一下设计图纸，我们计划将诊所改造成三层结构，一楼由等候室、诊疗室和档案室组成，当然，为了避免流浪汉进入诊所，我们在门口设置了投币出表开门的装置，也让病人通过填表，更快使您了解病情。”

    “二楼是茶水间，提供多种娱乐设置和放松设备，能让您在此放松心情，或是接待朋友。”

    “三楼是休息室，提供一间主卧和两间客房，并拥有一个采光极好的阳台，哦对了，三楼还有一个封闭的研究室，供您研究各种专业性的问题，免于打扰。”

    马修在一片废墟中说得神情激动，看得出来他在设计上投入了大量的心力，格伦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囊括进去了。

    这笔钱仍然由市政厅出全部，这让格伦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他一个心理医生怎么会受到这样的重视。

    这种情况不一定都是好事，但至少现在是好的，格伦没想那么多，就算将来哪个大人物有求于他，能帮的他尽量都会帮，但是帮不了的……反正他也没有承诺过什么。

    被拆的诊所外也有不少等着上门看病的病人，他们望着变成废墟的诊所，那表情，简直比格伦本人还要心痛得多。

    不过格伦这次没有主动拒绝他们：

    “我已经跟隔壁的杂货店商量好，租用他们里间闲置的仓库作为临时诊所，等我准备两天会贴出告示。”

    当然，一直苦于仓库租不出去的“老邻居”，看到前来租赁的人是五天内经历一场谋杀和一场谋杀未遂的格伦时，表情是十分精彩的。

    思绪纷呈间，格伦眼角扫到有人在对他挥手。

    克雷格……这个长相英俊的家伙此时像做贼一样拼命在街角对着这边挥手，跟马修简短告别后，他径直走过去。

    “我们队长想要见你。”克雷格开门见山的说。

    “终于。”格伦自嘲一笑。

    “与此同时，你没有向什么未知的神灵祈求吧？”

    “没有。”格伦回答得很坦然，其实早在事件发生之后，他心里就有两个备选方案。

    一，等待克雷格和他背后的超凡组织找上他。

    二，向芙露蕾蒂祈求，尝试换取力量。

    最终他选择了第一种，与其向未知的、不了解底细的神秘魔神祈求，不如加入法兰市的超凡者组织，都说物以类聚，而克雷格的诚实品质让格伦间接看到了其背后组织的品格。

    并且那句【罪业必罚】，或许某种程度上佐证了该组织的性质。

    “带我去见你们队长。”格伦没有一丝迟疑。

    默拉德的事情在提醒他，有些事情既然躲不开，那就提前撞上它。

    两人走过浮林大街，顺着西北面一直走到一片树林，直到抬头能看见法兰市巍峨的城墙，十几个装束各异的人映入视野。

    他们或站或坐，三五人聚在一起，每一个都气质非凡，在格伦出现后纷纷把视线投过来。

    克雷格把格伦领到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面前。

    “队长。”

    克洛点点头，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格伦。

    “克洛伊留艾斯。”

    随即他侧头吩咐克雷格：

    “你先下去吧。”

    等到周围没有别人，格伦也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梳得很整齐的黄褐色短发，一缕刘海从额间垂下来，让刀刻一般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羁，整张脸令人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界，却又包含了一个世界，多看几眼很容易陷进去的感觉。

    这群家伙都长得挺帅？

    两人互看了一会，格伦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所以，你们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等你正式加入就知道了。”克洛眼神没有波澜。

    格伦皱了皱眉，转而直视比他略高的克洛：

    “拉人入伙却不介绍，不觉得很矛盾吗。”

    “我很清楚，你的担忧。”

    这句话明显没说完，格伦等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对方又突然出声：

    “神灵的信仰分化，每个信徒都宣称自己信奉的神是正神，即使我说我们信奉的确实是七大主神之一，也不能让你信服。与此同时，虽然我们与原本所属的组织不再有瓜葛，但履行保密职责的义务不会忘却，我只能说抱歉。”

    格伦：“……”

    刚才那是什么，沉默了半天是在酝酿吗，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是正神所属组织里分化出来的一支？”

    克洛点点头：

    “我们的成立是经过议院讨论，教皇亲笔文件批准的，这是能告诉你最大程度的情报，现在的你。”

    言外之意，加入他们能获得更多更完整的内容。

    这是在诱惑他啊……可确实又很想知道。

    思考所有已知的内容，格伦推出一个新问题：

    “【罪业必罚】指的是？”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克洛立马转头看向克雷格，瞪得对方一个哆嗦。

    随即他转过头来，眼神仍旧波澜不惊：

    “如你所见，是我们神灵的箴言。”

    “独木人呢？是你们的名字吗？”格伦继续平静开口，克雷格这家伙肯定一字不差报告了自己的事情，对于说漏嘴的话怕是一句也没提。

    果不其然，克洛转过头去，光看背景都觉得是死亡凝视。

    这种场景，也让格伦对这个神秘组织留下了些许人性化的印象。

    他笑了笑，看来没什么好疑惑的。

    “我决定加入你们。”

    克洛回过头来看了格伦一眼，随即点点头。

    “先进行转化仪式。”他朝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过来，“蒙茅斯，神秘学的专家现在很少，他算得上大师。”

    克洛介绍完毕，又对蒙茅斯简而说道：

    “布置仪式。”

    这么快？刚选择加入就要进行仪式？不再说点什么吗？这样搞得我很紧张啊！

    只见满脸络腮胡的蒙茅斯举起身边一根一人多高的大铁棍，一点也不学者的走过来，将铁棍夯进他身后的土里。

    随后又掏出铁链，将格伦的双手反锁在棍子上。

    “你们这里的学者都这个样吗？”格伦用表达十分明确的眼神望着克洛。

    “坐下来会好受点。”

    格伦慢慢坐下来，然而，一点都不好受。

    背后抵着一根铁柱，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挣脱，现在这个样子，确定不是在绑祭品？

    “我们都经历过这一步。”克洛宽慰说着，不知不觉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然而，从他们的眼神当中，怎么看出了同情的意味？？？

    蒙茅斯表情严肃，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洒在格伦身上。

    樗叶髓粉、圣灵花灰、黑木柴屑、镇灵精油、堕落者的心脏碎片、噬罪兽的唾液……格伦用一个个看过去，不知道是因为【灵性】，还是因为【看破】的残留效果，他能简单辨认出这些物品的名字，然而还没来得及看完，耳边再次传来克洛平稳的声音：

    “想想你差点被残忍杀害的助手。”

    “加入我们，你将获得追寻罪恶的力量，亲手为他报仇。”

    “但你必须要记住，时刻不忘，太过沉溺于追寻罪恶，你亦会堕为罪恶。”

    “这世界一共有13种超凡职业。”克洛从腰侧掏出一把银制小刀。

    “而我们的名字。”他举起小刀。

    “叫做……”刀刃在空中旋转，直奔被束在铁棍上的格伦。

    “断罪者。”

    小刀接触的一刹那，汹涌的火焰在一瞬间迸发，吞没了格伦的身躯。

第16章 断罪者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痛苦。

    伴随着令人无比抗拒的灼痛，意识和感知都在瞬间蒸发。

    格伦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作为人的思考能力，在他现在的处境下，身体被烧成焦炭，像一根枯瘦的火柴人，眼窝空洞而无物。

    变成这样还能回去吗？也许，转换成超凡者的仪式本身成功率就很低。

    可惜了，还没有为默拉德解决隐患。

    也要再次让安娜失去哥哥了……不，他原本就不是安娜的哥哥。

    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格伦感觉仅存的弥留越来越微弱，心里有扇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合上。

    这时，黑暗的空间里出现了黑暗的光。

    那是一道黑色的漩涡，出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是天空的地方，强制性让他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那里。

    一个模糊的，身穿黑袍的存在出现在漩涡当中，默默看了他一眼。

    随后，举起了她手中黑色的剑，格伦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她”这个结论的。

    视角开始倒退，仿佛从无垠的黑暗中升起，涌向越来越亮的地方。

    ……

    睁开眼睛。

    所有人站在原地，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洛叹了口气，点起一根烟，其他人则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欢迎回来，新的断罪者。”一直在他身后的蒙茅斯拍了拍他肩膀。

    此时的他全身**，但全身的皮肤没有一丝伤痕，长肉的酥痒感充斥全身。

    他活过来了！

    束缚着双手的铁链被烧得粉碎，但格伦却动都动不了，对于刚才经历的一切，身体还没回过神。

    用尽力气扶着背后的铁棍，尝试着站起来，明明感觉不到疼痛，手心却在冒烟，吓得他赶紧松手退开两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再看自己的手心，已经被仍旧带着高温的铁棍灼伤，背后恐怕也有同样的伤痕。

    “这个仪式的成功率是多少。”格伦低沉着头，目光却仰视着面前的克洛。

    对方伸出一根食指。

    “不到10％。”

    随后他将手指放下。

    “但是在我这里，成功率可以达到80％。”

    格伦咧开嘴笑了笑，即使如此，他也有20％的几率永远不会醒来，这次重生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希望这样的选择是值得的。

    “所以，你增强成功率的秘诀是？”格伦认为对方没有说谎，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超凡者才会这么稀少。

    克洛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一本正经的回答：

    “选长得好看的人就行了，罪罚女神偏好这个。”

    格伦：“……”

    他很想吐槽，但是身体逐渐恢复感知，背后和手心的灼痛感让他无力开口。

    “不过你要清楚，在裁决的时候，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没脾气，真是有性格的神灵，之前出现在黑暗中的黑袍女子，难道就是罪罚女神本尊吗？

    不是说不能够直视神灵？

    克洛似乎读出了他的疑惑，解答道：

    “你刚才在灵界应该见过了，但那只是的象征，并不是本尊。”

    灵界？又听到不可思议的词语，看来超凡者所接触的事物，确实跟一般人有很大差距。

    刚才他的**被毁灭，灵魂短暂停留在灵界，因为长得好看被罪业女神的象征拉了回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格伦伸向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里有什么异物，他摘下来，是一块漆黑的圆形物体，上面有复杂的铭文法阵，正中心是线条简单勾勒出的黑袍女子形象，一手执天秤一手握黑剑。

    “这是？”格伦握着它一阵迷茫，这东西该不会是从他身体里产生的吧。

    “罪人之证。”他身侧的蒙茅斯开口说道，“罪业女神教徒的象征，你能通过它与其他断罪者联系，或者……”

    大胡子蒙茅斯把手伸出，示意格伦把东西给他。

    老老实实上交后，蒙茅斯在手心将罪人之证一旋，那漆黑的圆铁立马展开，变成一把圆弧形带把手的短刃。

    “断罪者的技巧需要用上它，但并不绝对，”克洛补充道，“如果实在拮据，卖掉也没什么关系。”

    “多少钱？”格伦迅速回答。

    克洛：“……”

    蒙茅斯：“……”

    克洛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变化，嘴角有点抽搐：

    “500金镑左右，现在城镇封锁，价格可能会提高，我没有关注过。”

    格伦咂了咂舌，只能说队长太实在了，现在对方脸上的表情明确写着：

    老子就是跟你介绍一下，你还真打算卖了！？

    “……我不会卖的。”格伦接过克雷格送过来的外套，把身体裹住，随后又接过蒙茅斯递回来的短剑，将它握在手里。

    “我这样就算是【断罪者】了？”

    克洛没回答他，只是看了一旁的克雷格一眼，对方心灵神会，拉开两步对着格伦露出狡黠的笑容：

    “看好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铁质的笛子，没错真的是笛子，随后用力一抖，浓厚的黑红色烟雾迅速覆盖笛身，无形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等到烟雾最后散去，出现在格伦视线中的，竟然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剑！

    克雷格扛着那把造型粗犷的大剑，对着格伦使了个“怎么样”的眼色。

    “罪业大剑，用超凡之力包裹金属生成的武器，断罪者的特殊圣灵器，”克洛解释道，“我们主要用这个进行战斗。”

    圣灵器？这个跟圣遗物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直接问这个问题，眼前的现象无疑让他对自己的超凡能力更感兴趣。

    “我也可以吗？”

    克洛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筋扔给他，“你成为超凡者，就代表拥有这种能力，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仔细冥想，你现在有哪些能力都可以通过感受知晓。”

    格伦似懂非懂的接过钢筋，感受它金属的质感，感受体内的“气压”渐渐上升，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本能，在缓缓冲破束缚。

    他用力一紧，红黑色的雾气自手心迸发，那烟雾形似火焰，缠绕包裹暴露在外的金属，有形的物体在烟雾成成型，手中的重量也越来越沉，直到需要双手才能握住，一把漆黑的大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它的外表仅与克雷格生成的略有不同，格伦毫不怀疑这把剑的威力，在接过钢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力量对比之前有如云泥之别，像这样沉重的一把大剑，锋刃还十分锐利，说是传说级的神器他都相信。

    “天赋不错。”克洛简短的点点头，而一旁的超凡者出卖了他，尤其是克雷格，惊愕的表情看起来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所以不是刚成为超凡者就能生成武器吗，难道是因为我点了“灵性”的原因，让我在这方面的感应比一般人强？格伦看出来，没有明知故问。

    克洛继续神色不变的向他介绍：

    “你现在已经是f级的断罪者，获得挥舞断罪大剑的资格，并拥有多种狩猎罪恶的超凡能力，随着你超凡等级的提升，将获得更多能力上的突破，罪人之证和断罪大剑也会更加强力。”

    f级断罪者？超凡职业还有等级一说？

    “那队长您是什么级别？”

    “d级。”

    一旁的蒙茅斯补充道：

    “法兰市仅有的2个d级之一。”

    所以d级放在法兰市已经是顶级战力了？差点无知的以为d级只是龙套级别的，现在看来……面前的竟然是真正的大佬。

    “不说这个了，时间紧迫，你跟着我念诵誓言。”克洛不紧不慢的说。

    誓言？

    “是指什么的誓言？”

    “我之前说过，虽然我们已经从教会中分化出来，但仍旧履行着教会的义务，既然你成为罪罚女神麾下的断罪者，自然要表面上信奉对方的教义。”

    把“表面信奉”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真的没关系吗？不过这也说明对方并不迂腐，只是那个“时间紧迫”，又是指什么的时间。

    格伦感觉成为超凡者后，疑问真是一个接一个。

    他点了点头，摆正身子做出严肃虔诚的样子，既然罪罚女神能把他从灵界拉回来，恐怕也能把他送回去。

    “你是辰天的裁决者。”克洛庄严念诵。

    “你是辰天的裁决者。”格伦跟从。

    “拨弄天秤的女神。”

    “身处虚妄之中，于此地降下神罚。”

    “我将手握断罪的利刃。”

    “谨奉处决之义。”

    “破除世间一切罪业。”

    “世人当怜。”

    “罪业必罚！”

第17章 黄金酒

    马车上，格伦和克雷格相对而坐，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念诵的誓言，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这就是神灵……仅仅只是念诵的箴言，就感觉逼格要比身为魔神的芙露蕾蒂高出几档。

    行事古怪的克洛队长在让格伦念诵完誓词之后，就把他交给了克雷格，还说什么“与其讲述不如亲自尝试”，让格伦自己去尝试自己的超凡能力。

    很快，两人重新回到了一片废墟的格乌普心灵诊所。

    房顶已经被拆除，露出里面成堆的瓦砾，格伦跟随记忆来到默拉德最后倒下的地方，脸部蒙上一层阴影。

    “超凡能力‘追寻罪恶’，三天内用手掌盖在罪恶的发生地，然后……”

    格伦低着头，确实如克洛所说，在晋升成为超凡者时内心已经有某种感应，探索这种感应的话，不难知道自己有哪些能力。

    将手掌覆盖在默拉德躺过的废墟上，内心默想凶手的罪恶行径，和凶手的显著特性，只要有这两个条件，就可以进行追踪。

    罪恶行径自然是差点谋害了默拉德，特征则是

    对方是不死者！

    关于不死者的情报，马车上格伦有问过克雷格，正统的不死者隶属于死神教会，是13大超凡职业之一，拥有受伤和痛觉不影响行动的诡异能力，但重伤默拉德的很可能不是正统教会的教徒，而是类似于野生组织，意外获得了死神的传承这样的。

    格伦只觉得对死神属于正统教会颇有些惊讶。

    思绪纷呈间，格伦的眼前弥漫起淡薄的血红色雾气。

    这道雾气从格伦触碰的瓦砾上浮起，一路朝诊所外部蔓延，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往街道的另一头飘去。

    “走吧。”格伦站起身来。

    他大概知道，克洛让克雷格跟过来的原因。

    一旦找到凶手，初出茅庐的格伦或许不是对手，而之前险些失控的年轻超凡者克雷格，竟然已经是e级的断罪者了。

    而克洛也提醒到，晋升的速度越快，失控的可能性越高。

    两人走出诊所，红雾在不远的地方汇聚得十分浓郁，这说明凶手在以为杀死默拉德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门外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时围观的人群，凶手很可能就在里面。

    一路走过浮林大街，穿过几条巷子，一直到索德罗街，格伦惊讶的发现红雾竟然带他回到了这条街道，难道凶手跟自己住在同一条街上？

    所幸，红雾的蔓延方向跟他家的方向相反，往街道的另一头飘去。

    两人又是一路弯弯折折，最后红雾飘进了一间酒馆中。

    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红木实酒馆，他从来没来过。

    拉开懒腰矮门，格伦径直走了进去，即使是正午也聚集了不少人，喧闹声吆喝声打架的声音充斥在耳边，空气中也弥漫着酒鬼身上的味道。

    红雾在这里戛然而止。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格伦环视一圈，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人的气味会干扰追踪的效果，一旦混入人群当中，‘追寻罪恶’就不再有用，即使凶手已经离开了也一样。”克雷格在背后小声补充。

    所以说，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格伦不甘放弃，径直往吧台走去。

    “两杯黄金酒。”牌子上写着这是酒馆的畅销酒。

    老板是个粗犷的男人，瞥了两人一眼后走到后面，不一会儿走出来，手上端着两杯金澄澄的啤酒。

    木杯的内壁残留着晶莹的水珠，一看就是冰镇的，超凡者虽然体力充沛，但走了这么久的路，谁也不会拒绝一杯冰镇啤酒。

    克雷格把杯子端起，正准备满饮一口，格伦却猛的压住他的手。

    在克雷格惊讶的目光下，格伦和眼神已经明显变得心虚的老板对视起来，随后从怀里抽出一根钢筋。

    “不想死的话，就去把酒换了。”

    老板吓得一哆嗦，随后猛的点头，拿起另外两个空杯子去里面重新取酒。

    “什么情况？”克雷格对状况十分不解，但他也看出来老板明显心虚了。

    “酒里有尿。”格伦轻描淡写地说。

    这是连续使用应该是【看破】能力残留得出的结论，最初的印象对方虽然长相粗犷，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疤，说明对方也许并不经常斗殴，没怎么经受毒打。在格伦抬头看牌子的时候对方瞥了他一眼，或许看出他们俩第一次来酒馆。最后顺理成章去后面把尿撒进酒杯，想看他们两个出糗。

    但决定性的【定论】并不是从酒杯里看出的尿液痕迹，而是在克雷格端起杯子时，老板期待的眼神。

    克雷格瞪大了双眼看着柜台上的啤酒：“你是怎么知道的？”

    “嗅觉比较灵敏。”格伦弯了弯嘴角，这是他第一次验证他之前总结出的【猜测】【定论】的想法，看起来挺有效，免受了一场尿液洗礼。

    看来后面有机会一定要把【看破】加回来，这个能力太有用了，而且使用频率会很高。

    等到老板重新回来，克雷格先是看了一眼格伦，见对方轻轻点头端起酒杯，这才放心举起自己的。

    格伦抿了一口啤酒，味道有点涩，但酒味特别浓厚，跟他印象中低度的啤酒味截然不同。

    “问你点事。”

    老板听到格伦开口，眼神十分慌乱。

    “昨天早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你这里出现。”

    见没有质问自己酒的事情，老板悬着的心放了半截，乍乍呼呼的说：

    “什么样的奇怪的人？”

    “只要是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老板想了想，歪着头回忆道：

    “有一个打扮很漂亮的贵妇人，戴着华丽的宽帽子和白色面纱，让人看不清脸，但我敢肯定她绝对十分美丽！”

    “你也给她喝了这种酒？”克雷格在旁边皱着眉毛问。

    “不……不是，我给她加的是别的东西，嘿嘿嘿……”

    格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老板连忙住嘴。

    “还有呢？”

    “有一对兄弟，他们一大早就来到酒馆，一进门就开始吵架，最后还打了起来，听他们说是因为什么财产继承之类的。”

    “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家伙，一个人在柜台自言自语，时不时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说什么‘终于抓到你了’，之前的那对兄弟因为打架磕到他，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跟我形容一下那人的长相。”

    老板歪着头继续沉思：“嗯……宽额头，绿色瞳孔，鹰钩鼻，哦对了，他的右边眼角有一点裂开，像是受过什么伤。”

    格伦轻敲柜台桌面，突然想到什么，指着没动的两杯啤酒问道：

    “你也给他喝了这种酒？”

    老板十分不好意思的摸着头，笑了。

第18章 呕吐的大师

    格伦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他拿起桌上那杯未曾动过的“黄金酒”，另一只手拍了拍克雷格的肩膀后起身。

    “等等，你们还没付……”

    格伦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想尝尝我的黄金酒？”

    老板：“……”

    绕过人潮拥挤的酒客，顿时就有些无法直视这些人了。

    出了门，两人没再选择步行，叫了一辆马车来到西北面的空地，克洛和其他断罪者都还在这里。

    “回来了。”克洛的眼眸依旧深邃无波。

    格伦点点头，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克雷格。

    “去给蒙茅斯吧。”

    克雷格一脸嫌弃的去了。

    留下克洛和格伦互相对视。

    “感觉如何？”

    格伦想了想一天的体验。

    “还不错，但我感觉要等真正惩治凶手，才能体会到那种感受。”

    克洛点点头，“我们追猎罪恶，这是晋升途径，也是无底深渊。”

    “我曾经说过，太过沉溺于追寻罪恶，亦会堕为罪恶，你一定要记得这句话。其他超凡职业也有同样的特质，斩魔者猎杀怪物，最后成为怪物，圣骑士信仰圣光，最后腐化圣光，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为什么？”这很像他在现实世界听过的一句话。

    勇士屠杀恶龙，最后成为恶龙。

    “没人知道原因，我只知道那种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

    格伦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

    “我会谨记于心。”

    “诊所重建的这段时间里，每天上午，你跟随蒙茅斯学习超凡世界的知识，不用学得太多，下午你跟着我们一起训练，成为超凡者让你拥有了战斗能力，但不会赋予你战斗技巧。”

    格伦再次点头，见队长没话要说，侧面提醒道：

    “队长，你曾经说过的？”

    他指的，当然是那些超凡辛秘，他现在已经是断罪者的一员，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克洛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隶属于罪业女神教会，信奉罪罚女神，真正的七大主神之一。”

    这次他又停了很久，格伦默默选择等待。

    “但你想知道的，应该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我们的先辈是教会里的先驱，他们大多是年轻有为的杰出超凡者，在灾难频发之后，即使是罪罚女神的回应也变得寡少，因此这些家伙从组织中分化出来，致力于找到一条未知的出路。”

    “那他们最后找到了吗？”

    克洛的眉头微微紧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没有。”

    还没等格伦开口，克洛继续说道：

    “不借助神灵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是亵渎神灵，长时间的无用功后换来的只是越来越大的质疑声，在这约定俗成的世界里，他们显然是异类，不被世人认可，不被神灵认可，如今也不被教会同袍认可，但他们并没有放弃，一直怀抱着最初的意志，他们更名改姓，化身独木人，意为‘站在独木桥上，为人类的可能性孤身奋战。’”

    “这就是我们，独木人的由来。”

    格伦听着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比我想象中更令人值得尊敬。”

    克洛没有回应他煽情的话语：“好了，不是带了线索回来？其他的疑问你也可以去问蒙茅斯。”

    这就像是怕麻烦在打发他一样……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望着地面出神，不再给任何反应。

    格伦只好耸了耸肩，克雷格应该早就把掺了尿液的啤酒给到蒙茅斯，现在应该有结果了。

    往小树林深处走，隔得老远就看到蒙茅斯……

    在喝酒。

    格伦浑身一惊，走近一看……

    还就是那杯“黄金酒”！已经喝了一半了！

    克雷格没有告诉他？

    不，这一定是某种仪式必须的步骤，要像神农尝百草一样，亲自去体验才能得到结果。

    看着蒙茅斯一脸平淡的模样，格伦发自内心的表示敬佩。

    “格伦，你回来了，”蒙茅斯长得很像格伦所知的一种加菲猫，虽然胡子拉碴五官紧缩的，却给人一种另类的萌感，他抖了抖茂密的胡子说，“克雷格都告诉我了。”

    果然，不愧是神秘学的大师，一点都没有世俗的偏见。

    “所以，线索在哪呢？”

    格伦：“……”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格伦的嘴角抽了抽，犹豫的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酒杯。

    蒙茅斯“嗯？”了一下，望向水平线少了一半的液位，没有多疑。

    “你希望我做什么样的占卜？”

    “呃……”格伦支支吾吾的回答，“你能不能通过某个人身上的东西，追寻到身上带有这个东西的人。”

    “什么东西？”蒙茅斯抖了抖胡子，看起来一脸天真的望着格伦。

    “尿液。”格伦诚恳回答。

    蒙茅斯：“……”

    宽大的脸上，窄小的眼珠轱辘转了两圈，随即……

    “呕！”

    神秘学大师抓着身旁的树墩子开始吐了起来。

    格伦安慰拍着蒙茅斯的背，对方吐到后面，炸毛一样怒骂着克雷格的名字。

    这家伙，说话总是说一半你敢信。

    等到蒙茅斯平息下来，嘴里还在骂，不过至少能正常说话，格伦生怕他这样吐下去，独木人就直接少了一个神秘学大师。

    “举行仪式。”忿忿不平的蒙茅斯举起旁边一口大铁锅，架在他那根又粗又长的铁棒子上，点火的同时吩咐格伦去拿蒸馏水。

    这时格伦才知道，独木人经常会在这里行动，树林的靠山一角有一间隐藏的仓库，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物资。

    单手托起一大桶蒸馏水赶回来，蒙茅斯用银制小刀划开空气中的波纹，构造一个封闭的“房间”，然后当着他的面加入50毫升醉灵草汁液，100毫升杜朗犬胆汁，35克罪恶岩屑，1毫升神露精油，水面一下子腾起相当多绯红色的烟雾，蒙茅斯又掏出一颗水晶球，让烟雾灌注在里面。

    随后，他一脸嫌弃的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将酒液从上部倒进去。

    色泽金黄的酒液遇到粉红色的烟雾，绽放出微亮的光泽，蒙茅斯一手托住水晶球，一手手掌覆盖在侧面，轻声呢喃道：

    “罪业之主，罚之女神，我予罪人之行迹，我予罪人之空虚，罪人之行径必将被惩罚，罪人之秘密必将被知晓，照亮前方之路的钥匙，罪人体内所持正是……”

    蒙茅斯犹豫了一下。

    “尿液！”

    格伦下意识闪开，用这种玩意向女神祈求，被一剑劈死都不足为奇。

    所幸格伦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水晶球中的光芒瞬间变得耀眼，绯红色的烟雾飞速蒸发，透过水晶球的表面升腾出来。

    这些淡色的烟雾分成好几道，其中有一道，十分准确的指向了眼前的蒙茅斯。

    格伦：“……”

    蒙茅斯：“……”

    克雷格：“阿嚏！”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蒙茅斯拼命挥着身前的烟雾，但那些烟雾被驱散后，很快又汇合起来，牢牢锁定着目标。

    幸好，这道烟雾只有参与了仪式的两人看得到……

    格伦咳了两声，礼貌性背过身子。

    “我这就去找克雷格。”

第19章 超凡能力

    格伦找到克雷格，没主动提酒的事情。

    他已经联想到蒙茅斯挥舞巨大铁棒的模样，这种时候就应该让对方长长教训。

    步行走出树林，在最近的街区乘坐马车，让车夫往绯红色烟雾聚集最多的方向驾驶，他打算用排除法，找出酒馆老板描述的那个人。

    这时，格伦已经用断罪者的能力“共寻”，通过罪人之证的联系让克雷格也能看到绯红色的烟雾。

    这种时候，灵性程度越高，越容易发现线索。

    而克雷格身为e级超凡者，自然是很可靠的，虽然自己点了“灵性”的天赋，但不可能说“哈哈，我今天刚晋升，灵性环境可能跟你差不多。”这会让对方怀疑人生。

    选择低调的格伦索性闭上眼睛，尝试冥想，如果感觉没错，他应该还有好几种超凡能力可以使用。

    对于有灵性环境的超凡者来说，冥想几乎是一种本能，就像普通人睡觉一样，格伦慢慢收束精神，像那样想象内心有一团气旋，将所有的灵性都收束起来。

    慢慢，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却又对身上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有着敏锐的察觉。

    有用！格伦似乎感应到那些潜藏于自身的能力，尝试用意识将它们挖掘出来。

    【超凡能力“投火”，手中凝聚火焰，利用身体的旋转将其投掷出去，会生成表面附着火焰，里面却是类似黑色岩石的球体，能够砸穿墙壁。】

    “像投铅球一样……不过我现在力气很大，用甩铁饼的方式扔出去，可能更方便。”

    还有，那个生成黑色岩石是什么鬼，有些人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超凡能力“推定有罪”，向对方强制性设下一个罪名，若推定有罪，依据罪名大小增强对其的所有伤害，并减轻来自罪人的伤害。】

    这……格伦感应到，这个能力的确是“强制性”的，几乎不可能被阻挡被闪躲被解除，不愧是“断罪者”，面对罪人丝毫不讲道理。

    【超凡能力“炎气爆发”，断罪者爆发火焰之力，震开周围敌人，同时浑身笼罩火焰气息，加强力量、敏捷、反应能力，期间免疫任何迟缓效果。】

    【超凡能力“火焰治疗”，利用灼烧的火焰附着在伤口处，能立即止血，但同时会伴随灼烧般的疼痛。】

    此外，还有火焰抗性和在武器上附着火焰的能力。

    嗯……总结一下，断罪者的能力大部分基于火焰和罪名，并且偏向于近身战，远程攻击的手段只有“投火”一种。

    “意外地成为了一名莽夫……”格伦脑海中穿燕尾服戴高礼帽，腰间别两支超凡左轮的幻想瞬间破灭了。

    “嗯，大剑很帅，大剑很帅……”

    这时，不断自我催眠中的格伦突然定了一下，他的灵性直觉促使他下意识偏过头，视线穿过街上的人群，投进一间没什么人的酒馆，看向里面一个明明没见过，却又感觉熟悉的男人。

    宽额头，绿色瞳孔，鹰钩鼻，他的右边眼角好像有一点裂开，却又不是，那是某种类似纹身一样的图纹。

    对方的身上，淡淡的绯红色雾气一路蔓延，连向了他和克雷格所在的马车。

    与酒馆老板的描述一致，而且他喝过“黄金酒”！

    酒馆里的男人沉默拿起酒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格伦刚想挪开视线，对方却没有一点征兆的转过头来，正对上格伦的视线！

    格伦只觉得视野一阵变黑，缓过神来时，酒馆里的座位上已经空荡荡。

    克雷格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突然察觉身边的格伦状态有些不对，转过头来，正看见对方下意识解开衣襟，左胸口处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印记。

    他眉毛一挑：

    “发现目标了？”

    格伦保持着撕开衣襟的姿势，一脸迷茫地转过来：

    “这……”

    “不死者的能力‘死亡印记’，我们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就会来找你。”

    格伦的眼角迷茫地抽了抽：

    “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高兴？”

    “我们不用继续找了呀，”克雷格露出阳光淳朴的笑容，“我这就去通知队长。”

    还没等格伦反应过来，这货就已经翻身从车窗跳了出去。

    “他还没告诉我联系他们的方法……也没说这个印记有没有别的什么作用……”

    “等等，”克雷格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

    格伦一喜。

    “以后记得控制你的灵性直觉。”

    然后再次湮灭于人海。

    格伦：“……”

    蒙茅斯揍这家伙的时候，也算上我一份！

    格伦没再考虑去找其他的嫌疑人，现在迫切需要做的，是找一个适合引诱对方出现的地方。

    马车进入浮林大街后，格伦转为步行，一边注意那些绯红色的烟雾，一边思考对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已成废墟的格乌普心灵诊所。

    等他来到诊所的时候……

    工人们正坐在梯子上，表情惬意的给外墙涂着漆。

    “我艹！”

    昨天还是一片废墟，今天竟然连墙都给我砌好了！？

    你们开挂了吗？

    黑着脸的格伦走进工地找到马修，对方一脸热情地迎了过来。

    “格伦医生，您来得正好，为了让您的诊所尽快开业，我们动用了红砖坊最新的砖墙技术，直接将提前砌好的整面墙搬了过来。”

    格伦面色惨白的看着他，这种时候对方直接把一间成品房空降过来他都不惊讶。

    只不过原本设想中，把诊所当做引诱地点的计划泡汤了，他可不想诊所还没建好就又垮掉。

    思来想去，突然一个点子冒了出来。

    “对啊，我可以去隔壁的仓库啊！邻居一直试图将仓库租出去，里面的东西早就搬空了，而且屋顶年久失修，这次刚好可以彻底翻修一遍！嗯，对方一定会在心里默默感谢我的。”

    打定主意的格伦与马修告别，刚迈出门，一个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患者认出他，神情激动的凑了上来。

    “格伦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我已经快不行了，真的无法再继续忍受了！”

    格伦看了对方两眼。

    “跟我来。”

    他不想拖延太多时间，转身将对方领到隔壁的小巷子里。

    “狂乱！”

    “啪。”

    “理智。”

    呃……格伦甩了甩手，成为超凡者后力气有些不好控制了。

    看着被一巴掌呼得口吐白沫的病人，格伦十分愧疚地将对方唤醒。

    “我这是……”对方摸着自己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半边脸，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格伦微笑伸出右手：

    “恭喜你，痊愈了。”

    “哦，哦……我怎么觉得脸上多了什么东西？”

    “这个……有点副作用，建议你去一趟外科。”

    对方迷茫地站起来，迷茫地捂着脸，迷茫得连钱也没付，就走出了巷子口。

    “这次就算了……要是回头找我要医药费就麻烦了。”格伦咂了咂舌。

    “在这里！找到了！”

    “就是他！”

    格伦一愣，右手背在身后聚集火焰，当即摆出了备战状态。

    这么快？在这里？？大白天？？？

    不过很快他发现了异常，这些人其中有一两个之前在门口排队时见过。

    卧槽？患者！？

    不是说心理医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吗？我这家都被拆了，怎么还被患者追着要治病？

    “停！”格伦赶紧制止了对方一起涌上来，万一里面夹着那个不死者，真的是死字不知道怎么写。

    “我一次只接受一个病人，巷子口排队！一个一个进来！”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边是正在重建的诊所，一边是无人问津的杂货店，中间小巷子的路口，人却越排越多。

    格伦接待到好几个说“啊原来不是那种店啊”，“怎么是个男的”，“多少钱开个价吧”的家伙，一脸的黑线。

    作为报答，管对方有病没病的，都是一阵啪啪啪，巴掌呼得连环响，有病的收钱，没病的过过手瘾，除了前几个倒霉鬼被扇成猪头以外，后面的格伦很好的控制了力道。

    眼看十多个“病人”迅速接受完“治疗”，格伦趁着这一个刚走，一个转身翻身上墙，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留下下一个病人看着格伦离去的背影，歇斯底里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天哪，格伦医生疯了……”

    ps：感谢湖海中穿梭，小盒子yl，猫猫猫不吃鱼，ψ～u，伊斯塔撒的推荐票～

第20章 队长的实力

    格伦没有走远，他躲在附近一个矮屋顶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他还是打算去那间仓库。

    毕竟自己被“不死印记”追踪，去哪里都会被发现。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格伦翻上仓库屋顶，从漏开的天花板钻了进去，这时，他身上的罪人之证微微亮了一下，传达过来的却只有克雷格的一句话。

    跟救援毫无关系……

    周围很空旷，格伦选了个中心的位置坐下来，用冥想清晰感受那些绯红色烟雾，当烟雾发生明显改变时，他的灵性直觉会提醒他。

    此时，陷入漫长等待的格伦把该做的准备做好后，决定去黑雾世界一趟。

    如果猜得没错，刚才治疗过那么多患者，他应该有新的天赋点了。

    星辰黯淡却发出莹莹光泽，果然没错，他现在可以进行加点了。

    但他选择不加。

    这就跟玩游戏出门不急着学技能一样，他要依据到时候的状况，选择相应的加点。

    “具现”是最后的选择，这说明局势已经崩盘，劣势到需要冒着极大的失控危险，他绝对不会轻易使用。

    比如……断罪者没有来，自己打不过，芙露蕾蒂没有回应……要真是这样，他可能会考虑是不是自己的人生有问题了……

    刚才进入黑雾世界时格伦也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再凝视镜面整整五秒，只用看向镜子，然后用意识连通就可以了，这给他的临时加点创造了可行性。

    同时，刚才连续使用能力，间隔大概只有十五分钟左右，带来的眩晕感比之前还要轻微一些，暂时还不知道是因为点了【灵性】，还是成为超凡者有了抗性，还是渐渐吸收黑烟有了一定免疫力。

    当然，也有可能三种影响都有。

    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透过漏风的屋顶没有月光洒落，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格伦维持着感应绯红色烟雾的冥想，右手探进口袋，略微用力地捏着一个坚硬的物体。

    突然，冥想中的格伦感受到周围风的流动，一睁眼。

    呼！

    一把几乎没有光线反射的漆黑短刃扫过眼前，格伦全身上下的寒毛全都颤栗起来。

    若不是维持在高度集中的冥想状态，及时做出反应，刚才那一下自己就已经凉了！

    躲开这一击的格伦没傻傻愣在原地，借助身体优秀的弹跳力迅速往后一跃，与对方拉开距离。

    格伦与对方同时一愣。

    格伦惊讶的是对方身上并没有绯红色的烟雾，对方发现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在寻找他，借以消除了效果？还是说……

    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他白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而对方惊讶的理由格伦也可以想到，他也许为今晚的刺杀调查过自己的身份，格伦乌别兹今天之前肯定不是超凡者，否则面对冥想状态的自己，下手不会这么轻率。

    但他今天刚好是了。

    所以格伦更偏向后者对方并不是白天的那个男人！否则发现自己被超凡能力追踪，就应该联想到格伦有超凡力量协助才对。

    两边的信息都不对等，但格伦思绪跳转间意识到，如果眼前的家伙不是那个人，那么他可能还有同伙，甚至背后可能有一个完整的超凡组织！

    如同印证了格伦的猜测，在仓库灰白色的墙壁上，绯红色的雾气微微荡开了涟漪。

    一个男人透过墙壁走了进来，宽额头，绿色瞳孔，鹰钩鼻……

    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乔吉奥，现在你知道你有多容易犯错了吗。”鹰钩鼻的男人冷漠开口。

    “看我给你演示一下。”他抽出了腰间的短剑，黑色的气流在周身缠绕，格伦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

    轰。

    对方刚展开身形，突然一道火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落在了他身上，像爆裂放射的火焰。

    然后格伦就看到，对方的头……

    飞了。

    “什么情况？？？”

    他不会无知地以为是自己的力量。

    往火焰中心看去，烟尘消散，黄褐色短发的男人静静立于无头的尸体旁，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独特的大剑，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

    男人的名字是克洛伊留艾斯，法兰市断罪者的首领，独木人的队长。

    “卧槽！太强了，不愧是法兰市的巅峰战力！”

    可是这家伙怎么好像有点故意凹造型？侧着身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那个叫乔吉奥的明显也傻了，剧烈震荡的火焰气息让他畏惧，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单独应付的对手！

    他往后退一步，同时摇响了系在手上的铃铛。

    数道漆黑的影子，突然从房顶四周，沿着各个方向跃向克洛！

    这些家伙，背后果然有一个超凡组织！

    与此同时，四周火光接二连三亮起，像黑暗中绽放的火焰之花。

    是克雷格，蒙茅斯他们！这些火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迎面与黑色的影子冲撞，克洛安然无恙的站在中心，继续抠他的造型。

    格伦：“……”

    乔吉奥：“！！！……”

    格伦无奈笑着，一步上前，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内心有了一点归属感，庆幸自己加入的不是“不死者”。

    下一刻，他发现一直伫立在克洛身旁，那具无头的尸体，动了。

    身体与声音同时行动，他用力冲上前，想要大声提醒克洛对方的异常，可没想到……

    对方的身体如同箭矢一般射了出来，所朝的方向，竟然是自己！

    遭了，用力过猛控制不了身体！格伦发现他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正面撞上去。

    他朝克洛看了一眼，对方身躯急转，再也顾不得造型，眼神明显出现了波澜，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一定要挡下来，后面的交给我。

    格伦下定决心，不再看重新燃起剧烈火焰的队长，他掏出口袋里握捏已久的东西，手心早已微微出汗。

    那是一枚金币，并非纯金，但有弗列登认可的含金量。

    灵性围绕着金币四周飞速扩散，黑色的烟气仿佛要将它融化，却又没有，反而延伸出更加庞大的实体。

    在半空中，格伦召唤出自己的断罪大剑，看准对方准备发起进攻的架势，用力挥出！

    仿佛受到灵性的侵染，剑身在一瞬间腾起火焰。

    对方随即出手，格伦的剑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向了空无一人的角落。

第21章 焚炎

    胸口一阵剧痛。

    格伦此时更加意识到，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测，一旦把某些反常的事情推断为不可能，对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它变成致命的破绽！

    他缓了几秒调整呼吸，撕开自己的衣襟，将覆盖在胸口的罪人之证取下，底下的皮肤充满了淤血，但跟致命伤完全沾不上边

    这来自克雷格通过罪人之证传递的一句话！

    “用罪人之证挡住那个印记。”

    格伦事前就有类似的想法，对方在自己身上的指定位置设下印记，攻击的偏重应该会朝着印记而去，只不过他担心罪人之证会引起对方灵性有什么波动，察觉到自己做了相应的准备，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不过，实在是没想到对方失去了脑袋还能行动，更没想到优先攻击的目标是自己！

    “‘不死者’……也许他们追逐的，是既定的死亡……”

    抬头看向克洛那边，他已经砍掉了无头怪物一只手，鲜血如注，但仍旧没影响对方的行动。

    其余地方也在激烈地交战，格伦没有犹豫，握紧自己的大剑，时不时使用“投火”，从远程进行支援。

    挟着火焰的黑色岩石飞速掠过战场，有人试图用短剑格开，差点被贯穿肩膀，露出相当大的破绽，而断罪者对此有所感应，背身也能轻易躲开。

    当第六个“投火”呼呼掠过战场时，克洛突然回了下头，眼神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一旁的蒙茅斯也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不错的灵性天赋。”

    这让格伦开始犹豫要不要丢出第七个……

    透过这个空隙，无头的男人诡异地侧过肩膀左右“看了看”，克洛已经再次提剑，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阴影中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仿佛一团漆黑的烂泥，粘稠的触肢从地面上伸出，将男人被砍掉的头和手“安”在了身体上。

    “这样也行？”

    不止是格伦，就连克洛也眯了眯眼，剑刃飞速拉起，腾起暗藏汹涌的火焰。

    唰的一下，火焰切开对方的身体，却化作一摊烂泥，另一边的地上，男人的身形缓缓升起。

    他的手上多了个装有漆黑烂泥的玻璃瓶，瓶塞已经被打开。

    超凡物品？格伦目光一缩，想要看破物品的描述，但似乎刚才使用的灵性彻底消耗了“看破”的残留，什么也看不出来。

    下一刻，男人脚下的黑色呈圆圈状，迅速往外扩散开来！

    克洛迅速倒退，避开影响的范围，那地面比阴影更加浓重，不时还有泡沫鼓了起来，像是变成了一片沼泽地。

    站在中心的男人也并不轻松，看得出来他正经受着巨大的考验，呼吸十分急促，面如死灰。

    那奇异的沼泽地开始腾起模糊的黑烟，隐隐有人影显现，似乎打开了和某个世界的通道！

    格伦没有犹豫，第七次使用“投火”，其他断罪者也纷纷右手虚握，从各个方向划过火焰的轨迹。

    然而，那块沼泽地像拥有意识一样，凭空升起的黑色触肢像一面防护罩，将燃烧的石块全挡了下来。

    仅剩的黑色岩石，被黑泥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眼看眼前的黑烟越来越具有实体，克洛眼神一定，“断罪大剑”上的火焰熄灭、实体崩塌，露出构成大剑前原本的姿态。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断剑。

    克洛将它握在手里，双手高举过肩，明明没有转化为“断罪大剑”，也没有实质性的火焰现象，却仍旧有火焰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甚至让人隔得远远就感觉到畏惧。

    生物对火焰本能的畏惧。

    克洛用力将断剑挥下，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也没有砍中任何东西。

    但看得出来，他十分用力，物理和灵性的双重意义上，都是。

    这一刻，时间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后续的变化，格伦也坚信，不会什么都不发生。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中，克洛轻轻张开嘴，用古德语说了两个字：

    “焚炎。”

    轰！火焰冲天而起。

    汹涌的火焰一下扩散，呈扇形放射，那些吞没其他断罪者火焰的黑泥似乎无法承受这种温度，瞬间被点燃，铺成了一片火海。

    站在中心的男人，在火焰涌现的那一刻再次化作烂泥，又从另一片空地上升起。

    他也在关注克洛的情况，但是连续使用这种能力后，现在几乎连站立都办不到。

    “原来如此，你是法兰市的两个d级之一。”他强撑着身子，让人觉得像是在拖延时间，“失算了。”

    克洛没有动，眼神深邃地望着对方：

    “再给你两个月，法兰市可能就会有三个了。”

    其他的断罪者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眼前的这个男人，快要晋升了？

    “只可惜，你并不是正统死神教会的信徒，没有正确的指导，快速的晋升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灾难。”

    “不要跟我提那个虚伪的组织！”男人突然怒吼道。

    格伦不知道这里面的底细，但明显可以看出，虽然对方是不死者，却憎恨着正统的不死者组织。

    思绪翻转之间，男人的身子乍然立了起来。

    这种情况他并不陌生，他在治疗克雷格的时候，对方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要主动失控！？

    刚想提醒队长，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隔绝了。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就像被完全剥夺了视力，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克雷格的呼喊，有克洛冷静的指挥，紧促的脚步声不断，整个场面开始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格伦在危急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对方失控所带来的，对方能够通过失控影响周围人的视力？

    “失控……失控……对于这个词语我并不陌生。”

    他在迅速的思考之后，让自己蹲了下来，用力收束灵性。

    随后，他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轻声用古德语开口：

    “理智！”

    一股湛蓝色的水流迅速冲散黑暗，格伦睁开眼睛，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清晰！

    “我猜得没错，对方的失控能够影响周围未失控的超凡存在，间接让他们染上失控的因子。”

    但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理智”，同样让他眩晕得差点倒下，两者并不是抵消关系，而是在消除致盲影响的效果下，使理智变得更加难以维持。

    整个仓库内一片混乱，克洛捂着一支流血的眼睛，强行在指挥断罪者聚在一起，另一边的不死者或四下逃窜，或躲在墙角，大门口，那个本应失控的男人，正双手盲目摸索着，企图离开这里。

    格伦看了克洛和其他断罪者一眼，又看了门口一瘸一拐的男人一眼。

    被失控影响加上使用同样会导致失控的能力，他几分钟内不敢再使用能力。

    没有时间犹豫，他朝着大门口的身影，跑了起来。

第22章 触碰

    出了大门，夜晚的街道十分平静，没有因刚才的战斗而制造出混乱。

    是因为通过某种方式隔绝了影响？不知道是克洛他们做的，还是不死者做的。

    想了想，似乎是后者。

    默拉德也是在诊所近乎被拆的情形下被害的，正常情况下邻居不可能没有察觉！

    眼前的绯红色烟雾变得十分淡薄，但仍旧在指引方向，格伦快步跟上，内心坚信自己刚才的决定

    如果先等自己平复，再治疗队长，对方很可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藏匿起来，等到两个月后对方成为d级，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法兰市，都是巨大的隐患。

    为了不让自己的诊所再次被拆，不让他和默拉德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今天就要解决这个隐患！

    沿着烟雾一路前行，视线止于地面的下水道口那里的井盖已经被挪开。

    躲进去了？小心凑近，烟雾确实顺延而下。

    格伦捏了捏口袋里的金币，深呼一口气，沿着有些生锈的梯子爬下，同时注意拐角处有没有埋伏。

    安全下到底部，腐烂和发霉的味道变得浓重，绯红色烟雾仍旧往前延伸，但已经快淡得认不出来了。

    格伦不再犹豫，用力踏着地面的污水奔跑起来。

    谨慎经过一个拐角，脚下刚准备再次发力，却猛然停了下来。

    他已经看见了目标。

    对方无力地瘫在道路一侧，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紧紧闭着，似乎没有意识到格伦的到来。

    但格伦并不这么想。

    他小心接近对方，故意做出不愿意弄出声响的姿态，一点一点接近。

    很快，两人仅仅只隔了两步的距离，格伦的掌心溢出了汗。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睁开眼睛，猛扑上来，那对黑色的瞳孔，此时已经恢复聚焦，带着不加掩喻的疯狂与恶意。

    格伦心下一沉，抽出口袋里的金币用力一拔，黑色的大剑立刻成型，径直劈向对方扑过来的身影！

    咔，沉重却锐利的锋刃掠过，将对方的身体从左肩至右胯斜斩开来，上半部分飞了出去，落进肮脏的污水里。

    “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时候，对方竟然在笑。

    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但治疗过那么多失控的患者，他很清楚，对方现在的状态很虚弱。

    同时他也十分好奇，从克雷格的表现看来，失控应该是不可逆的，自己能治愈是因为他有金手指，但对方？

    “你笑什么，失控到无可救药了吗？”

    格伦这么说，是希望能套出一点信息。

    对方身上的污泥涌动，暗影中的未知生物再次将他拼了起来。

    “只有你们这种遵循迂腐规则的人，才会被失控所困扰，”他靠着墙壁，几乎没有反抗的力气，但仍旧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们追寻的不是神灵，却又是真正的神灵。”

    “我没时间听你传教，”格伦低喃出声，不想给对方拖延时间的机会，“你们为什么要杀默拉德？他连超凡者都不是。”

    对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正常，嘴里喃喃自语。

    “这样吗……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仿佛想通了什么，他开始咧开嘴角，“还以为是官方的超凡者查到些什么，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复仇啊。”

    查到些什么？格伦突然警觉，对方的背景，恐怕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望了望左右的通道，尽头淹没在黑暗中，仿佛有未知的危险随时都会靠近。

    这个时候，对方又摇摇晃晃冲了上来，手里握着漆黑的短剑。

    格伦没有犹豫，再次将对方的头砍了下来。

    他在尝试拖延时间！心下一横的格伦再次将对方的身体切开。

    “没用的，”对方的声音虚弱，却没有停顿，“不管你把我砍成多少块，我都能重新聚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神灵的力量。”

    说话间，模糊的阴影再次将他拼在一起。

    “等到我出去之后，一定会让你，领略到世间最残酷血腥的死亡。”

    不加掩喻的恶意，还有游刃有余的姿态，似乎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担心过自己会真的“死亡”。

    这就是不死者？无法被杀死？

    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否则死神教会早就统治世界了。

    “真的吗。”格伦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一个箭步将对方撞倒，踢掉手中的短剑，用断罪大剑扎进对方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对方轻蔑一笑，“都说过，你的努力都是徒劳。”

    格伦微微一闭眼，然后睁眼说道：

    “虽然你狼狈的样子很可笑，但我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心里连通神秘的黑雾世界，在展开的天赋树上，投入意识，点亮了其中一颗星辰。

    回到现实，格伦一个跨步，坐在了对方身上。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我很想知道，这种方式能不能杀死你。”

    说完，他缓缓抬起了手，动作轻柔缓慢，却仿佛带起了某种沉重的力量。

    对方的灵性直觉，突然出现了强烈预警！

    “这是什么……”他在内心突然懵了一下，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眼前的家伙。

    按照之前所搜集的情报，对方只有可能今天才成为超凡者，但眼前的是……

    随着格伦的手在空中定住，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仿佛对方的右手，强迫性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然后那只手，开始缓缓往前推了。

    他莫名感觉到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在压向他，仅仅只是看着这个动作，就感觉自己本已平静下来的灵性，正朝着无可挽回的失控剧烈迸发，如同脱缰的野马。

    他想拒绝，他想开口求饶，但是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也无法偏移，这时，他已经几乎无法思考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许多人都知道的箴言：

    “不可直视神。”

    浑身的鸡皮疙瘩爆起，仿佛要炸裂开来，眼前的这个家伙，怎么会让我想到这句话！？

    格伦的脸上蒙成一片阴影，不去看对方绷到裂开的眼眶，他缓缓用手触向对方，嘴里用古德语吐出两个字：

    “触碰。”

    他的手指，轻轻接触到对方的脸颊。

    的一声，血肉迅速融化，连同骨头一起，对方的身体化作蒸腾的血红色蒸气，迅速蒸发。

    只剩下地面上被切成几段的衣物，没有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第23章 记忆、行为、**

    格伦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无法改变。

    他的思绪像被某种狂热的偏执主宰，触碰的动作单一却强烈地执行着。

    他看到四周的墙壁开始腐化，长出猩红色的触芽，地面仿佛正经历地震，上下起伏并不住有猩红色的事物在涌动，不停在吞噬那些漆黑的暗泥，将它们染上猩红的色彩。

    耳朵持续产生未知的轰鸣，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嗡嗡”的尖锐刺响不断回荡在脑海里。

    “停止，停止，停止。”仅存的理智让他用力呼唤，他的灵性察觉到，这片区域都在止不住地失控！不能就这么继续下去！

    “停止！”拼命在内心呼喊的声音开始放大，渐渐找回了正常的感官。

    “呼。”不知道对抗了多久，最终格伦用力将伸出的右手抽回，周围的景象迅速平复正常。

    “太可怕了，”格伦撑在地上剧烈喘息，“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狂乱系的能力都危险无比，拼命要在失控边缘徘徊，那个‘具现’技能即使是现在的我恐怕也无法承担。”

    幸好，对方死而复生的特点，让他判断对精神层面上造成伤害的“触碰”更加适合。

    “这几种能力的关系又是什么？从‘尖啸’到‘触碰’到‘具现’，对自身和周围造成的失控影响依次增大？”

    他还记得在城外马车上时，使用“尖啸”并没有给他带来失控的困扰。

    但这次的“触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恐怕他会变成下水道里的怪物。

    “还是神秘学的知识不够啊……”格伦叹息一声，打算将这几天遇到的问题好好请教一下蒙茅斯，避开自己的能力，只询问有关失控、灵性、超凡者之类的知识。

    将地面上的断罪大剑拔起，让它还原成金币，一道浓重的黑烟此时也跟着升起，漫入格伦的脑海当中。

    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冲进脑海，格伦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他听到了某种声音：

    “巴兹托德斯，请记住你的使命，不要忘记是谁将你一次次从失控中救起。”

    “我们不信仰神灵，我们信仰的，凌驾神灵。”

    “收集夜女神信徒的血，将侥神的柄权收回，打开无神之门。”

    ……

    格伦的视野恢复正常，眩晕感也随之淡去，内心仿佛有明灯被点亮，但他没心思去确认。

    刚才听到的话语，那是什么！？

    被我处理掉的男人名叫巴兹托德斯？刚才是某个人在向他下达命令，巴兹正是因为这个命令，所以才追杀身为夜女神信徒的默拉德？

    可是默拉德并没有身为超凡者的力量，对方称夜女神是侥神，这又有什么联系？

    不对，最奇怪的不应该是我为什么能听到这些声音吗？

    格伦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整个手臂苍白无比，且在微微发抖。

    “不能在这里拖延时间，这些事情离开这里再想。”

    他翻了翻巴兹残留的衣物，里面有不到1镑的现金，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块银色的铭牌，铭牌带有些微灵性，上面写着“巴兹托德斯”。

    格伦将这些全都带在身上，同时眼角扫到之前巴兹所携带的玻璃瓶，里面漆黑的烂泥被染得猩红，像畏缩般不正常地缩在瓶子底部。

    想了想，格伦将它拾起，小心用自己的衣物将它包起来。

    随后，他没有去看背后浓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等来到之前交战的仓库，不死者们已经不见踪影，克洛将断罪者们召集在一起，和蒙茅斯逐个检查每个人的状况。

    看到格伦回来，克洛微微偏过头。

    其他人也都望向他，比起“怎么样”更多是看见他平安归来放心的眼神。

    格伦的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复活了。”

    断罪者们：“……”

    虽然当时对方的状况很不好，可对方可是个e级！而且兴许两个月后就能晋升d级，位列法兰战力巅峰，而格伦今天才成为超凡者……

    克雷格的表情写满了怀疑人生。

    只有克洛不为所动地点点头，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惊讶：

    “回来就好。”

    这时蒙茅斯也检查完最后一名断罪者，确认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后，走到了克洛身边。

    “今天都先回去，明天开始我们会忙碌一阵子了。”克洛说完这句话，下达了解散的指示。

    格伦对以后这边发生的事情不了解，趁着克雷格往外走凑到他身边。

    “队长是什么意思？”

    克雷格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追着那个人走后，不死者跟我们纠缠了一阵就离开了。”

    “那跟明天开始忙碌有什么关系？”

    克雷格默默看他一眼，突然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

    “他们惹到的，可是断罪者。”

    ……

    格伦回到家里，给安娜准备好晚餐后，若无其事地打扫、洗漱、整理房间，最后回到自己卧室，反锁好门躺在床上，这时，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已经明显恢复血色的手臂，仍旧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时他才发现，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从今天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他，杀人了。

    格伦对这个叫巴兹的男人没有任何怜悯，他几乎杀死默拉德，被自己用灵性看了一眼就前来索命，最后还留下残忍的报复话语，就算再给一次机会，格伦也会果断杀死对方。

    但是，只要是还有良知的人类，都不会对剥夺他人性命这种行为感到理所应当，即使他是断罪的刽子手，本质仍然是一个纯粹的普通的人类。

    因此他感到畏惧，畏惧的并不是后果，而是行为。

    他也开始隐约体会到，超凡者的世界，并不会像他从前生活般那样平静和谐，仔细回想当时在仓库里的情景，他之所以迅速做出跟上巴兹的决定，恐怕也有一部分跟体内“断罪者狩猎罪人”的因素有关，这种本能般的冲动一定程度上驱使了他。

    想到这里格伦用左手握住了颤抖的右手臂。

    他要变得强大起来，不止是在超凡体质上，内心也是，要随时审视自己，不被断罪的**吞噬。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格伦嘴角上扬，露出了跟克雷格在诊所那天同样的苦涩笑容。

第24章 战利品

    扫了一眼被他搁在桌上的“战利品”，格伦决定先确认黑雾世界的变化。

    将意识连通未知的神秘空间，格伦仰望星辰，确认随之展开的“天赋树”。

    星辰发出暗淡的光，每一颗似乎都在召唤格伦响应，渴求被点亮。

    同时他也注意到，第二层星辰延伸出去的线，已经略微接触到第三层掩埋在黑雾之中的星辰实体，隐隐可以看到形状各异的存在，其中“尖啸”、“看破”、“灵性”都分出两条支线，这意味着第三层的选择性更多，可选能力达到了足足八种，虽然还无法审视那些能力究竟是什么，但根据眼前的状况判断，应该要不了多久。

    格伦目光一凝，将意识投入“看破”那颗星辰这是他早就思考过第一时间要加回来的，不会有任何犹豫。

    此时星辰仍在发出暗淡的光，预示着可以继续点亮。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点亮“尖啸”，这种能力对自身的负担较小，与断罪者的能力配合，也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确认没有其他变化后，格伦退出黑雾世界，走到床头柜前，开始逐一打量“战利品”。

    他首先看向那块银色金属制的铭牌。

    【不死之证：不死者晋升仪式所得的副产物，象征最古老且无可回避的死亡，刻上自身姓名后，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迅速回复。但要小心，刻上名字后，预示着那位最古老的存在也开始注视着你……】

    【e级特性：%￥*#￥#￥%*&amp;*（已腐化）。】

    “这应该相当于断罪者的‘罪人之证’，但这个e级特性已腐化是什么意思，我记得蒙茅斯曾经说过‘罪人之证’会通过晋升逐步加强，到了e级会获得新的特性？只不过巴兹的‘不死之证’因为他不是正统的不死教会的人，通过别的方式晋升于是得到了腐化的特性？”

    “我目前的‘看破’无法洞悉这腐化的秘密，所以才只得到一堆乱码，这是在提醒我，增强自己的实力后，可以看到更多的内容？”

    “嗯……‘看破’果然是个很好的能力。”格伦撇着嘴感叹一句，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刻上姓名后，被那位古老的存在注视……巴兹之所以死亡，难不成是受到死神指引，让他遇上我，然后通过精神崩溃的方式杀死了他？

    啧，有点细思极恐的感觉啊，格伦将它默默放回桌上，不打算刻上自己的名字，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卖出去。

    随后他默默掏出自己的“罪人之证”，这块黑色的圆形铁制物今天成功充当了护心镜的角色，让他挡下了巴兹追逐死亡的一击，他现在在犹豫，要不要使用“看破”，看看它会有什么描述。

    “窥测神灵的秘密不知道是不是种罪孽……感觉有点作死啊……”格伦莫名打了个寒颤，将它收了起来。

    反正明天可以去问蒙茅斯，还是不要自己胡乱研究试探底线了。

    看了眼桌上，他轻轻拿起那团皱巴巴的信纸，感觉里面有写着什么，但当时匆忙也没打开查看在死者的尸体上慢悠悠读信总是会招来死亡flag，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出事，这种事情格伦在作为陈明秋时，地球的影视作品经常这么搞。

    而就在他试图将信纸打开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能量喷涌而出，黑色的虚幻的影子在房间里飞速游走，格伦的脑海炸裂一般的疼痛，耳边尽是疯狂让他无法承受的嘶喊。

    啪一下，格伦握紧拳头将其捏成一团，影子呓语疼痛瞬间消失。

    “我艹！”格伦顿时有种中奖了的感觉，“难怪这信纸这么皱，都是前人打开后又揉成一团的结果！”

    他剧烈地喘着气，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究竟写了什么？还好反应快，再展开下去恐怕当场就暴毙了。”

    眼睛发疼地瞟了一眼，格伦决定不用“看破”看有什么发现，对自己当前不能承受的事物还是不要随意尝试。

    最后，他看向巴兹曾经使用过的神奇物品，一个装有黑泥的玻璃瓶，只不过里面现在被染上了猩红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安静。

    【圣遗物：橡魔泥，橡魔被记载存在于未知黑暗沼泽中，他们的身体与沼泽融为一体，生性懒惰，发动攻击时才会现身，这一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彻底与沼泽同化，它不再有实体，能够响应召唤为主人服务，能使区域沼泽化，帮助主人阻挡攻击、隔空取物。】

    【狂乱侵染：它正持续被狂乱侵蚀着，自主意识已经消散，只剩原始本能。】

    “狂乱侵蚀？是因为我使用触碰导致周围产生失控，它也被波及到了吗？这种超凡因素的结合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既然得出‘自主意识消散’的结论，尝试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思考间，他用意识驱使那团猩红色的泥，对方像生物一样跟随他的指示，一点一点往瓶外移动，随后又在指示下，将周围的地板沼泽化，或是掀起幕布阻挡在前方，或是伸出触须拿取桌子上的水杯，都执行得非常完美。

    与巴兹之前使用不同的是，这橡魔泥无时不刻浸染着猩红，比起对方使用时的幽邃，有很直接的想要吞噬东西的**。

    当然，格伦可以很轻易控制，不让这种现象发生，他的灵性感知到，他可以让这团泥像海啸一样扑向指定地点，吞噬沿路的事物，将狂乱传播，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有点进化了的感觉？不知道这些‘战利品’需不需要强制上交……”

    格伦想着又摇了摇头，掠夺队员战利品，或是订下强制上交的规则，也许也算一种罪过？反正克洛也没问没提，应该不会干涉这些。

    整理完这些，格伦吁了口气，成为超凡者的第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多得多，让他有一种平静的生活突然绷紧了弦的感觉，但是想到城外那了无边际的黑暗领域，无数漆黑中暗藏的威胁，随时可能被吞噬的人类领地，格伦觉得自己不能安于法兰市内平和的生活，要为了以后出城寻找犹侬增强实力，提升眼界。

    想到这里，格伦开始期待起明天早晨蒙茅斯的神秘学课程。

第25章 一瓶水

    第二天，格伦遵循早起的规律，前往法兰市西北部的断罪者营地，当他到达的时候，克洛和蒙茅斯已经在了。

    格伦最先找到的是克洛，对方像木头一样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黑眼圈很深。

    “队长，关于昨天那个人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打算主动向队长提这件事，因为他想起来，七大罪里面有一项就是“贪欲”！

    结果克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自己通过‘断罪’取得的东西，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不过，最好拿去给蒙茅斯检查一下。”

    格伦放下心来，断罪者，或者说独木人果然没有类似的规矩，如果加入的是教会，格伦应该没办法为自己保留这些，就算迫切想要得到，恐怕也得申请，走亢长的流程。

    格伦顿了顿，转而开口说道：

    “有一件东西我觉得十分危险，我打算把它上交。”

    克洛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波澜地说：

    “什么东西？”

    格伦缓缓将那团揉得皱巴巴的信纸掏出来，这里面肯定隐藏了些什么，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无法抗衡打开纸团产生的影响，留在身上很可能产生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克洛用灵性看了一眼，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很危险。”

    随后格伦将展开纸团后发生的现象描述了一遍，克洛点点头：

    “选择上交是正确的，许多人无法控制住自己的**。”

    看着队长黑眼圈浓重的脸，格伦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们几点就在这里了？”

    克洛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颇有些残念地开口：

    “五点。”

    随后，他拉了张老旧的木椅子坐下，将左腿翘在了右腿上。

    “快去找蒙茅斯，让我一个人呆会。”

    不到三秒，椅子上传来平稳而又深厚的呼吸声。

    “……”

    格伦默默走向另一边坐在空地上冥想的蒙茅斯。

    对方像是能感应到一样，在格伦接近时闭着眼睛开口：

    “你来了。”

    “是的，据说您能教导我一些神秘学知识。”格伦并不惊讶。

    对方睁开眼睛，加菲猫一样的大脸慢慢舒展开来。

    “我只教导基础，至于原因，这也是今天教授的内容。”蒙茅斯的精神看起来比克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神态随意地站起来。

    “跟我来。”

    格伦默默跟在对方身后，来到一处露天的工作台前。

    蒙茅斯动作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瓶，里面什么也没装，只在偏向瓶口的颈部划有一道标记。

    他指了指玻璃瓶。

    “这是大多数的普通人。”

    说完，他打开瓶塞，将水倒了一些进去，重新盖好。

    “这是超凡者。”

    随后，他再一次打开瓶塞，倒入了更多的水，漫过了瓶颈的刻度。

    “这是失控的超凡者。”

    紧接着，他没有盖上瓶塞，反而继续将水源源不断倒进去，液位在狭窄的瓶颈迅速上升，一下子冲出玻璃瓶，流到了桌子上。

    此时，蒙茅斯仍旧没有停下倒水的动作，漫到桌上的水越来越多。

    “这是完全失控的超凡者，我们也称之为‘崩溃’。”

    格伦回想刚才蒙茅斯做的一切，若有所思地拖着下巴。

    “瓶子代表灵性环境，水代表灵性，那条线代表灵性到达某个界限的时候，就会出现失控？”

    蒙茅斯宽和地笑了笑：

    “没错。”

    “那最后水漫出来是什么意思？失控和‘崩溃’有什么区别？”

    对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言。

    “失控并非不可挽回，”他的眼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昨晚的不死者就是例子，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处于失控状态的自己拉了回来，这样的例子并不算特别少见，而且方式多种多样，但我没见过哪一种，是毫无副作用的。”

    “但是，”蒙茅斯仍旧没有倒水的动作，“一旦瓶子里的水涌出来，那就再也没有倒回去的余地，它只会漫得到处都是，用自身污染四周。”

    “这意味着水一旦涌出瓶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对方望着他，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世界的真理，谁也无法违抗的铁则。

    “我为病人治疗的方法，按此可以总结为是将对方‘瓶子’里的‘水’催化涌动上来，去除掺杂在‘水’中的杂质后，再呼喊对方的理性，让‘水’的液位降回去。”格伦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有没有办法，将瓶子变大让环境能够容纳更多的灵性，或者从瓶子侧面开出一个小孔，将不需要的灵性分离出去？”

    蒙茅斯紧皱的眉头突然微微一挑：

    “你说的这些方法，都有人尝试并成功使用过。”

    格伦在心里咂了咂舌，果然超凡者辈出的历史长河上，他能想到的，肯定也有人想到了。

    “你有跟其他人不同的眼界。”

    这是在夸我吗……格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很适合神秘学。”

    格伦：“……”

    他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对方，而蒙茅斯似乎也发觉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唐突，于是清了清喉咙说：

    “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学，尤其不要深入下去。”

    格伦没有回应，做出耐心倾听的样子等待对方说下去。

    “神秘学，既然带有神秘这个字眼，就表示其中还有许多人类未曾窥破的知识，”对方抖动着胡须，一字一句地说着，“也许我们所了解的世界，仅仅只是神秘学世界里的冰山一角，过多的探索会招致未知的灾难，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尤其在城市之间失去联系，无法得到有效帮助和沟通的今天，超越临界，完全失控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那蒙茅斯你……”按照克洛和其他人的说法，蒙茅斯就相当于独木人里学识最渊博的人了，深入神秘学领域应该比其他人更多，也意味着更加容易被失控困扰。

    蒙茅斯没直接回答，用眼神示意了下不远处瘫在椅子上睡着的克洛。

    格伦凝望着队长的样子，内心猛然发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答案。

    队长之所以这么早会在这里，就是在预防蒙茅斯失控！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加菲猫”蒙茅斯先生看起来并不是太在意，“我并没有十分强烈的**，每天都十分节制自己，习惯过规律的生活，这让我的灵性环境十分柔和，具有包容性。”

    格伦隐隐觉得，这也算是蒙茅斯总结出来的，避免自己的灵性超越临界的方法。

    “那队长他为什么还？”

    蒙茅斯目光深沉地看了不远处的椅子一眼，眼神略有颤抖地开口：

    “这是他的职责。”

第26章 侥神

    职责……如果身为队员的超凡者失控，克洛会怎么做？

    蒙茅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收回凝望远处的视线说：

    “到那时，队长会亲手结束完全失控队员的生命。”

    想到克雷格走投无路之下来到自己的诊所，格伦默默回应：

    “难道就没有挽救的方法吗？”

    蒙茅斯默默看了格伦一眼，他应该也已经从克雷格那里得知他可以治愈失控的事情。

    “失控并非无可挽回，难的是无法保证什么时候会失控，被超凡影响折磨越深，就越难以自察。”

    “而且，”他又顿了顿，“从瓶子的刻度线到涌出瓶口，也就是灵性从失控转化为崩溃，转变的速度很快，很可能刚意识到自己失控，无法收束的灵性很快就冲出狭窄的瓶口，转化成无可挽回的崩溃。”

    这就是成为超凡者的代价吗……格伦考虑再三，决定向蒙茅斯学习，过规律而又自律的生活，这跟心理医生为了不被病人影响，保持健康的生活状态是一个意思。

    “对了，”格伦脑洞一开，突然问道：“那如果直接面对神灵，会发生什么？”

    蒙茅斯沉默几秒，随后眼神看向桌上的玻璃瓶，格伦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啪的一声，桌上的玻璃瓶兀地爆开了，碎片和水溅得到处都是。

    不需要解释，格伦也明白这代表什么。

    “希望不要有什么邪神找上门来找我治疗……”格伦打了个寒颤想着，随后开始提出他之前预想好的问题。

    “在晋升到e级后，‘罪人之证’是不是会出现新的能力？”

    蒙茅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从自己的后腰摸出“罪人之证”，e级新增的能力叫作“断罪牵引”，在发生罪恶的现场，你能用它帮你主动寻找出一些罪人留下的线索，避免因为人眼的大意而遗漏某些细节。

    果然会新增能力！格伦在内心想着，接着问道：

    “非正统传承的超凡者，能力会有所不同吗？”

    “会，”蒙茅斯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不是正统传承下来的，通过其他方式成为超凡者，虽然职业一样，但本质完全不同，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奇怪的能力。还记得昨天不死者使用的武器吗？正统的死神教会的不死者，使用的圣灵器是碎骨锤，能力也完全不同，据书籍上的记载，即使是正统的不死者，也没有在砍掉头颅后还不死去的。”

    “跟他们成为超凡者时借用的力量，或是仪式有关？”

    “聪明，”蒙茅斯目光一亮，“这个世界神秘的事物数之不清，在遇上并摸清之前，战斗应主要以摸索为主。”

    听到这句话，格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抽了抽嘴角。

    “按这么说，官方的正统的超凡者岂不是很吃亏……毕竟能力都被记在书本上了。”

    蒙茅斯无奈耸了耸肩。

    “如果你要这么说，确实如此。但非正统传承下来的力量，有太多的未知，野生超凡者所伴随的危险，是我们难以去想象的。”

    有点走钢丝的感觉啊……格伦在内心感叹，感谢克雷格那天来到诊所，把正统的断罪者线索带了过来……

    “另外，我想知道，‘圣遗物’是什么？”

    这是格伦心里的第二个疑问。

    “你可以把它们看做某种神奇物品，”蒙茅斯先给了个结论，“他们大多来自超凡者，超凡生物，或者别的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基于一些影响改变了物品原本的性质，有些是出于超凡，也有些是出于信仰，经过一系列难以复制的影响后，独立存在的某种特殊物品。”

    “圣遗物大多带有直观上的灵性，能使用一些特别的能力，但同样的，也有一些带有副作用，因为它们基本上，都是遗物，灵性中残留了一定主体的意识，在摸清楚副作用前最好不要随意使用。”

    嗯……说不定等我的“看破”能看到更多信息后，可以提前得知这些物品的副作用，格伦内心微微安心，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您知道‘犹侬’这个地方吗？”

    对方摇摇头。

    “我看过不少神秘学的书籍，记得许多重要的地名，但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果然吗，难道不是在现实层面上的地名？格伦在内心摇了摇头，继续下一个问题。

    “‘魔神’又是什么？”

    蒙茅斯愣了一下，眼神略显复杂地望着格伦。

    “广义上，指的是曾经活跃在大陆上的72柱魔神，狭义上，是指超凡等级中的魔神级。”

    “魔神级？”格伦不由自主说出声，他原本只是想打探芙露蕾蒂的实力大概处在什么水平，没想到魔神竟然算是一种超凡等级。

    “那这又是什么水平的等级？”

    “你应该已经知道超凡者由f级开始，往上晋升，实力也就越强。”

    格伦点点头。

    “超凡生物也是一样，有类似的阶级，我们的f级对应着超凡生物的低阶仆从，e级对应中阶仆从，d级对应上阶，这已经十分罕见了。”

    “到了c级，对应超凡生物中的攀达者，b级对应眷属级，这已经是某些古老未知的直属存在了，能引起整个城市的灾难。”

    “而a级超凡者，”蒙茅斯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他们已经某种程度上拥有神格，属于在传说中活跃过的英雄和传奇人物，我们通常也将a级称之为英雄级，与此对应的超凡生物等级”

    “正是魔神级。”

    格伦哑口无言，卡在原地。

    这么说，芙露蕾蒂相当于a级超凡者的等级！？拥有神性？

    这……对方的庄园就在离法兰市不远的地方，一个魔神就坐在家门口，幸好对方从表现上看只想安静待着，要是真的惹毛了她，怕不是整座城都会灰飞烟灭。

    格伦下意识想摸向自己手心的印记，又被自己拼命阻止了。他不敢有妄图抱对方大腿的想法！除非不得不联系的情况，他还是不要去惊扰对方。

    他惊魂未定地干笑着，希望赶紧转移这个话题。

    “我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说过‘侥神’这个词语，这又是指什么呢？”

    对方此时又含义不明地望了他一眼。

    蒙茅斯：“……”

    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说道：

    “a级的上面还有s级超凡者的存在，但没有任何的书籍会记载，只流传在一切启示和模糊的印记中，他们被称之为‘伪神级’，而你刚才所说的问题……”

    “黑暗领域侵蚀、信仰割裂分化之后，有一些侥幸获得启示、受到信仰的未知灵可以直接到达这个阶级，但很多并不拥有与之相称的力量，这样的存在，我们将称之为”

    “侥神。”

第27章 米饭！

    所以说，夜女神属于未获得力量的那部分侥神，因此默拉德才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可是，巴兹背后的那个声音，提出要收回夜女神的柄权，一个没有力量的侥神执掌着某种柄权？而且根据名讳推断，这跟夜晚有关？

    格伦摇摇头，在获得更多线索之前，这些都只能称为推断，虽然他表面上处理了巴兹的问题，但并没有解决事件的根本，隐藏在背后的那个声音，一旦得知巴兹死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会知晓他和默拉德的存在。

    现在辞退默拉德也来不及了……人都被我弄死了不可能再跟人家说我不是故意的……

    格伦咂了咂嘴，我就想安静开个诊所，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抱怨归抱怨，既然碰上了这种麻烦，那就应该积极主动寻求出路。

    收回思绪，安静听蒙茅斯讲了许多神秘学的知识，都是很浅显的内容，涉及许多专有名词的解读，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介绍。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上正午的头顶。

    蒙茅斯抬头看了一眼，把铁棒子架在地上，开始生火煮饭。

    对方吃得很简单，就是一些蔬菜和米饭混在一起，加了很多水煮得很稀，有点青菜粥的感觉。格伦望着蒙茅斯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米饭？

    米饭！

    格伦对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世界普遍意义上的主食，是指面包和牛肉。前者分为好几个等级，小麦磨成的面包最好，其次是黑麦和大麦，最差的时候，人们还会用豆类做面包，有时还会掺加橡子，只能配合麦芽酒喝下去。

    至于后者……牛排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算得上奢侈。

    不管怎么说，米饭这种东西在餐桌上，算是种异类。

    蒙茅斯注意到他凝望锅里的表情，轻声询问：

    “要来一碗吗？我预先准备了两人的份量。”

    格伦用力点头。

    饱满温润的米粒在口中融化，夹杂炖煮得十分烂的青菜，食材虽然简单，却让格伦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一连添了三碗，格伦差点吃得热泪盈眶，蒙茅斯无声叹口气，望了望快空了的铁锅，默默说了一句：

    “休息一会，然后去找克洛他们训练。”

    随后他背过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稻谷，默默剥了起来。

    “下次给蒙茅斯带点稻谷……”格伦又愧疚又意犹未尽地想着，看了眼对方剥稻子的动作，心里突然有点明悟。

    剥稻子的行为，也许也是内心自律的一部分，能审视自己是否有焦躁的情绪。

    心里打定下次多带点稻子过来的格伦略微休息后起身，找到已经睡醒但仍在发呆的克洛。

    自己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先发声：

    “很久没有见过蒙茅斯跟人一起吃饭的画面了。”

    虽然都是我吃的……格伦默默吐槽，眼前的队长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语气听不出情绪地说：

    “跟我来。”

    走到第一次见到断罪者们的空地，已经有很多人在那了。

    看到克洛过来，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眼神深邃的队长当着众人抬起右手。

    “按之前的安排行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断罪开始。”

    断罪者们接二连三离开，格伦目送着他们，默默问了一句：

    “我不用去吗？”

    克洛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昨天晚上，有感受到吗？”

    感受到……队长说的，难道是“断罪”的感觉？

    “有，”格伦诚实回答，“无论是追击对方的决定，还是最后下手时的不留情，都有感觉到体内的某种冲动。”

    他说得很坦白，实际上回过头看也正是这样，“断罪”的**某种程度上促使了他的行为。

    克洛点点头，一段时间没开口，格伦知道，队长又在酝酿长篇大论了。

    “狩猎罪恶的感觉会让你在这方面拥有超出常人的决断力，在事件发生改变时能清晰做出最符合‘断罪’的行为，我无法解释这种催化促使的由来，但这并不总是好的，甚至并不总是对的，抱持自以为的正义很多时候都让人盲目，无法看清形势，做出令之后追悔莫及的行为。”

    “所以，队长想说让我不要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克洛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

    “对。”

    然后他又停了一阵。

    格伦：“……”

    “断罪者发生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手刃看似犯下罪恶的亲人，背叛下达不人性命令的上级，但是在最后，他们得知真相后发现，在罪恶的背后，总有些令人无奈令人沉默的理由，极少有人天生就会作恶，也许是为了家里嗷嗷待哺的婴儿，也许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错误，但我们在执行‘断罪’的时候，并不会考虑这些。”

    “简单来说，断罪者的‘断罪’并不是人性化的，并不会因为对方背后的故事而降低惩罚，反而会无意识忽略它们。”

    “所以，我们经常陷入矛盾的漩涡，处理的事件越多，越发怀疑自身的行为，是否是真正的‘正义’。”

    这连续几段话，让格伦想到了一些曾经看过的理论，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这就是导致我们失控的原因？”

    克洛略微点头，眼神深邃地望着他：

    “这是我们根据经验总结的教训，所以更多时候，我们需要控制自己，让判断从‘人’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使命。”

    “这一点，在战斗风格上，尤为重要。”

    战斗风格？说了这么久，终于要回到实战训练的话题上来了吗。

    克洛在他眼前抽出断剑，剧烈的黑烟夹杂火焰升腾，漆黑的大剑凭空出现，这时格伦看清，那把剑的造型，和他和克雷格的都不一样，有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仿佛连空气都被压缩，令人难以呼吸的感觉。

    “我们的战斗风格十分具有压迫性，在13种超凡职业当中，没有哪一种职业在正面对决上，比断罪者的攻击更能让敌人感到窒息。”

    “但我要教给你的第一个守则就是”

    克洛的身形如风般扑进，格伦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前。

    “控制自己，不要攻击。”

    随后他向格伦挥出了剑。

第28章 **与安危

    大剑的锋刃在距离格伦不到1分米的地方停下，暴露在外的喉咙甚至能感觉到，剑上那种冰冷却又炙热的奇妙力量。

    格伦懵了。

    “不错的定力。”克洛收回大剑，眉毛难得地挑了一下。

    只有格伦还在刚才发生的一切中没有回过神来。

    “卧槽我还以为队长的意思是要我控制自己不要迎击，谁知道他的意思是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攻击啊！”

    所以他才没动……

    算了，误解就误解吧，格伦努力用脸颊夹住冷汗，不让它流下来，强作淡定看向对方：

    “我相信队长。”

    克洛手掌一握，大剑的实体随着黑烟崩溃消解，他沉声说道：

    “我刚才之所以提到失控，是因为断罪者，不，应该说是我们法兰市独木人的攻击，太容易导致自身失控，因此在每一次挥剑时，内心必须保证清醒不被超凡职业影响，并且，要能够很好控制手中的剑，一旦灵性失常，要立刻停止。”

    格伦的嘴角无声的抽了抽。

    攻击太容易导致自身失控是什么意思？我疯起来连自己都砍？虽然格伦接触的神秘学知识不多，但砍人把自己砍到失控这种事，听起来也太奇葩了。

    “今天下午，你就只练习将挥出去的剑收回来。”

    格伦：“……”

    于是，格伦就当着克洛的面，进行了一下午莫名其妙的空挥。

    空挥还不说，更可怕的是还要挥到一半收回来，虽然初步适应了身体的力量，一开始还是差点连翻好几个跟头。

    克洛还在一旁指挥，什么多利用身体的柔韧和转体，什么连续攻击的极限不要超过三下，这让格伦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个视频，说游戏里那些转体360度的攻击，说是能增加斩击的力道，其实都是扯犊子，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但格伦没法用科学跟对方解释，只能照做，也许这本身就不科学，而是很神秘学呢。

    至于所谓的基本功底，克洛没提，格伦也渐渐感悟到，成为断罪者之后，对于身体的操控简直变成了超人，就像一下子有了多年的剑术经验，能蛇皮空翻，一拳一个老师傅。

    “呼。”吁出一口气，不用在亢长无聊的基本功上花费功夫，就已经够谢天谢地了。

    训练继续，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断罪者们接二连三回到空地，等到人数差不多的时候，蒙茅斯开始清点，对每个人进行例行检查。

    稍晚一些，最后几名断罪者也返回营地。

    加克洛和格伦一起，他们一共23人，这就是法兰市独木人的规模。

    其中大部分格伦已经叫得出名字，但还缺乏了解，不过有一件事情令格伦有些介意。

    队里没有女性！

    他也问过蒙茅斯，对方表示并没有相关规定，女性断罪者也是存在的。

    法兰市内的情况纯粹是一个巧合。

    格伦与剩下的还不认识的人逐一打过招呼，这时灵性突有预感，让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左胸口处的“罪人之证”之前的“不死印记”因为巴兹的死亡已经消失，但格伦已经习惯性将它放在那里。

    然后他感觉到微弱的灵性，承载某种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眼前是各种死人的画面闪现，如同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飞速在他脑海中掠过，但接收到的，还有死者房间的摆设，死者生前说的话语等大量信息。

    格伦感觉到大脑一阵眩晕，仿佛有点承载不住突然被塞进这么多内容，然后他听到了克洛的声音。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原来是克洛！他搜集了其他断罪者“罪人之证”所记载的断罪过程，将它们传输到了格伦的“罪人之证”上。

    格伦顶着眩晕，又仔细回顾一遍刚才的那些片段。

    随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我看不出来这跟我助手被追杀有什么联系。”

    同时他心里一紧，该不会自己狩猎巴兹的画面，也通过“罪人之证”传递到克洛那里了吧。

    “放心，”他的心里突然传来声音，吓了他一跳，“我们不探索成员的任何秘密，‘罪人之证’传递信息的功能，必须主人同意才会开启。”

    他看了不远处的队长一眼，对方竟然用“罪人之证”向他通话？这是d级的能力吗……

    “为什么？”他直接说出口，没管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

    他好奇的是，明明可以诱导他打开这个功能，却没有做。

    心里再次响起队长的声音：

    “知道他人的秘密，不利于他人安危。”

    什么意思？见队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决定明天去问蒙茅斯。

    结果队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现在就可以问蒙茅斯。”

    读心术？呃不对……这应该是常理性的推断，直接说自己懒得解释不就好了……格伦撇了撇嘴，转头望向刚检查完剩下队员，正朝这边过来的蒙茅斯。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窥探其他成员的**？”他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如果这是真的，应该大家都知道原因。

    蒙茅斯先是一愣，随后露出和煦的笑容：

    “不管我们是不是超凡者，都不应该如此。”

    “不过，你说的这点，确实是一种潜在的规则。”

    “当我们被超凡因素影响，或是被未知力量操控，我们所知的这些‘秘密‘，很可能被邪恶力量利用，成为顺藤摸瓜的线索，或是击倒整个组织的弱点。”

    突然，蒙茅斯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我们失去了珍贵的事物。”

    两句话隔了一会，却听出了相当深沉的无奈的哀伤，格伦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黑雾世界的秘密不会被其他断罪者知晓。

    随后，他望向站在不远处凝视的队长。

    “昨天晚上，我有听巴兹说过一些线索。”

    他打算避开黑雾世界的部分，不管他击杀对方的合理性，只说对方死后可能仍然存在的问题。

    “他说，他受人指使，猎杀夜女神的信徒，说是要收回什么柄权，遇到我们的伏击，还以为是我们查到些什么。”

    “而默拉德正是夜女神的信徒，但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任何的超凡力量。”

    “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克洛表情不变地点点头。

    随即，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看向林地上的一位断罪者。

第29章 例行公事（双更开启求收藏）

    克洛猛然望向林地上的一位断罪者。

    “布莱恩，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握着个雕像？”

    黑发褐瞳的布莱恩正无聊用木棍逗地上的一条草蛇，听到队长的声音后马上回过头来。

    “是，是啊……啊！”

    然后格伦就看到，对方站起来，用力甩咬在他手臂上的蛇。

    格伦：“……”

    等他搞定后，布莱恩捂着手臂，埋怨性地说了一句：

    “别在这种时候突然喊我啊！”

    随后，他从背后掏出一个黑黢黢的，看起来很寒酸的雕像。

    “这是我在废弃的东区大教堂找到的，分给我的目标刚好躲在附近。”

    布莱恩把雕像递了过来，格伦也凑上去看，雕像刻的是一位穿黑袍的女子形象，没有穿戴任何的首饰，十分朴素，头部却好像被人刻意用钝器给敲掉了，看上去有些渗人。

    上面带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性。

    嘶，我怎么就没注意布莱恩回来的时候拿着雕像，队长的观察力，或者说对灵性的敏感程度恐怖如斯啊。

    只不过，布莱恩捡这破雕像干嘛？自己用“看破”看过去，描述怎么都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雕像，带有一丝灵性。”

    “队长，你怀疑这是夜女神的雕像？”格伦忍不住开口询问。

    克洛注视着无头的雕像，目光一缩。

    “我不知道，但东区的教堂仍旧有许多未解之谜。”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银制的小刀，现场用灵性对雕像进行了封锁。

    “未避免追踪，这件雕像先放在我这里，等到你助手醒来，再去拿给他看，看是否能得到什么线索。”

    格伦点头答应下来。

    “等等，明天是周六对吧？”队长又突然开口。

    格伦想了想。

    “是。”

    “明天晚上，我们会有一场例行公事，正好能让你近距离观察断罪者的战斗，编一个不回家的理由。”

    不回家的理由……这是要通宵吗？

    格伦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一起去。

    “还是在这片营地集合吗？”

    “不，”队长摇了摇头，“去城西哈格街道的‘喀涅斯马戏团’，门口会有人接应你。”

    格伦刚要转头，背后又传来声音。

    “为了不让你家人起疑，最好带他一起过来，就说是来观看表演，表演完后你再借故留宿。”

    格伦微微皱了皱眉头，突然不嫌麻烦解释这么多有点不像队长的风格，马戏团的表演？上辈子就没有亲眼目睹过，倒是有一点兴趣。

    在和最后两个叫不出名字的断罪者打过招呼后，得到队长许可的他前往浮林医院探望默拉德。

    对方还没有转醒，不是超凡者的又受了致命伤，会睡一段时间也可以理解，想到巴兹既然只挑诊所无人的时候潜入，应该不会选择在全法兰市最大的医院里引起骚动。

    潜藏在阴影中的家伙，目标应该是法兰市内所有夜女神的信徒，不会单一只挑默拉德下手。

    嗯，最近也要关注下报纸，了解下动向，很有可能这段时间的谋杀案，都跟夜女神信徒有关。

    想到这里，格伦起身离开医院，在小心绕过几条远路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

    …………

    “巴兹死了？”阴影的帷幕中，一个男人沉声开口。

    “他惹到了断罪者。”另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回答。

    沉默两秒后。

    “一群悲哀盲目的疯子，先不要惊动他们，城外还需要这些人。”

    “呵，你在害怕d级顺着线索找上门吗。”骷髅男人嬉笑反问。

    帷幕中的男人沉默片刻，略微伸向手边一颗虚无的球体。

    黑色的光瞬间照射又回缩，面前的男人隔着骷髅面具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惨叫。

    他的身体坍塌内陷又猛然膨胀开来，只一瞬后又完全恢复了正常。

    “不要挑战我们至高存在的权威，佐德。”帷幕后的男人低沉说道。

    名叫佐德的男子扶着自己的骷髅面具，咳出一滩血，血液接触到地面迅速分解成血红色的蒸汽，消失不见。

    “是。”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巴兹死后，你就是‘复死人’的首领，明白该怎么做吧。”

    “知……道，继续狩猎……夜女神的……信徒。”

    “刚才我已经将巴兹不死及控制失控的能力赋予了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是。”佐德应允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帷幕后的男人低头开始沉思

    获得不死之力的巴兹，是如何被杀死的。

    …………

    周六，格伦仍旧跟随蒙茅斯学习神秘学知识，这天趁克洛不在，蒙茅斯教了他好多关于布置仪式和祈求伟大存在的神秘学原理。

    格伦：“……”

    随后，又教给他不少关于占卜、祭祀、梦境之类的技巧，只要他有灵性环境，就可以做一些初步的“尝试”。

    格伦把它理解成初步的“作死”，并拒绝尝试。

    在吸收了这些知识之后，他果断掏出一大袋子的稻谷，拼命跟蒙茅斯一起剥了起来，平息他波澜起伏的灵性。

    至于克洛为什么不在，据说是跟其他断罪者一起去准备什么，所以蒙茅斯答应每周六绝对会控制好自己。

    这让格伦有点好奇那个“例行公事”，克洛他们不出意料应该是为这件事去做准备了。

    吃过满满一大锅的青菜粥，格伦委婉拒绝了蒙茅斯继续学下去的请求，头也不回地跑回了索德罗街的家里。

    圣德兰女子学院周末是公休，安娜昨晚接受了格伦一同去马戏团的邀请，一整天都没出门。

    格伦推开门时，安娜正在沙发上翻看她的《礼仪之最：圣贝英伦》。

    看着妹妹躺卧的姿势，格伦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谁说的？”安娜偏过头来问道。

    这句话一下把格伦卡住了，他总不可能说，是上辈子的老师教的吧。

    借着解开衬衣最上方纽扣的动作，格伦掩饰过去，转而问：

    “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

    安娜望了一眼手中的书籍，下意识停止了上下晃动的小腿。

    “礼仪……很难，做一个淑女有这么重要吗？”

    格伦笑了一下说：

    “你也可以去文法学校，或者蒸汽学院。”

    见安娜开始挠头，他继续说道：

    “你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对方停顿思考了两秒钟，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目光认真地注视格伦：

    “我不知道。”

    格伦的脸颊抽了抽。

    “没事，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就能决定的，慢慢在你所看所学的内容里探索吧。”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转换了话题：

    “晚上我们要去看什么表演？”

    格伦早就想好答案，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相信，既然克洛都让他邀请自己家人一同前往了，应该有值得一看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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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法兰街舞队

    下午，格伦难得地在房间里补了个觉，为最近忙碌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平静时光，同时也为晚上可能要通宵的行动做准备。

    醒来后，他又早早地准备晚餐，与安娜共享，随后两个人怀着愉悦的心情出了门。

    安娜还故意用自己在《礼仪之最：圣贝英伦》里学到的，穿着精心准备的丝绸晚礼服，做出抬手的动作等待着格伦去挽，洁白的肌肤、柔顺的黑发、配上姣好的容貌，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贵族家小姐。

    格伦苦笑一声，用不太正式的礼仪挽着安娜走上马车。

    法兰市的晚上灯火明亮，两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一路前往城西的哈格大街。

    等到了终点，格伦扶着安娜下车，烟花正好放起，整片夜空绽放绚丽的色彩，像童话王国中的光景。地面上同样光彩夺人，广场上，街道旁到处都是金灿灿的灯火，几个巨型的圆顶大帐篷，同样是金色的，外面挤满了好奇的游客。

    安娜表现得很兴奋，差点就顾不上所谓的“礼仪形象”，格伦只觉得人来人往太多了，一个劲护着安娜，不让莫名其妙的人接近。

    “格伦，在法兰市活了十八年，你竟然现在才带我来这里！”

    格伦一边挡住有意无意凑过来的陌生男人，一边挤出苦笑说：

    “我也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热闹。”

    好不容易，格伦才带着毫无防备的安娜“杀出重围”，看到了写有“喀涅斯马戏团”的巨大牌子。

    走到近前，一个男人表情忧郁地站在门口，正是格伦的熟人，e级断罪者克雷格。

    对方在看到格伦身旁的人时，忧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格伦，这是你的……”

    “妹妹。”格伦黑着脸说。

    他已经感觉到安娜在拽他的胳膊。

    “天哪，格伦，你竟然有长得这么帅的朋友！？”

    克雷格：“……”

    格伦：“……”

    空气一下子沉寂起来。

    格伦清了清喉咙，小声在安娜耳边说道：

    “淑女是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男士这样说话的。”

    “我听到了……”克雷格也颇为无奈地开口，不过又摊手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比较……独特。”

    这时安娜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但感觉已经有些放飞自我收不回来了，就没顾虑太多。

    这货格伦还是很清楚的，绝对不是那种会在男人面前娇羞做作的……女汉子。

    嗯，女汉子，可惜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

    “带我们过去吧。”格伦只想赶紧绕开这个话题。

    又一次穿过拥挤的人群，克雷格领着两人来到位列最后一片区域的金顶大帐篷处，这里人数较少，但仍然有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投过来，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人潮占据。

    格伦瞥了一眼立在门口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一排单词：

    “法兰街舞队”。

    什么鬼？

    带着怀疑的眼神望向克雷格，对方却刚好领着走进入场口，没有看到他的动作。

    走进场景，里面比外面要冷清不少，观众席设得很多，可是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座。

    克雷格将格伦两人安排在一个视线挺好的位置，还不等格伦拉住他询问，就自顾自离开。

    安娜此时还很兴奋，听着舞台上显得有些反时代金属味道的背景音乐，不顾自己衣着形象轻轻扭动身体。

    格伦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同一排的熊孩子，手里正拿着足足五个油光反亮的肉肠馅饼，像食尸鬼一样地在啃噬着。

    格伦的灵性直觉提醒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嘀漫长的口笛声突然响起，观众席上的灯光接二连三熄灭，入场的大门也封闭，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音乐停止，此时所有的聚焦全都集中在光鲜亮丽的表演舞台上，安娜也安静下来，认真注视着舞台幕布，眼神放光。

    短暂的寂静后。

    灯光全部熄灭，幕布缓缓拉开，实木的舞台上，隐隐约约站着数十个人影。

    这是……格伦突然觉得为首的人影做出的造型，好像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细想，灯光和音乐在同一时间开启，舞台上的人影跳了起来。

    没错，是跳了起来。

    不过不是跳舞的跳，而是跳高的跳。

    格伦的脸迅速变黑，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男人的脸。

    克洛伊留艾斯……

    人影一个个伴随着节奏跳着，不，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节奏，只是在十分“重金属”十分聒噪的不知道用什么破铜烂铁敲打出来的噪音里上上下下，看起来没有丝毫意义地跳着。

    格伦看到了布莱恩，看到了路易斯，看到了罗拔图……还看到了克雷格。

    舞台上的队友们开始变换队形，但仍旧没有意义，还时不时翻滚起来，将头用力砸向实心的地板。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甚至以为是芙露蕾蒂操控了他的梦，他还停留在那个平静的下午没有醒来。

    不，我宁愿这是一场梦，格伦眼角擒着泪想道。

    身旁的安娜也懵了，她双手不自觉握在一起，眼神像被洗脑一样已经放空，仿佛在怀疑人生。

    再看右排的那个熊孩子，正听着台上的“舞者”们用头砸地板的响声，用力撕咬着手中的馅饼。

    舞台上的表演进行到了**，观众席上本来就廖廖的几个人愤怒地站起来，撕掉了手中的票，纷纷离席。

    可这一点也没影响到舞台上“好像”很热烈的狂野气氛，他们开始做出一些配合的高难度动作，有些在队友的推动下用头用力在地板上转动，跌到了舞台下方，有些被高高甩起，直接洞穿了帐篷天顶，离开众人的视野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

    最严重的，四个断罪者头下脚上架起罗拔图，将他用力朝地板上扔去，似乎想利用头皮的弹性反弹起来，却不料用力过猛，对方的头直接砸穿了地板，陷了进去，变成了一颗萝卜。

    格伦的神智接近崩溃，最可怕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理睬那颗萝卜，仿佛这是他们预设好的情节，表演十分成功一样。

    最后，终于在一阵天花乱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集体旋转之后，舞台的表演划上了句点，格伦生怕后面又出现什么安可的情节，主动站起身，违心地激烈地鼓着掌。

    台上的“舞者”们纷纷跪倒在地，淌着淋漓的热汗，大口喘着气，好像面前有成千上万个观众在呼喊，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兴奋，好像表演完全成功，一点差错都没出。

    然而，偌大的观众席上除了格伦和安娜，就只剩那个熊孩子，一眼望去全是座椅。

    更关键的是，那颗萝卜竟然还没有人去理睬，仿佛只是一个背景物。

    一旁的安娜此时已经有些言语不清：

    “他……他们……他……这……”

    格伦用手沉稳地按在她肩膀上。

    “我去劝他们放弃这项事业，今晚就不回去了。”

    他在看到“法兰街舞队”的时候，已经隐隐猜到表演的会是断罪者，考虑打算用“为他们的表演成功庆功”为由不回去。

    然而……

    将魂不守舍的安娜送出场馆，送上马车，嘱咐好车夫后，格伦黑着脸来到了一片狼藉的“法兰街舞队”。

    他走到后台，看到正原地休息的队友们……

    还没来得及等他说什么，克洛突然沉声问道：

    “今晚的门票收益是？”

    “30便士，”克雷格很快给出了答案，“其他人都退票了……”

    一张票10便士，这里面有格伦的两张……

    格伦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队长他们，该不会是靠门票收益来养活自己的吧……

    断罪者绝食也没关系的吗？

    这时候，身为队长的克洛站了起来，望着被洞穿的天顶，目光深邃如同星空。

    “走吧，我们去赚些必要的开支费用。”

    “去哪里？”格伦没忍住，开口询问。

    “城外。”

第31章 剑舞

    黑暗的夜色中，法兰的断罪者们聚集在城门口。

    望着眼前高耸的隔绝了黑暗领域的城墙，队长克洛命令举火。

    22根火把应声燃起。

    格伦拿着被递到手中的火把，内心有些不知所措。

    城外？断罪者去城外干什么，对方说去赚取必要的开支？

    此刻，除了蒙茅斯以外，法兰市内所有的独木人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出发。”整理完毕后他沉声开口，率先向前缓步前行，沉重的铁质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身后的断罪者们一言不发跟随，握住手中的火把，像火焰的精灵。

    格伦侧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方，既然有人会为他们开门，这说明断罪者并不是第一次出城。

    城外，无垠的荒凉旷野引入眼帘，空气莫名冷了下来，仿佛连火把燃烧的光都暗下去一截。

    格伦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连续两次出城，这跟原主所认为“城外不可行走”的铁则完全相悖。

    同时，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举着火把照明，而不是使用有玻璃罩保护的煤油灯。

    “格伦是第一次参与城外探索，布莱恩你对他讲解一下。”克洛高举火把走在前列，眼神丝毫未有放松地望向四周。

    城外……探索……这四个字突然让格伦感觉到一阵颤栗。

    独木人竟然在探索城外黑暗领域！

    站在他左侧的布莱恩同样神情严肃。

    “我们探索城外已经有两个月了，每个周六的晚上，我们都会按照既定路线行进，清理附近的堕落者。”

    “两周前，我们摧毁了一座‘巢穴’，牺牲了4名队员。”

    “这次行动之所以会带上你，只是为了让你近距离观察断罪者的攻击方式，你不需要参与战斗。”

    队伍继续行走在漫无人烟的漆黑大地上，格伦望了一眼背后灯火通明的法兰市，这跟乘坐马车出城的体验完全不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声音。

    那绝对不是野兽，，像在磨自己的牙齿和爪子，又像在啃噬什么生物的骨头，却又时不时停下，望向道路中央的火把。

    渐渐地，队伍开始进入一片稀疏的森林。

    那些树木通体漆黑，像是早已死去腐化已久，火把照在上面也泛不起多少火光，靴子踏在枯树叶上的声音制造出声响，两侧树木背后的影子时不因声音而停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格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侧头观察一颗笔直的树木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叶子的黑色树枝上挂满了某种生物，也许是蛇的蜕皮。

    模糊不清的情形下他无法用“看破”得知信息，正准备回过头，这时。

    树干的另一面，一张人脸突然探了出来。

    格伦吓得猛往后退，他分明看到，这张像被煤炭涂抹过的脸上，整个五官已经腐烂过半了！

    “咕啊！”

    那黑色的生物突然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战斗状态！”克洛在前列大喊，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哗啦哗啦哗啊”

    周围迅速躁动起来，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格伦看到四周本就枯瘦的树干微微晃动起来，黑暗中有无数个影子正在快速穿梭。

    两秒后。

    “嘎！

    视野中无法计数的黑影扑了出来，从草地上爬出，从树干后冲出，从树枝上扑下，格伦的快速上下左右移动，不到半秒后，他的意识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太多了！

    尽是视野中的一眼，数量起码超过了五十！而且远处还在涌过来！

    与此同时，断罪者们纷纷抛出手中的火把，将他们围起来的空地照得一阵明亮。

    咔咔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所有人将自身的“罪人之证”，全都旋转至了短刃的姿态。

    他们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所有的断罪者同时往前跨越，右手断罪大剑略微后扬

    落地的瞬间重心落低，在此之前手中已经猛力挥出！

    格伦顿时惊了一下，这样的姿势不遗余力，收剑时不会露出巨大的破绽吗！

    通体漆黑的大剑剧烈横扫，锋刃触及的未知生物全被砍成了两截，但因为过于夸张的力量，大剑剑身甚至被惯性带到了身后。

    暴露出来的破绽太过明显！

    但这时，眼前的布莱恩突然在地上翻了个身，左手漆黑的事物猛然扎入地上，右手借着这个力道，眨眼间再次使出一击从左至右的大横斩！

    迎上来的生物再次被砍断，布莱恩用力拔起左手插进地上的黑色事物，竟然带着自己跃了起来，在进行360度的转体之后，剑上猛然燃起汹涌的火焰，用力朝前方砸落！

    21名断罪者的火焰汹涌铺开，本就稀疏的黑树燃烧倾倒，在四周点燃了一片火焰之海。

    格伦回想刚才的情景，他已经从布莱恩最后一次拔起左手事物的时候看清了，断罪者左手握着的，是“罪人之证”！

    第一次挥击他没看清，但根据对方奇怪借力的动作来看，也有通过将“罪人之证”插进地里，借以获得回旋发力的支点。

    这就是……断罪者的战斗方式……

    格伦觉得这有点像舞蹈，有点过于华丽，却又能在短暂连续的过程中，接连使出致命力道的攻击。

    如果队长他们在街舞队里表演这样的剑舞，我想恐怕会有很多观众愿意看的。

    格伦在紧张的情绪中略微调节自身情绪，视线投向火焰之外。

    未知的生物们聚集在火焰边缘，他们神色各异形态各异，有些还是人形，还有还穿着衣物，有些已经无法辨认属于什么物种，但他们都有着一张或完整、或残缺、或腐烂的人脸，并且皮肤全都如同在煤炭包裹一样，呈现不平滑的黑色。

    “堕落者。”克洛缓缓走到他附近，“很好辨认，对吧。”

    格伦注视着这些对满地的火焰有些畏惧的生物，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们曾经都是人类，对吧。”

    克洛沉默的背影停了停，随即自顾自走开。

    “我们曾经有多少同类，如今就有多少敌人。”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

第32章 魔神的邀请

    “我们已经略微偏离预定的路线，要赶快回去。”克洛让手中大剑崩解，还原成那把造型独特的断剑，朝着树林的一侧挥动了剑。

    d级断罪者能力，“焚炎”。

    火焰呈扇形铺开，整片区域的黑树迅速燃烧，火光直冲天际，还站在原地的堕落者直接被溶解，其余的则疯狂往火焰外逃窜。

    众人拾起火把，踏着仍在燃烧的地面，迅速通过这片区域。

    等到队长宣布解除警戒，格伦这才回头，同时心里有个疑惑。

    为什么堕落者不会到这里来？

    克雷格经过他身边，正好撞到他疑惑的表情。

    “因为我们上周毁掉了附近的‘巢穴’，”对方解释说，“目前来看，这片区域不会有堕落者成群出现，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巢穴’，毕竟，我们对它们的来历并不了解。”

    清理掉所谓的“巢穴”，能让这条路不被堕落者干扰？

    这让格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跟随纳兹的商队出城，几乎没有碰到任何的威胁！难道纳兹走的这条路，正是断罪者清理出来的这条路？对方曾说原本以为城外会布满威胁，但却意外地没有经受任何袭击，时间也大概能和两周前对得上。

    等等……这条路的终点是……

    还没来得及等他询问，然后他就突然感觉到，不远的地方有月光迎面扑过来。

    银白色的庄园在远处像一个小点，满盈的月亮仿佛就挂在塔楼尖顶上，映得整片道路上都是一片月光白。

    芙露蕾蒂的庄园……

    他及时走上前，走到队长身边。

    “前方的庄园，是我们探索的目的地吗？”

    克洛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对，上一周我们就在打探周围的情况，这么突兀的一座庄园，不可能不去探索。”

    格伦没打算跟队长绕弯子。

    “老实说，前几天我接受一位病人的委托，陪他去往了那座庄园，里面有……”

    格伦想了想，决定不暴露芙露蕾蒂的身份，以免引起对方的不信任。

    “里面有某种未知存在。”

    克洛目光不移，沉默两秒后。

    “四周都是潜藏的未探索的区域，绕开它，同样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随后他转向格伦。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这几天格伦都在和断罪者一起行动，事情只可能发生在诊所被毁之前，而那个时候格伦还不是超凡者。既然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全从那座庄园离开，说明对方没有纯粹的恶意，或者格伦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眼神看得格伦有点心虚，他苦笑着撇了撇嘴，对队长说道：

    “对方上次有赠送给我一件物品，我试着联系下那位存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克洛不见异常地点点头。

    格伦背过身去，闭着眼无奈叹息。

    他原本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联系芙露蕾蒂，谁知道断罪者探索的终点正是对方安眠的庄园，如果不打声招呼擅自进入，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幸好，独木人的守则是不窥探他人**，不然为什么被一位魔神单独关注，真的不好交代。

    他缓步走到一颗大树下，内心纠葛之间，缓缓将左手按在了右手掌根上。

    硬币大小的印记缓缓显现，格伦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灵性温度，随后背后传来一股阴冷的寒意。

    脖颈间有细碎的发丝挠动，温柔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怎么样，想我了吗？”

    这声音立即让他提了神，回过头，对方仍旧穿着他送的蓬松洛丽塔长裙，皮肤在皎洁的夜色下，白皙得有些微蓝，她象牙白的头发变短了一些，用黑色的缎带系了部分在额头两侧。

    魔神，芙露蕾蒂。

    不想被对方戏弄的格伦委婉说出了目的：

    “我有一些朋友，希望能造访你的庄园，想预先询问你的意见。”

    对方轻笑一声，以灵体的方式缠绕在他周围。

    “看你的样子，似乎有去调查我的身份？体内也多了些令人不悦的组成，你也会像那些英雄一样，尝试捕猎我吗？”

    感觉自身的灵性呈现不正常的波动，格伦努力维持理智，脸色不变地开口：

    “老实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只是远远看着你。”

    对方“咯咯”低笑两声，随后离开了他的身体。

    “进来吧。”

    那漂浮的美丽灵体，逆着月光消散在空气里。

    格伦满身虚汗地看向队长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刚才发生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队长面前，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

    “非礼勿视，不可破坏，不可夺取。”

    根据几次跟芙露蕾蒂的接触，他大概了解对方不太反感绅士的行为，对懂得礼节的人类不会过于为难，因此为了整个独木人小队的安危着想，他将这个总结成最基本的守则，传递给队长。

    克洛理解般地点点头，随后望向身后的断罪者，众人都点头表示肯定。

    “走吧，记得就算一棵草一点泥土都不能拿走。”

    格伦略微放下心，跟着小队一起，往尽头的庄园走去。

    到了近前，等到能看到高耸的塔楼和银白制的铁栅栏门，一股轻柔的风将玫瑰的香味捎来，同时大门没有人启动，兀自缓慢地打开了。

    克洛侧头看了格伦一眼。

    这是在欢迎他们？

    停下的步子稍微顿了顿，克洛再次向前，以十分坦然的姿态走进庄园。

    到了庄园里面，正对面的主建筑再次在众人眼皮底下敞开大门，似乎在指引方向。

    克洛抬头看了一眼四层高的主楼，微微向大门方向颔首致意，随后再次迈步前行，率先走进没有任何灯火的建筑。

    “上次过来只是在庄园外转了一圈，建筑内会有什么？”格伦一边有些忐忑，一边又对芙露蕾蒂的寝宫有些好奇。

    等到众人全都走进大厅，背后的门自然关闭，但没有人回头看。这时，厅堂内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将视野内照得不留一丝黑暗。

    长长的红地毯蔓延往前，大理石的地砖干净得可以倒影人影，头顶的银白水晶灯映照下来，仿佛连地面也在发光。

    他们此时正在一处宽阔的走廊里，视线的尽头，是四扇紧闭的红木漆门。

    众人沉默不语走过长廊，紧闭的门轻轻发出“吱呀”的响声，随后“”一声，如同幕布揭开一般，四扇大门同时打开。

    宴会厅里的光线仍旧是一片淡白，却有一种圣洁的庄严感，地面上涌动着微弱的雾气，点点凉意渗透出来，让格伦的灵性不由得一振。

    地板如同镜子，完整到几乎看不出拼合的痕迹，填满了整片广阔的区域。

    头顶上，天花板的高度接近三层，装饰有古朴典雅的璀璨水晶，正中心呈簇拥状盘绕着一顶巨大的、镶有各类宝石的吊灯，将地面上照得银光闪动，如一簇簇月光倾泻，这些光芒打在雾气上，呈现出神秘的立体实感。

    一张长度夸张的白色石制长桌摆在宴会厅中心，上面放着银质的水壶和同样银质的被子，两侧是数十张造型古朴的铜制长椅，流线型的设计又仿佛在宣示主人的时尚。

    这梦幻的场景，甚至让人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太真切。

    格伦视线沿着从两侧蜿蜒而上的楼梯，停在象征宴会主人，能够俯瞰整个大厅的正座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33章 月灵之泉水

    整个队伍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没有人有所动作。

    格伦和克洛同时凝神望向正座位置，大约两分钟后，格伦耸了耸肩。

    “看来她不想出现在我们面前。”

    随后，他独自走到长桌边缘，看了看桌上的摆设。

    正好22个杯子……

    扭头看了队友一眼，用眼神向他们示意，所有人这才靠近长桌，拉开椅子坐下。

    只有格伦站着，蒙茅斯不在，为了保证队友的安全，他探出身子，将桌上的水壶打开，凝神望向里面。

    【圣遗物：月灵之泉水，原本只是普通山涧的溪水，某一天，%#&*#降临后，使经过的溪水染上了特殊的灵性。】

    【消耗品作用：服用后能收束灵性，稳定灵性环境，使疲惫的超凡者回复到最佳状态。】

    【副作用：会导致情绪暂时安宁，肾上腺素停止分泌。】

    【建议：避免过度服用。】

    又有看不清的内容？这次是某种存在的名字？格伦用“看破”确认完毕后，为了让其他人放心，在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还没等队长开口，他已经仰头喝了下去。

    他认为，芙露蕾蒂要是真有恶意，随时都可以动手，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浪费精力。

    清冽的泉水涌入喉咙，格伦突然睁大眼睛，他感觉到，自己这几天使用力量导致的灵性紊乱，在喝下这水后，变得十分平和稳定。

    这……格伦挪开手，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随后向其他人点了点头，同时提醒道：

    “不要过量。”

    断罪者们慢慢拿起杯子，在喝下后，露出了跟格伦一样的表情。

    克洛最后一个才喝，他没什么表情，但朝着格伦开口：

    “如果可以，请替我向这位存在道谢。”

    格伦点头回应，心里却没想过要真的传达，没想到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芙露蕾蒂的声音：

    “你的同伴们也挺懂礼貌嘛。”

    还没来得及回头，对方的灵体盘旋飞舞，如同在空气中游动的鱼，格伦的视线跟随着对方或急，或慢，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而不远处，克洛看着格伦的视线移动，略微皱起眉头。

    芙露蕾蒂“游”了一阵后停下来，眼神停在了格伦身上，与他对视。

    “如果仍旧如此知晓礼节的话，下次也可以过来。”

    随后，她轻柔捧起格伦的脸，凝视两秒后，轻笑一声消失了。

    格伦感受到队长的视线，看过去，内心深吸一口气。

    对方的模样实在太漂亮了，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实力处在与a级超凡者对应的魔神级，真的会被魅惑到。

    这时，克洛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断罪者们起身跟随。

    离开大厅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无人的高台主座，仍旧看不出什么。

    等到来到庄园之外，克洛站定脚步，望向格伦。

    “那位存在，是不是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格伦回应队长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队长不继续探索庄园其他地方的行为，虽然看不到，但这种现象本身就说明问题。

    对方不想让谁看到，谁就无法看到。

    这除了实力，还有位格上的差距。

    “虽然在门口这么说不太礼貌，但你要小心。”

    格伦再次点头，同时内心也有点感激，队长可以说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估计把格伦当做了芙露蕾蒂的眷属，或者签订契约的从者，如果对方对格伦不利，他和独木人不会放任不管。

    这样说，既不至于直接冒犯芙露蕾蒂，又把自己会庇护格伦的意思传递给这位魔神，还没有窥探格伦的**。

    空气中没有任何动静，格伦放下心来，看来芙露蕾蒂是没有介意。

    随后，克洛召集了所有断罪者。

    “庄园可以视作我们探索的一个站点，后面我们将以这里为起点，再次朝黑暗领域进行探索。”

    “对方有表示，只要遵循规则，下次还是可以继续拜访。”格伦突然开口。

    克洛：“……”

    断罪者们：“……”

    “所以我们现在要确定一个方向，”克洛继续说道，“罗拔图，给我地图。”

    克洛当着众人把地图展开，格伦先抬头望了一眼罗拔图，之前的表演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头也太硬了吧……格伦吐了吐舌头，把视线放回地图上。

    这张地图是弗列登王国的，并不是世界地图，因此上面的地理信息更加详细和清晰，可以看到法兰市位于弗列登的西南方，往南的平原靠近南部森林，西临迷雾海，东边是蔓延的丘陵和谷底，北部是狭窄的山道。

    克洛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地点，这是他们原定的目标，位于法兰市东北方向，并不算太过遥远的宝石镇。

    “两个月前我们有收到宝石镇传来的电报，”克洛这句话是说给格伦听的，他的手指划过拦住两座城市之间的赛罗纳河，“我们几乎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往北穿越山道，从源头处避开赛罗纳河，二是往东攀越囚禁，从比努斯谷地抵达宝石镇。”

    前往其他的城市……记忆里在法兰市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原主，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前往城外，尤其是当他的父母试图从西部迷雾海出港，最终发生灾难之后。

    清理巢穴、开辟安全通道、联通相邻的城市，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达成，对于人类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壮举。

    这等于说，人类在对抗不断侵蚀的黑暗领域过程中，扳回了一城。

    格伦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有点莫名的震颤。

    这时，内心传来声音：

    “不可以往北。”

    这……芙露蕾蒂听着在啊，刚才队长说的话她也应该听到了，没对那句话表露意见是在默认？或者没什么好担心的？

    格伦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

    ……

    他的嘴角抽了抽。

    “不可以往北。”他将原话复述。

    芙露蕾蒂为他们指明方向，格伦其实心里还是很感激的，想着下次如果能有什么帮到她的，力所能及尽量去满足。

    虽然对方不一定需要如此“弱小”的帮助就是了。

    克洛似乎懂了一样点点头，将地图收起来。

    “那就往东，今天先打探一下地势，下周正式探索。”

第34章 危机

    独木人整理好行装，重新给火把上了油，以芙露蕾蒂的庄园为起点，开始朝东边行进。

    格伦注意到，这次队友们的神情，比之前要肃穆得多。

    黑暗仿佛更加浓重，模糊不清的影子像是填满了视野边缘，空气里一片死寂。

    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道路的正中心，站着一个黑袍的身影，背对众人。

    人类？格伦没有大意，捏紧口袋里的金币。

    虽然布莱恩说过他不用参与战斗，至少他不会选择成为一个累赘，身为f级超凡者，还有黑雾世界的能力和“橡魔泥”，他有保护好自己的资本。

    事实上，如果不是不能配合队友使用那种剑舞，怕帮倒忙，他早就动手了。

    所有人压低了脚步，缓缓进入对方十五米范围。

    这时，穿着黑袍的东西突然回头。

    “咔！”它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虽然有人类完整的外形，却头上长角，脸上流脓。

    而且他的皮肤，是黑色的。

    堕落者！

    令格伦惊讶的是，对方并没有像其他堕落者一样疯狂扑上来，而是停在原地，双手在胸前一上一下虚握，竟然搓出了一个青蓝色的光球。

    空气中，一颗燃烧的火球迅速划过视野，映红了沿途的树木，是克洛！他的“投火”速度极快，如一颗拖着尾焰的彗星，尝试去打断对方的吟唱。

    然而，对方的身形迅速模糊，又重新出现在三米外的地方，避开了汹涌的火球。

    虽然距离很短，但这家伙居然会瞬间移动！

    对方一把将手中的光球推出，未知的能量放射成一束青蓝色的光线，径直射向独木人中间。

    所有人灵活跳开，此时格伦发现，这光束竟然不是“biu”一下就没了，而是随着对方的动作持续输出，并在缓缓调整方向。

    这tm不是拉克丝，是维克兹啊！（注1）

    队长在原地用力撑开双手，身上火焰迸发，发出噼里啪啦的滋滋声，随后身影化作一道火光，径直突刺出去。

    前者是断罪者f级超凡能力“炎气爆发”，至于后面那个突刺，格伦就不清楚了。

    克洛在火光中显性，同时大剑直刺出去，将反应不及的黑影刺穿，又因为惯性掀翻出去。

    那黑影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突然诡异地站起来，双手用力到扭曲，咔咔作响，以十分诡异的小步快跑冲向克洛。

    它的身上，黑色的能量不安定显现，背后伸出数个触角，看起来十分不稳定。

    它要自爆？！

    没想到的是，克洛不退反进，身上爆发的火焰仍旧持续，一套法兰剑舞顶上去，把对方砍得连连后退，身上的能量迅速黯淡。

    一道转体砸击之后，对方趴在地上，连同背后的触须一起，彻底失去了动静。

    克洛没去理地上的尸体，他迅速返回，与其他断罪者合围组成阵型，刚才战斗的声音，引起了周围黑暗中的注意。

    身旁的断罪者们纷纷“炎气爆发”，格伦同样握紧拳头，激发火焰之力，他的周身腾绕起放射的火焰，只觉得脑海一股热血上涌，身体变得轻灵无比，却又染上想要暴力破坏的**。

    堕落者一群接一群从周围跳出来，视线所及全是一片漆黑的人影，克洛率先举起剑，预先使用“焚炎”，将他前方的扇形铺成一片火海。

    其他断罪者用剑舞顶上去，默契的配合让他们没有放一只堕落者到队友背后。

    然而堕落者的数量太多了！

    连续攻击三次后，仍旧有不少堕落者踏着火焰扑上来，比之前遇到的那些疯狂了不少。

    “继续攻击！”队长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他正在支援处于攻击间断的队员。

    连续的攻击对于断罪者而言会累积失控，所有人都明白这点，但没有人停下。

    比起当场死亡，或者导致队友的死亡，失控反而没那么好怕了。

    克雷格在跳落下砸之后，再次将罪人之证插在左手边，右手大剑转向，朝左用力舞出一个圆圈，然后再次插进右侧的地面，同时身体旋转，反向又划开一个圆。

    独木人的剑舞，本来就没有什么预设一说，只要他们想，可以变换姿势无数次舞下去。

    黑暗中，突然跳出数个奇异的生物。

    三匹过于高大，利齿外凸的狼形生物极速朝这边奔跑；一匹披着尸骸，长相极为骇人的马形生物远远望着；一个穿着白色神官服的堕落者，举着法杖，丝毫不见疯狂地在吟唱什么。

    地面上突然裂开，肥大的蠕虫钻了出来，喷出大量的腐蚀酸液。

    格伦突然理解，城外确实不是人类可以涉足的地方。

    这时，他的灵感突有触发，队友们都在战斗，没人注意到混乱里的一根线。

    他下意识让猩红色的泥涌了出来，组成一道墙壁。

    cuong！

    一道血红色箭矢刺穿“橡魔泥”，箭身卡在里面，断成两节。

    罗拔图看着近在咫尺的箭头，连着愣了两下。

    “回去请你喝酒！”

    随后他继续投入了战斗。

    格伦撤掉拦在罗拔图侧面的“墙壁”，眼神不断在树林间搜索。

    有人在放箭！混战的情况下，来历不明的箭矢无疑是致命的。

    很快，一个举弓的模糊影子在树梢上站起，随即一个跳跃消失不见。

    格伦强迫自己镇定，眼下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危急得多，不少队友都负了伤，克雷格整条手臂都在流血，有了初步的介入，他要用自己力量去配合队友。

    之前不出手，一方面是怕帮倒忙，一方面是他觉得队友们能够应付。

    但实际上，城外探索根本就是建立在无尽的危机上的！

    “捂住耳朵！”他突然大喊。

    队友们没有问为什么，但都选择了相信，抬起胳膊挡住耳朵。

    随即，他张开嘴巴，发出无形的尖啸。

    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去，四周堕落者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有些甚至直接倒下，断罪者们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炎气爆发”期间，免疫迟缓！

    得到片刻喘息的断罪者们，用力咬牙再次发起剑舞。

    克洛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下躺着三匹巨狼的尸体，正准备去对付那匹“马”。

    顿时，他的灵性有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从未间断攻击的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恐惧。

    （注1：英雄联盟里的两名英雄。）

第35章 心灵恐兽

    克洛缓慢而又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离他不远处的那只马形生物。

    那披着骇人尸骸的生物凝视着他，心中的恐惧不断被放大。

    “唰！”一颗火球砸向未知生物，在它身上溅起火花，腐烂的血肉横飞。

    “队长你没事吧！”克雷格及时出手，将克洛拦在身后。

    “不要……和他……对视。”克洛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身上的火焰早已熄灭。

    格伦也注意到队长这边的动静，只觉得那未知的生物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那堆积而成，像是尸骸的皮一样的外表，让格伦既恐惧，又有点猎奇的朝它身上望去。

    【圣遗物：心灵魔皮。】

    【心灵恐兽德马的外皮，这种恐怖的生物不惧诅咒，其凹凸不平的表皮正是它长期对抗的结果。“或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心灵的一种诅咒……”镰刀处刑人古洛夫那。】

    格伦愣了一下。

    “我可以直接看到对方身上物品的描述了？”

    虽然还看不清作用，但至少对这种叫“德马”的生物有了一定了解，那作用估计跟散播恐惧有关。

    还有……最后那个镰刀处刑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连名人语录这种东西都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克雷格一个滑步向前，断罪大剑顺势推出，很像队长之前使用过的技巧，但并没有附带任何火焰，也没有快如火光。

    很快，格伦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把漆黑的大剑刺入怪物未被魔皮覆盖的部位，剑身陡然变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随即

    “轰！”

    灼热的大剑，在怪物体内产生了爆炸的效果！

    心灵恐兽的躯体被炸得四分五裂，骨头和腐肉散了一地，那张外皮却完好无损。

    e级竟然有破坏性这么强大的能力！格伦心生羡慕，随后视线看向其他的队友

    穿着白色司教袍的奇异堕落者倒在了路易斯脚下，罗拔图刚刚砍掉巨大的蠕虫，粘液溅了一身，加洛德的周围，躺着十几具堕落者的尸体。

    他们三个加上克雷格，再加上蒙茅斯，构成了独木人小队内仅次于克洛的e级超凡力量。

    1位d级，5位e级，17位f级，这就是整个小队的战斗力构成。

    堕落者的攻势停了下来，其余人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受伤较重的已经退至中心，或自行或帮助在包扎伤口。

    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的队长及时支援，砍掉了最后几只堕落者。

    此时，林深寂静，四处无声。

    唯一没有受伤的就是格伦，他赶去查看队友的状况，希望能帮上忙。

    几个队友围在一起，格伦赶过去，一个断罪者躺在地上，身上出现碎片状的火焰耀斑，仿佛体表之下流动的是岩浆。

    那是比他只早几个月加入独木人的伊戈，才刚刚成年，大家都叫他小不点。

    “怎么了？”格伦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有点被吓到。

    “失控了。”脸部线条刚毅，颇有点硬汉风格的加洛德开口，他紧紧握住伊戈的手。

    失控？看着被四个断罪者按住的小不点，格伦瞳孔一缩，他之前见过克雷格失控，可对方明明是冒出黑烟，还有触手从地板上伸出来，跟眼前伊戈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同超凡职业，失控还分不同症状？

    没时间多想，他蹲在伊戈身前，侧头对加洛德说：

    “让我来，我是心理医生。”

    对方点点头，把伊戈的手交给格伦。

    然而，格伦刚接过来，就朝着伊戈的脸上，狠狠挥了一拳！

    加洛德惊了，按住伊戈的四个断罪者惊了，小不点伊戈则是疯了，挣扎得更加用力，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格伦接着又是一拳。

    此时加洛德也不能淡定，犹豫着开口：

    “你……”

    就在这时，格伦握住伊戈的手，趁对方被第二拳打得有点懵的时候，嘴里无声吐出两个字。

    “理智。”

    按住伊戈的断罪者突然感觉手上力道不见，对方脸上的耀斑迅速消失，整个人回归熟睡一般的平静。

    加洛德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这不可名状的治疗方式，从没接触过心理治疗的他，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新的看法。

    给其他几个疑似将要失控的队友治疗过后，格伦趁着所有人原地休整，坐在克雷格身边，用意识连通黑雾世界。

    刚才的战斗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能够看清心灵恐兽外皮的信息，他初步怀疑与黑雾世界有关。

    星辰高悬，他展开底下的“天赋树”，顿时惊住了。

    第三层星辰解锁不说，延伸向第四层的“线”已经可以看清了！

    而且所有星辰都在发着明亮的光，这意味着他不止可以点亮一颗星辰！

    这……仔细回想出城后发生的一切，似乎在战斗中一直都有些若有似无的眩晕感，只不过被高度的紧张冲淡了，难道说

    堕落者和超凡生物死后，同样会析出黑烟？

    而我只要在附近，就会将那道别人看不见的黑烟吸引过来？

    这岂不是说，我只需要苟在超凡者交战的现场，等到有一边死去，就可以浑水摸鱼蹭黑烟？

    格伦突然有点期待和堕落者的交战，城外简直就是他放养的羊圈，有数之不清的羊毛等他来缛……

    不行，不能这么想，格伦赶紧打住了贪心的念头，城外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一匹马都差点让身为d级超凡者的队长翻车，越深入黑暗领域，肯定会有更加强大能力更加诡异的存在。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吸收更多的黑烟，解锁新的天赋，这不仅能让他拥有更多的“技能点”，增加新的能力，同时确实还能强化所有已习得的技能，使原本的技能更加强力。

    “看破”就是很好的例子，原先他只能看清手边的事物，现在已经能初步看清目标身上物品的信息，甚至出现了名人语录这种玩意。

    他相信，只要继续提升下去，原先看不透彻的信息、隐藏的描述，都会呈现在他眼前。

    “灵性”同样如此，吸收黑烟的眩晕感明显降低，一定是跟他的灵性强弱有直接关系的！

    想到这里，格伦迫不及待地用意念审视第三层天赋。

第36章 第三层天赋

    从左至右，他首先审视“尖啸”分支下的两颗星辰。

    【尖啸分支1呓语：在目标身上埋下狂乱的种子，在接近失控或者历经超凡侵蚀时，会听到来自狂乱的呓语，造成爆发性的精神伤害。】

    【尖啸分支2诅咒：诅咒某种特定的，具有指向性的行为，当范围内有生物触发这种行为时，将受到狂乱的诅咒。】

    接着是“触碰”下的单线。

    【触碰分支控制：控制精神脆弱的敌人，短时间内操纵对方行为，若对方临近死亡，则不可逆转，将对方转变为自身傀儡。】

    格伦“噫”了一声，转而看向狂乱最后一条支线。

    【具现分支疯狂：以狂乱化为实体笼罩自身，丧失大量理智，极大程度增强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

    “‘尖啸’分支下的能力像是在削弱和折磨对方实力，让对方一点点滑向狂乱的深渊，‘触碰’下的分支像是进一步将对方操纵起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至于‘具现’下的……”

    当看到“丧失大量理智”这种词汇时，格伦已经有捂住脸的冲动。

    果然，效果越强，代价越大啊！

    随即他朝理智那边望去，希望能出现平时比较实用的能力。

    【看破分支1数值：万物皆可数值。】

    【看破分支2破除：操控灵性，破除封印的结界，或是净化目标身上的超凡效果，强度和效果与自身灵性相关。】

    【灵性分支1冥想：通过冥想，恢复大量狂乱值，同时预先累积少量狂乱值。】

    【灵性分支2毁伤：对目标造成无可挽回的理性创伤，使人失去神智，行动判断力下降。】

    看完这四个描述，格伦的嘴角无声抽动。

    那个“数值”是什么鬼，描述也太简略了吧！

    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破除”看起来挺有用的，可是我还没遇到过需要净化的目标，从治疗患者的角度来看，肯定无法直接“破除”对方的失控，这个能力应该是指破除那些额外附加的状态。

    至于“冥想”……要想恢复狂乱，必先陷入狂乱……

    最后，理智系终于出现了跟战斗直接相关的能力“毁伤”，从描述来看，还是在战斗中比较偏辅助的能力，跟狂乱系那些动不动就让人失控崩溃的还是不太一样。

    查验完所有能力的效果，格伦陷入沉思。

    现在的他选择更多，是先把第一层点满，还是优先去点下一层的天赋？

    毕竟他还不知道，第三层的天赋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负担。

    综合考虑，格伦决定从自己为患者治疗的角度出发。

    首先是“冥想”，虽然这个能力要先增加狂乱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是能不预先付出一些代价，随便恢复狂乱值和失控，那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而为了降低能力使用的间隔，以及减轻晚上遭受呓语的角度上讲，这个能力无疑是他需要的。

    同时，他也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规则。

    不要在最后关头才使用“冥想”！否则还没来得及平复灵性，灵性就已经在失控的路上脱缰了。

    点亮“冥想”，其他星辰仍旧处于可以点亮的状态。

    这在格伦意料之中，再次投入意识，将精神汇聚在象征“控制”的那颗星辰上。

    他考虑的出发点也很简单，如果他诊所的人气升起来，肯定会面对更多像纳兹、克雷格这样，不在当前实力应对范围之内的患者，这时“控制”的作用，就十分关键了。

    而他可以通过提前做好准备，一定程度上抑制对方的实力。

    只要不在濒死关头使用，就应该没有什么副作用，否则这位病人可能只能来我诊所打工了……

    这是第二颗被点亮的星辰。

    然而，此时整片天赋树仍旧处于黯淡的光芒之中。

    还可以点亮第三颗！

    格伦有点惊到了，这一晚上他是吸收了多少黑烟！

    这……一想到今天晚上要承担的副作用，格伦腿都有点软。

    面对展开星图上未被点亮的7颗星辰，格伦彻底开始纠结了。

    首先，可以排除掉没有点亮第二层的“疯狂”天赋。

    “这也只才少了一个选项……”

    格伦左看右看，感觉每一个都想要，又觉得目前没有太大的必要。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象征“数值”的那颗星辰上。

    他只是比较好奇，这个数值，究竟指的是什么……

    “反正已经点亮了两颗比较需要的能力，我也没料到还可以点亮第三颗，这颗就当是附送的，就算是没什么用的能力我也可以接受。”

    强制安慰完自己，格伦意识一凛，将象征“数值”的那颗星辰点亮！

    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数字闪动，如同光海一般填满了整个视野，这种点亮星辰后就产生影响的情况，格伦曾经在“看破”和“灵性”点亮时也经历过。

    这大概说明，这是个比较偏向被动，一旦点亮就会产生某种效果的能力。

    等到视野清晰，格伦站在那里，看着还未收回去的天赋树，顿时瞪大了眼睛。

    通往第四层的那几条线段，在没入未知黑暗的边缘处，刻着一排数字！

    （939/1500）。

    同时在整个星辰群的正上方，还有一排数字。

    （279/470）。

    “这难道是……解锁下一层天赋所需要吸收的黑烟数值，以及对应获得新天赋点的数值！？”

    “之前对解锁需要吸收多少黑烟，以及哪些人给我提供了多少黑烟没有一点概念，最多从带来的眩晕感触觉去判断多少，现在能够看清这个数字，就可以知晓对应等级的‘病患’能够给我带来多少数值的黑烟，进而预测出解锁下一层天赋，或者获得新天赋点所需要的时间……”

    这个能力，比预想中好用！

    这让他更加对这片黑雾世界产生好奇，这些神奇的能力不像是随意杜撰出来的，莫非是什么伟大存在陨落，或者某种远古未知的传承，偶然巧合之下被我继承？

    他不敢去想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真是这个猜测，背后有什么在安排这一切，那就太细思极恐了。

    此时的他再次审视星辰，果然没有再可以点亮的可能，略微凝视那些神秘的星辰后，格伦退出了黑雾世界。

    回到现实，夜依然宁静，克洛已经开始安排队员进行现场的清理。

    格伦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再次因剧烈的震惊而猛然一缩。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37章 万物皆可数值

    望着满视野蹦出的数字，格伦突然有些理解那句话。

    万物皆可数值。

    最简单的描述里，可能隐藏着最丰富的内容！

    队长克洛的头上写着：（82/100）。

    布莱恩的头上是：（54/100）。

    加洛德：（63/100）。

    罗拔图：（66/100）。

    克雷格：（93/100）。

    其他f级超凡者基本在40左右，而被他刚刚治愈过的伊戈等人，这个数值只有十几。

    “这大概指的是灵性的不安分强度？队长从开战起一直在使用高阶能力，又遭到心灵恐兽的影响，可以理解偏高的原因。”

    “后面的这个‘100’，应该不是指的固定的100，超凡等级越高灵性越强，对应的灵性容量应该更大才对，这难道指的是百分比？”

    随着他思绪一转，眼前的数字迅速发生改变，所有人变成了以百分比显示，队长头上果然出现“83%”的数字。

    格伦苦笑着愣了一下，这些功能还需要自己去解锁，简直是恶趣味啊。

    不过……他转头看向克雷格，对方的数值以93%醒目的标注着。

    “我曾经治愈过他，为什么会涨得这么快？”

    格伦走到克雷格身旁，拍了拍对方未受伤的肩膀，轻声询问：

    “你还好吧？”

    对方反应迟钝地转过来，看了格伦五秒，才傻傻露出笑容。

    “挺好的，你去看看其他人吧。”

    格伦不为所动的抬起头，凝视着对方头上的数字，变成了94%。

    95%。

    96%……

    格伦表情轻松的摆了个笑容，随后用戏谑的语气开口：

    “考你个问题，还记得我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克雷格眼神涣散地愣了一下。

    “狂乱！”

    对方头上的数字，在一瞬间从98%飙到了114%！并且原本纯白的数字此刻有了变化，变成醒目的猩红色！

    大地震动，一个接一个的触手破土而出，其他人刚望过来，格伦挥出早已暗自握紧的拳头，一拳将克雷格挥出去好远！

    丝毫不敢大意的他瞬间“炎气爆发”，一把跃至克雷格身前，用右手扣紧他的头，嘴里轻声呢喃：

    “理智。”

    看着对方熟睡过去，格伦解开“炎气爆发”，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队长。

    对方奔跑的动作随之停止，站在原地，朝格伦沉重地点了下头。

    “果然，克雷格的身上藏着某种隐情。”格伦的神情变得跟队长一样沉重，他不打算去窥探对方的秘密，但是以后要经常留意克雷格的状态，定期为他平复一次灵性。

    现在，对方头上的数字变成了24%，颜色呈现醒目的绿色，但作为刚被格伦治疗过一次的结果，对比其他人只有十几，仍然高得有些反常。

    这时格伦眼中的视野再次发生改变，所有人头顶的颜色都随之变化，50%以下是绿色，50%-70%是黄色，70%-100%是橙色。

    至于队长他们，格伦不打算擅自主张去为他们进行治疗，作为经验丰富的断罪者，肯定有方法平复灵性的翻涌。

    况且，d级超凡的队长一旦失控，可能整只队伍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将视线放在了那些已死的奇异生物上。

    它们的头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灰白数字

    0。

    格伦蹲在那个身穿白色司教袍的怪物身前，凝神朝地上望去。

    【堕落神官：下级仆从，原本是传教的神官，却抵抗不住黑暗的侵蚀成为堕落者，这恐怕也是众神信仰分化的原因吧，比守灵人更强，却仍然逃不过下级仆从的限制。】

    格伦微微眯了眯眼，现在的他可以“看破”已死超凡生物的信息，应该也是点亮第三层天赋带来的效果。

    “下级仆从啊……相当于f级的超凡者。”

    随后他走向不远处，最初遇见的那个黑袍生物。

    【守灵人：下级仆从，拥有诡异的能力，能释放灵魂的光弹，据说是人类中从事神秘学的人才，没有被黑暗侵蚀殆尽，但他们失控的心智反而更加可怕。】

    “‘堕落神官’描述里提到的‘守灵人’……”格伦抽了抽嘴角。

    继续看向那几匹狼。

    【灰夜狼：下级仆从，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大自然也做出了她的选择，灰夜狼是很好的例子，这种全身灰黑的夜行生物很好适应了城外的黑暗，并经过超凡因素的影响，成为超凡生物的一员。】

    看完三种超凡生物的描述，格伦开始有些疑问。

    这些完全不同种类的超凡生物，竟然能和睦地相处在一起，视闯入的独木人为同一敌人，共同抗击？

    这不符合大自然的生存规则，即使是被黑暗腐蚀，异变了的大自然，应该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超凡生物们在城外过得其乐融融，人类反而成为了闯入者？

    格伦继续看向倒在地上，粘液洒得到处都是的巨大蠕虫。

    【吮吸魔虫：下级仆从，黑暗的到来改变了城外的土质，这些原本一指长的蠕虫吸收了黑暗的养料，变得越来越巨大，也越来越贪婪。】

    随后，他有些犹豫地走到那一滩被克雷格轰得粉碎的血肉面前。

    【心灵恐兽德马的残渣：下级仆从，德马是恐惧的象征，也许是堕落者临终前残留的恐惧造就了这种生物，能够对被瞪视的目标造成恐怖的诅咒。】

    “德马是下级仆从？”这描述看得格伦瞳孔一缩，差点让d级超凡者的队长翻车的生物，竟然只是下级仆从？

    这让他开始觉得，独木人探索城外的行为，何止是危险，简直就是用命在换取成果。

    他相信就算队长也不可能知晓所有种类的超凡生物，清楚它们的能力，在这样的情形下探索，很容易被未知的诡异的让人猝不及防的超凡生物暗算，没有相应准备的后果，也就九死一生了。

    而这样的探索，每周都在持续。

    格伦站起身来，最后，他才将目光放在那些最常见的堕落者身上。

    【堕落者：徘徊在黑暗领域的堕落者，曾经是人类，因为未知的原因变成没有意识的游魂。】

    “没有关于超凡等级的描述，根据实力来看，确实要比下级仆从要弱一些，但胜在数量庞大，如果不是独木人有法兰剑舞这种大范围的攻击覆盖，其他的超凡职业应对起来应该十分棘手。”

    看完这一切，格伦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答案。

    为什么城外的超凡生物会联合起来。

    还有那个躲在树梢上放冷箭的家伙，明显具有一定的智慧，还能熟练使用弓箭，攻击的目标仍旧是“闯进”黑暗领域的超凡者。

    想到这里，格伦注意四周，磨了磨脚上的靴子。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有什么尖锐的物品。

    一低头，脚下的泥土里，埋着一截生锈的箭头。

第38章 选择困难症

    格伦俯下身子，小心将那截箭头从土里翻出来，同时目光一凝。

    【圣遗物：黯淡箭头。】

    【被折断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断箭箭头，但箭头毕竟是箭头，有其留存下来的锋利之处，这锋利经过岁月洗礼成为一种病态的，想要让被刺中者喷发血液的原始冲动。南部森林中隐匿的黯淡者擅长使弓，他们的箭矢以敌方的低救助率而闻名。】

    【效果：刺中活物将造成剧烈大出血。】

    他认出来，这个箭头跟之前被“橡魔泥”拦截的箭矢，是同一个制式！

    轻抬右手，格伦将“橡魔泥”具现出来，原本安静缩在瓶子里的猩红色泥兀自从地面上升起，其中还夹杂着那半截箭矢。

    格伦用目光看过去。

    【它曾经一个锋利的箭矢，长有倒钩。】

    这……格伦顿时惊到了，新的不是圣遗物，反而旧的生锈的才是？

    他重新回想了一遍蒙茅斯对于圣遗物的解释：

    “基于一些影响改变了物品原本的性质，有些是出于超凡，也有些是出于信仰，经过一系列难以复制的影响后，独立存在的某种特殊物品。”

    “所以说，这古老的箭头埋藏在土壤里，经过了某种变故，让它渐渐转变成圣遗物？南部森林里的黯淡者……这些生活在法兰市南部的家伙，怎么会在法兰市北部出现？难道也被黑暗侵蚀成了堕落者？”

    “他们的出现绝对是个灾难。”格伦回想当时的情景仍旧有些心惊，如果再慢一些，罗拔图就会被箭矢贯穿了。

    城外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黯淡箭头”小心装进装有“橡魔泥”的玻璃瓶，看向已经清理完附近，正在集合的队友。

    克洛蹲在堆了一地、各式各样都有的物品前，抬头看了一眼格伦。

    “因为你的功劳，你可以在里面任意选一件。”

    “我？选一件？”格伦愣了愣，随即明白队长似乎也是希望让其他断罪者认同他治疗超凡者失控的能力，也让他继续帮助失控的队友们。

    毕竟，救助克雷格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格伦没再推辞，目光往散落了一地的物品上看去。

    其中最多的是某种看起来很脏的黄色固状体。

    【堕落者的骨髓。】

    【在荒野中游荡的堕落者身上的骨髓，已经凝结成脏黄色的固体。堕落者曾是人类，被黑暗侵蚀后成为不具有自主意识的魔物，这骨髓已经是它们身上最像人类的地方。】

    【作用：吸引堕落者，并使其短暂停滞。】

    啧，骨髓……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看向下一件物品，那是一块被染成黑色的圆形徽章。

    【圣遗物：堕落神官徽章。】

    【原本是传教的神官，却抵抗不住黑暗的侵蚀成为堕落者，这恐怕也是众神信仰分化的原因吧，残存在徽章中最后的力量，是临终前的不甘，还是后悔？】

    【作用：用灵性激活勋章，释放勋章中最后的力量（对应教派不同，效果也不同）。】

    “这个应该是那个白色司祭袍堕落者的物品？”格伦看了两眼，决定先把所有物品都浏览一遍。

    他看向好几把散落在地上的断剑。

    【残魂断剑。】

    【黑暗领域散落的武器，已经不知晓来自于原本的人类，还是来自于侵蚀，但可以得知的是，如果将这些玩意扔进铁匠的熔炉，打造出来的武器将对堕落者十分有效。“消灭敌人的方法，必定来自敌人那里。”堕落狩猎者卡斯罗。】

    【作用：用于打造对堕落者武器。】

    “又出现了新的名人语录。”格伦无声咂舌，视线投向旁边一个有烧焦痕迹的木盒子。

    【圣遗物：火焰容器。】

    【一个烧焦了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木盒子，隐约还能感受到灼烧的余温，究竟是存放过什么东西，才让它至今一直持有火焰的魔力？】

    【作用：喷射火焰，可多次使用，对人类及野兽十分有效。】

    这件物品让格伦犹豫了一下。

    喷射火焰？这有点像那种惊吓魔盒，一打开就是惊喜。不过虽然这效果出其不意，但和断罪者的火焰能力有一定重叠。

    格伦决定先看看。

    【超凡髓质：吮吸魔虫的胃灵。】

    【据说，每一只吮吸魔虫的胃里，都住着贪婪之主的一双眼睛……】

    【作用：未成形的超凡髓质，可用于制作圣遗物。】

    这应该就是那条大虫子的遗留物品，超凡髓质应该指的就是制作圣遗物所需的原材料，但从“暗淡箭头”的描述上看，圣遗物不一定都是被制作出来的。

    “我没有相关渠道，要了应该也没什么用，而且感觉好恶心……”格伦迅速把视线挪开，看向下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十分老旧的羊皮卷。

    【圣遗物：所罗的羊皮卷，其一。】

    【记载了某种魔法的羊皮卷，残存了其主人一定的魔力，虽然可以使用，但现在已经无人可以学习。据说有人曾追寻过魔法的痕迹，但从未在历史上留名，所罗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作用：可使用羊皮卷上记载的魔法“灵魂箭”。】

    魔法？格伦眼前一亮，他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竟然还会有魔法这种东西的存在。

    据他所知，超凡力量和魔法是两回事，超凡力量属于被未知影响，或者超凡职业下来的能力，而魔法，只存在于传说和臆想当中。

    “当然，也有可能这属于某种超凡力量的变种，我无法看透本质是因为“看破”等级不够。”

    琢磨了一下，他将视线放在最后一件物品上。

    【圣遗物：锈斑硬币。】

    【出土于炼金纪元的古老硬币，几千年的岁月也没将它腐蚀殆尽，据说这种硬币能给人制造低概率的巧合。】

    【作用：持有者身上有小概率发生不可预知的巧合。】

    看完所有物品的描述，格伦心里仍旧没有头绪。

    圣遗物很多……只能选一件让人有点为难，他抬起头来，正遇上队长微微皱眉的目光。

    呃……好像用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格伦把询问能不能多选几件的话咽了回去，毕竟这是大家的战利品，队长让他先选一件已经足够优待了。

    他先放下手，按在“堕落神官徽章上”，然后转向“火焰容器”，随即又摸了摸“所罗的羊皮卷，其一”，最后又犹豫不决的把“锈斑硬币”拿起来，可是又放下。

    克洛：“……”

    格伦忍住捂脸的冲动，心下一横，将地上的羊皮卷紧紧拽在手里，心里如同割肉一般朝队长点了点头。

第39章 不甘者

    等格伦选完，加洛德印着火光的脸庞微动。

    “队长又在测试新人的运气了。”

    克洛默不作声，像忽略了加洛德的话一样，安排人将地上的物品装起来。

    事后格伦才知道，像这种城外探索获取的战利品，很少会让队员随意挑选，一般新人第一次参与，才会有这样的特权。

    当然，如果迫切想要得到某件物品，可以通过贡献或者等值物品进行兑换。

    等到队伍重新整装完毕，克洛的眼神投向远方。

    他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在了黑暗浓重的夜里，不远处的漆黑山包上。

    黑暗中的视线极为有限，只能隐约看得到那边地势较高，没有树木。

    “出发，”克洛沉声开口，“一旦遇到任何堕落者或者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撤回那个庄园。”

    除了格伦，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既然已经来到这种地方，经历了一场战斗，没有理由不打探一下周围的环境。

    整支独木人小队迈着夜色前行，沉默下来的他们神经高度紧绷，以队伍现在的状况，已经经受不起成群堕落者再扑上来。

    很快，他们缓慢攀上那座山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与黑暗融为一体。

    对他们自身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最终，已经可以看见的山包顶端，微微反射出光亮。

    山顶的背面，似乎有火光。

    克洛侧头，对身旁的布莱恩点了点头，率先爬了上去。

    随后他愣在那里，露出了明显反常的表情。

    断罪者一个接一个爬上去，给出的反应只比队长更为夸张。

    格伦较为靠后的攀上山头，然后他就看到

    视野之中是一片较为宽阔的谷地，大概一百多米开外，被两侧山峰簇拥的正中心，地面开着一个不正常的大坑。

    火光就是从那里面透出来。

    但是让队长和队友们震惊的并不是那个深坑。

    而是遍布在峡谷地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那些挤满地面空隙的，全都是堕落者！

    成百！不，数千！

    把人类一座小镇的人全拉过来，也不一定有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格伦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猛然冒了起来，背后一阵发凉。

    良久后，传来队长平稳低沉的声音：

    “巢穴。”

    格伦强作镇定，注视那反常的巨大深坑，在最上面悬空的木架子上，站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说他漆黑并不是因为穿着黑色的衣服或者拥有堕落者一样黑色的皮肤。

    而是对方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全覆式的漆黑铠甲之下！

    在工业文明发展之后，火器和蒸汽机的初步发明，让骑士阶级早早退出了历史舞台，这样的装扮，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只有前一个纪元才出现过！

    格伦瞳孔一缩，用“看破”集中了精神。

    【不甘者。】

    “看破”只能得出这样的信息。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跟层次，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就在这时，那漆黑的甲胄突然转动头盔，视线直接锁定隐藏在山头上，只露出一个头的格伦。

    “！”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此时，峡谷里所有的堕落者，全都诡异地扭头看了过来！

    克洛刚侧头看了一眼格伦，察觉到底下的反应，大声喊道：

    “快走！”

    所有的断罪者没再犹豫，全体开启“炎气爆发”，迅速沿着原路朝山下奔跑，身后一百多米的距离，穿着漆黑甲胄的“不甘者”，从身后拔出一把接近两米的巨剑，静静凝视着无人的山头。

    ……

    队伍一直奔袭到芙露蕾蒂的庄园才停下来。

    他们没有再次进入庄园的打算，但刚才遭遇的一幕让他们许久没有开口。

    随后，在队长的简短交待下，探索小队在天将黎明前返回法兰市。

    回到家里，安娜还没起床，格伦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脑海里都是刚才的那一幕。

    那漆黑的甲胄感知到他使用“看破”的视线，灵感极高。

    独木人小队曾经清理过一处巢穴，牺牲了4名队员，但从队长的反应上看，巢穴应该也是有规模大小一说的。

    仅靠独木人小队23人的规模，根本不可能对抗数量如此庞大的堕落者。

    感受到令人绝望的事实，格伦决定明天去看一下诊所的重建进度，尽快在城内重建稳定的黑烟吸收源，增强自己的实力。

    同时，去咨询一下蒙茅斯，看能不能在晋升方面获得指点，断罪者的日常训练也不能落下。

    “呼”，深吸一口气的格伦伸了个懒腰，把悲观的情绪缓解出体内。

    随后，他静静坐在床上，嘴里无声呢喃，开启“冥想”。

    虽然已经困得不行了，但他今天吸收的黑烟数量庞大，为了不在睡眠时暴毙，他决定预先平息体内的不稳定灵性，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冰凉的触感随着思绪集中填满四肢百骸，格伦在一片清醒的意识中，莫名陷入沉睡。

    “噶……啊……”

    他突然听到某种声音。

    “噶啊！”

    脑海中传来一阵尖啸，格伦感觉灵性被侵蚀，却无法睁开眼睛。

    “我们……同为……一体……为什么……要……夺走……”

    意识出现剧烈晃荡，格伦感觉脸上流下了温热的液体。

    随后他听到了一段念诵的密文。

    “繁灵之种，巢穴翻涌者。”

    “尊贵而伟大的重生之母。”

    “孕育温床的混沌神。”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美丽强大的……”

    听到这里，格伦彻底晕了过去。

    ……

    等他醒过来，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血。

    粘稠而又带着点温热的血。

    他感觉四肢无力，颤抖着支起身子，这才发现

    整个床单上都是血迹。

    “我这是……在听到那段密文后，没能保持住自己的‘冥想’，晕了过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意识还略微记得，有什么液体从自己脸上流下。

    摊开手一看，还是满满的血迹。

    这……神情虚弱的他此时有点晕血，但还是鼓起精神，让自己翻身下床，摇摇晃晃走到床头镜前。

    随即，他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十分苍白，神色憔悴的脸。

    双眼神色涣散，嘴唇毫无血色。

    他突然就明白那些血都是哪里来的。

    那是他的血！

第40章 巢穴的背后

    他试着回想昨晚的经过，尝试着拼凑出真相。

    首先，他闭目养神，不知道多久之后，遭到了奇怪的呓语侵蚀，那些声音跟平时治疗病人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有明确的有逻辑的话语。

    “我们同为一体，为什么要夺走？”

    夺走什么？后面的话也许没有说完，但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全身开始溢出血液。

    他能想象到那种，全身每一个毛孔里缓缓析出血液的景象，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他听到了一阵念诵的密文。

    蒙茅斯曾经教导过他，如果想要获得神灵的回应，必须要献祭神灵喜爱的事物，绘制象征神灵的符号。

    和念诵针对指向性唯一的特殊密文。

    “可问题是，为什么我会听到这段密文？就算我拥有黑雾世界这个秘密，但跟什么‘重生之母’、‘孕育温床’这种字眼也完全沾不上关系，天赋树里也没有相似的能力。”

    而且听到最后，他是直接晕过去了，仿佛有一种伟岸不可抗拒的神力，让意识瞬间丧失。

    “最后也没能听到‘美丽强大的’后面的话语，也许那正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尊名，响应召唤之后，还没来得及现身，遭受巨大冲击的我就失去了意识……”

    格伦突然觉得，没听到最后的那个名字，也许是一件好事。

    如果未知的神灵真的在我的灵性里降临……

    那恐怕跟蒙茅斯拿来做实验的那个玻璃瓶下场一样。

    嘶……真恐怖，看着镜子里跟血人一样的自己，格伦觉得堕落者的黑烟也不是想吸就能吸的。

    等等，堕落者的黑烟？巢穴？

    队长曾经说过，独木人清理了一处巢穴之后，那片区域失去了堕落者的行动痕迹。

    堕落者，巢穴，巢穴孕育堕落者，给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某种特殊？

    而巢穴，可以和“繁灵之种”、“巢穴翻涌者”这种字眼联系起来。

    难道说……思考到这里，格伦突然感觉背脊一凉。

    “我吸收了过量堕落者的黑烟，与它们背后巢穴所对应的古老存在，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首先，黑雾世界从未孕育出生命，那些点亮的未被点亮的星辰，从未有展现意识的时刻。

    其次，他确确实实吸收了众多堕落者的黑烟，而格伦知道，这种黑烟是会给他带来副作用的。

    最后，他在梦中听到的话语，符合巢穴孕育生命的逻辑。

    黑暗的侵袭，堕落者的出现，背后果然有古老未知的存在痕迹……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格伦无奈自嘲了一下，望向窗外已经正午的阳光，小心推开房门，走向楼下的盥洗室。

    “幸好安娜好像出去了，否则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会吓死的。”

    等到他清洗完身体，把房间里的血污处理完毕，再次正坐在床上，双手搁膝，用“冥想”检查自己的灵性状况

    几近枯竭，但已经十分稳定。

    得出这个结论的他略微放心，随后脑海中开始思考，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有办法去应对。

    随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进入黑雾世界，审视起自己的天赋树来。

    ……

    做完确认，因贫血而头晕的格伦重新躺下。

    而这一觉，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时差颠倒了啊……”一觉醒来十分精神的格伦苦笑着看向窗外的路灯，随即拍了拍大腿，站起来换好衣服。

    下楼的时候，安娜已经回家，正躺在沙发上看书。

    格伦走到门口的挂衣架旁，开口说道：

    “我出去一下。”

    “好的，”那边的安娜简短回应，“记得早点回来。”

    格伦笑了笑，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吃过了，还是开口问道：

    “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

    “呃，我最近在减……减少食量！那就只带一个浮林煎蛋饼回来吧。”

    格伦没做回应，笑着穿好外套出门。

    离开家门后，他先去的是隔壁楼下一家糖果店，颇为奢侈地买了两罐硬质糖果，随后叫了辆马车，就在车上吃了起来。

    虽然精神恢复了，但还是有些四肢无力、手脚发冷，吃点糖可以及时补充一下能量。

    马车很快来到了正在重建的格乌普心灵诊所。

    格伦一下车，抬头。

    不，他用手掩面，应该说是“已经快重建好的格乌普心灵诊所”。

    远处的钟楼刚好敲响钟声，格伦凝神听了一会，钟声持续响了十下。

    确认好时间，格伦推开已经安装好的大门，里面灯火通明，家具物设有模有样，一切都井井有条，马修正在指挥工人们，对现场进行改造和除灰。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马修转过头来，正看到格伦抱着两罐糖果站在那里，表情十分复杂。

    他兴奋地迎了上去。

    “格伦医生，我非常荣幸地告知您一个事实，您的诊所，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重新营业了。”

    格伦：“……”

    “门口的排队填表机器预计今晚半夜就可以送到，我们已经开始准备最后的验收工作，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天黎明。”

    格伦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打算今晚通宵？”

    马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不，我们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如此。”

    这些家伙，都不用睡觉的？？

    我记得上次白天过来，他们也在……

    某种程度上，这种执迷的狂热既令人感到敬佩，又令人有些畏惧。

    在他上辈子的印象中，光是装修一间房，最快也需要花费大约三个月时间。

    而现在，马修和他手下的工人们，刷新了他对这个行业的认知。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格伦突然有点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建好他的诊所也未免太拼了，而且他曾经说自己只算半个建筑学家，这简直让那些自诩是建筑学大师的人无地自容。

    马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市政厅那边对您的诊所重建工作十分上心，提供了足够充裕的支援来完成这件工作。”

    “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保证一贯高质量的前提下，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格伦回想自己跟法兰市官方执政者所打过的交道，基本上就只有两回。

    一次是刚穿越，进入市警署接收审讯，事后他被无罪释放，并继承了唐吉老先生的诊所。

    一次是默拉德遇害，自己用光灵性后，在医院接收讯问，随后审讯官突然改变态度，宣称市政厅会为他安排重建诊所不说，还提供给他一笔颇为可观的抚恤金。

    这让格伦不禁好奇起来，对他如此重视的这个法兰市官方人物，到底是谁？

第41章 行政汇报

    “我对法兰市管理相关的人员一个都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

    格伦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尝试询问马修，对方也只是说收到上面命令，并不清楚具体是谁安排。

    格伦叹了口气，把这个问题暂且放下，将怀里另一盒未拆封的糖果塞进马修怀里。

    “辛苦了。”

    马修点点头，随后又重新跟格伦介绍了一遍他的新诊所，带着他去各层参观，整间诊所比之前气派了不少，也有很多方便进行心理治疗的工具设施。

    看得出来，在考虑重建诊所的时候，请过心理学相关十分专业的人，几乎不需要格伦操任何心，把诊所开业需要准备的都准备了。

    与马修告别，格伦走向街角的浮林煎蛋饼商铺，现在仅要考虑的，是如何使用他的黑雾能力为病人问诊。

    “嗯……默拉德还没出院，对患者造成打击需要我独自完成，注意力不被转移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察觉，幸好诊所里准备了许多设施，我大可以让患者在二楼休息，在对方酣睡时完成这一切。”

    “况且，我现在可是超凡者。”

    从老板手里接过煎蛋饼，与对方聊了会关于默拉德的近况后，格伦一边拿出一个撕开包装，一边往自己家里慢慢走去。

    ……

    第二天，格伦遵循自律的规则仍旧早起，昨夜虽然睡不着，但通过一夜的“冥想”同样让身体恢复了疲劳。

    一早他先去探望了默拉德，对方仍旧没醒，随后又前往诊所，果然如马修所说，已经完全竣工，随时都可以开业。

    当然，工人们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24小时施工，而是采用轮班制三班倒，保证施工进程一直进行。

    只有马修……真的是吃喝拉撒都在诊所，还说这也是验收的一部分。

    “这家伙需要复诊……”格伦在内心吐槽，他已记不清马修当时是什么状况，只隐约记得症状较轻，不存在遗留的问题。

    看完诊所，他开始考虑开业的问题。

    他当然没想过当天就直接开业，于是心里默默思考后，请求马修在门边挂上开业提醒的广告牌，上面写上：

    “格乌普心灵诊所将于次日重新开业！开业第一天，所有治疗全部免费！”

    嗯……适当的广告还是必要的，这更能让那些内心有疑惑，却又犹豫不决的潜在患者走出门，来到他的诊所给他送……不，找他治病。

    很快，现场现做的广告牌挂上门外，格伦满意地看着，看了看时间，朝城西北独木人的集合处前行。

    在他们城外探索结束之后，克洛曾经有说过，让他周日休息，周一十点去集合处！

    他不知道队长是否忘了他还有蒙茅斯的神秘学课程要学，也许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格伦还是提前过去，九点过一点就来到营地。

    然而……

    蒙茅斯不在。

    克洛也不在。

    其他人更不在……

    “我特么……”

    直到真的等到十点，才看到加洛德和克雷格睡眼惺忪的出样在视野里。

    “你怎么来这么早？”克雷格看了一眼格伦身前的袋子，里面已经落起一座米粒的小山。

    格伦苦笑一声，转移话题似的看向克雷格身后鼓鼓的布袋。

    “里面装的什么？”

    “我们的战利品啊。”克雷格笑着说，他神情疲惫，但感觉得到灵性十分健康。

    格伦打开“数值”，确认对方的失控度仍旧停留在24％后，放心地开口：

    “所以我们今天是来处理这些战利品的？”

    “不然呢？”克雷格反问。

    这时一旁没睡醒的加洛德打了个哈欠。

    “还有一些麻烦的行政汇报。”

    “行政汇报？”格伦愣了一下。

    加洛德一副“果然你是被队长坑过来的”表情，随口说道：

    “我们又不是需要躲藏的地下超凡者，探索遇到的事情自然得跟官方讲一声，而且，”他顿了顿，“把这些东西交给官方处理，总比卖给黑市，导致哪天遇到使用这些物品的敌人要好吧。”

    格伦想了想，皱着眉头说：

    “这种事情，不需要队长亲自出面吗？”

    没想到加洛德嗤笑一声。

    “他嫌麻烦，而且跟那边的家伙关系有点复杂。”

    有点复杂……这是属于队长的**？

    格伦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跟着两人一起走出树林，乘坐最近的马车。

    刚一上车，加洛德开口对车夫说：

    “去法兰市政厅。”

    法兰市政厅和市警署都位于北区，那里的建筑普遍庄严肃穆，用白色刷漆，整个长条大街看起来一丝不苟，建筑的摆放都颇为考究，给人一股强烈的整齐感。

    路上行人不多，且大多沉默，格伦根据原主的记忆，大概知道住在这边的大多是行政官员、士兵，以及想要和行政官员打好关系的商人。

    格伦的内心有些翻涌，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市政厅，也许会遇到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推他一把的大人物，可以多留意多观察。

    独木人的营地离市政厅并不算远，马车很快停在了市政厅门口，三人依次下车。

    格伦抬头看了一眼庄严肃穆，有“法兰市建筑之最”之称的大市政厅，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迈进市政厅的大门。

    在行政台向柜台小姐简单沟通两句后，对方亲自领着三人上楼。

    “你不用在柜台守着吗？”看着仪表十分专业，正在上楼的柜台小姐，格伦下意识提醒道。

    对方转过头来，朝着他吐了吐舌头，跟他想象中的接待员完全不一样。

    “我没想象中那么忙，离开一会也没关系的～”

    格伦无话可说。

    “话说，你们真的是超凡者吗？”充满少女俏皮气息的柜台小姐边走边回头，眼中冒出好奇的光。

    “你们会遇到奇怪的生物吗？”

    “你们会承受未知的折磨吗？”

    “你们的冒险是不是充满新奇，与刺激？”

    对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格伦和加洛德都沉默不语，只有克雷格一个人在拼命回答。

    好不容易，四人中午抵达了位于四楼的会客室，格伦觉得这段路莫名有点漫长。

    “好的，我把你们送到了呢。”

    对方在门口恋恋不舍地回头，似乎还想知道更多细节，随后又像是意识到这样的询问有些失礼，说了一句“我叫伊露娜”后，一个局促的鞠躬随即“噔噔蹬蹬”跑下楼去，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格伦揉了揉额角，不过这也说明，超凡者的存在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进入会客室，这是一间采光十分好的大房间，地上铺着华贵的绒毛地毯，四条真皮的长条沙发对称摆放，围着一张实木矮桌。

    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了大概5分钟，一位扎着栗色长发的干练女士走进了会客室。

    “欢迎你们，断罪者们。”

第42章 法兰的引路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长的首席秘书卡洛琳赫特，关于伊露娜刚才对各位造成的困扰，我已经处理过了。”

    三人连连点头，格伦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职业气场，开口就直接汇报结果，给人一种极高的效率感。

    “希望各位能够谅解，我们这种普通人对于超凡者，总会有不自觉的好奇。”

    普通人……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表情，不，您成功镇住了三位超凡者。

    “好了，言归正传。”对方的衣物并不像这个时代的女性穿着紧身上衣蓬蓬裙，而是像男士打扮一样穿着白色条纹衬衣，外披咖啡色马甲，系深红色领带，头发看似随意实则整齐绑在脑后，整体给人十分干练简洁的感觉。

    “今天过来，是否有城外探索的成果？”卡洛琳取下手中的记事板，手速惊人地写着什么。

    “对。”加洛德简短回应。

    对方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叫市长过来。”

    随即，她像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

    “还有，市长再次希望独木人小队能在城外探索之后，第一时间来市政厅进行交流，市长十分愿意在黎明等待各位归来。”

    格伦目送着对方头也不回走出会客厅，回想刚才的对话，似乎隐藏了很多信息。

    第一，市长知道“独木人”这个称呼。

    第二，市长对城外探索的行动十分重视。

    第三，虽然拗不过市长，但卡洛琳很希望他们不要打扰市长休息。

    最后的那句话与其说是传达请求，还不如说是在警告他们千万别这么做……

    不然也不会招呼也不打直接转身就走……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市长竟然亲自来和他们交流城外探索的事情！？这是格伦万万没想到的。

    等了大概又五分钟，一个男人只身推开大门，同时仓促地穿上外套。

    看得出来，他很焦急很迫切。

    “不好意思久等了，”对方看着格伦三人露出平和的微笑，“有关青香萍街大剧院的项目耽误了点时间。”

    这人是市长！？对方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柔和，脸庞白净，整个人透着一股亲和力，却看起来有点虚弱。

    格伦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对方微笑着开口了。

    “韦斯利麦克道维尔，现任法兰市市长。”

    同时他伸出右手，依次与三人握手。

    “那么，开始吧。”他坐了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膝，以一副聆听的姿态等待三人。

    格伦：“……”

    这时，克雷格开始讲述他们城外探索的过程，从出城偏离道路开始，到最后见到巢穴慌乱撤离，整个过程讲得十分详细。

    加洛德则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克雷格经常性只说到一半的话。

    格伦在一旁旁观，插不上嘴。

    等到经过讲完，韦斯利像听完一场精彩的故事一样，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来。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想和你们一起，去面对黑暗中的堕落者们。”他颇为惋惜地叹息。

    “不过，既然命运让我成为法兰市市民的引路人，我会履行自己的职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

    “克洛还是不肯来吗？”

    克雷格略微犹豫，点了点头。

    “好吧，”他短暂露出了有点苦涩的笑容，随后被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覆盖，“这次仍旧是希望用物品换取资金？”

    “对。”加洛德开口。

    韦斯利摇了摇头。

    “何必这么麻烦，这本就应该由法兰市政厅全力提供。”

    “队长的坚持，你懂的。”加洛德回应。

    韦斯利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他才起身，敲了敲会客厅的大门，立即有穿着正装的男人进来，韦斯利与对方交谈几句，对方就喊人进来，取走了克雷格身旁的布袋。

    再次坐下，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肃穆。

    “关于那个巢穴，你们自己怎么看。”

    “很危险。”克雷格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旧有些感到恐惧。

    “实话说，以那样的规模，已经不是一个小队就能够解决的了，”加洛德脸色也不太好，“就算逐步去清理，也可能永远清不干净，毕竟我们对堕落者是如何存活繁衍的，一点都不了解。”

    “这大概率跟巢穴有关。”格伦的话闷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毕竟，要想毁掉巢穴，最根本前提还是得直接面对大量堕落者。

    韦斯利想了想，再次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与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

    一分钟后，门外走进来一个肩膀宽阔的高大男人。

    “亚伯特，你选十名圣骑士，下周与独木人一起参与城外探索。”

    名叫亚伯特的高大男人眼神微微一滞。

    “市长！十一名圣骑士不在市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不用担心，”韦斯利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是没人保护的废物，除了你，还有亲卫队，还有卡洛琳。”

    “可是……！”

    “别说了，”韦斯利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尖锐的视线，“法兰市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我的责任。”

    这一番不明所以的对话，听得格伦一头雾水，亚伯特则是听到市长的想法如此坚决后，把厌恶的眼光投向三人，黑色的瞳孔中仿佛要射出金光。

    超凡者？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性波动，格伦微微有些惊讶。

    这汹涌的灵性说明对方的级别不低！

    “我知道了，”最终亚伯特妥协，颇为担心地望向韦斯利，“我不在的期间，请您务必待在卡洛琳的身边，我相信她能够保护您。”

    韦斯利点了点头，没作回应。

    等到亚伯特离开房间，韦斯利苦笑着对三人说：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有，哪里的事。”格伦第一次对对方开口。

    韦斯利打量了一下格伦，随即开口说：

    “之前没见过你，是新加入的断罪者？”

    “对，”格伦轻轻颔首回应，“我成为超凡者，才只有几天。”

    “你的名字是？”

    “格伦乌别兹。”

    没想到，这时韦斯利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是你！？”

第43章 英雄们的英雄（第一更）

    格伦也非常惊讶。

    市长认识我！？

    “呵呵，我一直想亲自见你一面，但臃肿的日程让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了‘断罪者’。”

    这句话，差点让格伦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了市长。

    “关于‘格乌普心灵诊所’的事情，我十分抱歉，还有你的助手，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对了，诊所的重建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很满意。”格伦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个一直在背后帮助他的“大人物”，竟然是市长！？

    一旁的克雷格也颇为惊讶，没想到格伦的诊所竟然被市长所关注。

    另一边的加洛德，则是再次刷新了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的认知。

    “我有一个请求。”韦斯利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格伦还在受宠若惊的情绪里没缓过来。

    “我希望你能退出城外探索小队。”

    时间仿佛停滞了五秒。

    “什么！？”格伦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已经成为断罪者，不可能再重新变成普通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参与任何城外探索的行动。”

    “为什么。”格伦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韦斯利目光一转，望向一侧。

    “你能够治愈超凡者，对吧？克洛和我说了，你曾经治愈过失控的克雷格。”

    格伦不作否认：

    “是。”

    “你难道没有考虑过你的重要性？”

    重要性？格伦开始思考这个观点，我重要吗？哪里重要？对谁重要？

    见格伦没有回答，他再次开口说道：

    “在这座城市之中，有很多的超凡者。”

    他站了起来，走到光线明亮的窗户前，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他们有的心向光明，为城市的发展和安定贡献生命，有的身处阴影，时刻打算为了自己的**不顾一切。”

    “我们一直在做这样的抗争，可惜的是，埋藏在黑暗之中的影子太多，我们无法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只能转为守势，将力量集中打击那些过于危害安宁的事件。”

    “我们的官方超凡者很少，少到令人惋惜，令人痛恨，但在城市之间隔绝的今天，我们得不到援助，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

    “每一名官方超凡者的逝去，对于法兰市安宁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命运是残酷的，超凡者除了要面对危机四伏的战斗，还要面对自身的失控，稍不注意，昔日的同伴就将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我们只能忍着剧痛杀掉他们，哪怕他们是法兰市的英雄。”

    这时，韦斯利转过头来，让阳光重新倾泻到整个房间。

    “而你，可以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

    他郑重地望向格伦。

    “如果说那些敢于为和平献身的超凡者们是法兰市的英雄，那么你，格伦乌别兹，就是法兰市英雄们的英雄。”

    格伦嘴巴微张，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我真挚地请求你，想想那些因失控而无法挽回的人，为了保证你的安危，不要再参与城外探索。”

    “我拒绝。”格伦十分果断地开口。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惊讶看着他。

    “我不需要一味被保护，”他沉声说道，“你还想说面对战斗让我撤退，在遇到危机时让我逃离，甚至回归成一个普通人？”

    “一味逃避，永远都只是弱小的受保护者，而需要被保护的人，是没资格保证自己的安危的。”

    他的目标，就是前往城外，前往犹侬！一味被保护下去，他永远也到不了那个地方。

    他也不希望看见队友为了保护他，一个个死在他面前，那时他绝对会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磨炼自己，变得更强。

    所以他不需要被保护，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成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我会战斗，我会变强，我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自己，你说我是英雄们的英雄？一个弱者，是没资格接受这样的称号的！”

    说实话，韦斯利刚才的话很有些触动他，他不想看见法兰市成为下一个被黑暗侵蚀的地方，不想看见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人，一个个面目全非死在他面前。

    只要想象一下安娜倒在血泊里，无助望着他，而他却什么都做不到的画面，就觉得怒火中烧。

    韦斯利沉默了一会。

    “抱歉，是我太过自负了，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很敬佩，也很欣慰你有这样的勇气。”

    “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你能保重好自己，千万不要勉强。”

    “另外，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这是我在见到你前，就打算跟你说的事情。”

    格伦点头表示回应。

    “我希望你，能够以出诊的方式，帮助治疗那些和官方相关的超凡者。”

    ……

    拿到兑换的资金，三人离开市政厅，克雷格停下，意犹未尽地说了一句：

    “格伦你真厉害，除了卡洛琳，我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噎得市长说不出话。”

    格伦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恢宏的大市政厅，心中带着对韦斯利最后请求的承诺，踏上了面前的马车。

    来到独木人的营地，克洛和蒙茅斯已经在那里。

    克洛将克雷格递过来的金镑收好，朝三人点了点头。

    “辛苦了。”

    然后格伦得知，这笔钱除了独木人小队的日常开销之外（主要是街舞队的场地费维护费舞台维修费），剩下的钱会分给所有队员，不论等级，只论做出的贡献。

    格伦满心欢喜地等待队长发钱，毕竟队长都让他提前挑选一件物品的了，结果最后得知，拿了战利品后是没资格参与分摊资金的……

    队长一定是故意的！

    随后克雷格向队长汇报了在市政厅发生的事情，克洛疯狂用眼神暗示加洛德补充说明，才把事件大概了解了一遍。

    看得出来，大家对克雷格都十分了解。

    “还不够。”队长听完后，眉头紧锁，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不能把城内所有超凡者聚集起来，我不会让独木人攻打那个巢穴。”

    “这是不可能的。”加洛德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下次探索我打算让他们亲眼看看，单靠两个d级和三十多个超凡者，是无法摧毁那座巢穴的。”

    “两个d级？”格伦下意识出声。

    “你今天在市政厅见到的那个叫亚伯特的男人。”

    一旁的加洛德沉声开口。

    “他是法兰市另一个d级。”

第44章 所罗的羊皮卷（第二更）

    那个男人是法兰市另一个d级！？

    他似乎对独木人颇有意见，当着市长的面就敢用灵性震慑三人。

    “不用担心，”这时开口的是反而是克洛，“那家伙虽然行事古怪，毛病众多，但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格伦隐约感觉类似的话在哪里听到过。

    他看了看队长，突然回想起来，这跟当初克雷格形容你的差不多好吗！

    “无论如何，我们的城外探索行动不会暂停，但目前也仅限于搜集情报，观察地形，如果能找到巢穴的弱点，再召集人手进行清除。”

    在场的断罪者都向前伸出右手，左手按住右手手肘，行断罪者礼。

    “罪业必罚。”所有人齐声开口。

    ……

    下午，格伦跟随克洛继续进行剑术训练，他知道这样的训练最终目的是让他掌握法兰剑舞，为了能在城外探索中贡献一份力量，格伦片刻都没有停歇。

    结束训练之后，他再次去了诊所，亲自确认一遍明天开业的准备，以“病人”的角度体验了一下整个流程。

    首先，在门外有全自动的填表机器，格伦投入1便士的硬币，机器里传来“莎莎”的声音，吐出来一张表格。

    表格上病人的基本信息，需要进行疏导的疑惑和烦恼，还有目前排队的号数等项目都有，可以让他第一时间了解患者的病情。

    他拿着假装填好的表格走进诊所大门，进门先是一间次厅，在这里设置有等位的沙发、茶水、和消磨时间的小玩具。

    格伦假装自己等待了一会，轮到他的号码后起身，跨上台阶来到主厅内。

    主厅由两部分组成，在自己登上台阶后是一条朝左的走廊，并不算长。经过走廊时能听到轻柔的歌声、嗅到怡人的香气，一旁的鱼缸里，色彩鲜明的观赏鱼悠然游动着。

    但格伦觉得那个水里鼓泡泡的声音更让他觉得舒服。

    这段长廊的目的，主要是让病人放松下来，敞开心扉。

    走廊的尽头，右侧开着一扇门，推开门进去，里面正是格伦的诊疗室。

    整个诊疗室内的风格设计得很居家，太豪华或太寒酸都会让人感到不适，格伦走进去，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放松感，想要躺在沙发上悠闲度过一段时间。

    格伦以“患者”的身份坐在问诊椅上，眼前的办公桌上摆了不少能令人减压，或是排除紧张的小玩具。

    比如：

    看起来像是河豚，能随意揉捏但又不会捏爆的充气玩具。

    几个磁铁组合和一盒磁铁粉末。

    从难到易的解锁扣。

    随意放置的扑克牌和塔罗牌。

    还有……数独。

    格伦逐一尝试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头，思索道：

    “嗯，可以考虑‘发明’昆特牌放进去，把间谍牌和草人弄多一点，拖延游戏时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和对方沟通，通过打牌吸引注意力也很不错。”

    他笑了笑，已经能联想到病人一坐下，自己对对方说“先来一局紧张刺激的昆特牌”的画面。

    在诊疗室的背后，侧面是盥洗室，另一边则是档案室，当时发生事件之后，所幸巴兹的目的并不在于毁掉诊所，过往病人的档案都很好地保存了下来。

    看完一楼，格伦缓步前行，来到二楼的茶水间。

    这里就像个简单的宴会厅，设有室内桌球和扑克等娱乐设施，两侧设有可以隔离双方视线的**房，如果患者仍旧隔阂较深或者不愿当面说出口，格伦可以带对方来这里，避免面对面的尴尬。

    另外，还有一个布置十分温馨的卧室，一个厨具齐全的厨房，和盥洗室。

    随后，他来到诊所的第三层。

    除开几间休息室和一件盥洗室外，与其他房间的装饰风格不同，角落尽头的那一间钢铁大门，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马修曾经说过，会给他的诊所修建一间封闭的研究室。

    “修得像个金库一样……”

    他拿出钥匙，打开繁琐的大门，沉重的铁门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十分稳重地开启了。

    “门板很厚，厚到令人发指。”

    格伦丝毫不担心这件研究室的隔音效果，一走进房间，窗外所有的声音仿佛全都戛然而止，有点像上辈子曾见过的录音棚。

    “感觉就算里面发生爆炸，外面也不会有人听到……这不一定是好事……”

    里面没有太多的摆设，一个空荡荡的书架，一张古朴厚实的实木方桌，和同样古朴厚实的两张椅子，以及一盏煤油灯。

    格伦将怀里的“橡魔泥”、“暗淡箭头”、“所罗的羊皮卷，其一”、“不死之证”全都摆在了桌上，点燃煤油灯，看了一眼身后，退回去关上铁门。

    他打算在这里研究一下“所罗的羊皮卷，其一”，试试看里面记载了什么魔法。

    将羊皮卷展开，格伦将自己的灵性注入进去，与羊皮卷产生共鸣，微蓝的光芒绽放开来，将昏黄的灯火光芒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时，格伦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充满了灵性活力的流动，轻轻将这股活力聚集，手上随即出现了汇聚的蓝光！

    几乎不需要任何引导，格伦潜意识里就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将光团握在手里，手肘略微收回后用力推出，一道明亮的蓝色箭矢笔直朝前方射出，撞向墙壁后绽开了相当多的蓝色火花。

    “真是魔法？”格伦略显惊讶地注视火花四溅的位置，墙上出现了明显焦黑的痕迹。

    断罪者使用的力量，主要以实体的火焰，和无形的追寻罪恶为主，我应该是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力量发出这种蓝色的灵性箭矢的。

    “嗯……虽然队长没再提跟蒙茅斯学习神秘学课程的事情，但我还是有好多问题无法理解，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去请教一下。”

    收好羊皮卷，将它放在其他三件物品旁边。

    格伦凝视着这四件物品，考虑平时应该带上哪几件。

    首先，格伦拿起了内装猩红的玻璃瓶。

    “橡魔泥”的能力非常实用，没有任何理由不带它。

    随后，他将“所罗的羊皮卷”收在怀里。

    这件圣遗物能让他多一种远程攻击的手段，并且遇到蒙茅斯时还要向他请教而他并不是天天都能见到蒙茅斯。

    万一遇见蒙茅斯却没带羊皮卷，就有点尴尬了。

    至于“黯淡箭头”……嗯，可以把它跟“橡魔泥”放在一起，避免刺到自己。

    格伦大概可以想象得到，这件物品只要稍微擦破点皮，就能瞬间让人血崩，杀伤力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随后，他望向了桌上仅剩的“不死之证。”

    “很好，在找到买家前，你就是我研究室里第一个藏品了。”

    随后，他用蒙茅斯所教授的方法，用灵性切割，将研究室隔离成一个同样隔绝外界灵性的房间，走出了房门。

第45章 重新开业（第一更）

    最近的艾尔芙真是太倒霉了。

    作为一名“寻宝家”，她本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通过为别人鉴定物品轻松获取财富，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虽然并没有过劣迹，但她仍然不喜欢官方的超凡者，对她来说，与那些迂腐的人合作，跟被关在笼子里没什么两样。

    可就因为地下交易时出现的一件物品，让她黑市上的场子被砸了，还导致被人追杀。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又发现自己的精神似乎出了点问题。

    找了很多的“朋友”，但都束手无策，好多人说这是失控的前兆，让她以后不要随便联系。

    心灰意冷的艾尔芙，偶然间听到在浮林大街有一间诊所，能够治疗人心理上的痛苦。

    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去往那间诊所，在排队的过程中，她惊讶地发现，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病人，是圈子里许久未见的熟人！

    而那个家伙，是已经确认离失控不远，都知道已经没救的家伙！

    这让艾尔芙来了精神，仿佛抓住了绝望中的希望，结果

    到了中午，出来一个黝黑的男人塞了一张卡片给她，说今天不营业了。

    不……不营业……业了……

    握着怀里写着“优诊券”的卡片，艾尔芙只能忍耐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诊所。

    然后那间诊所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艾尔芙觉得命运在针对她，但或许是因为愤怒想要反抗，她没有选择放弃。

    又一天过去，她惊喜地发现，那间诊所已经开始了重建工作，从那一天开始，她每天都一大早去诊所门口，仿佛这已经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就在昨天下午，诊所门口张贴出了明天开业的告示板。

    这简直比第一次被人告白还要感到令人兴奋！

    于是，一晚上没睡着的她，天还没亮就来到那间诊所门口。

    然后，她又一次傻眼了。

    明明只是前一天才贴出开业告示，也没有见到其他任何宣传，此刻的诊所门口却挤满了人。

    不过幸好，她通过这段时间，下血本收购了不少病人手上的优诊券。

    就在她踹着十几张优诊券准备扇在最前面的人脸上的时候，她又发现……

    现在的排队方式是投币填表，以前的优诊券，没用了。

    没……没用……用了。

    心思灵敏的她迅速产生了贿赂第一个病人的想法，结果对方跟她据理力争，死不相让，差点让她当场失控。

    第二个排队的家伙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抽走了她手上的钱，把还没填的表格塞给了她。

    她差点跪下来磕头谢恩。

    此时的艾尔芙已经焦躁不安，在等位的次厅里来回走动，她生怕命运又跟她开什么玩笑，再一次让她的计划泡汤。

    其他在沙发上排队的病人，默默看着她，默默在心里给她下了诊断。

    没救了。

    漫长的煎熬等待之后，陪同着前一个令人讨厌的病人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灰马甲的年轻人。

    那个病人看起来精神十分舒畅，和年轻人有说有笑，对方一路把他送出诊所，然后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请问，谁是2号？”

    艾尔芙一愣，望着对方的脸，一时间忘了自己手中的表。

    “请问，2号是哪位？”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艾尔芙这才反应过来。

    “啊，啊！是我！是我！”

    对方望了过来，与她视线交触，艾尔芙胆怯地挪开目光，身体竟不自觉有些扭捏。

    这是医生？怎么这么年轻，还好帅！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能够拯救她的人，就莫名十分紧张。

    一旁的病人醒悟过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笑意。

    对面的年轻人嘴角抽了抽，然后开口：

    “进来吧。”

    跟着对方经过有香味和音乐的走廊，艾尔芙感觉自己内心有小鹿在撞，像在约会一样。

    她噔噔蹬先一步跑了上去，率先把门拧开，招呼也不打就跑了进去。

    身后的年轻人：“……”

    等到两人坐下来，对方望着她，看得艾尔芙一阵害羞，把头低的很深。

    这种状况持续了十秒之久。

    他在看我？在看着我？为什么看我？难道他对我……

    “咳咳，”对面突然咳了一声，“把表给我。”

    艾尔芙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慌忙将手中的表递了出去。

    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对方正认真地在看她的信息。

    “我的基本信息都被他知道了……啊……他会不会觉得我的字写得不好看，这可是第二印象啊……”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情绪甩出脑海。

    “艾尔芙，对吗？”对方出声。

    艾尔芙身子一抖，抬起头迅速回答：

    “在！”

    “……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

    “好，好……”艾尔芙试着深呼吸调整自己，感觉平息一些后再次开口，“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嘴角又抽了抽，回应道：

    “格伦乌别兹。”

    格伦心里此时一万匹心灵恐兽德马奔腾跑过，这家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相亲的！？

    不过，他也发现了对方的一些异常，那就是过于敏感了。

    正常来说，花痴成这样的人类是不存在的，但如果灵性受到影响，很有可能导致情绪也出现一定的异常。

    “你今天来到诊所，是有什么烦恼吗？”格伦尽量用不带语气的模式说话，以免对方又会错意。

    “我……我……”艾尔芙这时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讲述，毕竟她是一个超凡者，对方不一定能理解，甚至有可能去举报她。

    格伦拿起桌上的一个木质小陀螺，搓动手指让它在桌上转了起来。

    艾尔芙望着转动的陀螺，思绪渐渐沉定下来。

    “我……卷入了一场危机，随后我的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但奇怪的是，我明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这样啊，”格伦的语气渐渐放缓，“你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我也有过类似的遭遇，能理解你的感受。”

    对面的艾尔芙不假思索地开口：

    “真的吗？你能理解吗？你难道也是一位……”

    艾尔芙差点就把“超凡者”三个字说出来，赶紧停下，思绪电转。

    “你难道也是一位喜欢帅气男性的人吗？”

    我特么……格伦表面带着微笑，嘴里的牙齿咬得嘎嘣响，我就是表达一下同理心，站在你的角度让你能更好把问题说出来，神特么喜欢男人了！

    “不，我只是说情绪方面类似，问题的原因并不相同，但这并不影响我理解你的感受。”

    “啊……是吗，那我应该要怎么做？”

    格伦开启数值，对方的头上标注着橙色的74％。

    偷偷在桌子下将右手握紧又张开后，格伦突然轻声问道：

    “你刚才说你喜欢帅气的男性？”

    对方愣愣地点点头。

    “那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觉得我们可以……”

    对方猛然睁大眼睛，又满脸羞红地低下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羞涩。

    “好的。”她浅声应答。

    “狂乱！”

    “啪！”

    “理智！”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格伦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然而，眼前的艾尔芙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昏睡过去。

    她跌在地上，左手捂着被扇红的左脸颊，眼眶里全是泪水，看起来委屈到了极致。

    “你打我……”

    眼前的艾尔芙“哇”的一声哭出来。

    ps：因为作者手机和电脑交替码字，章节数出现了点问题，已修正，本章应为第45章。

    ps2：推荐晋级的加更我尽量今天发出来，不想动本来就不多的存稿，所以是码一章发一章存一章。

第46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第二更）

    艾尔芙哭得极为惨烈，一楼的诊疗室并没有三楼研究室那样的隔音效果。

    很快，门口的排队间开始议论起来。

    “那女孩哭得好大声，原来格伦医生这么生猛吗。”

    “没办法，格伦医生也是个男人啊，他们说人的外表越无害，内心就隐藏着越残暴的野兽。”

    “可怜那位小姐，长得还挺不错的……”

    ……

    格伦懵了。

    对方非但没有晕睡过去，就连灵性的波动都没有产生。

    他开着“数值”，可以看到对方的灵性程度一直维持在74％！

    治疗失败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一把跳过办公桌，赶紧伸手把对方扶起来。

    没想到对方狠狠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别碰我！你这个无情的男人！”

    格伦：“……”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我，”格伦奋力尝试解释，“是这样的，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治疗了太多心理有问题的病人，他们之中一部分暴戾的情绪传给了我，所以有的时候我会不自觉……”

    “所以你就打我，那么用力地扇一位小姐巴掌！”

    “都把我抽到地上去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

    格伦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伸出右手再次尝试。

    “狂乱！”

    对方的灵性程度丝毫未变。

    随后他按住自己的胸膛。

    “狂乱。”一股强烈的灵性翻涌如同潮水般扑腾上来，要不是他用冥想将灵性程度维持在20％以下，说不定就要出事了。

    这说明他的能力并没有失效。

    “理智。”他赶紧平复自己内心的潮涌，随后看向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性。

    是她的问题，狂乱的能力对她无效。

    “你是不是超凡者。”格伦突然沉声开口。

    艾尔芙一下被吓到，用手掌撑着后退一步，抽泣的同时用手臂捂住自己的衣襟，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要举报我吗？”

    “你做过坏事吗？”格伦反问。

    “没有。”艾尔芙抬起头，含泪的眼神里有一丝倔强。

    “那我举报你干什么，”格伦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如果你是超凡者那就好办了，也许你只是听说，但我确实可以治愈超凡者，希望你能尽可能把情况告诉我。”

    他也只是猜测，首先是说到一半明显改口的话语，随即是甩开他时那超乎常人的力量，还有就是免疫他能力的神奇体质。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他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上钩。

    而且明明没问，对方还直接暴露了自己非官方超凡者的身份……

    艾尔芙重新看了看格伦两眼，犹豫片刻后断断续续把黑市上的事情讲了一遍，慢慢的也不哭了。

    出现在黑市上的诡异物品……

    “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子吗？”

    “那是一个扁平圆形的黑色物体，我对它使用‘探秘’之后，黑色的光吞噬了所有的人，有人当场晕过去，有人坐在原地傻笑，更多的是就那么呆愣在那里，全身有孔的地方都开始流血不止。”艾尔芙回答得很诚实。

    “‘探秘’？那是你的能力吗？”

    艾尔芙点点头。

    “我是一名‘寻宝家’，这是用来鉴定物品作用的能力。”

    还有这种职业啊，不对，我就随口一问，她连这个都告诉我？格伦感叹一下，随即开口：

    “追杀你的人，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艾尔芙摇了摇头，“他们都披着黑色兜帽，使用同样黑色的短剑，我曾经对其中一个造成过致命伤，但他很快就恢复了。”

    这……格伦瞳孔一缩，听这描述，不是“不死者”吗！？

    而且同样使用漆黑的短剑，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就是同一个组织。

    但是，有个问题，他曾经听过巴兹背后男人的声音，他们追猎的是夜女神的信徒。

    “你信仰‘夜女神’吗？”

    艾尔芙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

    没管对方迷茫的眼神，格伦开始思考这里面的联系，艾尔芙在“探秘”那件物品之后开始莫名被不死者追杀，难道说那件物品跟夜女神有关？

    不，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艾尔芙在沾染了那件物品后，强制性被转变成了夜女神的信徒，或者拥有了和夜女神信徒同样的气息。

    当然也不绝对，鬼知道那些疯子怎么想的，可能看上艾尔芙的能力甚至姿色了呢？

    但要验证艾尔芙是否成为了夜女神信徒，也不是那么困难。

    想到这里，他用双手抓住了对方肩膀，眼神沉着地看着她：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看着格伦认真而又清澈的褐色双瞳，艾尔芙仿佛听到心里的防线一层一层崩溃碎裂的声音，她的脸上涌起淡淡的潮红，幅度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格伦站起来，将右手按在了对方头顶，紧紧抓着她的头皮。

    有了之前体验的艾尔芙很快反应过来，刚想惊恐地问对方要干什么，耳朵里已经传来了一句陌生的单词。

    那是古德语：

    “破除！”

    愣在原地的艾尔芙瞬间感觉一道轰雷径直劈向了自己的头顶，整个脑子里冒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快，她抽搐着伸出舌头，口吐白沫整个人晕死过去。

    一道浓重的黑烟，从对方的身上升起，径直灌进格伦的脑海。

    前所未有的晕眩袭上头顶，他用“冥想”稳住意识，脑海随即中浮现了画面。

    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贫瘠之地，一个身穿黑袍的单薄身影赤着脚前行，尖锐的碎石刺穿脚底，留下了一路的血脚印。

    “这个身影是？”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远处黑袍的人影回过头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画面整个切割撕裂，脑海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剧烈的疼痛在灵性深处迅速蔓延，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人切断。

    “合二……为一。”

    模糊的不真切的声音传来，格伦彻底丧失画面，眼前一片猩红，他感觉自己周身在冒黑烟，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灼烧一般的疼痛。

    没有任何犹豫，格伦忍着剧痛强行稳定情绪，坐在地上使用“冥想”。

    不知道过去多久，眼前的猩红渐渐褪去，他睁开眼睛看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点点火星。

    “我差点失控了！”

    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7章 寻宝家（第三更晋级加更）

    格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到灵性略微平复后才使用“冥想”恢复。

    他没有忘记“冥想”会率先提升自己的狂乱值！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敢去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担心只是回忆一眼，就会痛不欲生。

    只能大概认为这和夜女神相关，至于那个影子是否就是夜女神本尊，他不能确定。

    或者说，不敢确定。

    二十多分钟过去，他终于稳定住自身灵性，审视自身的数值处于47%后，暂时停止了“冥想”。

    望向地板上晕过去的艾尔芙，对方双目紧闭，暗金色的发丝随意搭在粉嫩脸颊上，如果不是口吐白沫，这个模样让人有点想捏上去一把。

    “醒着的时候不觉得，睡着的时候反而有点女性的样子。”格伦无奈耸了耸肩，将对方从地板上扶起，轻轻躺放在沙发上。

    又等了三十多分钟，对方才醒了过来，此时格伦查阅相关案例已经看得快睡着了。

    他想知道有没有出现过艾尔芙这种灵性不会变化的案例，不过并没有收获。

    对方起来后，愣着看了格伦大约两秒。

    然后第一件事情，是看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身上。

    格伦：“……”

    接着格伦就看到她先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躺在地上才对的，突然一下脸又涨得通红。

    但格伦可以看出，现在是纯粹的害羞，和之前的花痴还是有明显不同的。

    “感觉怎么样？”为了缓解尴尬，格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艾尔芙视线避开格伦，坐起来抱紧了膝盖，“但感觉，感觉感觉上，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格伦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接触的那件物品，可能有让人情绪放大的效果。”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开口说：

    “所以你才……”

    “啊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艾尔芙一把冲过来想要捂住格伦的嘴，被格伦轻松闪过。

    “丢死人了。”见格伦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又满脸羞愧地背过身子，用手捂住了脸。

    “其实，虽然看起来你精神上的问题解决了，还不知道这种情绪的影响会不会有副作用。”

    “当然有副作用。”只不过艾尔芙没有说出口，那个副作用就是每次她不经意回想起这段记忆时，都会切切实实体会到自己当时情迷意乱的心境，和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好了，你的诊疗已经结束了，现在跟你约一下复诊的时间，确保你的问题没有遗留。”

    “好的。”随便跟格伦定了一个日期，她转身就走。

    “等等……”格伦实在是不想叫住眼前这家伙。

    “你还没有付诊疗费呢？”

    听到这句话，背过身的艾尔芙偷笑了一下，随后又一本正经地回过头来。

    “诊疗费？我怎么不知道有诊疗费？”

    “呃，这当然有，不然我开诊所为了什么？放心，费用并不高，只收你1先令。”

    随后他面无表情低声嘀咕了一句：如果你不打算给小费的话。

    艾尔芙歪了歪头，差点憋不住笑，于是用讪笑掩饰道：

    “这个……我没有钱呢。”

    格伦当时脸就是一黑。

    你一个能鉴定物品能力，大概率是鉴定圣遗物的“寻宝家”，竟然混到身无分文的地步？

    “好……吧……”格伦感觉给这货治疗真是亏大了，差点把自己治失控了不说，竟然还不给钱！？

    “不过，毕竟你治好了我，不给报酬也确实说不过去。”眼前的艾尔芙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格伦眼前一亮，哦，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不如，我来做你的学徒，给你还债怎么样……”

    说到一半，艾尔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格伦：“……”

    他瞬间懂了，这货说没钱，是在套路他呢！

    皱了皱眉头，他开口说道：

    “你想在我这工作？有什么理由吗？”

    艾尔芙似乎早已想好了答案，迅速回答说：

    “没想到你真的拥有治疗超凡者的力量，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想学！”

    格伦也立即反问：

    “好好当一个‘寻宝家’不好吗？”

    对方竟然当面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个……当然也挺好，但是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种问题……”

    “收费1先令，随时欢迎你来。”格伦微笑回应对方，实则心里：

    你就是怕自己又惹事罢了！

    “我……”对方的眼瞳逐渐暗淡下去，“我真的想留在这里，我以前的圈子……已经回不去了。”

    随后，她又很认真地抬头望向格伦。

    “我原本以为我的人生，我的寻宝生涯在发生那件事后就已经结束了，是这间诊所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想在这里重新开始。”

    这句话说得很动情，格伦思考了一会，但还是说：

    “治疗超凡者的方法很难，我不可能教你的。”

    对方摇了摇头。

    “我不学，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要待在这里，我……”

    她总不可能说，因为之前的副作用，让自己有点不想离开他吧。

    格伦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会做的？”

    “我……”感觉获得了一些希望的艾尔芙拼命表现自己，“我是f级的‘寻宝家’，我可以鉴定各种物品隐藏的能力，能组合物品让它们有更加强力的效果，也可以提取较低等级物品中的成分，让它们还原成髓质的状态。”

    “还有还有，在战斗上我也很有信心，寻宝家也是有很多攻击型的超凡能力的！”

    “还有吗？”格伦摊了摊手，“跟诊所日常运营相关的？”

    “……我不知道你指哪些。”

    格伦眨了眨眼。

    “比如，做饭、浆洗衣物床单之类的。”

    “呃……我不会这些，都是请人去做的。”

    以为能省下浆洗工费用的格伦瞬间脸色一黑。

    他其实并不是太确定要不要留下艾尔芙，一方面她被不死者追杀，并且说话总是不知不觉出卖自己的信息，太容易被套话，无意识间就成了二五仔，典型的“上线5分钟，胜过对手奋战2小时”。

    但另一方面，她是自己的病人，如果治好她之后出去被不死者杀掉，那他的努力毫无意义。

    而且，艾尔芙很活泼，而且朝气满满，会努力去抓住希望，万一哪天看见她死在阴暗的下水道里，也确实有点不忍心。

    当然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她是“寻宝家”，队长说过攻略巢穴需要联合更多的超凡者。

    “同时她还能为我鉴定物品，比如“不死之证”，以我目前的水准还看不到腐化的内容，不知道“寻宝家”的能力是否能看到。”

    “嗯……巴兹死后我周围一直没有出现不死者的动静，应该是知道我是断罪者，因此不敢惹有法兰市巅峰战力的组织，而且对方更倾向于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而不是在明面上对抗。”

    “反正我已经有一个夜女神的信徒做助手了，再多一个被夜女神信仰影响的家伙，应该也没事。”

    见格伦一直沉默，艾尔芙拼命转动着脑袋瓜子，想试着想出自己还有什么作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猛的摇了摇头。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突然惊呼道。

    “我还会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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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希望的少女

    按摩……格伦脸部一抽，揉了揉发涨的额头。

    “正好刚才治疗我还没恢复过来，你试试吧。”

    格伦坐下来背过去，艾尔芙双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捧住他的头，手指用力开始揉动起来。

    这……头部按摩？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畅感伴随着动作传递，格伦全身放松，不止是身体，就连灵性都感到十分舒适。

    “怎么样？”对方侧过头来问道，“‘寻宝家’的手可是很巧的！”

    “还不错。”格伦闭着眼睛，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困了吗？”艾尔芙有点好奇地开口。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闭着眼的格伦突然朝后倒下来，她下意识摊开双手，对方倒在自己怀里。

    “睡着了？”她愣了愣，眨巴着双眼望着熟睡的格伦。

    “是呢，感觉你经历过不少，肯定也累了。”她喃喃自语说着。

    ……

    等到格伦慢慢睁开眼睛，脸上有细碎的痒意，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意识清醒，他发现自己正睡在艾尔芙的大腿上，对方正打着盹，脑袋时不时低垂又抬起，暗金色的发丝在他脸上抚过。

    “这……什么情况。”

    他连忙起身，将艾尔芙靠在沙发背上，对方因为他的动作，慵懒地揉了揉双眼，当着他的面近距离伸了个懒腰。

    随后她睁开了双眼，两人近距离看着。

    艾尔芙：“……”

    格伦：“……”

    随后她眼神慌乱，一把推开了格伦。

    格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打破尴尬说：

    “按摩过关，我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对方试探性问道。

    格伦不看她，自顾自说出自己的分析：

    “我不会教给你任何东西，也不会告诉你任何有关治疗失控的方法，因为这不仅很难，还十分危险。”

    艾尔芙的眼色逐渐黯淡下去。

    格伦瞟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但我毕竟无缘无故打了你一巴掌，既然你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眼前的艾尔芙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

    “是……是的，”格伦嘴角扭曲看了她一眼，“但你需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艾尔芙小鸡啄米般点头。

    “第一，我需要你“寻宝家”的能力，帮助我鉴定物品。”

    艾尔芙点头。

    “第二，你要开始学习做饭，整理房间等事务，毕竟你总不可能平时什么都不做，这个不用急，可以从泡红茶开始。”

    艾尔芙点头。

    “第三，我需要的时候，你要配合我做一些实验。”

    艾尔芙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莫名就被巴掌抽出去，莫名就被电得口吐白沫，忍不住有些害怕。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有点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格伦的考虑，首先他在研究室做各种尝试的时候，也许需要用上“寻宝家”的能力，其次，艾尔芙免疫狂乱的身体体质，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下次遇到具有同样体质的敌人，却无法破解，这等于直接丧失了黑雾世界的精神攻击能力。

    他抬起头，用十分认真的表情看向对方。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不是很好意思开口，如果你实在是无法接受的话，可以选择拒绝。”

    “这……”艾尔芙听得心里一颤，不好意思开口，可以选择拒绝……

    该不会是让我晚上给他侍……侍……吧……

    “你……说吧。”她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双腿不自觉扭动。

    格伦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

    “我希望你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在城外探索的行动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什么？”艾尔芙愣了一下，双腿的动作停止。

    格伦看着她，继续认真说道：

    “我，或者说我背后的小队正在探索法兰市城外，我们最近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烦，需要尽可能多地联合超凡者，才有可能解决它。”

    见艾尔芙呆坐着没反应，格伦继续说下去：

    “老实说，这很危险，非常危险，我没有办法在探索中保证你生命的安全，很大程度上不能。”

    “但你如果答应的话，也许我可以给你弄到一个身份，让你不被官方超凡者骚扰，答应之后无论你留不留在诊所，只要你参与城外探索行动，你就不会被当做需要打击的地下超凡者。”

    “不用说了。”艾尔芙低下头，双眼蒙在阴影里。

    随后她将头抬起，眼里是明亮到耀眼的光芒。

    “我答应你。”

    这次反而换格伦比较懵。

    “为什么？”

    她带着似乎要哭出来的喜悦，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十分好看。

    “因为我渴求的，正是自由啊。无论城内还是城外，哪怕付出生命。”少女的话里，有难以言喻的坚定。

    格伦恍然，也许最终决定他留下对方的，并不是其他的原因。

    而是因为眼前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很好。”格伦欣慰地点点头。

    “那么你被录用了，你的酬劳我会根据诊所的营收，按一定的比例抽成给你，待遇和我的助手相同。”

    随后他伸出右手。

    “欢迎来到超凡诊所。”

    艾尔芙仍旧笑着，没去看他伸出来的右手，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格伦木了一下，随后释然，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

    等到把艾尔芙送走，格伦这才让第三名病人进来。

    他注意到，门口的病人此时都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什么情况。”他没多想，估计也就是诊疗时间久了点，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

    第三位病人是一位贵妇人，她刚进入诊疗室一坐下，就朝向格伦笑着开口：

    “没想到医生您的体力这么好。”

    格伦一愣。

    “这里让我觉得陌生和不安，我更愿意在熟悉的环境下接受治疗，比如……我的房间，不知道格伦医生您晚上？”

    格伦脸一黑，随即就是一个狂乱甩了上去。

    他感觉，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口碑，就要在今天毁掉了。

    好不容易治疗完20名病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并不担心外面还挤满了人

    那张投币填表机器，他只放了21张纸，最后一张写着“请所有人明天再来”。

    就在他在考虑先吃饭还是直接去独木人营地训练的时候，一个身影撞开大门，提着大量的行李，一不小心轮子卡在门框上，翻倒下来，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看着排队厅地上包括十几条蕾丝内衣在内的各种生活物品，格伦张大了嘴巴，抬起头来看向眼前已经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的艾尔芙，低声问道：

    “你想干什么？”

第49章 两人份的早餐

    艾尔芙慌乱把地上的内衣塞进箱子里。

    “我把住的房间退掉了。”

    格伦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强行把箱子合上，开始往里面推。

    “我打算住过来。”

    格伦：“？？？”

    “不是你说让我开始试着学习打理诊所，我觉得住在这里能让我更好适应。”

    看着对方箱子里露出来的蕾丝，格伦好笑道：

    “我答应了吗？”

    对方回过头：

    “啊，你没有吗？”

    格伦：“……”

    对方推着行李一路走到走廊前，突然又回头。

    “房间在哪里来着？”

    格伦对她心服口服，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楼。”

    算了，不管她了，格伦默默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反正我也不住诊所，需要按摩的话可以随叫随到，住在这里也是好事。”

    随后他摇头笑了一声，转身出门乘坐马车。

    ……

    到了独木人营地，克洛大概以为他是因为诊所开业才晚到，没有说什么。

    直到太阳斜向西边，默默看着他控制挥剑的队长突然出声：

    “挥剑的控制可以了，明天记得带上罪人之证，开始练习左手。”

    终于不用继续这种磨练人的力量控制了……格伦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机会朝队长走去。

    “队长，你不是说城外探索需要更多的超凡者协助？我最近收留了一个超凡者。”

    克洛看了他一眼，简短说道：

    “搞清楚他的底细，我没什么意见。”

    “我偷偷用各种各样的罪名对她使用‘推定有罪’，并没有任何效果。”

    “她？”克洛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重点吗……格伦皱了皱眉，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

    “不用担心，”队长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不是大摇大摆撞见被顺手带走，法兰市内的官方超凡者没有余力去处理单个的地下超凡者。”

    艾尔芙的话还真有可能大摇大摆地去撞……

    “就不能申请什么证明之类的吗？”

    克洛撇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申请需要三个月，这期间会有超凡者上门调查，你留意一下。”

    “好。”他在心里感谢队长。

    就在格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又响起对方的声音。

    “对了，市政厅那边有没有委托给你什么任务？”

    格伦站定回头，韦斯利市长会知道自己治愈克雷格的事情，应该是队长主动透露过去的，独木人探索小队会进行汇报也不可能绕过队长，但是克洛又偏偏不愿意去见韦斯利，这中间应该有什么原因。

    “市长让我以出诊的名义治疗官方超凡者，明天就有两个在计划上。”格伦诚实回答。

    克洛点点头，随即又跳到另一个话题。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纸团……”

    克洛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格伦做好聆听一大段话的准备。

    但是最后队长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找到主要能力跟占卜相关的超凡者，可以拿去给他们试一试。”

    “你打开过了？”格伦犹豫开口。

    对方点点头，不说话，开始望着天边的夕阳。

    占卜相关的超凡者……队长在暗示什么？见对方没有直接表示的意思，格伦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转身离开了独木人的营地。

    当晚，他测试了一下黑烟副作用对自己造成的影响，确认在可承受范围内之后，打算将每天治疗的病人数调至30人。

    第二天，他买好两人份的早餐来到诊所，里面寂静一片，丝毫不像有人的样子。

    一路找到三楼，仍旧没有人出来，最后在走道尽头研究室的隔壁，格伦发现房间门被反锁了。

    “……”

    无奈下楼，格伦亲自准备营业相关事宜，泡好红茶，整理桌面，检查设施，最后给门口的出表机填充31张纸，拉开了诊所的大门。

    时间过得很快，一半的病人已经治疗完毕，格伦正在接待一位说自己牙龈中藏有恶魔的病人，此时，轻缓的脚步声从楼梯处响起。

    穿着睡衣的艾尔芙走下来，仍旧睡眼惺忪，格伦选择无视，而他面前的病人却跳了起来。

    “是你！？你就是我藏在牙龈里的恶魔？”

    艾尔芙显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听到对方这么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失礼了，你居然说我是恶魔？”

    双人分别摆出了战斗姿势，那患者说了一句“受死吧！”就冲了上去，艾尔芙一个鞭腿，对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越过格伦的办公桌，砸进了角落的杂物箱中。

    格伦对此一言不发。

    穿着睡衣的艾尔芙插着腰，走到办公桌旁边，气鼓鼓的开口说：

    “这个人哪里来的，简直太失礼了！”

    格伦轻描淡写地开口：

    “那是我的病人。”

    艾尔芙顿时僵在了原地。

    随后，她一个箭步把对方从箱子中拉出来，在地上一路拽到沙发上，试图让对方坐直，帮他整理衣襟，可惜对方已经晕死过去，丝毫不给她机会。

    “这……”艾尔芙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站起来对着格伦，但头埋得很低，双手挺直背在身后，用脚上的拖鞋在地上画着圈。

    “先吃早餐吧。”格伦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说。

    “啊？”艾尔芙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对，他肯定会借着吃早餐的时候，跟我提解雇的事情！

    “不吃，我不吃，我绝对不吃！”她咬着嘴唇喊道，“求求你不要解雇我。”

    格伦抬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

    啊？不用解雇我吗？艾尔芙将信将疑走到桌边，拿起那袋早餐，掌心传来了热量。

    格伦边看手中的案例资料边说：

    “是我忘了跟你说，诊所的营业时间是07:30开始，你至少要在这个时间之前起床。”

    “好，我努力。”艾尔芙举起了双手，握拳表示努力。

    格伦抬头默默看了她一眼。

    “不，我一定做到！”她赶紧改口。

    格伦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你起得也太晚了，让我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早餐。”

    “啊？两人份？”艾尔芙抓着手中的牛皮纸袋，里面明明装着浮林大街的煎蛋饼。

    “等你起来早就凉透了，这是我重新去买的。”

第50章 折翼恶魔

    艾尔芙羞愧地低下头。

    “那个……对不起，让你的病人……”

    “没事，”格伦合上眼前的案例，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当你出现在视野里，我就知道会出事。”

    他拿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不过这样也好。”

    不知道自己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的艾尔芙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看了一些过往的案卷，会认为自己身体的某部分出了问题，要么是出现了病变状况，导致心理上的过度重视，将实际放大，要么是真的受到超凡因素影响。”

    受到超凡影响是他推测的，因为唐吉老先生治疗的病人中，有一些去医院治疗过后仍旧无法排除掉这样的梦魇。

    而对方的牙龈，并没有明显的病变异常。

    “你先离开，等他醒来后我会告诉他我已经将你清除。”

    艾尔芙十分自觉溜到楼上去了。

    格伦在办公椅上等待了约15分钟，眼前昏迷的男人渐渐转醒。

    “我……这是在？”

    随后他跳了起来，双手戒备地摆在身前，同时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个“恶魔”的踪影。

    “那个恶魔呢？”什么都没找到的他把目光放在了格伦身上。

    格伦不慌不忙拿起红茶又抿了一口。

    “我懂一些驱魔的技巧，那个恶魔已经被我驱除了。”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格伦表现得十分镇定。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他用舌头在嘴巴里搜索了一圈，“好像没有了？”

    “那么，恭喜你。”格伦站起来伸出右手，同时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嘴里。

    对方连忙伸出手回应。

    “谢谢你，格伦医生，我想那个恶魔，它再也不会……”

    “不会……”

    “会……”

    一点点暗紫色的光芒，在对方的臼齿处闪动。

    “破除！”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空气，径直击中那团暗紫色的光团里。

    略微的沉寂后，对方突然诡异地大张着嘴，里面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显形，让对方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随后，一道暗紫色的影子，像灵魂出窍一样从对方身上弹出，搁在格伦和病人的中间。

    “你竟然破坏我的计划。”低沉而又不真实的声音响起。

    格伦咧开嘴角，弹起手中的金币，随后用力一抓，蹬腿朝对方撞去。

    他查阅过往案例时，搜索的关键字并不是疾病，也不是臆想。

    而是“恶魔”。

    根据原主的碎片记忆，他和唐吉老先生面对过不少宣称自己被恶魔附体的患者。

    不少街头巷尾都流传着有关恶魔的传说，格伦原本也只是将信将疑，但他翻阅案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

    曾经有一位病人，身体十分健康，在接收唐吉老先生的开导之后，鼓起勇气，接受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否定了恶魔的存在。

    一天后，那位病人死亡了。

    后来，同样有一位病人，在说出否定恶魔存在的话后，当场死亡。

    唐吉老先生在两件案卷的末尾写道：

    “不可否定恶魔的存在，除非在教会的监督下。”

    这句话笔迹较新，不是当时就写上的，很可能唐吉老先生发现了点什么，自此之后对于这类病人，唐吉老先生都是让他们去教会接受祷告，并不可说出否定恶魔的话。

    而到了格伦这里，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教会的祷告最多也就是e级超凡者的力量，大概率是净化一类的，而自己同样身为超凡者，还拥有黑雾世界的能力加成，“破除”可以毫无阻碍地将附身的恶魔驱逐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让恶魔现身。

    所以格伦才导演了一场戏，让患者以为恶魔被驱除，主动说出否定恶魔的话语。

    暗紫色的烟雾渐渐形成实体，一个二米多皮肤紫色的诡异人形生物出现在诊疗所里，格伦已经冲到近前，手中大剑奋力一抬，蓝色的血液飙溅出来。

    “幸好没有使用‘狂乱’，这虽然可以直接让恶魔现身，但宿主大概率会当场死亡！”

    身体吃痛的恶魔反应过来，挥动右手想要抓住格伦，格伦这段时间训练的攻击控制让他很快收回了攻势，侧身朝一旁跳开。

    同时，他的眼眸里浮现了对方的信息。

    【折翼恶魔：下级仆从，低等恶魔，这种全身紫黑的生物广泛存在于恶魔之乡犹侬的外壁区域，背部肩胛骨处有被撕裂的痕迹，据说它们曾有双翼，但因其统帅者触怒暴君，全体被剥夺双翼，但可以通过汲取生物重新获得此力量，获得进阶。】

    格伦瞳孔一缩。

    犹侬！

    恶魔之乡犹侬！

    他寻找的地方，竟然是恶魔的故乡！

    在震惊中，视野中又浮现出一段信息。

    【词条恶魔：恶魔诞生自混沌火焰，是暴戾的象征，它们不惧火焰，拥有控制心灵的能力，以巨大的躯体和毁灭性的力量为傲。恶魔可以通过杀戮，或者汲取生物的生命力获得晋升，也可短暂从火焰中借取力量。】

    折翼恶魔的手中幻化出一把硕大的砍刀，单手持握朝格伦劈下，格伦并未选择避开，舞起断罪大剑正面迎上，两把重武器碰撞在一起，激起了强烈的火花。

    格伦被震飞，双手麻痹无力垂下。

    他笑了笑：

    “别随便砸别人崭新的地板啊。”

    随后发出无形的尖啸，恶魔被影响，双手捂住硕大的头颅，同时嘴里吐出一个邪恶的单词：

    “腐化！”

    格伦驱动“橡魔泥”，将无形的诅咒遮挡，同时身躯借助暂时沼泽化的地面，出现在恶魔的身后，手中紧握一截断裂的箭头，狠狠刺入了恶魔的背部。

    大量的蓝色血液顿时溅了格伦一身。

    折翼恶魔单手挥过来，又一次企图抓住格伦，格伦灵巧避开，再一次和恶魔拉开了距离。

    “生命力很顽强啊。”格伦感叹，如果是在外面，他可以肆无忌惮斩杀对方，但在诊所里他还得担心对方破坏诊所，或是引起周围骚动。

    这时，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那是穿着睡衣的艾尔芙，可能因为听到刀刃碰撞的声音跑了下来，此时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复杂，看起来像是手炮一样的东西，表情坚决，硕大的洞口对准了留着蓝血的恶魔。

    随后她扣动了扳机。

    “不要啊！”格伦的大喊声响彻在诊所之中。

第51章 容纳

    格伦的身影迅速往前冲去，同时在恶魔的身后升起“橡魔泥”的墙壁，只见那手炮里涌现出一股发光的能量，随后“砰”的一声，恶魔的脑袋整个炸开，那光炮却还在往前飞进，砸进“橡魔泥”的墙壁，看起来仍旧非常不妙。

    “啪”的一声，“橡魔泥”的墙壁炸开一个洞，格伦终于在此时赶到，手中大剑挥舞而出，避免光炮砸向地板上。

    手中力道加重，格伦闷哼一声将剑用力斩出，惯性让剑在他身侧舞了个圆。

    光炮看似缓慢的落向一旁，在接触到门口的全身镜后，“哗”的一声，整面镜子破碎开来，光炮也随之消失。

    格伦气喘吁吁地看着这一切，劫后余生般的坐到了地板上。

    随后，他看向还站在楼梯口的艾尔芙。

    “你是想炸掉我的诊所吗！”

    艾尔芙呆愣着站在原地，心虚地收起手炮，随后抓了抓脑袋：

    “啊哈哈……我这不是怕你打不过，在给你支援吗？”

    “那恶魔本来就快死了，你就没发现它根本没躲开你的攻击吗？你那东西是什么，‘寻宝家’的圣灵器吗？以后不许在诊所里使用！”

    “呃，只是一件我改造过的神奇物品，怎么样，厉害吧？”

    “我根本没问你厉不厉害的问题啊。”格伦气到没脾气，对眼前的少女彻底心服口服，他站起来，看向倒下去的恶魔，对方的身躯上缓缓凝结成一个暗紫色的结晶。

    【超凡髓质：折翼恶魔的肩胛。】

    【折翼恶魔为了夺回双翼而选择寄生人体，它们从未停止过幻想，想重回昔日的天空。】

    【作用：超凡髓质，可用于制作圣遗物。】

    格伦附身捡起那块结晶，转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艾尔芙。

    “愣着干什么，打扫的活当然是你来做，给你十分钟！”

    对方明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还是乖乖下楼，走到折翼恶魔的尸体前。

    “这么大一具尸体，要怎么解决啊？”

    格伦愣了一下，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和得知犹侬的信息里，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总不可能跟下一个病人说，这是我们诊所新买的布偶吧。

    “你先处理镜子，我去下盥洗室。”

    随后他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后方的盥洗室，将门反锁，如果刚才内心传来的感受没错，他应该又可以点亮天赋了才对。

    展开天赋树，星辰依次排列在他面前，格伦审视了一会，突然发现有个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信息。

    【灵性：增强自身的灵性强度，能看清原本无法看清的事物，听见原本听不见的声音，并能让自身的灵性环境容纳其他的事物。】

    “容纳其他的事物？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随后，他看了看其他的星辰，决定暂时不点这一点天赋。

    他现在的问题还是城外探索，如果再次吸收堕落者的黑烟，很可能被巢穴背后的某种存在影响，直到周六探索前他决定不点这点天赋。

    抬头看了一眼星辰浮现的数字。

    现在离下一点天赋点显示（9/570）。

    离解锁下一层天赋显示（1139/1500）。

    大概可以得知，这两天到目前一共获得了200点，但目前还不知道这些数值的上限是否存在某种规律。

    看完这些，格伦返回诊疗室，艾尔芙已经把其他地方整理干净了。

    除了躺在中央的恶魔。

    对方拿着扫把，抬头望着，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格伦慢慢走到恶魔身边蹲下，右手搭在恶魔胸膛上，同时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灵性是是可以容纳物体的空间。

    随后，他用古德语轻声呢喃：

    “灵性。”

    艾尔芙注视着恶魔身上泛起青蓝色的光，那光线越来越浓，随后吞没了硕大的身躯。

    再等她一眨眼，光芒消失，地上的恶魔也不见了。

    “怎么做到的？”她瞪大了眼睛。

    格伦没理会她，立即起身道：

    “我再去躺盥洗室。”

    回到盥洗室，格伦再一次连通黑雾世界。

    他分明听到，内心中传来了某种物体放置的感觉，跟他感受到星辰可以点亮是一样的！

    寂静的黑雾世界里，星辰亘古不变。

    而地板上翻涌的黑雾之中，此时静悄悄躺着一个巨大的躯体。

    “我特么……竟然吸到这里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自己的灵性环境可以容纳物品吗。”

    “这片黑雾世界，是我的灵性环境？”

    “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因为疑似夜女神的存在，或者那巢穴背后的声音，而导致自己差点失控了！”

    不对，格伦突然想到，也有可能是他还未能完全取得黑雾世界的力量，因此与这片世界的联系，存在着某种残缺。

    “早知道就不用修什么研究室了，要储藏东西带到这里来不好吗。”

    “嗯……至少，有一些实验可以在研究室进行，毕竟我不可能把艾尔芙带到这里来。”

    默默叹了口气，格伦回到现实世界，艾尔芙已经把地板弄得干干净净了。

    “怎么样，老板！”她举着扫把，一本正经地说。

    格伦斜了她一眼，随后自己一把躺在了躺椅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开口说道，“把这位病人扶到二楼休息，再去让第16号病人进来。”

    “是，老板！”

第52章 我有一个神奇的东西

    和艾尔芙用过午餐之后，格伦起身出门，叫了一辆马车去青香萍街。

    这条风情独特的街道位于法兰市中部偏北，街道整体并不算长，但连接了浮林大街和北区的长条大街。

    记忆中原主来过的次数很少，大部分都只是路过。

    这里的房屋涂层基本都是白墙绿顶，看起来就像松脆的奶油蛋糕，让人忍不住视野放松。

    在这条街上，坐落着许多寻常人消费不起的设置台球馆、射击俱乐部、茶楼、占卜爱好者协会一应俱全，最近还在修筑法兰市大歌剧院。

    当然，高档妓院也是这条街的特色。

    总的来说这是一条充斥着艺术与娱乐的街道，而这往往意味着奢侈的消费，适合贵族和上层人士。

    果然，路上没有什么人……

    迎面而来的男士穿着名贵的绅士服装，女士则穿着各式各样的复杂洋裙，领口还往往露出雪白一片。

    格伦控制好眼神，在街道两侧搜寻1976号。

    最终他停在一幢装饰华丽的建筑前。

    抬头，门牌上写着：

    “青香坪街1976号，歌蓓娅高档工房。”

    在一间高档妓院旁边……

    他在报纸上见到过这家店，是一家以私家订制为主的工房，制作出的物品实用而时尚，但开价不菲。

    脸一黑，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缓慢而不失风度的推开了拦腰的矮门。

    嗯，是歌蓓娅高档工房的大门。

    店内的装潢十分豪华，墙壁上挂着不少看起来不明所以的物件，下面的纸条有简短介绍用途。

    一只猫骨化石做成的陶笛。

    一条防水防摔的镶金怀表。

    一面有美化效果的镜子。

    一把有效而优雅的美工刀，注：与著名画家裘尔思同款。

    格伦正看着，被突然从柜台传出来的声音吓到：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歌蓓娅高档工房，请不要随意触摸那些失败的展示品。”

    闻声望去，对方是一个不算年轻的枯瘦男子，穿着复杂的格子上衣，下身同样是格子的紧身束脚长裤，戴着形状怪异的帽子，精心打理的胡子像胡桃夹子小人一样朝外卷起。

    打扮得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人，同时隐藏声音的能力出色。

    格伦简短下了结论。

    只不过这家伙，在“高档”两个字上读了重音，我缓慢而不失风度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吗？暴露了我贫穷的事实吗？

    格伦保持微笑回应：“是的，我知道这是哪儿。”

    他很早之前就想要给他自己和默拉德订制一件武器，只不过一直以来的忙碌让他暂且把这件事情搁下了。

    同时，他也不打算一开始就公布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心理医生反而会让人紧张起来。

    对面狐疑的打量一眼，用职业口吻开口：

    “有什么需要？您的朋友多萝西乐于为您效劳。”

    原来这货就是多萝西，我还以为会是一名小姐。

    格伦抽了抽嘴角，看着对方弹着蜷曲胡子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想狠狠揍他的冲动。

    “我想要订制两件武器，呃说武器也不对，应该说是能在紧急情况下充当武器的艺术品。”格伦不慌不忙地说道。

    对方挑了挑眉：

    “有什么具体要求？”

    格伦想了想说：

    “一件需要平时就能带着，让我更加体面的同时，危急关头能有效充当武器，哦对，它不能是尖锐的，最好以钝击或者拍击为主，打不死人的那种，你懂的。”

    格伦解释得有点乱，主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多萝西未见异常的颔首，等着格伦继续描述。

    “另一件，我需要它能戴在手上，加强拳击的力量，它可以粗犷一点，但同样不会闹出人命。”

    多萝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未做解释的说了一句“请稍等”，随后拿出铅笔和白纸，梭梭画着什么。

    格伦没表现得像个外乡人一样探过头看，耐心等待对方完成后，把纸张摊到面前。

    一根拐杖，和一个……拳套？

    设计图倒是看起来很专业，详细描述了各个部件的材料和功能，而且这素描水平很有些高啊，格伦抬头看了多萝西一眼，有些刮目相看。

    “手杖7金镑，护手带2金镑，您需要支付5金镑的订金，五天后交货。”

    “另外，您还需要额外支付1金镑，为我的艺术创作。”

    格伦：“……”

    果然，刮目相看也不能改变我想揍他的想法。

    价格果然很贵，但他确实有这个需求，并且这段时间诊所营业和市政厅补偿让他拿到了不少钱，在可接受范围内。

    想了想还是放弃那一金镑的争执，格伦认为跟艺术家讨论一件物品的价值是非常吃亏的事情。

    强作镇定，实则割肉的掏出订金，签好合同，格伦继续打量周围挂着的物件。

    随后，他瞳孔一缩，望向墙上的一块乳白色挂坠。

    【圣遗物：蝎娅的护身符。】

    【古老的护身符，透过乳白色的表面能察觉某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据说蝎娅曾是私生公主，一生被囚禁保护，直到王国倾塌才得以释放，为出征的战士亲手制作护身符。】

    【短暂破除伤痛对身体行动的影响，还可使用三次。】

    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多萝西，对方一眼就看出格伦的想法。

    “你要是想要那个，就送给你了，墙上挂着的都是客人的寄售品，我们只生产订制物品。”

    这迷之自信……格伦嘴角抽动两下，这家伙肯定不是“寻宝家”，默默把乳白色的护身符从墙上取下，收进上衣口袋。

    随后，他转向柜台。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多萝西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格伦轻咳了一声，用心理医生专业的口气说道：

    “他们说艺术家时常要和疯狂打交道，每个人都不像表面上那样完美。”

    他已经用“看破”得知

    从略微僵硬的面部肌肉来看，多萝西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从衣着上看，他或许有某种恋物癖……

    对方的头稍微偏了偏，似乎因为听到有趣言论而有了兴趣。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自身。”

    格伦笑了笑，将手揣进外套的内衬口袋里。

    “我有一个神奇的东西，想要让你见识一下。”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

    “是什么？”

    格伦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当着多萝西的面摊开手掌。

    那里什么也没有。

    多萝西抬头望向格伦，眼神里因为被耍有些愠怒。

    随后，格伦也注视着他，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单词:

    “狂乱。”

第53章 艺术家

    伴随着格伦的出声，多萝西的眼神随之凝固。

    从他身后的角落阴影处，跳出来许多个人形的矮小玩具，像在举办游行一样，以诡异的姿势蹦蹦跳跳，天花板上飘下无数的彩带，礼炮在四周奏响，整个房间里金粉四溢，轰鸣不断。

    而多萝西本人，他的左右两边脸一边转化为漆黑，一边转化为惨白，像是涂上了油彩的面妆，嘴巴则一直咧开到下巴两侧，以一种惊悚的笑容注视着格伦。

    格伦没有犹豫，重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对方并没有摔倒出去，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强行站住身体，格伦再次突进用膝盖撞击，对方却连续几个后仰翻拉开了距离。

    “没见过的超凡职业。”格伦心下一沉，掏出金币幻化成大剑，动真格地砍了过去。

    迫于大剑的压迫力，多萝西再次避开，同时以违反物理的步伐“滑”到格伦身前，双手指甲极度增长，如同一把把短刀。

    同时，一声无形的尖啸从格伦身上发出，多萝西的身体顿时卡在原地，双手抱头，似乎忍耐着极度的痛苦，格伦趁机用肩部撞向对方，让对方一个趔趄后，又是一拳，狠狠打在对方脸部中央。

    这一拳，让对方明显出现了剧烈的眩晕。

    “理智！”

    愣在原地的多萝西迅速软了下去，像一条无骨的鱼倒在地上。

    看着对方身上显示出的“26%”，格伦放下心。

    再次环顾四周，之前那些诡异的道具却全都消失不见了，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不同的超凡职业，失控出现的征兆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啊。”格伦感叹道，有点好奇多萝西的职业是什么。

    ……

    等到大约30分钟后，被扶到椅子上的多萝西醒了过来。

    首先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随后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是……市长说过的……那个医生？”

    “对。”格伦坐在一旁，磨拭着怀里的护身符。

    “你怎么……不早说啊。”多萝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开口。

    “为了保证治疗效果，必须要让你放松警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治疗。”对方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无奈。

    格伦用专业的微笑面对他，没有回应。

    他一早就用数值确认过，对方的灵性程度已经达到79%，确实需要清除一下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多萝西站在柜台侧面，刻意跟格伦保持一段距离。

    “你之前说要订制的东西，还要吗？”

    格伦从椅子上站起，仍旧带着微笑说：

    “当然要，我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

    对方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

    格伦凝视他一会，突然开口说道：

    “能问你个问题吗？”

    对方望着他，没有回话。

    “你的超凡职业是什么，我对此很好奇。”

    对方犹豫了几秒钟，随后似乎感知到自己的灵性十分稳定，于是缓缓开口：

    “‘艺术家’。”

    “我可以知道一些能力特征吗？”

    “身体柔韧，用艺术作为武器。”

    对方的意思也就是，只能告诉这么多，但用来鉴别这类的超凡者，已经足够了。

    “‘艺术家’，用艺术作为武器……超凡职业还真是各有特色啊。”格伦苦笑一声，跟多萝西商量了取货的时间后，离开了工房。

    出门后，他立即打开了第二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索德罗街s034号。

    伸手拦下一辆马车，格伦坐在车厢里握着纸条思考。

    为什么这一次不写出需要治疗的超凡者名字，是就连官方都不知道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他还记得韦斯利当时特别交代过他，这些超凡者并不全是隶属于法兰市市政厅，而是和官方存在某种配合关系，原则上市政厅也无法左右他们的行动。

    这应该是某种交换条件，格伦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想着去给艾尔芙弄一张身份证明。

    “不过，竟然和我住在同一条街。”

    马车很快来到了索德罗街，格伦下车，从进入街道后的一段开始搜寻起s034号。

    “s034……s034……”

    “哦，有了。”格伦握着纸条，一抬头，面前是一幢老旧的住宅楼，在居民众多的索德罗街，也算得上是最老的建筑。

    推开透风的木门，门板呼呀呀响着，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宽阔的客厅，和一个吧台，看起来这幢住宅的主人，采用的是出租的方式，将每个房间单独出租给租户。

    这在法兰市内并不奇怪，城外的隔绝导致城内的就业面临紧张，大部分人面临着较大的生活压力，仅租一间空屋供全家人居住，是十分有效能节约开支的做法。

    至于那些十多个人挤在一个狭小房间内，连下脚处都没有的情景，格伦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实际见过。

    走向吧台，里面坐着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即使已经这般年纪，手里还在做一些针线裁缝的活。

    见到有人走近，对方似乎并不意外，她头也不抬，自顾自用高兴而又缓慢的语气说道：

    “抱歉。”

    “虽然不想拒绝客人，但我们这里已经不出租房间了。”

    格伦挑了挑眉毛，尝试回应道：

    “租满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要在挤满人的房间里找出一个超凡者，就有点困难了。

    他的“数值”不单对超凡者有效，普通人同样能显示数值，蒙茅斯用空瓶举例，只是因为普通人的灵性对于超凡者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是存在的，而“数值”只能显示百分比，不能显示灵性的强弱大小。

    而这里的生活条件想必不会太好，普通人也很有可能被各种超凡因素影响而呈现橙色。

    这时，对方抬起头，用老花镜瞅了格伦一眼，慢悠悠地说：

    “呵呵呵……不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租客了。”

    格伦皱了皱眉头，这位老婆婆该不会就是他要找的官方超凡者吧。

    要真是这样，他也不敢挥拳头啊。

    还没等他细想，对方又开始说起来。

    “这要感谢……市长……和市政厅的好先生们……考虑到这里的居住环境……他们决定将这里重新翻修……所以……现在的租客……都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

    格伦一愣，这张纸条，明明是韦斯利市长亲自交给他的。

    市长既然能写出确定的地址，并让他出诊探访，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即将翻修的情况。

    “那他给我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第54章 蒙茅斯

    格伦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又抬头望向柜台后的老太太。

    “您知道最近的租客都搬到哪里去了吗？”

    对方颤颤巍巍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

    “你自己……看吧。”

    格伦翻开账本，里面记录了最近租客缴费的信息，同时在每一名租客相关详情的最后，列出了他们的去向。

    “布隆及他的伙伴，索德罗街s014号。”

    “卡洛斯一家，长条大街178号。”

    “格莱塔夫妻二人，索德罗街s011号。”

    “希尔德，独身，青香坪街1903号。”

    ……

    光看这些东西看不出什么线索，格伦撇了撇嘴，翻开下一页。

    刚一翻开，他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什么东西。

    将视线挪过去，那里写着：

    “蒙茅斯一家，索德罗街s118号。”

    他目光顿了顿，为防止意外，将后面的信息翻了个遍，没有再看到能引起他注意的地方。

    离开旧公寓，格伦沿着索德罗街一边走一边思考。

    “市长所说的病人，是指蒙茅斯？”

    上一次见到对方，灵性稳定在65%，没有上升的迹象，为什么市长会觉得蒙茅斯需要我的治疗？

    而且，还有一件事。

    格伦想着刚才看到的地址，仍旧让他有些惊讶。

    索德罗街s118号，那是他的隔壁！

    法兰市里叫蒙茅斯的人应该不多，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巧合，为什么蒙茅斯会突然搬到他隔壁？

    他记得，之前乌别兹家的隔壁，是一位年迈的独身女士，喜欢做烘烤的甜品，一直有说想去外面的世界旅行。

    虽然现在城外的环境，是不可能让人有旅行的机会了。

    想着想着，格伦来到了自己家隔壁的门口。

    因为是联排房，从外表上看，两栋房屋几乎一模一样。

    他略微犹豫了一会，上前轻轻敲响了大门。

    不会一儿，一个从来没见过，体型微胖的女士打开门，从外表上看应该不到40岁。

    “请问你找哪位？”

    格伦看了看对方，偏过头指向隔壁说道：

    “我是你的邻居，听说这边搬来了新的住户，因此想过来拜访一下。”

    在法兰市，普通的生活阶级上门拜访，并不需要提前预约。

    对方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是的，这要感谢市政厅，原先的房东因为身体原因，去市养老院居住了，于是这间房子就让给了我们。”

    随后对方意识到还没让格伦进门，连忙说：

    “哎呀，快请进。”

    踏进客厅，房间里的布置几乎没有更换，但现在还未入冬，地上就已经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格伦能看到一个老人，穿的很厚，坐在火炉旁的摇椅上，正在沉睡。

    “您先坐，请尽量轻声，我去给您泡茶。”女人露出笑容，去厨房泡茶去了。

    格伦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坐在沙发上，随后用“看破”仔细观察了周围一圈，但没有太多发现，只看到带有绒布的家具边上沾了一些短毛。

    可能是因为才搬过来没多久，所以并不会露出太多生活上的痕迹。

    只是不知道蒙茅斯现在是在家，还是在独木人的营地。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叫声突然响起。

    “喵”

    格伦一愣，侧头看去，一个肥胖的身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竟然是一只橘黄色的猫。

    而且那脸……简直跟蒙茅斯一模一样。

    对方冲格伦叫了两声仿佛就失去兴致，团在地上开始舔自己的毛。

    这时女人端着红茶过来，坐在格伦对面，开口笑着说：

    “这是我家的猫，叫蒙茅斯。”

    格伦瞳孔一缩。

    蒙茅斯是只猫？

    教他神秘学的，是一只猫！？

    它可以变成人形！？？？

    格伦没注意对面女人的脸上微微变化，只听到一声哀愁而又无奈的叹息。

    “它跟我的丈夫名字一样，而他已经十年没有回过家了。”

    格伦这才抬起头，注意到女人的神情。

    这……都怪自己接触的超凡事件太多，差点以为蒙茅斯是一只猫变的了。

    不过，十年没回家？

    格伦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蒙茅斯就在法兰市，几乎每天都会待在独木人的营地，距离并不算远，也无法去城外，为什么从来不回自己家里？

    “我很抱歉，夫人，那您知道您的丈夫去哪里了吗？”他轻声开口。

    对方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

    “他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里，只不过他不能回来。”

    “为什么？”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知道这件事。

    对方似乎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控制不了，随后她端起了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平复了会自己的情绪，接着说：

    “因为他研究的东西，他说，如果他继续待在家里，总有一天他会伤害我们。”

    这……难道指的是神秘学相关？蒙茅斯因为深入神秘学某一领域，导致已经演变成随时都可能失控，需要大部分时间处在队长的监督之下？

    “您没有劝他放弃研究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女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掩饰不住，即使用双手捂住脸，眼泪也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流下。

    “抱歉，请您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格伦沉默下来，将路上顺手购买的礼品放在桌上，轻声向对方告别后，离开了蒙茅斯的家。

    再次拦下一辆马车，嘱咐车夫去城西北林地附近，格伦坐在车厢里，开始意识到蒙茅斯的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最开始，是队长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不要学太多”。

    现在看来，很少说废话的队长很可能并不只是随口一提。

    就连蒙茅斯本人，在涌现出想要教授格伦更多知识时，也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似乎是不想他变得跟自己一样。

    “现在，市长韦斯利又莫名借着治疗超凡者的幌子，让我去拜访蒙茅斯的家人，他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更多线索的格伦，打算在下午的训练中试探一下队长，既然他都已经见到蒙茅斯的家人，无意间窥探到了对方部分**，如果他能够以心理医生的角度帮上忙的话，自然是十分乐意。

    但他也隐隐觉得，需要身为d级超凡者的队长时刻监督的，他现在的实力很可能不足以解决。

    马车一颠一颠，到达了西北林地的边缘。

    格伦付钱下车，先是往长条大街走了一段，随后趁四下无人，钻进了路旁的林地里。

第55章 锄地大师

    隔得老远，就看到克洛坐在一张废弃的木椅上发呆，不远处是正在埋头剥稻谷的蒙茅斯。

    格伦走上去，开门见山说道：

    “蒙茅斯的家人住到了我隔壁。”

    队长表情未见异常。

    “好。”

    过了一阵，他又才开口：

    “我相信蒙茅斯，就跟相信你们一样，如果他认为自己需要帮助，不会沉默不语，既是独木人又是心理医生的你，反而应该是他的第一选择。”

    格伦点点头，既然队长已经这么说了，他没必要太过担心。

    “还有，我想问一下晋级的事情。”

    他原本打算请教蒙茅斯，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问一问队长也好。

    克洛抬头凝视格伦片刻，随后挪开视线，像在自言自语：

    “不要太过着急。”

    格伦在旁边等着，等待队长大招读条。

    “通常来说，晋升得越快，失控的几率也越高，超凡者需要时间来稳定和适应晋升后的灵性，通常来说从f级到e级，5年的时间比较适合。”

    “那克雷格呢？他说过自己加入独木人，才一年多。”

    而对方已经晋升到了e级。

    “克雷格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这倒是让格伦没想到，看来对方连着两次接近失控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过了一会儿，正待格伦打算询问队长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克洛又开口：

    “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其他人都知道，就当我提前告诉你。”

    格伦：“……”

    还是没有防到队长这个酝酿的习惯。

    “克雷格在加入独木人之前，就已经是断罪者了。”

    格伦愣了愣。

    这说明克雷格之前是野生的超凡者？

    “算起来，他从f级晋升到e级，只用了大概两年的时间，但这也很正常，野生的超凡者晋升速度，原本就比正统要快。”

    格伦嘴角抽动：

    “我们的能力被记载下来不说，就连晋升速度也比野生超凡者慢？”

    他好奇的是，这样的所谓“正统”，竟然还没有被各种野生超凡者组织击垮，按常理来看，人家晋升又快，又拥有未知的能力，还躲藏在暗处，不说偷袭，人家正面a上来也很难赢啊。

    队长十分无所谓地点点头。

    “是的，但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克雷格时发生过什么吗？”

    “什么？”格伦目光一凝，望向队长。

    克洛的眼神再次放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是被动成为超凡者的，当时的东区大教堂里，有个暗地里拿人体做实验的超凡组织，他们隐藏得很好，法兰市官方对此并没有任何察觉。然而，就在那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日子里，他们自己覆灭了。

    “自己覆灭？”

    克洛点头。

    “没有任何人出手，整个组织死于内部一个高阶成员的失控，克雷格是唯一的幸存者。”

    原来东区的大教堂还发生过这种事，难怪现在废弃了。

    他记得，之前布莱恩手上的那个黑色雕像，也是来自东区大教堂？

    克洛侧头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昨天才组织成员去调查过，没有任何发现。我想说的只是，野生的超凡者几乎是没有出路的。”

    “那……克雷格？”格伦犹豫着开口。

    队长沉默半晌才开口：

    “我也在想办法。”

    格伦也渐渐沉默，野生的超凡者没有办法转变到正统途径？难道是因为成为超凡者的仪式不同？

    他有点担心克雷格的状况，打算一会就去找他，每个月给他稳定一次灵性。

    “另外，你问的关于晋升的方法，”克洛揉了揉眼睛，“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格伦竖起耳朵，他继续说着：

    “不同的超凡职业晋升方法不同，不同的等级晋升要求也不同，根据我个人的经验，从f级到e级，断罪者需要不断去熟悉‘定罪’的感觉。”

    “‘定罪’？”

    “对，这种感觉很难说，有点像审判罪人时宣称有罪的教条，只要你尝试过一次，很容易会对这种感觉上瘾。”

    “也会逐渐迈向失控？”

    克洛点了点头。

    “晋升和失控，两者经常伴随在一起，需要注意的是，对自己定下的罪恶，千万不要去自我否定，如果有可能否定，那最开始就不要‘定罪’。”

    格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打算有机会的话，在确定的情况下可以试试。

    “好了，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克洛缓缓从左肩掏出“罪人之证”，随即一旋，在手中转变成一把短刀。

    格伦一愣，这是要跟队长实战训练吗？

    随后，克洛当着他的面，用左手将“罪人之证”刺进了脚底下的土里。

    然后，拔了出来。

    然后，他又刺了进去。

    然后，又拔了出来。

    格伦：“……”

    您干嘛，锄地吗？

    几个来回后，克洛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换你来。”

    格伦一愣。

    “多少次？”

    克洛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偏过正午的太阳，缓缓说道：

    “一直到训练结束。”

    随后他就躺到椅子上，盖着一份今天的报纸睡了。

    格伦：“……”

    随后他默默掏出胸前的“罪人之证”，用左手握在手里。

    ……

    整个下午，格伦都在不停地锄地。

    直到太阳西下，给树林间染上了一层昏黄。

    克洛醒过来，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格伦。

    “动作不对。”

    格伦无语地看着他。

    “你也没早说啊！”

    不过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克洛对着他再次说道：

    “继续，这次在刀刺的时候，灌入能稳住身体的力量，在拔刀的时候，要试着将自己的身体带起来。”

    格伦点头，这次他用了很大的力量，短刀没入泥土几乎到刀柄，拔起时，则并未刻意去控制身体的重心，让身体随着拔刀的动作后仰或者前倾。

    克洛在一旁也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哈欠坐在椅子上，继续发呆。

    格伦突然意识到，之前一下午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锄地，并不是毫无意义。

    经过一下午的磨炼，他对短刀的长度，锋利度，合适的入土角度，刺进泥土时的感触，以及大地反馈给他的力道，都用实际的重复动作记在了身体肌肉里。

    只有熟练了基本的刺入和拔出，才能做出现在这样变化的动作。

    而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挥舞左手短刀的动作，已经和队友们使用法兰剑舞时的动作，有几分相似了。

    太阳消失不见，格伦满脸汗水地倒在地上，左手微微发抖。

    他现在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专家级的锄地大师……

第56章 计划，和意外的苏醒

    等到训练完全结束，格伦没能等到机会问蒙茅斯晋升相关的事项，但跟克雷格商量好，每个月末去一趟他的诊所。

    对方似乎也清楚自身的情况，没有拒绝。

    回到家里，给安娜准备好晚餐，格伦回到自己房间，决定把近期发生的事情捋一捋。

    首先，导致他穿越的那两个神秘人，他们所去的地方，是恶魔之乡犹侬。

    有关恶魔之乡的信息，格伦未曾从任何神秘学书籍中获取，但有一个存在，他认为了解恶魔之乡的概率相当高。

    魔神芙露蕾蒂。

    在上辈子地球的神话里，格伦记得也有72柱魔神一说，而这些魔神，都号令着不同数量的恶魔军团。

    但他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去询问芙露蕾蒂。

    对方是超越他想象的强者，先不说贸然询问的危险性，一旦让对方得知了自己的目的，后果很难说。

    直面强者不可怕，可怕的是强者知道你想要什么。

    格伦不想自己的命运被掌握在其他人手里。

    关于犹侬的信息，格伦决定还是通过自己的方法去找。

    这个方法很简单

    继续猎杀其他的恶魔，用“看破”读出对方背后的信息。

    街头巷尾有关恶魔的传闻并不少见，既然有第一个病人带着附身的恶魔来到诊所，他相信就会有下一个。

    再来，是队友的问题。

    蒙茅斯和克雷格在某种程度上都处于危险的边缘，他目前的实力恐怕不足以解决他们身上的问题。

    虽然克洛没说，但格伦隐隐能体会到队长的艰辛，面对亲自培养，一起战斗一起表演的队友，却不得不时刻准备举起剑的艰辛。

    格伦一直认为加入法兰市的独木人组织很幸运，他们既是官方认定的超凡者，又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包括队长在内，每个人都对他十分友好，从未有过排斥，也从不窥探他的**，既然自身拥有能够治愈失控的力量，没理由眼睁睁看着队友踏进深渊。

    说到底，还是要增强自身的实力，黑雾世界的能力可以通过诊所运营来增强。

    但要进一步增强灵性，只能依靠断罪者的超凡晋升了。

    而晋升的关键，在于“定罪”。

    “明天去向市长汇报的时候，可以提一提有没有在逃的通缉犯，否则依靠诊所运营等一个罪犯上门，概率未免也太低了。”

    嗯……跟艾尔芙的实验也可以提上议程，通过对方来探索神秘学领域，俗话说学得多不如实际动手做，反正对方灵性程度不会增长，怎么试验都没关系。

    最后，也是件令他觉得颇为棘手的事情。

    城外探索。

    先不说整个独木人小队勉强才能应付的各种危机，也不说几乎不可能攻下来的巢穴。

    光是吸收堕落者黑烟所造成的反噬，就已经令他无法承受了。

    如果毫无准备再来几次，那背后的声音和未知存在，很可能让他死在回到法兰市后的第一个夜里。

    想到那天镜子里自己浑身是血的景象，格伦就有些后怕。

    不过，在上次检索过天赋树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有些极端，但他已经在打算这么做了。

    总的来说，经营诊所，狩猎恶魔，定罪晋升，治疗队友，探索城外，消除反噬。

    这就是他最近接下来的计划。

    ……

    半夜里，格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穿着睡衣打开卧室，安娜也被敲门声惊醒，格伦让她继续睡，独身一人下楼开门。

    门外是一个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的年轻男人。

    还没等格伦发问，对方就气喘吁吁地开口：

    “您的助手，您的助手他……”

    格伦回想起来，这人是浮林医院的实习医生，探望默拉德的时候曾经见过。

    “他怎么了？”格伦神色一沉。

    “他醒过来了！”对方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市政厅曾经嘱咐过我们，他醒来后要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辛苦了。”格伦拍了拍对方肩膀，随后直接取下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在夜色中奔跑。

    来到浮林医院，进入默拉德的病房，一个男人正无声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夜色。

    格伦瞳孔一缩，随即又看清，站在窗前的男人，原来是克洛。

    队长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比我更先一步到达，是在保护默拉德？

    克洛转过头来，对格伦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格伦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病床上的视线缓缓看向自己。

    对方看起来仍旧十分虚弱，身上的绷带还没有拆，他的语气有点颤抖：

    “非常抱歉，格伦一声，让您的诊所……”

    格伦松了一口气，略带戏谑地说道：

    “如果不是刚好被拆了，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它现在有多好。”

    这时克洛在一旁插话道：

    “没有不死者的气息，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格伦朝克洛颔首致意，队长跟他想的一样，对方并不是针对默拉德动手的，而是瞄准“夜女神信徒”这个身份，在发现惹到断罪者之后，就没有死磕这一目标的打算。

    这时克洛走到病床旁，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面部被毁的雕像。

    “你认识这个雕像吗？”

    默拉德目光一滞，随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神啊，竟然有人毁去了的相貌。”

    “……”格伦和克洛两人同时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手中的雕像。

    “你见过这个雕像，有什么线索吗？”克洛沉声问道。

    “这并不完整，应该还拥有一个底座，我曾经在东区大教堂见过。”

    又指向了东区大教堂，那里一定还隐藏了些什么。

    格伦望向克洛，对方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这个雕像的由来吗？”

    默拉德沉默片刻，用微弱但虔诚的语气开口：

    “这是夜女神残留的一具象征，通过雕像可以指向女神所在之处，我正是受到的指引，才前来法兰市的。”

    这句话让格伦猛然一惊。

    克洛同样皱了皱眉头：

    “你来自城外？”

    默拉德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点头。

第57章 城外往事

    “我来自一个距离法兰市并不算遥远的小村庄，那里的村民一直信仰着‘夜女神’。”

    夜色下，默拉德缓缓说出自己的过去。

    “但自打我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村民的祈求得到过回应。”

    “这让原本就只是盲目跟从、信仰不深的我，开始质疑神灵的存在。”

    “我们清楚村子外面面临的黑暗，每到夜晚，周围就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凝视，就算躲在房子里，也能感觉到那种如针一样刺痛皮肤的视线。”

    “渐渐的，开始有牛羊失踪，随后是人。”

    “黑暗愈发浓重，但神灵依旧没有给予回应，”

    “后来有一天，一个信仰无比坚定的司仪，在念诵夜女神的祷言时，被未知的生物拖进树林，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这造成了信仰崩溃，村民们开始质疑神灵的存在，决心靠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

    “众人经过商议，决定放弃村庄，前往残破地图上记载的法兰市，这正是早已放弃信仰的我所希望的。”

    “我们开始出发，带着老少妇孺，所有人因找到一条名为‘希望’的出路而斗志昂扬。”

    “但很快，它被撕得粉碎。”

    “仅仅只走出村庄不到半个小时，黑暗中的未知袭击了我们，青壮年拿起锄头和斧头反抗，不到一秒就被撕得粉碎，血肉模糊，有人开始抛下妻儿逃跑，有人跪在地上祈求神灵原谅，有人茫然站在原地，等待死神的屠刀。”

    “这时所有人又都明白，我们只是被屠宰的牲畜，没有任何执掌自己生存的权力。”

    “我也同样，我愤恨着神灵，浪费我们的信仰和献祭，浪费我们的仪式和传教，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连一句‘不’都没有说过。”

    “于是，我一边念诵着夜女神的祷告词，一边向说着亵渎的话。”

    “而就在这时，神迹发生了。”

    “我仿佛受到指引，身体脚步飞快，迅速掠过了鲜血淋漓的屠宰场，掠过了无数隐藏未知的黑暗，等我意识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法兰市的城墙内部。”

    “我感觉得到冥冥之中的指引，来到东区的大教堂前，发现了那尊雕像。”

    “就在我准备拿起的时候，隐藏在那里的超凡者组织抓捕了我，后来我几次试着逃出，他们却突然开始自相残杀，我趁着混乱离开，却再也感受不到雕像的指引。”

    还有这种缘由，格伦见默拉德开始沉默，凝神想道。

    难怪默拉德来到诊所，以为自己的祷言出现作用后，会那样惊讶。

    “你现在拿着还有感觉吗？”克洛把雕像递到默拉德面前。

    默拉德略显犹豫地伸出手，触碰之后又缓慢拿开，对着克洛摇了摇头。

    克洛沉声叹息：

    “看来要找到底座才行，最好还能找到能够修复雕像容貌的‘艺术家’。”

    艺术家我倒是认识一个，关于底座就没有什么线索了。

    “那个底座有什么特征吗？”这次提问的是格伦。

    默拉德看了格伦一眼。

    “特征就是没有什么特征，和雕像一样漆黑，看起来十分普通，一个圆形的扁平底座。”

    圆形的扁平底座……格伦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描述，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等等，不对，黑色？

    格伦突然想到了什么。

    导致艾尔芙被追杀的那个黑色物体，不就是这样一个扁平的圆形吗！？

    这也就可以解释得通，艾尔芙为什么会被不死者追杀。

    因为雕像的底座，让她身上沾染了夜女神的气息！

    “等等，这个底座，我好像听人说起过。”

    “谁？”克洛和默拉德同时出声。

    格伦略显尴尬地望向队长。

    “就是我找你申请官方证明，收留的那个超凡者，她不是夜女神的信徒，在接触过相同描述的物品后，开始被不死者追杀。”

    克洛点了点头。

    “现在很可能晚了，底座应该在不死者手里，他们的地下根茎很复杂，如果是单一的超凡者组织，在上次的清除之后，就应该全部死透了。”

    格伦在发觉还有不死者踪迹的时候也联想到了，攻击默拉德的应该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队，或者分支，更多的分支掌握在巴兹背后的那个声音手里。

    “我去找蒙茅斯商量一下。”克洛神色一凛，转身推开窗户蹬步一跃，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队长还是这么不拘礼节说走就走……格伦笑了笑回过头来。

    “你好好休息吧，期待你康复回归诊所的一天。”

    而病床上的默拉德早已呆若木鸡。

    “那些不死者……死了？格伦医生您……”

    格伦带着笑意回答：

    “我成为了超凡者。”

    随即从大门退出了房间。

    ……

    第二天，格伦继续诊所的营运。

    不幸的是，一早上没有任何被恶魔缠身的病人，就连被超凡因素影响的也少得可怜。

    这让他为了治疗那些正儿八经的患者，查了一大堆的文献，费了不少的心力。

    治疗完20名病人后，他决定短暂休息一下，缓解自己发胀的大脑。

    一旁的艾尔芙听到能休息，倒是十分来劲。

    今天她自觉打扫了房间，泡好了红茶，主动去接待客人，凭着过人的外表和亲和的气质，成功吸引了病人注意力，虽然动不动就犯些小错误，但总体的表现，还是能看出她积极的意愿。

    除了在治疗过程中又放了一发光炮，格伦用尽全力阻挡，门口早上刚卖的全身镜再次未能幸免于难。

    当时格伦望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渣子，有一股联系镜子批发商人的冲动。

    “终于休息啦~干什么好呢，干点什么好呢？”艾尔芙在房间里原地起舞，浅绿色的长裙随着步伐飞荡。

    “去三楼吧。”格伦沉声回应。

    回想起被格伦支配的恐惧，艾尔芙语气颤抖地缩在一边。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你要对我做什么实验？对这么美丽可爱的少女做实验，你还是人吗！”

    格伦面不改色，抬头瞥了对方一眼。

    “那门口的镜子……”

    “呜……我想吃巧克力曲奇蛋糕。”艾尔芙委屈巴巴地说。

    “成交。”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让艾尔芙瞬间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故意转移话题，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格伦转身上楼，嘴里低声笑道：

    “都是套路。”

第58章 “探秘”

    他并不担心艾尔芙会出尔反尔，这是之前就谈好，开诚布公给出的条件。

    既然选择接受，想必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对于艾尔芙这种反应，着实让格伦忍不住背过去会心一笑。

    “没关系，反正只要经历一次实验，就知道并没有太大问题，整个过程将会十分安全。”

    格伦这么想着，进入二楼的宴会厅。

    附近的餐厅每周会送两次点心过来，墙壁橱柜有特制的冷窖，用来保存这些甜品。

    当然，这些都是市政厅安排的，如果不是城市之间封闭隔绝，格伦甚至有种市里要将他的诊所打造成模范单位的幻觉。

    取出今早刚烘烤出来的巧克力曲奇蛋糕，格伦没忍住，含了一块在嘴里，拿着剩下的走到三楼。

    艾尔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等着。

    格伦边吞着蛋糕边提醒道：

    “你走错了，是尽头的那扇门。”

    艾尔芙看了一眼那金库一样的钢铁大门，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你要这么用力？害怕我叫出来被邻居听到！？”

    格伦没好气地走上去，用空出来的手握成拳，轻轻敲了对方脑袋一下。

    “你这家伙一天到晚在想些啥呢？”

    没想到，这更加让艾尔芙紧绷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催眠吗？你害怕我反抗？”

    格伦黑着脸，一把拉开沉重的钢铁大门，将对方推进去，随后自己也进来，反手将沉重的大门带上。

    无视对方一副“要来了要来了”的表情，格伦重新用灵性封好墙壁，让整个研究室成为受他的灵性影响，单独存在的空间。

    “两件事。”做完这些，他看向捂住领口的艾尔芙。

    “第一，帮我鉴别一下桌上的物品。”

    他指了指桌上的“不死之证”，上面写有“巴兹托德斯”五个字。

    艾尔芙将信将疑走到桌边，将手放在上边，转头看了格伦一眼。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格伦诚实回答。

    艾尔芙注视着那件物品，眼睛里泛起浅绿色的光芒，似乎在用灵性和物品建立联系。

    “‘探秘’。”

    随着古德语的咏唱，艾尔芙的手心绽放同样浅绿的微光，她的眼神放空，微微上扬。

    片刻后。

    “这件物品的名字叫作‘不死之证’，用灵性签订契约，刻上名字后，可以获得恢复伤势的能力，但我总觉得刻上名字，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与自己使用“看破”得到的内容类似。

    “还有呢？”

    “还有？”艾尔芙歪了一下头，格伦会这么说，肯定见过她没有看到过的能力。

    随即她双眼视线凝聚，绽放出比先前更耀眼的光芒。

    “‘深层探秘’！”

    格伦看到艾尔芙手上的“不死之证”闪着同样耀眼的光芒，在光芒之中，物品的实体渐渐变得透明。

    “砰”的一声，艾尔芙仿佛受到什么冲击，身体往后倒飞出去。

    格伦立即伸手拉住对方，才没撞到坚硬的墙壁。

    “怎么了？”他看着对方震惊的双眼询问。

    “我……”艾尔芙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看到了它隐藏的能力！但是这个能力……”

    格伦疑惑地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个能力叫作‘不灭’，能让铭刻下名字的持有者免疫超凡能力带来的**死亡……这……”

    艾尔芙抬头，迷茫地看着格伦。

    “据我所知这应该只是一件e级的圣遗物，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格伦清楚艾尔芙想说什么。

    这也正是巴兹当时展现出的能力，即使头被砍掉，一样能够复活、

    现在“橡魔泥”在格伦手上，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跳到其他的超凡者途径，他甚至都有点想转去“不死者”。

    肉身不灭，这个能力未免也太bug了吧！

    格伦走到桌上的“不死印记”前，想检查刚才的行为有没有造成灵性的波动。

    先不说这种腐化的能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光是“不死印记”本身被某种古老未知的存在注视，就足够令人谨慎了。

    格伦低头一看，随即瞳孔猛然一缩！

    同时背后传来了艾尔芙的声音：

    “格伦，我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手脚变得有点冷？”

    格伦慢慢转过身子，注视着艾尔芙的同时，将手里的“不死印记”展示给她看。

    铭牌上刻着的名字是：

    艾尔芙科斯汀。

    ……

    对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愣了两秒，随即整个人顿了一下。

    “哇啊！为什么啊！我不要变成不死者啊！”

    格伦试着安慰她：

    “这跟不死者没关系，你还是‘寻宝家’，你只是获得了部分不死者的能力。”

    “谁管那些啊！我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了！什么破‘不死寻宝家’啊！”

    “诶？”她突然又愣了一下，“好像还不错？”

    格伦一边“是是是”迎合她，一边在内心想到：

    这家伙，原本灵性就不会受外界因素改变，现在又获得了**重生的能力。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实验体。

    他走上去，握住艾尔芙的双手，体温确实有下降，但并不严重，反而这家伙热血上头，冷一点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苦口婆心的劝说过后，好不容易，对方才接受了与“不死印记”建立联系的事实。

    格伦为了不刺激她，打算以后再告诉，这很有可能让她被疑似死神的古老存在注视……

    虽说很可能是她自己投入灵性过猛，才导致与“不死印记”建立联系，但对方身为自己的员工，他还是打算尽自己可能去帮助她。

    无论手脚发冷的副作用也好，还是来自背后的注视也好。

    随后，看着心情恢复平常的艾尔芙，格伦没忍住打趣道：

    “这件物品我打算卖2000金镑，但里面有你鉴定的功劳，就给你打个八折吧，如果你手头拮据的话，我可以从你每周的薪水里扣。”

    艾尔芙猛然顿了一下，格伦继续笑着开口：

    “一共是1600金榜，请问艾尔芙小姐你……”

    还没等格伦说完，艾尔芙一把将刻有她名字的“不死印记”收进怀里，随后轻轻低头，看起来十分自然地开口说道：

    “谢谢老板的礼物！”

    格伦：“？？？”

第59章 实验

    看着艾尔芙的模样，格伦又走上前去，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头。

    艾尔芙抬起头来，用得意的眼神望着他。

    格伦笑笑，没再计较钱的事情，反正艾尔芙作为实验体，她用跟自己用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开口说起了第二件事。

    “第二，这次才是真正的实验，我需要测试一下你的灵性变化。”

    “灵性？”艾尔芙再一次捂紧衣襟，“**就算了，你连我的灵魂都不放过？”

    什么叫**就算了，格伦嘴角抽了抽：

    “你要是想测试刚才获得的能力，我们也可以先从砍头开始。”

    “砍……头……”艾尔芙吓得不轻，连忙回应：

    “你还是蹂躏我的灵魂吧！”

    格伦叹息一声，没再跟她废话。

    “狂乱！”

    这次是当着她的面用古德语大声念诵，这要远比无声低语的效果要强得多。

    艾尔芙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灵性程度依旧维持在74%。

    随后格伦将手按在对方头上。

    “狂乱！”

    对方仍旧无动于衷。

    “狂乱！！！”

    被格伦按着脑袋的她，还故意发出“rua！”的吼声配合格伦，但灵性依旧没有出现波动。

    反而是格伦，连续使用三次能力让他自己开始有点发晕，边撑着桌子边看向艾尔芙，心里想道：

    这货是个bug啊！

    休息了一阵后，他又接连尝试了“尖啸”、“灵性”和“理智”。

    “尖啸”能够使对方短暂精神出现异常，“灵性”只有帮助对方包扎的效果，无法收进自己的灵性环境。

    “理智”则跟“狂乱”一样，丝毫没有作用。

    又休息了几分钟，格伦开始了最后的尝试。

    两人相对而坐，他抬起右手，十分严肃地看着艾尔芙。

    “如果感受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避开我的手掌。”

    艾尔芙也十分严肃地看着他，看着他看起来准备往自己胸口伸过来的手。

    “我现在就感觉到很危险。”

    “……无论如何，如果你的灵性给予你强烈的警告，一定要控制自己的身体避开。”

    随后，他将抬起的手掌缓缓向前推进，尝试制造一次“触碰”。

    艾尔芙用十分鄙视的眼神睥睨着格伦的手。

    “用这种正经理由猥亵下属，简直没有人性。”

    格伦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仿佛与他的耳朵产生隔绝，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单一“触碰”的动作。

    待在椅子上翻白眼的艾尔芙突然感觉面前的格伦有点不对。

    对方的动作狂热而又执着，仿佛此时正在进行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是某种献祭的仪式。

    他的手掌前进很慢，像是在推开波纹，又像在撬动什么未知的重量。

    艾尔芙就这么看着，渐渐发现自己的目光被吸引进去了。

    随后，在格伦的手接触到她衣物的一刹那。

    艾尔芙的灵性预警突然猛的爆发，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瞬间撞翻了椅子，自行往后弹开。

    避开这一击的艾尔芙满脸都是汗，她看向自己的衣服，被轻微接触到的地方泛起了十分细小的猩红色的触手。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掉了衣物。

    整件浅绿色的连衣裙以极快的速度被染上猩红，无数的触手肆意扭动，这带给她强烈的视觉冲击。

    紧接着，地板上，被撞翻的椅子上，猩红逐渐侵染，而格伦却仍旧保持着推动的动作，仿佛没有实打实接触到什么东西，就绝对不会停止。

    这让艾尔芙慌了起来，她拼命呼喊着格伦的名字。

    “格伦！”

    “格伦！！！”

    ……

    没有意识的世界里，格伦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

    这让他抓住了自身的一丝理智，脑海里拼命回荡起一个声音。

    “停止！停止！”

    ……

    最终，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什么东西，并在他手中瞬间溶解。

    随后，他恢复了视线。

    眼前是被猩红溶解到只剩一条腿的椅子，周身猩红的触手将他包围，不远处，仅穿着贴身衣物的艾尔芙背在墙角，露出光滑的后背曲线。

    “你没事吗？”她维持这个姿势，努力偏过头看格伦的情况。

    “没事了。”格伦回应，挥手召唤出“橡魔泥”，让它覆盖在周围的猩红上，缓缓吸取那些力量。

    随后他站起来，一边偏过头一边将自己的衬衣解下，走向缩在墙角的艾尔芙。

    “你要干什么……”艾尔芙满脸羞红，拼命捂着自己的前身。

    格伦仍旧侧过头，把脱下的衬衣递给对方。

    随后背过身，注视“橡魔泥”将那些猩红吸收殆尽。

    等到身后的声音停止，格伦开口询问：

    “好了吗？”

    “……”

    对方没有回答。

    刚要转头确认情况，结果马上传来了艾尔芙的声音：

    “你别回头！”

    格伦无奈开口说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那你等我去房间拿衣服。”

    又是一阵的声音。

    “……可以了。”

    格伦叹了口气，回过头去。

    对方身上仅穿了件大码的白色衬衣，此时正用双手拽住下摆往下压。

    ……腿好长。

    控制好自己的视线，格伦用“数值”读出对方的灵性程度。

    75%！

    他还记得巴兹临死前惊恐的眼神，“触碰”果然是完全超出他实力范围的能力，虽然看起来只是碰到衣服，但也让艾尔芙的灵性涨了1%！

    所以，艾尔芙虽然灵性不受变化，但也只是停留在同层次或稍高层次的影响下，如果超出自身层次太多，还是会对她的灵性产生变化作用。

    这……现在测试上升是成功了，那要怎么降下去？

    格伦陷入了沉思。

    “……”

    艾尔芙感觉自己的愤怒正在高涨。

    对面那个家伙，竟然就这么一直盯着自己发呆！

    忍无可忍的她迈起长腿，一脚把毫无防备的格伦踹到了门边。

    “快去给我拿衣服！”她满脸羞红地咆哮着。

    格伦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终止了思考，赶紧拉开大门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一位患者走上来，应该是等待时间有点久，自己跑进来了。

    当他看见格伦**着上身，略微有点狼狈的模样，顿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懂的。”

    他留下一句话，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

    ps：凌晨还有一更。

第60章 第31号病人（晋级加更求收藏）

    格伦脸一黑，心里记住了这名患者的模样，打算一会就给他来一套记忆清除强力套餐。

    他走进艾尔芙的房间，尽量不去看散在床上的各种蕾丝制品，随手拿了一件正常的女士长外衣，随后打开研究室的门一条缝，将衣服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找了件新衬衣，下楼走到次厅，伸手让刚才的那位病人进来接受治疗。

    ……

    很快，这位病人重新迎接了自己的人生。

    格伦将剩下的病人依次处理完毕，过度使用能力，灵性有些枯竭的他躺在躺椅上，大大伸了个懒腰。

    此时艾尔芙还没从楼上下来，估计是羞于见人了。

    “请问诊所还在营业吗？”一道男声从门外响起。

    格伦起身，礼貌性拉来诊疗室的门，门外是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面目阴沉，眼眶很深。

    “不好意思，今天的问诊已经结束了。”

    男人拿起手中的表格。

    “我是31号患者。”

    格伦瞥了一眼“表格”上大大的“今日已满，请所有人明天再来”，抬头看向对方。

    “不，并没有31号。”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31号才是最后一位就诊患者。”

    随即他又开口：

    “我的问题很急，可以通融一下吗？”

    他的面目十分阴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冷感，但从对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确十分焦虑。

    “进来吧。”格伦没好直接拒绝，有时候情况紧急的患者，他会选择适当通融。

    进入诊疗室，格伦示意对方坐在桌子一侧，同时自己也坐了下来。

    还没等格伦发问，对方就率先出声：

    “我叫佐德，我最近碰上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格伦不为所动的微笑看他，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桌上。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起伏，每一次的考验和低谷，都是为了更好的进步。”

    对方略显惊讶地看着他，感叹道：

    “您是一位智者。”

    “那当然。”格伦在心里默默说道，上辈子所谓的心灵鸡汤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自己想不看都难，还不会模仿两句吗。

    “我只是一个善于倾听的聆听者，听到的故事多了，自然会有些总结。”格伦胡扯道。

    佐德一副恍然地点点头，随即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怀疑自己被强迫性拉入了一个邪恶组织，他们不崇敬任何神灵，却拥有诡异的力量。”

    格伦拿起桌边放凉的红茶，抿了一口，表情淡然地看着他：

    “怀疑？”

    对方愣了一下，眼神愈发变得阴沉。

    “不，就是。”

    “你有试过向教会，或者市政厅举报吗？据我所知，这种超乎寻常的事件，他们应该有专人负责。”

    佐德眼睛微微睁大。

    “您接触过超凡事件？”

    格伦笑了笑：

    “我诊所的生意很好，病人很多。”

    佐德听懂了格伦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们驱使我去猎杀一些拥有独特信仰的人物，一旦反抗或者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格伦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随后握住桌上的陀螺，两指一旋，发问道：

    “你难道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超凡者？”

    陀螺成功吸引了佐德的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格伦，就被旋转的物体带走了视线。

    他沉声说道：

    “是，是的，还希望您能够保密，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格伦用职业的笑容回应他：

    “我理解，我的职业让我拥有良好的保密操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从你刚才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什么？”对方愣了一下。

    格伦解释：

    “既然那个邪恶组织拥有能够惩罚你的力量，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去找那些拥有独特信仰的人？”

    佐德微微低下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直到您提起，我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用紧张，”格伦抓住旋转的陀螺，让它自然倒在桌面上，“你仔细回想一下整个事件的经过，肯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自身无法出动，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弱点，而你或许可以利用它，挣脱他们的掌控。”

    佐德低头思索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是那个房间！他们的力量只能在那个房间使用！这或许说明那邪恶的力量尚不完全，需要那些特定信仰人的血才能逐渐冲破束缚。”

    他转向格伦，双目中的阴沉驱散了不少。

    “感谢您，格伦医生！我感觉自己内心当中有了一丝希望。”

    “不，你没有。”早已看出对方是追杀夜女神信徒的不死者，格伦在内心说道。

    “你知道那个房间在哪吗？我有一些官方的朋友，我可以不提及你的存在，向他们间接透露这件事。”

    佐德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每次我都会被蒙上眼睛，在不同的地点被人带到那里。”

    “那房间里有什么特殊的呢？这也许能成为线索。”

    “我只记得房间里很黑，非常黑，以我的夜视能力也无法看清，”佐德的眼神渐渐放空，“主宰这一切的男人躲藏在帷幕背后，他的手边有一个奇怪的发光球体。”

    男人，发光球体，格伦记住这些信息。

    “那个球体为什么你会觉得奇怪？”

    佐德在这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那个球体发出的光芒……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不像是单纯的只有颜色。”

    “不像单纯的只有颜色？”对这奇怪的描述，格伦皱了皱眉头。

    “是的……”佐德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我清楚的是，那个东西有着恐怖的力量。”

    “否定神的力量。”

    否定神……格伦的眼神也放空了一瞬，他记得在杀死巴兹时，听到的背后的声音里就有一句：

    “将侥神的柄权收回，打开无神之门。”

    他迅速收回思考，以免佐德怀疑，转而站在对方的角度，表达同理心。

    “我为你所遭遇的感到同情，朋友，你深陷在这样的泥沼里，就没有自己想过办法吗？”

    “有的，”佐德沉声回应，但语气颇为无奈，“我曾经试探过对方，因此而得到惩罚。”

    “那个帷幕后的男人，应该在畏惧d级的超凡者。”

    “暂时。”他最后补了一句。

第61章 二五仔

    在闲聊一阵过后，格伦将佐德送出诊所。

    他不打算一次问得太多，这容易引起怀疑。

    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格伦转身将诊所大门关好，为保险起见，又用灵性将整间诊所隔绝。

    他的表情这才开始发生变化。

    佐德是不死者，而他所提到的坐在帷幕后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巴兹记忆里那个声音的主人！

    就是他谋划了追猎夜女神信徒的一切，但目前的力量尚不完整，等到完成计划，对方将成为不惧d级超凡者的存在？

    “这件事情要赶紧告诉队长，告诉市长，有时间也去一趟教会，把情况间接性告诉他们才行。”

    在刚才问诊的过程中，格伦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对佐德使用“狂乱”。

    对方的灵性程度达到了66％，如果成功治疗，或许能从黑烟里得到什么信息。

    但这很容易暴露他拥有超凡力量，引起对方怀疑。

    “佐德应该只是单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才选择找心理医生调节。”

    法兰市的心理诊所，除了格伦的格乌普心灵诊所，就只有浮林医院近期才设立的精神科。

    而对于医院这种不容出现任何差错的地方，大概率会有e级的超凡者日夜把守，佐德会来他的诊所，也就理所当然了。

    毕竟从行动上看来，对方并非自愿。

    这……格伦突然想到，市长对我这么支持，说不定也有将我发展成官方眼线的意思。

    这时艾尔芙略显恍惚的从楼上下来，看到格伦后，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刚才从诊所出来的那个男人……”

    格伦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对方领口的锁骨处。

    “你没有被他察觉吧？”

    他没有忘记之前用灵性视觉看了一眼巴兹，就被对方半夜找上门的教训。

    艾尔芙摇了摇头：

    “没有，我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他是自己走进我视野中的，我也做了隐藏。”

    “你认识他？”格伦眉毛一挑。

    艾尔芙苦涩地笑了笑：

    “当初追杀我，被我制造出致命伤的人，就是他，虽然当时戴着骷髅面具，但我不会认错人的。”

    很好，这样事情就确定可以联系起来了。

    格伦也想过对佐德使用“定罪”，当场解决掉他，但对方大概率拥有跟巴兹一样“不灭”的特性，也有可能是e级的超凡者。

    上次能杀掉巴兹纯粹是捡漏，被队长砍掉数次，又处于失控后恢复的萎靡状态，才让他的“触碰”有机可乘。

    实力完好的情况下，又是在诊所，他没有把握能应对。

    格伦现在的打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他已经跟佐德约好下周四的复诊，既然敌方中出了一个二五仔，那就好好利用，榨干他的情报。

    和艾尔芙用过午餐，为了补偿她今天实验被溶解的衣服，格伦在饭后单独为她拿了一块草莓黄油蛋糕。

    对方瞬间被少女心洗脑，忘了格伦差点看光她身体的事情。

    随后，格伦出门，伸手拦下一辆马车。

    “去长条大街的市政厅。”

    他要去汇报出诊的情况。

    来到市政厅，柜台的伊露娜对着他比了个眼色，格伦立即就联想到卡洛琳的脸。

    后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二楼楼梯口，恰好看到底下的一幕。

    伊露娜明显慌了。

    卡洛琳走下楼，看了眼怀表对格伦说道：

    “比预想中晚了20分钟，市长在之前的会客厅等你，上去吧。”

    随后她朝着伊露娜走去。

    格伦对伊露娜比了个“祝你好运”的眼神，随即径直去往三楼。

    看了一眼守卫在会客厅门口的两个高大男人，格伦轻轻敲响门。

    没有回应。

    又连着敲了几次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他撇了撇嘴，伸手扭动门把手。

    门没锁。

    进入房间，他看到韦斯利市长在不远处的会客沙发上，呼吸平缓，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将大门关上，走到相邻的沙发上，决定不打扰对方，开启“冥想”，耐心等待市长醒来。

    大概过了有一阵子，格伦的灵感触动，感觉身旁有人起身。

    他睁开眼睛，正看到市长翻身坐起，眼神里满是血丝。

    “你怎么不叫醒我？”

    格伦笑着回应：

    “我怕法兰市的人民会诅咒我。”

    韦斯利也笑了笑，揉了揉困顿的双眼。

    “我的愿望可是40岁退休，已经很多天没找到时间好好睡一觉了。”

    随后，他又打趣道：

    “你要是发现什么超凡职业叫做‘不眠者’，请务必帮我联系他们。”

    “市长，请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开这种玩笑。”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然后格伦就看到，房间的地板上，阳光照耀的地方，一个人影模糊升起。

    辨认出对方是法兰市另一个d级，名为亚伯特的圣骑士后，格伦并不惊讶，但不想自讨没趣，保持沉默。

    “知道了，我知道了，”韦斯利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天天念叨我没有成为超凡者的资质，开个玩笑不行吗。”

    随后，那道光芒里的身影逐渐隐去。

    “好了，”韦斯利重新看向格伦，“今天过来，是汇报问诊的结果吧。”

    格伦点点头，瞥了一眼变得平淡无奇的地板。

    “对多萝西的治疗进行得很顺利，他的灵性程度维持在了较低的水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关于您给我的第二个地址……老实说，我不太理解您的想法。”

    韦斯利笑着看他，不作直接回答，反而抛出来一个问题：

    “你觉得成为超凡者，会伴随哪些危险？”

    格伦思考两秒后回答：

    “失控？”

    “那么失控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格伦想了想，整理下语言说：

    “会导致周围的人因此蒙上灾难？按照我的理解，失控的超凡者更难对付。”

    韦斯利点头。

    “是，但这并不全面，失控的超凡者会对周围带来毁灭与疯狂，但是最可怕的，是他们丧失了理智的同时，还残留着一丝记忆。”

    “记忆？”格伦愣了一下。

    韦斯利解释道：

    “他们的内心当中仍旧记得那些对自己重要的人，但已经不能明白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失控的超凡者在挣脱了周围的束缚后，凭借这分毫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家。”

    “然后？”格伦脸色一沉。

    韦斯利的表情同样严肃。

    “与他订下山盟海誓的妻子，抚养培育他多年的父母，以及年仅6岁一向听话的女儿。”

    空气里渐渐沉寂。

    “全都死在了他手中。”

第62章 “定罪”

    “这是我上任后处理的第一起严重事件，当我看到现场的景象……”

    韦斯利的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我就发誓，法兰市以后绝不能再出现类似事件。”

    格伦叹息一声。

    “那个失控的超凡者后来怎么样了？”

    韦斯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悲哀。

    “当我们到达现场，他正以非人的姿态，抱头哭泣。”

    “或许是残留的记忆提醒他找回一丝理智，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随后冲进来的警员一看见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进行了射击，数十颗子弹打进身体，都没有改变那个姿势。”

    “他最终被击毙，但我一直觉得他那个动作……”

    “是在忏悔。”

    格伦沉默起来。

    一旦超越临界值，迈入崩溃，曾经自己所珍视的，所爱的，都会被自己亲手摧毁。

    这不止需要用来警醒他人，就连能够治愈他人失控的自己，也有可能会失控，变成没有理性的怪物。

    到时候安娜、克洛、克雷格、艾尔芙……

    格伦不敢再想。

    “如果负责监督他的人不是克洛，我想我会选择把他隔离起来。”

    格伦一抬头。

    “你是指蒙茅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你不知道？”显得惊讶的反而是韦斯利，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抱歉，我忘了独木人不互相打探**。”

    故意的吧，格伦在内心想道，但他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如果我能在这件事上起到积极作用的话，请您务必告诉我。”

    韦斯利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认同他的智慧。

    随后他的话语穿透了格伦的内心。

    “他曾经向未知的神灵祈求过，并且得到了回应。”

    “未知的神灵……回应……”

    蒙茅斯曾经亲自教导过他：

    除了现存的七大主神，不要向任何存在实际祷文的未知神灵祈求，这会带来无可避免的灾难。

    说出这种话的蒙茅斯，自己竟然向未知的神灵祈求过！

    “那祷文是哪里来的？”

    “来自一本禁忌的书籍，召唤仪式后就自行烧毁了，至于里面的内容……我虽然知道，但不敢说或写下来。”

    “那后来发生过什么吗？”

    韦斯利露出难堪的表情。

    “你还记得三年前，来自迷雾海的声音吗？”

    十年前……格伦努力回想，依靠原主的记忆，大概记得十年前，从西面的迷雾海上，每到夜晚狂风大作、暴雨侵盆，并有未知的空旷声音随风声传来。

    法兰市为此设定了为期三个月的宵禁，但这三个月里，市内发生过许多诡异的事件。

    “这难道就是在蒙茅斯举行仪式之后？”

    韦斯利点了点头。

    格伦哑然，看来蒙茅斯真的是向一位未知的神灵祈求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没有调查吗？”

    韦斯利明亮的眼神望着他。

    “不需要调查，我们都知道事情的起因。”

    “他是为了他年幼夭折的孩子。”

    格伦目光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抬头，重新看向市长。

    “我明白了，如果我有能力驱逐这种影响，一定会努力尝试的。”

    韦斯利笑着点点头。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可惜我手下的家伙经常跟飞天绵绵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天绵绵……格伦嘴角抽了抽，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种四肢短小，身体浑圆类似羔羊的生物，一直想象着自己能飞到天上，以迷糊著称。

    市长有时候说话，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想耽误对方太多时间的格伦赶紧汇报今天的情况。

    “其实，我今天在给病人治疗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状况。”

    随后，他就把他跟佐德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市长。

    另外，包括他的一些分析，与夜女神信徒的联系，在隐蔽自己能力的前提下，全都说了出来。

    韦斯利思考了一阵。

    “还有这样的事情，不信奉任何神明的力量，却能凌驾于d级超凡者？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目前无法得知，我打算每周定期给他做复诊，尽可能套出更多的情报。”

    格伦顿了顿，随后说道：

    “无论如何，他们肆意猎杀拥有夜女神信仰的普通人，这都是不可被饶恕的罪孽。”

    他说完这句话，体内突然传来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仿佛自己正手握天秤，站在律法的制高点，有一种裁决他人的快感。

    他决定抓住这好不容易出现的些微感觉，主动用意识加深这个观念。

    “我不质疑自己为他们设下的罪名。”

    “无论他们背后有怎样的故事，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判断。”

    “研究犯罪动机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我是断罪者，是罪恶的裁决者。”

    “只看是非，不问因果，我对我的执行没有任何异议。”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仿佛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后盾，站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那些罪孽者。

    这难道就是……

    “定罪”！

    他原以为必须要在揭穿罪恶的瞬间，当面向犯人定下罪名，没想到在向其他人讲述时也可以。

    关键是那种裁决，推定有罪的感觉吗……

    格伦认为自己找到了通向下一个阶级的钥匙，但这种钥匙要打开多少次门，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等，好像f级断罪者的能力里就有一条“推定有罪”，但我从来没使用过。

    如果真的遇上一个罪无可赦的罪犯，格伦倒想试试，结合超凡能力进行“定罪”，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等他回过神来，韦斯利市长还在低头沉思，似乎在缕清这里面的关联。

    “我总记得曾经在哪听到过夜女神相关的传闻，但我一时半会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市长用双手拍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想强迫让自己想起来。

    “反正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头绪，就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格伦回应道。

    韦斯利长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放弃了挣扎。

    他抬起头，略显正式地伸出手。

    “感谢你格伦医生，如果没有你提供线索，我们可能还要很久才能查到这一步，接下来就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格伦也伸出手回应：

    “能与市政厅合作是我的荣幸。”

    随后，他话锋一转，略带神秘地说道：

    “请问你们这有没有在逃通缉犯，罪无可赦的那种。”

第63章 解密羊皮卷

    格伦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好几张通缉令的单子。

    “感谢市长，感谢市政厅。”

    他伸手拦下一辆马车，前往独木人营地。

    随后，他在马车上查看起几个通缉犯的信息：

    【杰夫马什曼。】

    【罪状：连环杀人犯，已有3名受害者。】

    【最后目击地点：城西废弃港湾。】

    【布鲁斯卡伯特】

    【罪状：绑架及诬陷合伙人，勒索钱财。】

    【最后目击地点：贝英伦历1010年8月12日，于法兰市监狱越狱逃走。】

    【乔斯普。】

    【罪状：连环盗窃，所盗取财产已逾1000金镑，疑有多名犯罪同伙。】

    【最后目击地点：最后一次作案于长条大街178号。】

    【马德罗肯佩斯。】

    【罪状：连环入室对多名女性进行犯罪，已致6人死亡，极度危险！】

    【最后目击地点：浮林大街1097号。】

    格伦打量着手中四名通缉犯的信息，下面附有每个人的肖像画。

    “都拥有很显著的外貌特征，如果正面遇上，我应该能认出来。”

    “不对，”格伦突然想到，要真是这样容易辨认，早就被各种举报过了。

    “这些人肯定会做一定程度的伪装，不会大摇大摆暴露面容走在大街上，我应该注意那些看起来很神秘，不怎么与人交流的对象。”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超凡因素，多半有……”格伦叹息一声，把通缉令收好，随即从袖口掏出另一张纸条。

    那是市长趁握手的时候，偷偷塞进他衣袖的。

    他低头检视，上面仍旧只有一个地址：

    青香萍街1989号。

    “这应该是需要我前去治愈的官方超凡者，可为什么市长要这么神秘，故意瞒着d级圣骑士亚伯特？”

    格伦笑着摇了摇头：

    “市长还真是喜欢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随后，马车缓缓朝着西北林地靠近。

    下了车，闲逛了一圈后，格伦来到独木人的集合点。

    克洛和蒙茅斯都在，还有三三两两的断罪者聚着，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见克洛没注意他，格伦先走到蒙茅斯身旁。

    对方一如既往地正在剥稻谷。

    格伦沉声开口：

    “有事请教，可以吗？”

    蒙茅斯慢慢转动脖子，露出跟他家猫一模一样的脸。

    “坐吧。”

    格伦坐在他旁边，捧了一把稻谷也开始剥了起来。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吗？”

    蒙茅斯沉默了两秒，维持着手里的动作。

    “在超凡者的世界，大部分人认为魔法只是超凡力量的一种表现，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魔法的背后，指向的是哪位神灵。”

    “这意味着魔法很可能属于一位未知的神明？”

    “是，”蒙茅斯回答道，“人类的历史上，无论哪个纪元都有人在追寻魔法，但他们都在追寻的过程中莫名失踪，唯一的存在痕迹，就是他们遗失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羊皮卷，里面可能会记载他们的平生。”

    格伦默默从怀里拿出“所罗的羊皮卷，其一”。

    “是这样的羊皮卷？”

    蒙茅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城外获取的？”

    “对，”随后他又开口，“但我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记叙主人生平的痕迹。”

    蒙茅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稻谷，示意格伦把羊皮卷递给他。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为了保持格调，选择用一些简单有效的方法隐蔽文字。”

    蒙茅斯将羊皮卷在手上摊开，开始解读起来。

    “这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灵魂箭’的魔法，注入灵性后可以释放带有灵性的箭矢。”

    “你能看懂？”格伦惊讶道。

    他只能通过“看破”得知羊皮卷的能力，仅通过肉眼，根本不知道那些杂乱符号是什么意思。

    “这是古自然语，一种比较偏门的语言，一般只有学习诗歌的学生才会去接触。”

    “诗歌？”格伦又愣了下。

    “在很久远的时代，人们喜欢用这种语言歌颂自然，留下了很多晦涩难懂的诗歌，如果你去法兰市公立大学，能看到学生们有时会选修这门课程。”

    “那蒙茅斯你？”

    蒙茅斯抬头笑道：

    “我年轻时曾是一名教员。”

    “好了，不说这个了，”蒙茅斯将羊皮卷单手持握，“虽然做了隐蔽，但借助的却是超凡力量，我把解密方法教给你，你下次遇上了可以自己破解，再去图书馆找一本《古自然语言词典》解读。”

    随后，他看到蒙茅斯用小拇指按住页尾的一个暗红色墨团，随后无名指按住另一个稍大点的墨团，然后食指、中指，最后是大拇指，并按照此顺序依次注入灵性。

    羊皮卷的表面开始出现重影，仿佛文字飘荡了起来，随后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不断分离组合又分裂，最后出现的一大段符号，慢慢落在了空白的页面上。

    “……原来这些暗红色的东西是解谜用的，我还以为是血迹或者墨痕。”格伦看着这一切，内心无语。

    不过要将五根手指依次按在上面，这别扭的手势……

    “不用担心，设谜的人也必须依次按下这些纹路，不用担心解谜的时候手指扭不过来。”

    “真是恶趣味的谜语。”格伦在内心吐槽，随即目光一缩，用“看破”看向多出新一段文字的羊皮卷。

    【圣遗物：所罗的羊皮卷，其一。】

    【记载了某种魔法的羊皮卷，残存了其主人一定的魔力，虽然可以使用，但现在已经无人可以学习。据说有人曾追寻过魔法的痕迹，但从未在历史上留名，所罗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作用：可使用羊皮卷上记载的魔法“灵魂箭”。】

    【“那些通灵学会的蠢货！我一定要向他们证明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这张羊皮卷只是个开头，总有一天我所罗大人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明天我就要朝着银鹅城出发了，去寻找传说失落的魔法！”】

    蒙茅斯还在一旁细细解读，格伦已经通过另一种途径得知了上面的信息。

    不过这一切跟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所罗是那种沉默寡言，颇具位格的求知者。

    怎么从羊皮卷上留下的话语来看，像是个中二少年？

第64章 线索的指向

    蒙茅斯解读完后，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向格伦传达。

    格伦则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掩盖自己早已读懂的事实。

    随后他抛出疑问：

    “通灵学派？现在还存在这个组织吗？”

    他是想确定所罗是属于哪个时代的人。

    蒙茅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其实我认为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魔法上，我曾经一度也研究过，最后却发现，那些极其难得施法步骤又极其复杂的术式，其效果还不如最基础的超凡能力。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主宰魔法的神灵，并不希望将这份力量馈赠给凡人。因此漫长的求索之后，最后得到的也就只剩下这些羊皮卷了。”

    格伦思考着这些，想了想上辈子里一些幻想世界中魔法的来源，似乎并不需要借助什么神灵。

    “会不会主宰魔法的神灵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才无法发挥其威力。”

    蒙茅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欣慰。

    “我就说过，你跟其他人拥有与众不同的见解，这可以算作是一种猜测，但要验证它很难，也并不值得。”

    格伦叹了口气，看来确实没有头绪，如果有机会能得到更多的羊皮卷，也许可以验证某些答案。

    “还是世界观不一样啊，”格伦在内心无奈笑道，他上辈子的现实世界里，也并没有魔法存在。

    抬头又看了一眼蒙茅斯，确认对方灵性一直稳定在65%后，格伦起身，朝克洛走去。

    队长刚跟其他队员说完什么，见他过来，侧过头说：

    “今天晚上我们打算再去探索一遍东区大教堂，你要跟着来吗？”

    呃……他竟然没问我跟蒙茅斯说了什么。

    格伦点了点头说：

    “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如果有队友即将失控，可以交给我。”

    当然，他心里想着的是

    最好能有几个罪无可赦的野生超凡者，能让他当面“定罪”。

    队长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

    “还有，这次我打算把蒙茅斯带上。”

    格伦抬头，看着队长望着自己，大概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蒙茅斯在神秘学上的造诣比所有的独木人都要深，但带上他的话，一旦遇到不可预料的情况，容易给他的灵性带来失控。

    所以这就需要格伦来看住蒙茅斯，避免他的灵性过于激烈而导致失控。

    格伦理解地点点头。

    随后，他又将佐德来他诊所看病的事情，原原本本跟队长讲了一遍。

    克洛听完沉默半晌，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这人是蠢货吗。”

    看到队长的反应，格伦差点笑出来，接着克洛又继续说道：

    “看住这个蠢货，尽量从他身上多套出点情报，这很可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

    “一系列……队长你是指？”

    他心里也有类似的感受，总感觉最近遇到的有关夜女神的事件并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但缺少了关键的内容。

    “对方如果能凌驾于d级之上，不可能是短期计划。”

    格伦点头赞同，在脑海中分析了一遍过后：

    “目前来看，佐德和东区大教堂是线索的突破口，我收留的超凡者曾经因为接触底座而被佐德追杀，而底座曾经出现在东区大教堂，这两者很可能指向的是同一个结果，但我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克洛沉声开口。

    格伦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怀疑，幕后的黑手为了保证目前的安全，很可能会舍弃掉不死者，不，很有可能一开始就做好了舍弃不死者的目的。”

    克洛的目光一凝，理解了格伦要表达的意思。

    “你想说，不死者从一开始就不是重点？”

    格伦点头。

    “对，从被我杀掉的巴兹，以及现在的佐德，猎杀夜女神信徒应该都不是他们的第一目的，而是以这个作为条件换取别的什么，我打算下次就尝试询问佐德，为什么会选择协助追杀夜女神信徒。”

    克洛缓缓从怀里摸出几乎没有灵性的雕像。

    “按照你的分析，对方仍旧有一个不变的目的。”

    两人互相对望，同时开口：

    “猎杀夜女神信徒。”

    收回侥神柄权，打开无神之门。

    格伦一直记得这句话。

    “等默拉德回来，我的诊所里就有两个相关信徒，有没有什么方法把他们聚集保护起来？”

    克洛摇头：

    “聚集起来反而更加危险，如果对方制造一场阴谋或者灾难，只需要一次就能将法兰市的夜女神信徒全部杀死。”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定格在蒙茅斯身上。

    “无论如何，今晚东区大教堂这边，应该会有所进展。”

    ……

    整个下午，格伦仍旧在克洛的监督下练习左手短剑。

    结束后，他回到家里给安娜准备晚餐，随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换了件带有兜帽的黑色长大衣，趁街上没人，翻窗跳出去。

    对于成为断罪者后的格伦，从二楼跳下来并不算什么。

    他十分自然地叫了辆马车，嘱咐车夫前往东街温斯彻。

    这条街是法兰市的旧城区，碍于地方各种原因，一直没能进行翻修。

    同时，这里也是各种黑手党、地下老鼠聚集的地方，其中也不乏众多的官方超凡者混迹集中。

    这里大约可以算是这座城市的阴暗面，很大程度是由于信仰分化之后带来的，但幸好的是，这里的环境让他们聚集起来，极少去别的街道上作恶。

    某种程度上，东街温斯彻算是官方默许的灰色地带。

    而废弃的东区大教堂就坐落在东街的末段，教堂背后经过一片长满杂草的花园，能看到法兰市巍峨的城墙。

    根据原主的记忆，教堂还在的时候，东街算是气氛十分融洽的一条街道。

    教堂废弃之后，这里的风气就渐渐改变了。

    但归根结底，教堂的毁灭只是一个象征，象征开启神不回应祈求的混乱时代。

    格伦沉默地驱使车夫一路行至东街的末端。

    他并不想在半路下车，以免遇到麻烦拖延时间。

    直到那幢巨大的残破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格伦在座位上留下1先令的硬币，翻身从马车车窗跳了出去。

    他快速检视了一遍周围环境，随后戴上黑色兜帽，在夜色的笼罩下沿着阴影前行。

第65章 食灵鬼

    手握“罪人之证”，很快格伦在指引下和克洛等人汇合，他们正蹲在教堂边侧栅栏外的一处阴影中。

    除了克洛、蒙茅斯和他以外，还有罗拔图、克雷格、布莱恩、路易斯。

    一共七人，一名d级五名e级，只有格伦是f级。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小队作战人数不能太多，参与今晚行动的全是独木人的巅峰战力。

    克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起雾的夜空遮盖了月光，只映出朦朦的一片。

    “行动。”他低声开口。

    所有人隐蔽着身形，从年久失修的栅栏空缺处跳了进去。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处于教堂的西侧，格伦可以看到眼前是一件工具小屋，左边蜿蜒向上的路通往废弃墓地，正前方是教堂主建筑。

    他决定不自作主张，跟在蒙茅斯旁边，看他会怎么做。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罪人之证”里传来队长的声音，蒙茅斯轻步顺着工具小屋外围摸到正面，随即拉开拉栓走了进去。

    格伦赶紧跟上。

    小屋里堆积着草垛，随意散放着修剪用的钳刀、铲子和其他用具，在房间的角落还堆积着几个袋子。

    蒙茅斯走上去，打开袋子，轻轻闻了一下。

    “是慰灵草。”

    随后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人在打理废弃的坟墓？”

    一阵冷风透过门缝刮进来，格伦打了个寒颤，苦笑着说：

    “晚上说这个可不太妙。”

    随后他也注意到在草垛的另一面，设有一张简单的床铺，上面的床单很新，很干净。

    搜索了一圈后没有新的发现，蒙茅斯开口说：

    “要不要去墓地那边看看。”

    “好。”

    蒙茅斯的行为很果断，格伦一直保持对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持续开启“数值”，有意无意注意着对方头上的“65%”。

    沿着长满荒草的小路，两人到达了教堂背后的废弃坟墓。

    与其说是墓地，倒不如说是乱葬岗。

    那些墓碑歪七竖八倒着，有些还断裂了一半，地上的杂草长得十分旺盛，丝毫看不出有人打理过的样子。

    蒙茅斯也发现了反常，他蹲在一块墓碑前。

    “不行，连名字都无法辨认了。”

    “我这边也是。”

    格伦用“看破”凝视那些墓碑，也只能得到“一块字迹斑驳，无法辨认主人姓名的墓碑，无名的墓碑。”

    那那间小屋里的人，准备那么多慰灵草还住在这里，是什么意图？

    “再找找。”蒙茅斯略显硕大的身子站起来。

    两人继续在废弃的墓园搜索，随即，格伦突然发现蒙茅斯猛然一顿。

    “快过来。”他发现蒙茅斯在用“罪人之证”向他传话。

    格伦连忙跟了上去，然后他就看到，令蒙茅斯惊讶的东西。

    不远处月色笼罩下的一块墓碑，竖立完好，周围没有任何杂草，一束慰灵花静静摆放在墓台上，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而它的前面，默默跪着一个人影！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压低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对方。

    在距离大概五米的时候，蒙茅斯伸手拦住格伦，单手放在身后，握住了背后绑起的铁棍。

    “你好。”

    平静的夜里，蒙茅斯的声音很清晰。

    但对方并没有反应。

    格伦也清了清嗓子：

    “请问，是你一直在打理这块墓地？”

    他的声音很大，甚至在墓地上荡起了回音，如果这样都听不到，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人类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从背部看，对方穿着一件残破的黑色斗篷，撕裂的下摆在风中肆意飞舞。

    随后，他转过头来。

    “！”

    格伦猛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分明看到那张脸上，满是腐烂的血肉，连眼珠子都悬在外面。

    而且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蒙茅斯反应迅速，拔下背后的铁棍，将其转化成燃烧火焰的罪业大剑，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是食灵鬼！”

    信息同时也在格伦的眼中跳跃。

    【食灵鬼：生物死后因超凡力量异化的结果，没有智慧，只有杀戮的本能，驱使者可以用灵性操纵它们。“食灵鬼是忠实的仆人，完美的木偶，不惧劳累的苦工。”不死者奥尔曼塞恩。】

    不死者……格伦刚想到什么，蒙茅斯已经挥剑将食灵鬼斩断，上半个身子斜飞出去，倒地后仍在发出诡异的嘶吼。

    格伦冲上前去，用断罪大剑将那部分钉在地上，同时忍住恶心，打量起对方那张腐烂的脸。

    “我的确见过，但想不起来。”

    蒙茅斯这时也走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

    格伦抬着头看他：

    “似乎是我见过的人，但想不起来。”

    “见过……”蒙茅斯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他听克洛说过有关整件事的线索。

    “这很难，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活人，我们的灵性直觉会有所提醒。”

    格伦点了点头，放弃了辨认的想法。

    这时，被他用大剑钉在地上的食灵鬼突然半哑着喉咙出声：

    “断，罪，者。”

    两人目光一凝，看着地上的怪物。

    “你们不可，能，打断我的，计划，你们，阻挡不了，无神之门的开启。”

    蒙茅斯一剑砍飞了对方的头，嘶哑的声音瞬间停止，整个食灵鬼失去了动静。

    “刚才那是？”

    格伦缓缓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很可能就是这一切幕后的黑手。”

    这是自从巴兹死后，第一次和对方打交道，通过操纵食灵鬼来和他们进行交谈，对方也是“不死者”？

    还是说，只是借用了不死者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对方知道他们是断罪者，说明也有在关注他们的行踪。

    “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蒙茅斯走上前，打量起那座坟墓。

    墓碑很旧，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有明显后来维护过的痕迹。

    “贝英伦历1000年9月30日，他长眠于此，带着不甘和剧烈的悔恨。那些虚假的神灵，必为他们虚假的力量付出代价。”

    后面有一行似乎是用刀刻上去的小字。

    “我亲爱的哥哥，以及因神灵的嘲弄而死去的我所有亲人，我必将为你们报仇。”

    在这座墓碑的背后，散落着几座小型墓碑，同样有经常人为维护的痕迹。

    但墓碑上都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他无辜死去的父母。”

    “他无辜死去的爱人。”

    “他无辜死去的，年仅6岁的天使。”

    年仅6岁，十年前……格伦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第66章 食灵巨怪

    这让他想起了前不久听市长韦斯利提及的一件事。

    十年前，一个失控的超凡者，凭借微弱的记忆找回了自己的家，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他手上。

    这件事情给市长带来了相当大的触动。

    铭刻这些墓碑的，是那位失控超凡者的亲人？弟弟？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夜女神信徒事件最后一系列的幕后主使！

    蒙茅斯看着表情震惊的格伦，没仔细询问，而是提醒道：

    “小心周围。”

    格伦也心知此时不是震惊的时候，周围很可能还有对方的“眼线”。

    “隆隆隆”，几个嘈杂的声音响起，从周围的土地上不停伸出白骨森森的骷髅手。

    完全只有白骨的食灵鬼一个接一个爬了出来。

    两人分别具现出断罪大剑，浑身火红色火焰迸发，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好久没有使用过剑舞了，”蒙茅斯从脖子上的挂坠上取下“罪人之证”，笑了笑，“不知道会不会生疏。”

    格伦也将“罪人之证”握在手里，他没有使用剑舞的技巧，但这些天的左手训练，让他同样有出色使用短剑的能力。

    这就是超凡者，不需要日以继夜的严苛锻炼，就能将武器使用得炉火纯青。

    他单手扛着大剑，左手紧握短剑，朝着还没完全爬出地面的食灵鬼迎了上去。

    锋利沉重的剑刃呼啸而过，那些身躯脆弱的骷髅直接被打散了架。

    “看破”给出的信息里没有提及食灵鬼属于哪一级仆从，这说明这种生物跟大部分堕落者一样，连成为下级仆从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f级超凡者的格伦，一边避开较多食灵鬼爬出的位置，一边向蒙茅斯靠近配合，避免两人孤军奋战。

    蒙茅斯也在往这边靠，他身体浑圆，释放剑舞时整个人像在地上打滚一样，却仍旧能用左手短剑支住身体。

    只不过，最后跳起来那下，蒙茅斯只是原地翻了个滚……

    他遵循着三段攻击后停息的规则，灵性仍旧稳定在65%。

    不亏是灵性上的大师，格伦想着只要在蒙茅斯停歇稳定灵性的空挡保护好他，应该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蒙茅斯滚地下劈后，格伦一把跃至对方身后，将企图靠近的食灵鬼一扫而空。

    两人渐渐朝着墓园的出口靠近。

    “轰隆隆。”巨大的噪音响起，从路边的一块断碑下，一只硕大的土黄色手臂伸了出来。

    随后，整个泥土松动，格伦和蒙茅斯被面前十多只食灵鬼拦住，无法突破过去。

    格伦没有任何犹豫，驱动“橡魔泥”，解放它的狂乱本质，猩红的烂泥如同海啸一般向前扑去。

    不去看那些被猩红吞没的食灵鬼，他猛的拉住蒙茅斯，在变成沼泽的地面朝着前方拼命跑去。

    那条手臂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看起来像被埋了很久，但又不是以骷髅的形式出现，肯定没那么简单。

    东区大教堂曾经发生过不少的诡异事件，在这种情况下碰上，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那条手臂还在沼泽里面挣扎，连带着下面隐隐能感觉到的硕大身躯，格伦迅速越过它，头也不回继续奔跑。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

    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一惊，随即自己已经脱离沼泽，朝墓园的深处砸落。

    速度这么快！

    从之前肉眼察觉的动作频率来看，已经越过对方超过2米，是不可能再被抓回去的。

    可他就是被抓回去了！

    格伦在空中调整好姿态，落地翻滚，此时他和蒙茅斯被隔开，中间是逐渐露出原本姿态的怪物。

    它挣脱了沼泽的束缚立在地面上，身高超过了三米，全身呈现腐烂的土黄色，却没有**上的残缺。

    而且它的肌肉异常发达，如同隆起的小山。

    信息在格伦的眼中浮现。

    【食灵巨怪：中级仆从，首先，他并不是巨人，而是人类里异于常人的那一类，因为体型过于高大，导致无论到哪都会被人关注，被人指手画脚，内心自卑的他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之后他的尸体不知所踪，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中级仆从！格伦瞳孔一缩，虽然蒙茅斯也是e级的超凡者，可是他的状况不允许使出全力，而对方是没有智慧和感情的死尸。

    格伦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所罗的羊皮卷，其一”注入灵性，闪烁蓝光的箭矢径直击在食灵巨怪身上，巨大的身躯却动都没动一下。

    毫无效果！格伦叹息一声，随后让剑上燃起火焰之里，他原本就不打算用灵魂箭对对方造成伤害。

    而是要吸引注意力！

    蒙茅斯的身后一击绝对要比他要来得强，虽然他自负有黑雾世界的能力，但眼下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小

    等他慢慢使用“触碰”，头早就被对方捏爆了。

    不需要沟通，经验丰富的蒙茅斯一眼就明白格伦的意图，他的周身再次腾起火焰，同时将大剑收至身侧，做出刺击前的蓄力动作。

    这个能力他曾经看克雷格使用过，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

    微微放下心的格伦为了吸引食灵巨怪的注意力，主动迈步上前，迎着对方的拳头挥出大剑。

    沉重的声音响起，大剑竟然没能斩开那土黄色的拳头，反倒是格伦自己猛然一个受力，单膝跪了下去，底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艹！”

    他连忙用“橡魔泥”吞没自己的身形，从另一侧升起，忍住剧痛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大剑砍在了对方的手臂上，砍出一个相当深的豁口，青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食灵巨怪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随即一个肘推，格伦踉跄地跌倒出去，再次用“橡魔泥”将自己包裹起来。

    蒙茅斯在此时已经完成最后的蓄力。

    他目光如炬，眼神中不再是那个温和平静的神秘学大师，而是一名久经战场的战士。

    他滑步向前，硕大身躯略显滑稽，手中的剑力道却令人畏惧。

    “穿刺！”

    他用古德语吐出一个词语。

    黑铁的大剑，随即燃起火焰。

第67章 年轻的战士

    蒙茅斯手中大剑如同燃烧的火箭，一举贯穿了食灵巨怪的后背。

    格伦做完最后的吸引，脚步趔趄的坐在地上。

    然而，视野里并未出现，像克雷格使用时那样火焰的爆炸。

    带着火焰的大剑贯穿了对方，但也仅此而已。

    而蒙茅斯的灵性，已经涨到了70%！

    他看到食灵巨怪用力嘶嚎起来，拽着胸前的剑刃直接透体拔了出来！

    蒙茅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没有时间去想这里面的差异，格伦立即在周身铺开“橡魔泥”，附近的食灵鬼全被阻拦在外。

    他用意识连接黑雾空间，迅速展开了天赋树。

    “具现”……

    略微犹豫了一瞬，他咬了咬牙，将意识全部投入象征“诅咒”的那颗星辰当中。

    睁开眼，正看到食灵巨怪大步踏上前，正准备一脚踩向正在起身的蒙茅斯。

    他立即伸出右手，在强烈的语气下，古德语随之而出。

    “我‘诅咒’践踏！”

    食灵巨怪的身躯突然卡在原地，从他的背部、腿上纷纷长出猩红色的触须，血肉飞溅，将他牢牢束缚。

    这一下，几乎抽干了格伦所有的灵性。

    蒙茅斯迅速站稳身子，但他手上已经没有了剑，只见他低声念诵，单手向前，食灵巨怪的身上，又出现了数道紫黑色的锁链。

    而他的灵性已经飙升到77%！

    “砍他的头！”

    格伦强迫自己站起来，用仅存的灵性点燃“炎气爆发”，拖起大剑用力冲刺。

    随后他跳了起来，眼神里是决然的杀意！

    这时，食灵巨怪的一条手臂突然肌肉猛的膨胀，头部以诡异的180度角转了过来，看起来憨厚的脸上，仿佛在嘲笑。

    它好像在说：一直都是我被你们嘲笑，现在该换人了！

    锁链崩开，虬结的筋肉横扫过来，格伦心下一凉，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的左手短剑狠狠刺出，同时用力一顶，让自己的身躯浮了起来，整个身子跟随对方的手臂飞速朝一侧撞去，他再次咬紧牙关稳住身子，这两天无限锄地的经验仿佛刻入身体，迅速转身，右手大剑反向挥出。

    法兰剑舞！

    转体带来的巨大力道猛砍向对方，剑刃从对方右肩埋进去，穿透胸膛砍出来，巨量的青黄色粘液喷发，但仍旧没有击杀对方！

    经验不足让他挥剑出现了偏差，没能砍到头！

    “动起来，动起来！”他在内心催促自己，让身体迅速做出反馈。

    队友们挥砍剑舞的动作历历在目，既然已经成功砍出第一剑，没有理由停下！

    他用力抽出左手的短剑，将自己的身体拔了起来，在飞速移动的过程中随着视野的偏移，将右手大剑狠狠用力劈下去！

    “咔”的一声，锋刃顺着颈边划下，抵到了对方的肩胛骨。

    它竟然把头偏开了！

    格伦心下一横，用力将剑刃斩出，利用推力带起身体，同手左手短剑狠狠插入对方耳朵，强行扭转身子，左手因受力过大甚至发出了“嘎嘣”声。

    在这诡异的姿势中，格伦从食灵巨怪身前扭转至后方，左手用力一拔，右手剑刃带起，整个人又旋转了一圈。

    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格伦背身落地，右手剑刃收在腰侧，险些割到自己。

    青黄色的液体喷溅如雨，格伦收剑半立于在地面，黑色被打湿的头发遮蔽眼睛，蒙上一层阴影，他的身后，失去头颅的食灵巨怪缓缓倒下。

    “你可能还是更适合做个战士。”蒙茅斯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格伦伏在原地大口喘息，左手和膝盖因剧痛而微微发抖，他现在能理解队长所强调的连续攻击不要超过三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没上油的机械，微微一动就会嘎嘣作响，如果强行启动，无论对身体还是灵性而言，都是极大的考验。

    这时不远处路易斯赶了过来，他迅速消灭沿路的食灵鬼，给两人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还好吧。”路易斯一边战斗一边询问两人。

    格伦艰难地点点头。

    在蒙茅斯的搀扶下，他缓缓起身。

    对方在他的耳边叹息：

    “我要是能再年轻点就好了。”

    “……”

    三人离开墓园区域。

    “其他人那边怎么样？”蒙茅斯询问路易斯。

    “也在战斗，不过对象是不死者。”

    “那你怎么过来了？”

    路易斯有一头棕黄色的卷发，他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队长让我过来的。”

    “我明白了，”蒙茅斯扶着格伦来到一颗树下，随后朝路易斯说：“我需要稳定灵性，你去支援克洛。”

    路易斯点点头：

    “格伦呢？”

    格伦咧开嘴角做出苦涩的样子。

    “我留在这里，也需要恢复一下。”

    他没有忘记队长交给他的职责，虽然他想要当面试一下“定罪”的感觉，但这怎么也不能比看住一位随时失控的队友重要。

    路易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让他们自己小心，随后径直往主教堂赶去。

    两人目送着路易斯的背景，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你刚才那个像海啸一样的能力，来自神奇物品？”

    “是，这是从不死者身上获取的。”格伦诚实回答，心里却明白对方是在明知故问。

    “那个诅咒呢？”

    果然，先提“橡魔泥”的事情只是一个幌子，毕竟“橡魔泥”需要从他怀里的玻璃瓶里涌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物品的能力。

    格伦沉默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对方：

    “那个紫色的锁链，好像也不是断罪者的能力吧？”

    蒙茅斯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只是认为你的能力很有意思。”

    格伦看着他，有点发愣。

    毕竟对方头上的数字，用橙色醒目标记着77%，而他自己目前的灵性都很不稳，没法给对方治疗。

    “这个世界上的神秘的能力数不胜数，我们所知道的也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只可惜人的寿命与见识永远无法企及神灵的水准，没有人可以探清这个神秘的世界，甚至神都不可以。”

    格伦想了想，回应道：

    “根据我的理解，学习神秘学一定要懂得节制，不能被知识的诱惑蒙蔽双眼。”

    他在暗指蒙茅斯十年前召唤未知神灵的事。

    等等，又是十年前！？

第68章 治疗失控

    他不想认为蒙茅斯和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但问题同样发生在十年前，就足够需要令人小心。

    基于独木人默认的守则，他又不好去窥探对方的**……

    何况对方现在的灵性十分膨胀，并不是适合勾起那段往事的时机。

    内心叹息一声，格伦打算回去后，等蒙茅斯的灵性稳定下来，再尝试正面询问对方。

    如果对方不想说，格伦也尊重他的选择。

    身体的疼痛让格伦皱起了眉头，他先用“冥想”恢复自身一定的灵性，再用“火焰治疗”为自己和蒙茅斯的伤口止血。

    最后，他再次进入“冥想”状态，逐渐让自己的灵性得到恢复。

    平静的夜里，耳边偶尔会有战斗的声音传来，路易斯加入战斗后，教堂那边时不时燃起汹涌的火光，让格伦的思绪难以平静。

    “想去就去吧。”蒙茅斯看着他眼睛不停睁开又闭上。

    格伦内心确实有些焦急，虽然他并不算是多么强的战力，但是一想到对那边的局势不清楚，就莫名的有些担心。

    但同时，他又不能离开蒙茅斯。

    他未去回应蒙茅斯的话，摒弃周遭一切的嘈杂声音，努力用“冥想”平复自己的灵性。

    ……

    等他再睁开眼睛，教堂那边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蒙茅斯仍旧在原地，否则他的灵性触感会有所察觉。

    对方头上的数字现在显示69%，应该是通过超凡者自身的冥想恢复了一些。

    而格伦，已经平复到27%了。

    他挪动身子，凑到蒙茅斯附近，对方因他的动作而睁开眼睛。

    “我有一个请求。”

    蒙茅斯抽动着胡子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对我做跟克雷格同样的治疗？”

    格伦点头。

    “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蒙茅斯对这件事情似乎十分好奇，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也算是他未曾涉及过的“神秘学”吧。

    格伦目光严肃地看着他：

    “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的静止。”

    “这很简单，我可以给自己上一个‘超凡之缚’，他能束缚住所有的超凡能力，只能凭借**挣脱。”

    “超凡之缚”？格伦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刚才蒙茅斯使用缠住食灵巨怪的能力。

    这明显不属于断罪者。

    他点了点头，同时嘱咐道：

    “同时我需要你自身也保持坚定的信念，不因为发生的任何事情而移动身体任何部位。”

    “我明白了。”

    格伦会跟蒙茅斯说这么多，主要还是忌惮对方的失控可能跟其他的超凡者不太一样。

    面对一般的患者，他是不会这样千叮咛万嘱咐的。

    目送着蒙茅斯无声念诵，召唤出紫色的锁链捆住自己，格伦沉声开口：

    “好了，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认真回答。”

    将自己绑住的蒙茅斯认真点头。

    “你家的猫真的不是你变的吗？”

    蒙茅斯：“？？？”

    “狂乱。”

    蒙茅斯疑惑的神情顿时卡住，睁大的眼眶从惊讶莫名变成了惊悚。

    突然，他的整张脸裂开了，像是分隔了两个次元般，中间紫色的虚无线条将他分为两半。

    格伦强忍着心悸仔细观察对方，头上的数字显示87%，他还记得，克雷格在接收治疗的时候，一个狂乱并不足以让对方失控！

    见蒙茅斯没有多余动作，他再次无声开口：

    “狂乱。”

    随即，紫色的光斑在他脸上浮现，仿佛一个个汇聚的未知能量，他的周身腾起黑紫色的烟，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有断罪者失控的部分特性，但又完全不同。

    而且，还不够，头上数值跳到了96%。

    蒙茅斯在十年前，究竟召唤了什么？

    原本预计使用拳头的格伦从怀里摸出了罪人之证，将刀背的部分对向蒙茅斯。

    “狂乱！”

    114%！

    如此大的跨度让格伦没有任何犹豫，刀背用力挥向对方的脑袋，传来沉重的撞击**的声音。

    但不是撞到脑袋的声音。

    对方用手挡下来了！

    不知何时，蒙茅斯身上的锁链脱落在地上，抬起的手臂稳稳挡住了格伦的一击。

    震惊中的格伦没有任何犹豫，抽刀的同时转换刀面，以诡异的角度朝着蒙茅斯脸上刺去。

    然后，他刺中了一片虚无。

    脸上埋入短刀的蒙茅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超凡者的力量，真是弱小。”

    他说着十分平凡的话语，格伦却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恐怖！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时候？”

    对方依旧淡漠地看着他。

    “是什么时候呢，是什么时候这个身体的支配权，就不是蒙茅斯了呢？”

    蒙茅斯的体内，竟然有另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而且失控似乎完全解除了他的束缚！

    不对，格伦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也许从今晚刚进教堂的时候，蒙茅斯就已经不是蒙茅斯了。

    这里的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体内的存在复苏！

第69章 亵渎神灵

    他很清楚，对方在实力和位格上，都表现出与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水平。

    超凡力量更是毫无作用。

    蒙茅斯和夜女神系列事件到底有什么关系，‘无神之门’指的是无视超凡力量？

    抬头看向天空，寂静的夜色里暗淡无光。

    “你说超凡力量对你无用，神灵是虚假的力量？”

    闪烁着紫光浮漂起来的“蒙茅斯”诡异的咧开嘴角：

    “你身体力行证明了这个问题，何必再重复寻求答案。”

    格伦眼神决然地放低视线。

    “你直面过神灵吗？”

    “什么意思？”

    “蒙茅斯”的身上紫电跳跃，似乎因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但还未等他做出任何行为，黑暗的大地之上，突然蒙上了一片邪异的紫色。

    “蒙茅斯”下意识望向头顶。

    月亮被云层遮蔽，但此时一颗猩红、一颗湛蓝的星辰，穿透了云层的阻隔，将光芒播撒大地！

    “你做了什么。”

    脑海里是逐渐响起的微弱祈求声，格伦笑着开口：

    “念诵了我背后那位存在的尊名。”

    随即他伸出右手，在一片邪异的紫色中，不加掩喻地吐出一个单词：

    “狂乱！”

    整个被紫色铺满的大地红光大盛，视野里顿时染上了血一般的猩红，一道有如实体的猩红色光雾在“蒙茅斯”周身爆开，将它吞没。

    顿时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啸从它身上发出，紫色的虚无被猩红浸染，呈现腐烂的模样。

    随后紫色的光球爆开，蒙茅斯的身躯依旧完好无损，但那紫色的光罩已经消散大半。

    “你惹怒了我，我要让你……”

    格伦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再次抬起右手：

    “破除！”

    整个周围的空间，又再次从猩红转变成湛蓝，头顶象征“理智”的那颗星辰发出耀眼的光芒。

    对方在这道光芒中极为痛苦地嘶吼，随即一道紫色的影子脱离蒙茅斯的身躯，径直朝着主教堂的方向飞去。

    蒙茅斯的身体一软，失去意识倒下。

    格伦忍耐着脑海中越来越多的祈求声，对星辰下达了隐去的指示。

    “狂乱”与“理智”之星逐渐变得黯淡透明，周围逐渐恢复正常，天空中只有朦朦的月色。

    “它飞去的是队长他们的方向……”

    格伦将蒙茅斯拖进外栅栏附近的草丛里，抬头凝望教堂的方向。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随后，他一瘸一拐地朝教堂走去。

    整座教堂占地面积极大，格伦只是在外面看着就能想象出昔日的繁荣。

    但曾经有多繁荣，如今就有多冷清，现在的东区大教堂，只能和诡异扯上联系。

    里面战斗的声音早就停止了，他从侧厅半开的大门摸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型祈祷厅。

    令人有些压抑的是，烛台上放着一个骷髅头，蜡烛呈现不正常的荧绿色。

    格伦没把视线过多放在上面，而是尽量打量整个房间，避免遭到未知的埋伏。

    这时，他发现祈祷厅的一侧，有一个向上的楼梯。

    他小心沿着楼梯行走，但年久失修的木质地板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楼梯不长，格伦将金币掏出握在手上，仔细观察尽头的角落会不会有什么。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头顶有什么声音。

    抬起头，一个失去脑袋的骷髅吊在那里，因为不知名的风而微微晃动。

    目睹过不少失控病人的格伦并未太过惊讶，“看破”得出的信息也只有“一个风化的无头骷髅，似乎是某种祭品。”

    祭品……不死者，这让他想到了在仓库和巴兹交战的时候，对方曾经说正统的死神教会是虚伪的组织。

    那法兰市这些非正统的不死者，崇拜的还是那位“死神”吗？

    确认拐角没有异常，格伦走出楼梯，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镂空场景，能看到下面的主祷告台和杂乱排列的长椅。

    这里应该是主厅。

    地面有明显的战斗痕迹，还有火焰灼烧过的焦黑，队长他们刚才明显在这里。

    可是人呢？

    格伦蹲在栏杆边上环视一圈，当看到主祷告台上时，突然发现背后的一座雕像有点异常。

    地面有明显被拖动的痕迹。

    暗道？

    格伦犹豫了一会，考虑到自己的膝盖，他打算走楼梯下去。

    突然，楼道侧边的阴影处，浮现出一个身影，手握漆黑的短刀，在微弱光亮下，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

    不死者！

    格伦心下一沉，将兜帽拉低，同时用完好的右腿用力一蹬，手中大剑幻化，直接一剑劈了上去。

    对方一个后跳躲开，发出诡异的笑声：

    “桀桀，没想到还有啊。”

    随后看了看格伦上来的楼梯。

    “竟然从侧厅上来，你侮辱了那位神灵？”

    格伦扑空后左膝吃痛，他回想之前看见的祭台，强作镇定道：

    “你是指‘死神’？”

    “桀桀，那种虚假的神灵，就应该腐化掉！”对方一边怪笑，一边左右踏步扑了上来。

    格伦挥手召唤出“橡魔泥”，让猩红的泥沼铺满整个走道，对方想闪躲也来不及，整个人迎面撞上，被泥沼束缚。

    “是你？杀了巴兹的那个男人！”

    格伦就在等对方冲过来。

    “没错，是我。”

    “可恶，居然把我们的首领给……”

    格伦眉头微微一皱。

    “首领？”

    对方一边挣扎，一边对着格伦诡异地笑了起来。

    “没错，我们‘复死人’一直都渴望着扳倒那位虚假的神灵，堂堂一位死神，位列七大正神之座，建立自己的教会，与其他神和平相处，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看着对方96％的灵性程度，格伦下意识朝左右看了看，深怕那位古老的神突然出现，带走眼前这个疯子的同时也顺便把他也坑了。

    “你还知道什么？”

    刚一回头，对方直接将手里的短刀扔了过来。

    格伦偏过头避开，说了一句：

    “真是悲哀。”

    随后，他右手向前，左手放在右手肘上：

    “‘推定有罪’！”

    “我宣布，我裁决，你的罪名是”

    格伦的眼睛猛然睁大。

    “亵渎神灵！”

第70章 撤退

    一股难以形容的上瘾感袭上头顶，格伦用意识加强，身体涌上一股强烈的施暴冲动，体内的灵性感觉扩充了不少。

    他不犹豫，也不怀疑，对方整个组织都在否定神灵，“亵渎神灵”的罪名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他生怕自己再不动手，某位存在就要出现了。

    “神灵的决定不是人类可以评判的。”他故意说道。

    也许连“复死人”自身的成员，都不知道，“不死之证”签订名字后可能会被那位古老存在注视。

    但格伦知道，所以无论有没有注视，表达出求生欲是最好的做法。

    他不再忍耐内心的冲动，冲进收束起来的“橡魔泥”，一剑砍掉了对方的头。

    对方很快失去了生命迹象。

    “果然，那个腐化后‘不灭’的特性，只有e级才有。”

    从对方的战斗表现上来看，不可能是e级，甚至同为f级的格伦都觉得丢脸。

    收起“橡魔泥”，不再看对方的尸体，此时令格伦惊讶的是，在“定罪”之后，身体的疼痛感消失了不少，有点像肾上腺素激发的那种感觉。

    但他还是选择走楼梯。

    来到空旷的主厅一层，格伦有一种听到圣歌的恍惚感，他不去追究那是什么，在这废弃的东区大教堂，肯定不止有不死者。

    说不定刚才那个家伙，就是因为受到什么影响而趋于失控。

    格伦走到有挪动痕迹的雕像前，果不其然，能看到雕像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缝隙。

    格伦尝试推动雕像，结果纹丝未动。

    “这……我推不开啊，队长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开始在附近寻找机关。

    利用“看破”，很快他发现一块地板不正常的陷进去。

    但同时“看破”告诉他，这个机关卡住了……

    他没有犹豫，起身退开一步，幻化出大剑用力劈了下去。

    伴随一声机括的声音，雕像略微抖动，随后平移了起来。

    “嗯，这是正义的开机关方式。”格伦满意看着自己的成果，随后点燃剑上的火焰，探步朝着黑暗之中前行。

    甬道很长，隐隐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

    等下到底部，视野瞬间开阔。

    眼前是一个地下溶洞，中心是一片宽广的地下湖，环绕湖泊的洞穴上开有好几条漆黑的通道，不知道延伸向哪里。

    “这么多通道，队长他们进了哪一个？”

    他尝试用“罪人之证”进行联络，但没有得到回应。

    那个从蒙茅斯身上挣脱出来的影子，也躲进了这里，还是在别的位置？

    格伦有点担心自己继续探索下去，离队友更远了不说，更可能触及到一些恐怖的存在。

    那不起涟漪的湖面，让他的灵性产生些许抵触，不敢深往里面瞧。

    被卡死在这里的格伦开始环绕着湖泊行走，希望队友能在入口处留下什么标记。

    周围的岩壁很湿，格伦连着走过三个洞口都没有发现异常，直到第四个……

    他的灵性突然有所反应。

    是罪恶的气息！

    蹲下来，格伦将手掌放在地面，想了想后，开启能力“追寻罪恶”。

    绯红色的烟雾从地上升起，漫向通道深处，得到确认信息的他不再犹豫，顺着烟雾迅速通过，途中经过好几个岔道。

    最终，烟雾汇聚在一个古老的大厅，里面像是仓库一样的房间，视野开阔的同时，也看到了克洛他们。

    队长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快过来找东西。”

    格伦看了一圈，除了被他藏起来的蒙茅斯，就只有加洛德不在了。

    “找什么？”

    “带有一丝灵性的物品，大概率是那个底座。”克洛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看到绯红色的烟雾仍旧在往深处蔓延。

    “不用追那个被下了追寻的目标吗？”他十分不确定地说。

    “重伤。”罗拔图抬起头说了一句。

    格伦嘴角抽了抽。

    你们还真是会折磨人啊……

    他苦笑两声，翻开附近的袋子，开始寻找起来。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克雷格的声音。

    “找到了。”

    随后所有人看向他，克雷格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扁平物体。

    “加洛德呢？”格伦借着空档问路易斯。

    “在废弃的主日学校那边，受了点伤。”

    从他的语气上看，对加洛德十分放心，没有一点担忧。

    格伦：“……”

    这时队长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顿了一下。

    “蒙茅斯呢？”

    格伦叹息着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对方，同时暗示蒙茅斯和这次事件有关。

    克洛目光深邃地望向洞窟深处，看了看克雷格手上的底座。

    “今天先撤退。”

    不仅格伦，所有人都是一脸惊讶。

    克洛转向格伦，没用口述而是用“罪人之证”传递道：

    “还记得那个蠢货说的‘房间’吗？”

    格伦用“罪人之证”回应：

    “队长你是指，那个房间很可能就在这个通道的尽头？”

    克洛点点头。

    “我们先复原雕像，你下周争取从那个蠢货那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我怀疑蒙茅斯身上的影子跟‘房间’里的某种东西是一体。”

    格伦也点点头。

    旁边的三个人看着他俩，集体都是懵的。

    但他们相信队长的考虑。

    独木人小队沿着原路返回，走出暗道进入主教堂时，加洛德正在暗道门口研究雕像。

    “你在干什么？”路易斯怪异地瞅了他一眼。

    脸上染着鲜血，一脸坚毅的加洛德尴尬着让开。

    “我试下开关是怎么开启的。”

    这是担心自己进去后被困在里面么？格伦默默看了一眼被自己砸烂的“开关”，加洛德看起来很刚硬，其实还挺小心翼翼的。

    而小心翼翼的人值得让人放心，他开始渐渐理解路易斯对加洛德的看法。

    随后，一行人在教堂栅栏边上的草丛里找到蒙茅斯，在天亮前离开了教堂。

    克洛亲自背着蒙茅斯前往城西营地，其他成员分开后，格伦漫无目的逛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

    然后他找了个角落，去黑雾世界经受一遍“全系打击洗礼套餐”，顺便通过这种方式过滤掉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印记，接着迅速摸回自己家里。

    他小心翼翼，翻窗从二楼直接进入卧室，随后脱掉黑色的兜衣，收进收束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钻进了被窝。

    门外，安娜背靠着墙壁，看着一身黑衣的他一头钻进窗户，默默皱了皱眉头。

第71章 休息日的拜访

    昨夜的战斗和疲惫，让格伦久违的一觉睡到大下午。

    诊所重新开业之后，因为还有独木人那边的事情，他给自己定了双休日，否则周六晚上去一趟城外，第二天病人还没失控，他可能就先失控了，

    望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大太阳，他慵懒的翻了个身，然后起床洗漱。

    确认安娜不在家，他偷偷走到自家后院，趁着没人把藏起的兜衣烧掉，然后埋进土里。

    做完这一切，见时间还早，想偷个懒的格伦打算出门用餐，顺便去拜访一下韦斯利市长给的第三个地址。

    他的选择是索德罗街远近闻名的亨利厨餐厅，奢侈的要了一份开胃酒，主食是豪华吞拿鱼三文治，配上一盅香草南瓜汤，吃得很是满足。

    尤其是那个三文治，光是看到那满溢出来的吞拿鱼泥肉就感觉食欲大开，更别提一口咬下去的那种满足感了。

    满足地离开餐厅，格伦伸手拦下马车，径直赶往青香萍街。

    “嗯，以前听说美食是人活下去的动力，果然没错。”

    下了马车，格伦拿着手里的纸条，兴致盎然地找着对应的地址。

    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他很快找到了

    青香萍街1988号和青香萍街1990号。

    “嗯？”

    迈步出去的格伦随即又倒退几步，确认两幢建筑的门牌没错。

    这……停在它们中间的格伦看着眼前的巷子，有些犹豫地走了进去。

    两侧几乎都是充满艺术气息的小酒馆，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演奏或者绘画，门牌上写着青香萍街1988-1，1988-2，1988-3……

    最后，在巷子的最里面，格伦终于找到，所谓的青香萍街1989号。

    抬头看了一眼斑驳的墙皮，格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而且居住环境似乎挺不好的样子。

    即使是旁边的小酒馆，也要比眼前这间房子看起来好多了。

    就像是在这条巷子里的建筑全都修建好后强行安进去的，屋檐直接顶到了别人的屋檐。

    格伦收回打量的目光，轻轻扣响了眼前的破旧木门。

    “咚咚咚。”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清亮，似乎年纪并不大。

    “呃，请问你这里也是酒馆吗？”格伦尝试着询问。

    “不是，去隔壁吧。”

    对方并未打算开门，这意味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愣在门口，考虑半天，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礼貌进入陌生女士家里的理由。

    随后，他灵光乍现，清了清嗓子，礼貌开口说道：

    “我是市政厅的瓦斯设备维护人员，受市长委托对这片街区进行维护，毕竟前两天东区才发生过一起瓦斯爆炸。”

    过了大约五秒钟，对方声音再次透过门传来。

    “它不会爆炸。”

    格伦的嘴角抽了抽，不会爆炸可还行。

    等等，她为什么说不会爆炸？对方这么巧，也是“瓦斯设备维护人员”？这概率太小，而且现在这类技术性人员都统一安排居住在长条大街。

    格伦仔细想了想，还有一种说得过去的解释。

    对方通过超凡力量，判断了瓦斯设备的状况。

    类似于“占卜”或者“看破”的能力？

    这个女人比格伦想象中还要高冷，他愣在门口半天，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还有种破坏小屋外面的管道，让对方家里的瓦斯设备爆炸的荒谬念头。

    格伦摇摇头排除这些思路，走投无路地贴近门边，小声开口：

    “我是韦斯利市长安排的‘医生’。”

    没办法，对方连门都不给开，能试的办法也都试过了，连引起对方愤怒都做不到，一个劲在那跟他互相对话。

    对付这种人，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过了大概十秒钟，破旧的木门微微打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虽然隔着面纱，但对方注视自己的眼睛充满了灵性。

    “医生？”她轻轻开口。

    “是，”格伦诚实点头，同时继续打量对方，“我能解决一些特殊身份所带来的麻烦。”

    对方有一头浅绿偏蓝色的柔顺长发，从若隐若现的面庞上判断，也许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主要是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让人联想到眼睛里住着整个世界的懵懂少女。

    “你回去吧，我没有要解决的东西。”

    对方不急不缓地关上门。

    这让格伦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堵门，同时中指和无名指带出了口袋里的金币。

    他将金币卡在门缝，正打算说什么，突然一阵强风从房间里刮出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在手指即将离开金币的一瞬间，他本能性激起灵性，黑色的烟雾蔓延，将金币的形体包裹铺展，幻化成一把漆黑的大剑。

    从地上爬起来的格伦刚准备上前解释，对方眼眸毫无波动地看了一眼断罪大剑，又抬头看了一眼他。

    “你是断罪者？”

第72章 “占星师”

    伴随女人的动作，一片雪白吸引了格伦的视线。

    他刚转过头，就礼貌性侧开了目光，脸上不自觉微微发烫。

    对方仅穿着贴身衣物，光滑的肩膀一览无余。

    “请您不要这样。”

    仍旧蒙着面纱的女人没回应，反而朝他这边走了两步，轻柔的呼吸隔着面纱吐在他耳朵上。

    “你打算拒绝吗。”

    这让格伦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身体不由自主有些颤抖起来。

    沉默三秒后，他像下定了决心，握住自己的拳头。

    “是，我打算拒绝。”

    他的职责是为病人治疗，还不知道对方这种行为是不是由于失控导致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让对方占据主动，显得自己像一个被挑逗就会上钩的人。

    “呵，真是可惜。”女人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似乎丝毫不介意。

    随即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锐利：

    “那么，你到底是韦斯利派来的，还是克洛派来的？”

    格伦微微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再也没有那些胡乱的想法。

    对方只凭一眼就看出他是断罪者，还直接说出克洛的名字！

    她是通过读取我的记忆得知的，还是他们三个原本就互相认识？

    思绪电转间，女人再次开口：

    “如果不是克洛，他怎么会在你身上留下这种记号。”

    随后，格伦感觉一双手摸向了自己胸膛，他想跳开，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他听见胸前的“罪人之证”传来一声微弱的鸣响。

    “什么意思？”恢复行动的格伦立即跳开，和对方拉开距离。

    眼前的女人慢慢穿上衣服，眼神中多了几分冷冽：

    “他在你的‘罪人之证’上设下了一个密契，在遇见我时就会把信息传递给我。”

    格伦疑惑的看着她。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参与。”

    女人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嗤笑。

    “他想让我加入城外探索。”

    格伦仍旧半信半疑的开口。

    “那你刚才的行为？”

    女人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故意做给他看的，没想到你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跟队长还有市长是什么关系？”

    现在格伦基本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个女人和队长他们是旧识，但是克洛似乎并不打算见她，或者，是她不想见克洛？

    令人惊讶的，眼前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眼睛有些失神。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见对方暴露出情绪上的破绽，格伦迅速抓住机会：

    “你刚才是故意做给队长看的吧，你……在识图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一个大胆的假设，但从心理学的分析上看，这种并不针对他的行为，如果还有第三者存在，必然有着另外的目的。

    女人的表情隔着面纱也看得出有些苦涩。

    “你认为他会在意？不，他不会的。”

    “既然你都认为他不会在意，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尝试。”格伦反问。

    对方沉默了五秒钟。

    “所以，你并不是他派来的，对吧，我早就知道的，他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想到我。”

    格伦整理了一下语言，注视对方面纱下的双眼说：

    “我的确不是队长派来的，并且也不知道被设下秘契的事情。”

    他观察女人的表情变化，继续开口：

    “但说实话，我也并不太了解队长，也许是经验不足、阅历不够，也许是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无法做到完全理解，但我可以确信的是，队长是一个好人，一个肩上扛负着重量的人，在战斗中能够放心交托性命的人。”

    “而这样的人，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即使他对我下了秘契，我仍旧断定他没有恶意。”

    “对一个人的判断不能仅仅依据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心中的想法，和他在不为人知时所做的一切，你是否真的了解。”

    女人的眼神渐渐放空，似乎回忆起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嘴角微微勾起，重新看向格伦：

    “你差点又让我以为你是他派来的了。”

    格伦略微放心地耸了耸肩，女人看起来释怀了不少。

    不过在心理学里，女性的感性一直是个难处理的东西，也许暂时她好了，可能过几天又开始怀疑这一切。

    这也许是造物主在构造两性时就产生的差异吧，格伦在内心吐了吐舌头。

    “的确是市长让我来的，但是我怎么觉得……”

    格伦没说出口。

    我怎么觉得这三个家伙是三角恋的关系？？？

    对方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思，浅笑着说道：

    “也许你的猜测离真相很近。”

    这是在暗示我从中推波助澜，令他们的事情有个结果？

    可是我压根不知道你们三个人谁跟谁什么情况啊！

    心理学里最难处理的就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因为在感情里，无论男人女人，都很容易因为一些事情失去智商。

    所以格伦打算根本不管他们，让他们三个自己去解决。

    轻轻吐出一口气，格伦用“数值”看向对方，头顶显示健康的36%。

    看来市长真的不是让我来治疗的啊……

    不过，其实这样也算是一种治疗吧，只不过是真正心理学上的。

    “对了，他在秘契里有提到一个纸团，我原本不打算帮忙，看在你说了这么多的份上，给我吧。”

    格伦一愣：“你是‘占卜家’？”

    他还记得队长曾经跟他说过，如果遇到能力跟占卜相关的人，把巴兹留下的纸团交给对方试一试。

    队长指的是眼前这个女人？难怪他当时一反常态没有长篇大论，估计是想说后来憋住了。

    “什么占卜家，我的超凡职业是‘占星师’。”

    随后，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理解也差不多。”

    然后摆出摊出手的姿势。

    “所以，纸团呢？在我失去兴趣前最好快一点。”

    格伦的眼神显得十分无助。

    “……在队长那里。”

    眼前的女人摇了摇头。

    “我最迟等到周一晚上，不拿过来就让你的队长自己吃了吧。”

    “好……我会好好转达的。”格伦悻悻低下了头，打算跟对方告辞。

    “等一下，”对方目送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那家伙收了个有趣的队员，你的名字是？”

    “格伦乌别兹。”格伦诚实回应。

    对方难得也点了点头，随后在格伦惊讶的目光下，缓缓把盖在脸上的面纱揭开……

    一张纯洁无暇的脸庞上，明亮动人的双眸里，仿佛蕴藏了整个星河。

    “我的名字是伊丝夏。”

第73章 多余的担心

    格伦离开伊丝夏的住所，最后揭开面纱的那一幕仍旧让他有些愣神。

    “‘占星师’……又一个超凡职业。”

    断罪者，不死者，圣骑士，寻宝家，艺术家，占星师，加上克洛曾经提过的斩魔者，我接触过的超凡职业已经过半。

    但其实并谈不上了解。

    比如克雷格，比如“复死人”的不死者，非正统的超凡者要比正统途径复杂得多，能力也千奇百怪。

    格伦走到街边买下一份报纸，里面果不其然又报导了“双星现世”的新闻，现在他能治疗失控的传闻想必已经不少人知晓，但应该不会有人把这两颗星辰跟他联系起来。

    他在治疗病人时，采用的是无声念诵古德语的方式，失控的种子被诱导出来后，病人并不会留有相关的记忆。

    但遇上克雷格这种，诱导失控后仍旧保持理智，并且需要多次“狂乱”的，很容易看出他在灵性程度上做了手脚。

    “以后在进行无声治疗时，还要用‘数值’密切关注对方的灵性程度，争取一次就让对方丧失理智。”

    至于“双星”的事情，他并不担心，只有蒙茅斯身体里的那个黑影知道，也仅限于理解他是某种眷属，而不是持有人本身。

    就算对方散播出去，格伦大可以甩锅给“心灵之主”，反正格伦和唐吉老先生信仰了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不过，格伦也未曾想到，在双星笼罩的情形下，他黑雾世界的能力得到了成倍的增长。

    这是一张底牌，会增加暴露的几率，所以他决定直到万不得已才会使用。

    沿着青香萍街走到有马车等候的停靠站，格伦乘坐马车前往浮林医院。

    他提着一些慰问品来到默拉德的病房，对面即使是在病床上，仍旧保持着一副冥想养神的模样。

    “您来了。”

    默拉德的“灵感”似乎天生要比正常人要高，这让他即使不是超凡者，也对周遭环境的动静十分敏感。

    格伦点点头，把慰问品放在床头桌上，拉过一张长椅坐在床边。

    “医生怎么说？”

    默拉德看起来还不能随意走动，但他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刚醒的那晚要好，眼神也回归到那种沉定无波的平静。

    “后天就可以出院。”他脸上难得的浮现笑容。

    “有什么打算？”格伦试探性地问道。

    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口，让默拉德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原来他们谈论的内容是真的吗……”

    格伦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什么？”

    默拉德看了格伦一眼，又难得出现了犹豫的表情。

    他断断续续的说：

    “他们说，您最近新招了一个助手，私下里有一些……比较亲密的关系。”

    格伦听完，瞬间理解指的是艾尔芙，用手用力捂住了额头。

    靠，都传到医院里来了，做个实验怎么就演变成了花边新闻？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一脸苦涩的解释，“我只是担心，你又会卷入之前那样的事件，诊所被拆不要紧，助手被人谋杀我绝对不能容忍。”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解释可能还会多想，但默拉德立即就相信了格伦。

    “非常抱歉，是我被误导了，我相信您的品格。”

    随即他继续开口：

    “我醒来之后，医生向我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我的性命是您救回来的，光是这件恩情，就足够我偿还了。”

    “而且，我认为能在您的诊所里工作，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格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可我现在已经是超凡者，难免会碰上各种诡异的超凡事件。”

    默拉德听完，并没有正面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

    “您还记得之前在废墟里对我说过的话吗？您说因为我的信仰让您相信夜女神是存在的，那么一旦我能找到这条信仰存在的道路，一定也能通过祈求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就像我当初逃离黑暗领域时一样。”

    格伦到这时，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绽开笑意看着默拉德：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默拉德也以笑容回应：

    “对于我来说，同样。”

    接着格伦伸出右手。

    “与你配合一直让我十分怀念，期待你以后的工作表现。”

    默拉德行动不太方便，但仍旧以别捏的姿势将右手抽出来，搭在格伦的右手上。

    “我很期待。”

    ……

    离开医院，格伦抬头看了一暗下去的天色，现在的时间比较尴尬，去法兰街舞团的话表演还没开始，去别的地方往返时间又不太够。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过去，虽然表演的效果不敢恭维，但他对这个世界舞台幕后的模样有点兴趣。

    而安娜那边，他已经留好今天不回家的字条，上面压着2张金镑的纸币，是她下个月的零用钱。

    很快，格伦抵达了哈格大街，因为天还没黑，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游客，大部分都是在忙着搭建场景、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

    不知道是市长故意为之还是这条街原本的特色，位于西城区的哈格大街，成为了法兰市内标志性的游乐地段。

    格伦在来来往往的过路人中穿行，在周围都很忙碌的时候，尤其衬托得他十分悠闲，不急不慢地打量着路边的每一处场景。

    通过“看破”，他看到魔术师正在用特质的透明胶水仔细涂抹衣袖，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反复确认“棺材刺剑”魔术表演的道具，看到一群舞娘成队的提着裙子慌慌张张跑过……

    随后，他看到了一张侧过去的脸。

    灵性直觉突然提醒了他些什么，他假装不在意视线游移过去又游移回来。

    因为路边这种临时性的舞台内部还没有搭建好，那人蹲坐在帐篷外的一个角落，正开始为自己画着小丑的妆容。

    格伦的灵性直觉慢慢从记忆里挖出一个名字。

    乔斯普。

    那是市长给他的四张通缉令上，其中一位罪犯的名字！

第74章 表演

    逐渐清晰的信息出现在脑海：

    【乔斯普。】

    【罪状：连环盗窃，所盗取财产已逾1000金镑，疑有多名犯罪同伙。】

    【最后目击地点：最后一次作案于长条大街178号。】

    在这里遇见了通缉令上的罪犯？不敢用灵性过多打探对方的格伦走到这间摊位的正前方，上面的介绍是马戏团表演，项目有空中飞人、跳火圈、兽口逃亡等等。

    他退到一边，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马戏团里很可能有对方的同伙，他们通过这种方式遮蔽自己的面容，通过舞台隐藏自己？

    哈格大街的前段不像队长他们的法兰街舞队属于固定设施，为了保持新奇，吸引游客，街道前段的舞台都是临时搭建，每一周轮换。

    所以，这里也许只是他们其中一个落脚点，一旦有暴露的可能性，立即就会撤离。

    要举报他们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完成“定罪”，这既要求当面指出对方所犯下的罪恶，还不能让对方逃跑。

    万一让对方跑了，那本质上他虽然享受了“定罪”，却其实是在纵容和提醒罪犯，以后如果出现遇害者，他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而自我谴责导致自我怀疑，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格伦一直觉得失控有两种，一种是灵性受到影响，这种可以被他治愈。

    另一种是否定自身，或是过度放纵，逐渐走向毁灭。

    超凡者一旦想要毁灭自己，那除非神灵出手，没有人可以挽回。

    幸好的是，格伦目前还没遇见过后者，十年前那个失控杀死自己一家的超凡者，很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自我毁灭。

    嗯？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关十年前的……

    不行，想不起来，注重于眼前的格伦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他走到最近的公共盥洗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用意识连通黑雾世界。

    他想参考下自己的能力，看能不能在保证抓住对方的前提下，完成“定罪”。

    进入黑雾世界，将天赋树展示在自己面前。

    天赋树上的两串数字分别显示为：

    （328/570）。

    （1458/1500）。

    代表他度过今晚的城外探索之后，很可能就可以点亮第四层天赋了。

    黑雾世界的能力解锁比他预想中快得多，但超凡者这边却一直是f级，确实需要加把劲了。

    随后，他注意到一个已经点亮，却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能力。

    【触碰分支控制：控制精神脆弱的敌人，短时间内操纵对方行为，若对方临近死亡，则不可逆转，将对方转变为自身傀儡。】

    当初的想法是用来控制病人，却一直没有使用过。

    现在或许可以通过这个能力，来完成一出“表演”？

    考虑片刻后，格伦退出黑雾世界，来到马戏团帐篷的侧边，趁没人的时候溜进了帐篷里。

    里面有好几个工人正在进行最后加固，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在下面，指导着他们干活。

    注意到格伦进来，这位先生立马走了过来。

    “您好，不好意思，我们的表演还未开始，请在外面等候。”

    格伦做出早就知道情况的样子，点头说道：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对，请问您有什么事？”男人抬头多看了格伦一眼。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投资计划，想要找到合适的项目，我认为你们的马戏团很吸引人。”

    男人双眼一亮，但还是保持镇定说：

    “我能否方便问下，您大概准备投资的款目是？”

    “3000金镑。”格伦脸不红心不跳。

    “这……”男人的眼神变得热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一间咖啡馆，那里有茱罗地区的典藏红咖啡，请问您是否有空？”

    “好。”格伦笑着点头答应。

    然而，男人在跟他擦肩而过，正准备邀请格伦走出帐篷时，突然整个人定住了一下。

    这停顿很短，紧接着两人有说有笑，一路走到走出帐篷走到拐角，但那里并不是什么咖啡厅，而是格伦刚才去过的公共盥洗室。

    确认里面没人后，格伦将“暂停使用”的维护牌挂在大门上，随后两人在盥洗室里面对面。

    “你的名字是？”

    “巴斯比伯克利。”

    “马戏团里的小丑你都认识吗？”

    “当然认识。”

    被“控制”的巴斯比回答迅速，但仍然用的是自己的语气。

    格伦微微停顿，继续询问：

    “你知道他们背后的隐情吗？”

    “知道，他们是市政厅在悬赏的通缉犯。”

    格伦突然有一种狠狠揍对方一拳的冲动，但为了避免对方晕过去，他选择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包庇他们？”

    巴斯比竟然看着格伦嗤笑了一下。

    “我提供庇护所，他们给我分成。”

    体内断罪者裁决罪恶的本能让他握紧了拳头，他忍耐着自己的冲动，慢慢吐出一句话：

    “给我他们的名单。”

    ……

    格伦从盥洗室出来，找到附近的材料店，买了大量的绳子，随后利用“灵性”吸纳到黑雾世界上。

    巴斯比这时也从盥洗室出来，两人汇合后继续保持愉快交谈的模式，一路走回马戏团。

    此时整个舞台帐篷已经搭建完毕，工人们按时下班，早已不见人影。

    巴斯比把名单上的人都叫到帐篷内部，并且在传达时加了他们内部沟通的暗语。

    一共七人，不见异常地走进马戏团内。

    巴斯比介绍道：

    “这位是打算给我们投资的生意人，希望先见识一下我们的‘才能’。”

    他在“才能”上读了重音，其他人看了看彼此，明白在场上的都是自己人，明白巴斯比指的是什么。

    “他打算投资多少？”其中一个画好小丑妆的男人说道。

    巴斯比嘴角一翘：

    “3000金镑。”

    “那我们直接抢了他不就完了，直接扔进马戏团的道具箱里，半夜把尸体扔到城外去。”

    “你是蠢货吗？谁会把3000金镑带在身上？”

    “要不把他绑了，等他的亲人来赎，到时候拿钱了直接撕票。”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只画了一半小丑妆的乔斯普，从箱子上站起，只看了其他人一眼，就没有人敢说话。

    随后，他转向格伦。

    “抱歉，这些蠢货什么都不懂，像您这种一次能拿出这么多钱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势力。”

    格伦做出一副“还是你识相”的姿态，回复他道：

    “怎么样，要合作吗？”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要怎样合作？”

    格伦微笑，随即用眼神示意闲置在舞台上的一捆绳索。

    “要知道，你们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可能会被抓到，老实说，我很怀疑你们的逃脱技巧。”

    乔斯普回头望了一眼绳子，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分冷冽。

    十秒后，他浅浅回应：

    “好。”

第75章 出离愤怒

    所有人看向绳子，不少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看来在挣脱绳索这件事上，他们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这时巴斯比也走上台去，主动提起那捆绳索，用略强硬的语气说道：

    “都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很快，这些家伙把自己绑了个严严实实，并示意巴斯比让格伦上前检查。

    “不用检查了，我相信你们。”

    随后他转向巴斯比：

    “开始吧。”

    巴斯比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台上把自己捆起来的七个小丑。

    “那么，表演开始。”

    说完这句话后，巴斯比一个跨步，一脚踹向那个说要当面抢格伦的人，把对方直接踢懵了。

    还没等那人开口，巴斯比又是一个跨步，一巴掌扇在那个说要绑架格伦的人脸上。

    “你干什么！”其他人开始激烈扭动起来，想要迅速摆脱绳索。

    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猩红色的沼泽，拖着他们不断往下陷。

    “这是，这是什么啊！”被吞噬的恐惧让他们不断挣扎，可是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站起，他踩着旁边人的脑袋用力一跳，迈出了沼泽的范围。

    乔斯普起身注视格伦。

    “是你搞的鬼？”

    格伦微笑间轻抬右手，用力虚握：

    “‘推定有罪’！”

    一股畅快的**袭上头顶，他抓紧这个意识，继续开口道：

    “乔斯普，连环盗窃犯，所盗取财产已逾1000金镑，作为法兰市政厅通缉的对象，我宣布你将接收裁决！”

    “超凡者？”乔斯普皱了皱眉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错误，想当英雄？还要表现出时刻被失控折磨的无奈与不甘？别恶心人了。”

    格伦面色不改：

    “这些话在监狱里说吧，我想审讯官有足够的时间听你解释。”

    对方像是无视了他的话，继续宣泄着不满：

    “你们为什么要存在？要是没有你们，他们这辈子也别想抓到我，这对我拥有的才能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公平？”格伦被对方气笑了，“盗窃是你认为公平的方式？才能？我完全没看出来你的才能在哪里。”

    乔斯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别以为能一直关住我，等我哪一天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把漆黑的大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格伦脸色阴沉，语气冰冷地在他耳边开口：

    “别试图威胁我，一旦我发现你对我或我身边的人产生想法，我会让你感受什么叫做想死都死不了。”

    乔斯普身体不由自主感受到一阵寒意，同时格伦嘴巴无声念诵，左手拍向对方胸膛。

    那是古德语：

    “我诅咒‘复仇’。”

    巨大的恐惧伴随着脑海中的一声尖啸灌入乔斯普的身体，他感觉耳朵鸣响，双眼出现幻觉，意识完全被恐惧占据。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惊恐地开口。

    “给你埋下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格伦冷冷回答。

    将身体僵硬的乔斯普扔回沼泽，格伦目光依次扫过剩下六人。

    “现在你们可以陈述自己的罪状了。”

    看到乔斯普的样子，剩下六人都吓破了胆，生怕自己变成那样。

    而格伦提前就从巴斯比那里得知，他们之中并没有超凡者。

    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开始讲述自己的罪状：

    “我曾经绑架过一个男孩，结果有天他企图逃跑，我失手勒死了他。”

    “我，我曾经活活烧死过一个妇女，她的怀里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两天前索德罗街的爆炸案，其实不是瓦斯设备故障，是我做的！”

    ……

    听着这些人的招供，格伦的指甲不自觉嵌进肉里。

    这些人渣。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盗窃，他们所犯的罪行完全超出了盗窃的范畴，这个城市的阴暗面，到底隐藏了多少污渍。

    体内断罪者的催化和自身的情绪让格伦出离了愤怒，他浑身开始淌起若有似无的火焰，空气因升高的温度而产生折射，让他的身影看起来不太真切。

    迈步上前，他再无法忍耐内心的怒火，一拳打在那个烧死妇女和婴儿的人脸上，对方的脸直接凹了进去，整个人往沼泽里面陷了一大截。

    “你干什么！我们都按你的要求说了，还不够吗！”

    旁边的几个人开始惊恐地蹬着脚，试图拼命远离格伦所在的位置。

    很快，他们内讧起来，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被踹到离格伦最近的地方。

    “我宣布，你们都有罪。”

    短暂停顿后，格伦的身子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火焰冲天而起。

    突然爆发的剧烈火焰笼罩他全身，抬起的双眼里是实质燃烧的烈火，在场的人看到他这个姿态，全都吓傻了。

    “他，他要失控了吗？”

    格伦一步，一步，又一步朝他们走去，手里的漆黑大剑蓦地腾起火焰，吞噬整个剑身后迅速褪去，整把剑的形状跟之前截然不同。

    黑铁的大剑仿佛长出利齿，剑身遍布烧焦的痕迹，护手向剑身弯曲拢成一个弧，剑身和护手之间的部分仿佛被彻底烧掉，只剩基础的连接部分。

    迎面的热浪铺来，台上的几个小丑感觉周围温度在不断升高，仅仅是对方的靠近，都会让他们产生会被活活烧死的幻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挣扎起来，格伦一言不发走到近前，干净利落地举起大剑，干净利落地挥下。

    “！”

    一个人影飞速赶到，用金黄色的长剑挡住了格伦。

    “你在做什么。”这是个肩膀宽阔的男人，瞳孔也呈金黄色，仿佛蕴含着光。

    随即，他发现格伦并没有意识跟他交流，左手摁向格伦胸膛，脚步一蹬将他一起推出去，同时试图将他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格伦转了个身，手中大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开一个圆。

    “！”又一声沉重的闷响。

    金瞳男人脸色微微一皱，挡下这一剑的左手处，慢慢显现出一面银白色的盾牌。

    格伦的身影再次从他眼前消失，迅速回头的同时，一个漆黑的物体已经递了过来。

    迅速用盾牌挡住，金瞳男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道，一抬头，格伦已经跳起在空中，手中大剑腾起火焰划开气浪猛然下砸。

    法兰剑舞！

    金瞳男人的目光瞬间睁大，随后又恢复平常，眼神里多了一分轻蔑。

    “这招我在你们队长那里都要看吐了。”

第76章 晋升

    金瞳男人弓腿起身，手中银盾用力上抵，迎上格伦的大剑。

    火花交错，断罪大剑断成两截，男人却因为这一击，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口传来一股嗤笑声。

    “我们的d级超凡者，法兰市总执事亚伯特大人，被一个断罪者新人打得连连后退，这要是说出去，以后谁还愿意来当圣骑士。”

    亚伯特目光冷峻的回过头去，在门口的角落，站着一个同样金瞳的男子。

    “肖恩……”

    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时间，亚伯特的灵性提醒他对方又扑了上来。

    “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亚伯特跳了起来，眼中金光迸发，他在空中一把扭住格伦的衣襟，狠狠把他摔在地上。

    落地的同时，他举起长剑：

    “圣光肃静！”

    一道没来由的光芒贯穿了天顶，径直射向地面上的格伦，他脸上因愤怒而导致的扭曲逐渐平息下来。

    亚伯特看着这一幕，回头看向肖恩。

    “你跟我说这是个新人？”

    肖恩靠在门边摊了摊手。

    “如我所说，他是在那次夜女神事件找上独木人小队的。”

    亚伯特的眼神略微眯了眯。

    “那这个晋升是怎么回事？”

    ……

    等到格伦醒来，只觉得全身酸痛，四肢发软，他睁眼看了一眼，自己应该还在那个帐篷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尝试起身，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你醒了。”一旁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格伦努力扭头望过去，一个身材削瘦的金瞳男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颇有兴致地打量他。

    金瞳？格伦瞳孔一缩，隐约想起了战斗的事情，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出手阻拦他的那个。

    至于后面的记忆，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成为‘断罪者’，应该不到两周吧？”对方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什么？”格伦一边说话，一边尝试着坐起来。

    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意图！

    “不用挣扎了，刚晋升的副作用可是很大的。”

    晋升？格伦明显愣了一下。

    对方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看来你们队长压根就没跟你说啊。”

    “说什么。”格伦一点点挪动身体，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无论什么超凡职业，在晋升时都要面临一场考验，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很容易恢复不了神智。”

    晋升……考验……

    “等等，你是说我晋升了？”

    对方摊开手笑了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随后他看向舞台的方向，“你要感谢一下我们的总执事大人。”

    格伦提防着对方的同时，望舞台那边看去，肩膀宽阔的男人正在逐个询问那些小丑。

    他想起来了，这个出手挡住他的男人，是和队长并列，法兰市另一个d级！

    他回过头来，直视眼前的金瞳男子。

    “你也是圣骑士？”

    对方摘下贝雷帽轻轻鞠了一躬。

    “很荣幸，我叫肖恩。”

    格伦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格伦乌别兹。”

    “我知道。”

    对方回答的很快。

    格伦略带惊讶地望过去，对方解释道：

    “身为法兰市的情报官，连另一个阵营里进了哪些新人都不知道的话，未免也太失职了。”

    情报官……格伦表面点头，内心重新开始提防起对方。

    黑雾世界的事情不能让对方抓到线索。

    这时，亚伯特从舞台那边走了过来，眉头微皱看向格伦：

    “这些人怎么回事。”

    格伦苦涩地笑了笑，叹出一口气，随即解释了事件始末。

    ……

    “混账！”

    亚伯特听完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愤怒，金色的电光在他周身闪烁，仿佛随时会暴射出去。

    那些舞台上的小丑，面对d级超凡者的怒火，反而拼命地往“橡魔泥”的范围里缩。

    “肖恩，安排两个人把他们带回去！明天我会亲自审判。”

    “是，我的总执事大人。”肖恩应下，去外面找别的圣骑士了。

    格伦这才想起来，今晚的城外探索，市长有安排亚伯特带着十个圣骑士跟他们一起。

    “是我失去理智的灵性吸引了他，所以才突然出现在这里？”格伦想着，感觉这一切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

    格伦抬头望着亚伯特，是有话要说？为什么又憋着了？

    “抱歉，我不知道晋升的时候会发生这种事。”格伦主动开口，毕竟如果不是对方出现，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某种程度上说，对方算是救了他一命。

    而亚伯特的话，终究是憋了回去，变得跟之前见面时一样，把他当做断罪者的一员，眼神里尽是不满。

    “呼……”格伦在内心里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且不妙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啊，这里有个马戏团呢！有人吗？”

    然后，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掀开了门帘。

    艾尔芙一眼扫到坐在地上、满脸虚弱的格伦，又看到舞台上被绑起的一堆小丑，然后是站在格伦面前，满脸不屑的亚伯特。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光炮对着亚伯特就是一发。

    不光是格伦，就连亚伯特都愣了一下。

    就算是地下的超凡者，也没有像眼前这个一样见面就动手的！

    银白色的盾牌立在身前，一阵巨大的鸣响之后，亚伯特的盾牌在冒烟……

    还没来得及开口，艾尔芙指着亚伯特大骂：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快把我老板和那些无辜的马戏团演员都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格伦嘴角抽了抽，虚弱地开口：

    “行了，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你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他看向脸色沉下来的亚伯特：

    “这是我的助手。”

    亚伯特的目光依旧没收回来，盾牌也仍旧立着，他威严开口：

    “非登记在案的地下超凡者？”

    “对，”格伦解释道，“我想队长已经递交了申请，只是审查还没到。”

    亚伯特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这才不屑地说道：

    “那至少这段时间，也必须得有临时的身份证明！”

    “明天就办明天就办……”格伦赶紧回应。

    然后，他疯狂用眼神暗示抬起手还想再来一发的艾尔芙。

第77章 他们的观众

    格伦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事情始末跟艾尔芙解释清楚。

    亚伯特早就离开，一点也不想待在现场的样子。

    不过说到底，他也没想到艾尔芙真的会来，他只是在午餐时跟她提过，每周六他们会在哈格大街的马戏团集合，预备城外探索的工作。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找过来了，在城外探索这件事上，艾尔芙的主动性让格伦自愧不如。

    “所以说老板你晋升了？”艾尔芙一脸的惊讶。

    格伦重新检视一遍一身灵性，得出了确切的结论。

    “嗯。”

    首先是灵性的容量扩大了近一倍，随后通过感应断罪者的能力，可以发现自己多了好几种能力。

    【超凡能力“穿刺”，剑上凝聚火焰，蓄力后滑步发动贯穿的一击，能击穿墙壁。】

    【超凡能力“断罪掌控”，熟练掌握使用断罪大剑的技巧，能让剑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超凡能力“火之回响”，利用火之力量短暂回复身体机能，灵活使用能在不可能状态下继续衔接攻击。】

    【超凡能力“火炎斩”，将火焰之力付诸剑刃，短暂重现昔日光辉，制造大范围的斩击。】

    同时，f级断罪者的能力“投火”、“炎气爆发”、“推定有罪”、“火焰治疗”、“追寻罪恶”都有一定增强。

    “罪人之证”也多了新的能力，现在可以“画面转示”，即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获得一天内指定时段对方所看到的画面。

    当然，身体素质也有了一定的进步，现在**上较为严重的伤势并不能影响行动，同时火焰的耐受能力进一步增强了。

    “没想到这样就成了e级超凡者……”

    格伦回想之前发生的经过，也许断罪者晋升到e级的关键并非“定罪”，而是对罪恶的“愤怒”。

    当然，这是对他而言，也许每个人在追寻晋升的途径上，都或多或少会有一定的差异。

    但无论如何，他晋升了，用了一场表演，和八个罪孽深重的小丑做跳板，成为独木人里第六名e级超凡者。

    无视艾尔芙逐渐花痴的眼神，他敲了敲对方的头，随后走出了帐篷。

    时间拖得有点久，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他确定所处位置，朝着法兰街舞队走去。

    顶着烟花短暂发愣的艾尔芙，在回过神后赶紧跟上了格伦。

    两人到达目的地，表演正准备要开始，他急急忙忙买了两张票后，跟艾尔芙一同入场。

    里面的观众仍然不多，亚伯特带着十个圣骑士坐在一起，腰杆挺得笔直。另一边，那个“食尸鬼”男孩仍旧紧紧握着手里五个肉肠馅饼，面露凶光地盯着舞台。

    格伦带着艾尔芙坐在一个小角落。

    表演很快开始了，这回队长带着其他队友直接从天顶上降落，每个人以不同的姿势、依据鼓点的节奏依次落地，看得格伦眼睛都微微一张。

    难道，脱胎换骨了吗？

    一旁的艾尔芙同样有些兴奋。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坐下来观看一场表演，那些人是格伦的同伴？”

    格伦刚想点头，随即抑制了这个念头，他决定先等一会。

    果然，节奏一变后，整个街舞队瞬间打回原型，开始不明所以的跳上跳下。

    “我不认识他们。”格伦目光盯着舞台，侧过脸对艾尔芙说。

    而身边这个灵性程度不会改变，身体同样不灭的“寻宝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有种自己在失控的幻觉，完全没听到格伦说的话。

    一旁的“食尸鬼”也开始了他的表演，一口下去五根肉肠油汁四溅。

    更远的地方，其他的圣骑士都已经傻眼，只有亚伯特一脸习惯的看着舞台方向，站在他身后的肖恩则十分认真，似乎只有他才看得懂表演的灵魂所在，与舞台上的舞者们在共鸣。

    除了罗拔图这次成功用头皮弹起，剩下的内容与上次看过的截然相同，该滚下舞台的，该飞上天幕的，都还是发生了。

    格伦捂着脸，正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看到一旁的亚伯特站了起来，朝着“食尸鬼”男孩的方向走去。

    随后，一道圣光从天幕上落下，啃噬着肉肠的男孩失去了狂热，一脸迷惑地放开了手中的肉肠，又一脸惊恐地老想着舞台方向。

    随后，男孩站起来，朝着舞台比了个中指，随即走掉了……

    格伦看着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随后在艾尔芙惊讶的目光下，他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用手指弹起后又接住它，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随后，他缓缓朝舞台方向走去。

    圣骑士们注意到了他，台上的断罪者们也注意到了他。

    在一片不解、疑惑、和期待的眼神当中，格伦一步跃起，在空中幻化出断罪大剑，跳上了舞台。

    咚，鼓点响起，格伦左手的“罪人之证”刺进了地板。

    咚，右手的罪业大剑挥出。

    咚，他翻身左手再次刺向地板。

    咚，右手大剑再次挥出。

    ……

    在这样的节奏里，格伦使出了法兰剑舞，在有些反时代的金属音乐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很快，克雷格眼前一亮，抓住节奏与格伦一同“舞”了起来。

    有了这个开头，越来越多的断罪者加入了行列，整齐划一的剑舞在舞台上划开，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震撼。

    台下的艾尔芙看着这一幕，突然站起来朝着舞台尖叫。

    一旁的圣骑士们纷纷扭过头看她。

    “哈哈，不得不承认，他们其实很有天分，表演很有灵魂，只是一直抓不到表达的方法。”亚伯特背后的肖恩突然开口。

    亚伯特注视着台上整齐划一的剑舞，也微微叹了口气。

    最后，在克洛的带领下，所有人的大剑腾起火焰，纷纷用力下砸，以一个酷毙了的结束姿势踩中了最后一个鼓点。

    随后，被刺得千疮百孔又燃烧着的舞台，塌陷了……

    亚伯特看着，又摇了摇头。

    格伦也没料到会这样，他躺在废墟里，看着其他汗流浃背，脸上一脸狼狈的队友，突然很想笑。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断罪者们倒在一片废墟的舞台上，纷纷大笑起来。

    格伦突然有了一种，真的和队友们感同身受的感觉，也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一直持续着这样的表演。

    他们的观众，其实永远都是他们自己。

第78章 小雏鸟

    探索小队在法兰市城门口集合。

    克洛与亚伯特并肩站在最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格伦身后的艾尔芙，重新把目光对向紧闭的城门，似乎要看穿背后的黑暗。

    “出发。”

    简短的话语，身后所有的断罪者举起火把。

    十一名圣骑士同样如此。

    格伦直到这时才理解选择火把的原因，遇到突袭时随时可以扔起照亮周围环境，战斗结束后捡起还能重新点燃，这是脆弱的煤油灯无法做到的。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展露在面前的，是一望无际深邃的漆黑。

    没有人去看背后温暖平静的城市灯火，克洛和亚伯特两人率先前进，迈过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

    两个小时以前。

    “这次的路线，仍旧重复上次探索的轨迹，先前往作为中继站的庄园，随后直线前往地图上超级的矮山丘。”

    表演后台，克洛指着摊开的地图对众人讲道。

    亚伯特目光如炬，未曾开口，反倒是一旁的肖恩挑了挑眉毛：

    “庄园？该不会是前不久有商队探索过的那个庄园吧。”

    克洛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格伦。

    “卧槽，真不愧是情报官，这种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格伦在心里嘟囔。

    看着克洛这个动作，反倒是肖恩的表情，莫名变得有些惊讶。

    “你……”

    他看着格伦，眼神里满是疑惑，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这还是格伦第一次见对方出现这种反应。

    不过，克洛也没有说什么，这个问题就被跳过了。

    “等到达那个山丘，你们就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加洛德在一旁显得有些阴沉。

    “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这是亚伯特第一次开口，没开启能力的他，瞳孔是正常的黑色，但声音依旧威严。

    “绝望。”布莱恩说。

    “一片黑色的海洋。”克雷格说。

    “让人想忘掉的画面。”罗拔图苦笑着说。

    经历过那个画面的断罪者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克洛抬头看了看，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在到达那个山丘后，只要被发现就立即撤退。”

    “这要视情况而定。”亚伯特说得很肯定。

    他那种对独木人的不满，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这同样体现在跟在他身后的九名圣骑士身上。

    肖恩是个例外，他对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样的队伍，今晚能够顺利吗……”

    抱持着这样的担忧，格伦看了一眼身旁的艾尔芙。

    她可能是全场唯一一个满脸兴奋双眼放光的奇葩了。

    行走在黑暗的领域，前段的路途都很平静，正如克洛所说的那样，清理过巢穴之后，至少在短时间内，这片区域是安全的。

    很快，他们到达了芙露蕾蒂的庄园。

    “非礼勿视，不可破坏，不可夺取。”

    克洛说出这句话后，朝大门方向轻轻行了一礼。

    紧闭的栅栏大门慢慢自行开启。

    亚伯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笼罩的城楼，双眼金光迸发，想要看透这诡秘月色下的真相。

    然后，他突然毫无防备的来了个平地摔，整个人诡异的在地上滚了三圈，直接摔到了栅栏门的外面。

    圣骑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左手幻化出银白色的盾牌，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围成一个阵型，把亚伯特护在中央，其中一个圣骑士跑上去扶他，却发现

    扶不起来……

    亚伯特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扼住，整个人被压在地上，身子陷到泥土里。

    只有格伦看得到，芙露蕾蒂一脸嫌弃的按着对方，侧过头来看着格伦，似乎在问：

    “这家伙有活着的价值吗？”

    格伦无声抽动嘴角，尴尬的笑了笑。

    远处的克洛慢慢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蠢货。”

    周围的圣骑士只看到他们的长官眼睛里不断冒出金光又迅速熄灭，挣扎几次后，亚伯特放弃了抵抗。

    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突然在格伦背后响起，包括躺在地上的亚伯特，所有人望了过去。

    “哈哈哈哈！这个死板的老顽固，你也有今天！”艾尔芙抱着肚子在那笑着，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然后她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一时间，空气里十分安静。

    束缚在亚伯特身上的力量消失了，转而是格伦这边，脖颈间传来一阵飕飕的凉意。

    “这个小雏鸟是你什么人？”芙露蕾蒂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有我还不够吗？”

    格伦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保持镇定开口：

    “只是探索小队的成员。”

    他想起芙露蕾蒂能知道他查阅她身份、成为超凡者的事情，赶紧补了一句：

    “同时还是我的助手。”

    芙露蕾蒂轻轻笑了笑，离开了格伦的身体。

    “呵，算了，至于那边的那个家伙，你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礼仪。”

    格伦苦笑，经过这么一出，亚伯特应该也知道，对方的实力跟他们不在同一个级别。

    他走到亚伯特身边，再次重复了一遍克洛的话：

    “非礼勿视，不可破坏，不可夺取。”

    亚伯特的面色沉了下去，但他没说什么，保持着黑瞳的状态，独自一人朝着克洛的方向走去。

    来到建筑内部，探索小队在原先饮用“月灵之泉水”的大厅，受到了同样的款待，只不过椅子和杯子都少了一个，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有圣骑士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亚伯特，被对方无声拒绝。

    很快，圣骑士们包括肖恩在内，纷纷望着杯子，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不是第一次经历的断罪者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但只有一个人……

    “哇！这是什么？我可以单独拿一壶带回去吗？”

    空旷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没有人回应她，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缓缓具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银制水壶。

    同时桌上用水凝结成了几个单词：

    “不可过量。”

    艾尔芙既开心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双掌合十连连点头说道：

    “能做到这种事的一定是神明吧，谢谢神明大人！”

    随后，桌面上的水流涌动，凝结成了新的一句话。

    坐在旁边的格伦看着那行字，默默皱起了眉头。

第79章 配合交战

    那上面写着：

    “不许和格伦走太近。”

    艾尔芙先是愣了愣，随后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格伦，然后撇回来，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向手边的水壶。

    “我可以回来的时候再取吗？我不想把它弄丢呢。”

    “可以。”水流涌动，旁边还具现出一个水流绘成的笑脸。

    艾尔芙也笑了笑，故意把椅子挪动，离格伦更远了一些。

    同时还一脸鄙夷的看着格伦。

    “你这次是不是又带了什么污染精神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人家要我离你远一点。”

    格伦一脸懵逼的回看她。

    人家是这个意思吗？你是不是哪里理解有问题？

    无奈摇了摇头，芙露蕾蒂也没有再给反应，可能是陷在这家伙清奇的脑回路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算了，这样也好，格伦笑了笑，没去回应队友们看过来的诡异眼神。

    短暂休整后，队伍重新在庄园外集合，往东侧丘陵进发。

    亚伯特在经历了刚才的事件，变得沉默不少，其他圣骑士同样如此，第一次城外探索，让他们感觉到在城外的无边黑暗领域，人类并不是主宰者，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行动，都可能轻易导致丧命。

    虽然对断罪者不满，但探索过多次并且成功归来，他们无疑有丰富的经验。

    很快，队伍踏上未知的黑暗领域，这里不同于被清楚巢穴的安全通路，整条路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两侧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奇怪声音。

    断罪者们都幻化出大剑，保持队形的同时，表情紧绷的盯着周围的动静。

    亚伯特下令圣骑士守在每两个断罪者的身后，自己则和克洛并肩站在最前方，左手紧握半透明的银白盾牌。

    四周安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没有。

    “吱～呀～”

    金属摩擦的噪音突然响起，让人感到极度刺耳，在这不详的声音驱使下，整片森林变得躁动起来。

    树叶被拨开时的漱漱声，树干被撞倒的碰撞声，还有未知巨大生物踏响地面的轰隆声，围绕在探索小队周围，演变成了一场大合奏。

    克洛早已安排断罪者们围成一个圆，亚伯特同样，指示圣骑士顶在断罪者身后，他们清楚断罪者在发动过一轮攻击后，需要一定的时间缓和，随时打算顶上前去。

    “来了！”随着第一个堕落者钻出树林，克洛将剑一紧，腾起无形的火焰，随后猛然下砸

    焚炎！

    扇形的火焰扑向前去，将冒出来的堕落者，以及身后的树林烧成焦炭，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部分圣骑士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在这片刻的震惊里，断罪者们已经挥舞大剑顶了上去。

    锋利厚重的大剑锋刃扫过，每一次回旋都有数个堕落者被切成两段，连续三次舞动过后，亚伯特用力大吼：

    “银白之盾！”

    圣骑士们举起左手，幻化出一人多高三人宽的重型盾牌，跳上去猛然砸在交战边缘，堕落者成群挤了上来，却不能撼动那盾牌分毫，企图从上方攀爬过来的堕落者，被圣骑士们右手迸发金光的长剑砍翻。

    断罪者短暂停歇后再次冲了上去，这次没有亚伯特发令，圣骑士们主动收盾后退，给断罪者让出一条路。

    格伦未被编在外围剑舞的队列当中，手里紧握装有“橡魔泥”的玻璃瓶，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野外游荡的堕落者，而是那些拥有诡异能力的超凡生物！

    亚伯特同样，克洛并不需要他持盾守在身旁，他的作用跟克洛一样，清除那些会对队伍产生威胁的超凡物种。

    空气中传来虫类生物扑腾翅膀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声音过大了！

    一只背纹鲜红的巨型甲虫从半空中落下，它足有一人多高，两只巨钳看起来十分骇人。

    【猩纹巨甲虫：中级仆从，这种巨型的甲虫背部十分鲜艳，但要弄清楚的是，它的纹路并不是保护色，而是真的在彰显自己的实力。】

    【它背部的纹路中隐藏了致命的毒素，而它可以幻化出致命的触须尖刺，对于无经验的猎人，这一招百试不厌。】

    甲虫落在了克洛和亚伯特的正前方，张大抖动着自己的翅膀，似乎像在挑衅。

    两人站立不动，互相看了一眼。

    克洛抢先开口：

    “我讨厌虫子。”

    亚伯特嘴角撇了撇，随即眼中金光毕现，顶着盾牌冲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幽影幻化出身形，克洛二话没说，提着大剑滑步刺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诡异生物冒了出来，还时不时就有箭矢从空中划过，格伦连续操控“橡魔泥”，已经没有多余的目光去打探怪物的信息。

    “该死，竟然有好几个‘黯淡者’。”格伦咬着牙，差点没拦下一支箭矢。

    看向远处，艾尔芙在一片混乱中左右发射光炮，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远程攻击能力，可能是整支队伍里最出色的了。

    不过，她因为听从芙露蕾蒂的建议，在距离上看离格伦是挺“远”的。

    这时，一头半透明的吮吸魔虫钻破地面，一下子把艾尔芙顶起，淡绿色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近，格伦脸刚抽了一下，就连忙冲了上去。

    不等艾尔芙起来，他一把将对方拉住，随后用力一扯扔到一边。

    随即，腐蚀的粘液喷在了她原先摔倒的地方，不断在冒烟。

    加洛德注意到魔虫的动静，反身冲了过去，大剑腾火迎面斩下。

    格伦没去看艾尔芙怎么样，他回身抬手，右手已经积蓄起一道蓝色的亮光，朝着之前大概确定位置的树梢上抬手一发灵魂箭，一个持弓的身影被蓝光照亮，迅速跳开了原先的位置。

    “我说，你一直在防着那些射箭的家伙吗？”艾尔芙迅速跳过来，看起来一点伤都没受，也完全忘记了芙露蕾蒂的交代，用光炮瞄着可能出现黑影的地方。

    “是。”格伦沉声开口，目光仍在搜索。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这些放冷箭的家伙太难缠了，果然只能找机会主动去树上找吗？

    不行，这样的话队友就没有“橡魔泥”的掩护了，现在他们这么放心，是因为相信我，如果我贸然出击，很容易被箭矢射中。

    “要不，我去吧。”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格伦略微偏过头，看向旁边的艾尔芙。

    “你认真的吗？”

    只见艾尔芙收起了光炮，双手摆在胸前，紧握成拳，闪着蓝光的拳套出现在她手上。

    “这是……”

    这特么该不会是“寻宝家”的圣灵器吧，你一个近战拳师，一直在远程输出是几个意思？

    艾尔芙见格伦愣了一下，以为是被她吓到，对她刮目相看了。

    她咧开嘴角，双手对拳狠狠捶打了两下，笑着说：

    “那些家伙就交给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