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嫡》茗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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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到未嫁时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一阵阵和煦的风吹过，送走了这个江南春城嵊州冬天的寒冷，迎来了温暖而明朗的春天。

    嵊州是金盛王朝最富饶繁华之城，历来有富甲天下之称，虽然不是京都政权中心，但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丰富的资源产出，成为金盛王朝的第二大都市。

    嵊州城，第一富豪商贾，苏府。

    一间小巧而精致的别院，苏沫在一干丫鬟焦急的呼叫声中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她的视线从鹅黄色的床幔挪到梳妆台，从画着岁寒三友的屏风，转到站在床前抹着眼泪的两个丫鬟。

    什么都没变。

    是的，和自己一年前离开苏府，嫁进嘉恩侯府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那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那时的苏沫，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有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和温婉，向往着有一天白马王子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十里红妆，无限风光。

    而慕容寒的出现，满足了苏沫所有的梦想。年轻英俊的侯爷，身居高位，家世显赫，温文有礼，无数金银珠宝送到苏府，求取苏家嫡女。

    在苏府原本便过的并不如意的苏沫，自然欣然应允，并且，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梦想。

    只是这世上的事，现实总不如想象那般美好，苏沫嫁过去之后，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为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就是死亡。

    短短的一年时间，她在嘉恩候府尝遍心酸，受尽欺凌，终于，在这个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里，因为犯了家规被罚跪在院子里，一夜暴雪，天寒地冻，她也渐渐地冰冷。

    冬日的冰雪刺骨，苏沫渐渐寒冷的感觉不到疼痛，渐渐地麻木。而此时，正对着她的窗门都紧紧的关着，透过窗纸，在灯光的映照下，她能清楚的看见，她曾经爱慕过并为之付出一生爱恋的男人，正搂着新进的宠妾，放浪形骸。

    是夜，心死，身死，香消玉殒。

    只是没想到，再次睁开眼，出现在苏沫眼前的，不是幽暗的黄泉路鬼门关，而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居。

    老天给了她再活一回的机会，她回到了订婚前的那个早上。

    “小姐，小姐。”一旁的小丫鬟见苏沫醒了，急急的凑过来：“小姐，您好些了吧？”

    “我……我怎么了？”苏沫有点茫然，虽然这一切都是她经历过的，但隔了那么久，记忆已经有些恍惚，而眼前发生的一切，也让她心中惊异，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小姐刚才在院中赏花，突然昏过去了。”小丫鬟翠秀从桌上拿过杯水来，送到苏沫手边：“大夫刚才来过了，说您是这几日休息的不好，今日太阳烈，有些中暑。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没有大碍，请小姐放宽心。”

    “是啊。”另一个小丫鬟翠枫过来，一边想扶着苏沫靠着坐起来，一边笑着宽慰道：“小姐您放心，一定不会耽误了您的锦绣良缘的。”

    锦绣良缘？苏沫心里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没有记错，她这次中暑，是在成亲前的一个月，订婚的前一天。这次确实没有什么大病，她的身体虽然不好，却一直算是健康，这次在春天中暑病倒，实在是因为太兴奋了几夜未睡，所以才过于虚弱。

    当然，这件小事并未影响她嫁入贾恩侯府，一个月后，苏沫穿着大红喜服，在无数的喝彩和羡慕中，成为慕容寒的侧室。从此，万劫不复，至死方休。

    无数的记忆涌上来，苏沫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她闭了闭眼，手一松，茶杯落在地上，在清脆的声音中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两个小丫鬟一裙摆。

    “啊呀。”翠枫吓了一跳，慌忙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我……头痛。”苏沫眯闭了眼睛，抚着额头，做出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来：“很痛，像是要裂开来一样，啊呀……我胸口也痛，喘不过气……”

    苏沫这一说，两个小丫鬟彻底慌了，忙不迭的冲外面喊：“大夫走了没，快，快去把大夫再请回来，小姐，小姐你先躺下。”

    苏沫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让翠枫扶着躺了下去。

    金盛王朝的规矩，只要订了婚，哪怕没有成亲，也是一家人。只要明天的订婚仪式一结束，那这场婚事就尘埃落定，铁板钉钉了。明天之后自己是病了残了哪怕是死了，就是一个灵位，慕容寒也得将她迎进慕容家的祠堂，占一个子孙供奉的位置。

    一旦到了订婚那一步，就再无可挽回了。

    苏沫看似痛苦的躺在床上，心中却已经做了无数的计较纠结，重活一世，她万不能再踏上老路，慕容寒那个表面温和内心狠毒的男人，如果可能，她再不想见到。但如果这是不可逃避的命运，她也要为自己一战，绝不能再任由宰割。

    苏沫醒的很快，所以大夫刚刚前脚才从翠竹轩离开没多远，被小丫鬟在门口一阵大喊，又赶紧转身回来。

    苏家是嵊州首富，请的大夫自然也是身价不菲，刘长纯是嵊州城最有名的大夫，虽然开着医馆，但早已经不坐诊了，除非是名门望族才能请的动，说是千斤一诊也毫不为过。

    这是此时的苏沫第一次见到刘长纯，当然，这意思并不是她以前没有生过病，而是她以前生病，都请不起刘长纯这样的大夫。只有这一次，这一次她是嘉恩候府未来的夫人，是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带给苏家带来另一个鼎盛时期的人。

    自然的，此时的苏沫哪怕再小的病，也需要认真的对待。可万万不能影响了明日的定亲宴。更不能影响了一个月后的亲事。

    如果是换在以前，即便是苏沫想做点什么，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用了一年的时间和整个生命来了解，另一个她所不知的世界，那些她以前从未想过，从未了解过的人和事。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汇报：“刘大夫还没走，马上就到。”

    “刘大夫？”苏沫脑中一转：“是不是刘长纯大夫？”

    “是，是刘长纯刘大夫。”小丫鬟道：“刘大夫医术高明，是夫人特意请来的，小姐一定没事的。”

    “好，我知道了。”苏沫挥手让小丫鬟先出去，自己在房子里四下一看，低声道：“翠秀，把我的梳妆盒拿来。”

    “梳妆盒？”翠秀愣了愣：“小姐你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了拿什么梳妆盒啊，你是看大夫又不是见姑爷，难道还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吗？”

    “胡说什么。”苏沫沉下脸来：“我和嘉恩候还没有订婚，姑爷是可以随便叫的吗，让人听见了该怎么想。叫你拿来就拿来。”

    翠秀被苏沫训了一通，虽然觉得有些委屈，还是老老实实把梳妆盒拿了过来，只是心里依旧嘀咕，小姐这是怎么了，要嫁人高兴的傻了么，还是紧张的有点过了？

    而且，刚才她似乎还很难过，这会儿怎么一说话，头也不痛了胸口也不痛了，好像完全都恢复正常了。

    见翠秀疑惑的表情，苏沫挥了挥手：“你们一会儿站在门口，守住了，如果有人来了，比如夫人大小姐之类的，就远远地打招呼，让我知道。”

    “啊……为什么？”翠秀更懵了，冷冷傻傻的，虽然应着，但是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按我说的做，以后再跟你们解释？”苏沫低声说了一句，他已经听见了进院子的脚步声，刘长纯来了。

    现如今，她在这个大宅子里，唯一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应该就只有翠秀和翠枫两姐妹了，虽然她们只是自己的丫鬟，但从小便跟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

    在那个已经结束了的上一世，她们也跟着自己一起进了进了嘉恩候府，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为了自己而死。死不瞑目。

    苏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突然觉得，仅仅是相见不如不见，似乎已经不能平复她心中的痛了。

    自己，翠秀，翠枫，三天人命，难道不该讨回来吗？

    说话间，刘长纯已经进了屋子，这是个四十左右，打扮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背着个药箱，一脸的严肃中带着些慈祥，总之外表而言，怎么看怎么是个好人。

    “二小姐。”刘长纯站在床边，向苏沫躬了躬身。

    “刘大夫。”苏沫在见到刘长纯的那一瞬又虚弱了，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刘大夫，麻烦您给我看看，我头痛，胸闷，喘不过去，我……我不会得了什么重病吧？”

    刘长纯虽然面色如常，但是心里也很奇怪，刚才他已经给苏沫把过脉了，不过是普通的睡眠不足体虚气弱而已，好好睡一觉起来吃饱点，自然不药而愈，所以他给开了些补血补气的方子，就放心的走了。

    可这怎么才走到门口，苏沫的症状就突然严重了？他虽然是爱钱爱虚荣了些，可是真本事绝对有，绝不会诊断不出这么严重的疾病。

第二章 情有所属

    “小姐莫急。”刘长纯坐下，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床边：“小姐请把手腕伸给老夫一看。”

    苏沫虚弱的应着，将手伸了过去。

    刘长纯伸出手指搭在苏沫手腕上，还不忘安慰：“小姐宽心，刚才我已经为小姐把过脉，绝无大事，老夫估计，只是……”

    刘长纯的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苏沫刚才虚握着的手，想在张开了，就在他眼皮底下。

    苏沫的手中，放在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

    窗帘打开了，屋子里的光线很充足，刘长纯的视力也好，他很清楚的看见，这是块极好的金丝种翡翠。虽然只有掌心大小，但是细细的看，却是叫人惊奇。

    刘长纯虽然只是个大夫，自然没有苏家富贵滔天，但是作为一个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大夫，自然也是见过世面，家底丰厚的。若是一般的物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而这块翡翠，让刘长纯惊艳的，并不只是这质地本身。

    这块金丝种的翡翠不但质地细腻，颜色鲜艳，而且被巧夺天工的雕刻出了十八罗汉，小小的一块翡翠上，十八个罗汉形态各异，威武刚猛。

    更难得的是，这十八个罗汉的雕刻是按着翡翠天然的脉络而成，工匠不过略刻了几刀，便让之锦上添花，整个雕像浑然天成，一看便是价值千金，可遇不可求。

    苏沫将这东西拿出来，意思很明显，就是送给刘长纯的了。她有求于他。

    在刘长纯惊羡的同时，苏沫只觉得幸运，这是个她了解的到大夫，知道如何投其所好。

    慕容寒府中若有主子生病，请的大夫也是刘长纯，多亏了这个，是以苏沫对这个有医术没医德见钱眼开的大夫颇有了解，知道想收买他，该做些什么。

    刘长纯是第一次给苏府的二小姐诊病，所以对她并不了解，可不了解这个人，不代表不了解这个身份。他知道这个苏家的二小姐其实是个不受待见不受重视的主子，人微言轻，在府里也没什么地位，要不然，也不会这些年他都没有见过。

    可如今，因为即将嫁入嘉恩候府，所以才得到了府里的重视，才得以有机会让自己出诊。

    不过刘长纯是见过世面的，他心里一转，马上便自以为明白了苏沫的意思。觉得这苏家二小姐虽然一直不受宠，但还是明事理的，人情世故也懂得打点，只是出手实在有些阔绰，也不知道是因为养在深闺不知市价还是因为自己将要嫁入侯门，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刘长纯自以为明白苏沫意思，轻轻一笑，毫不犹豫的将那玉牌拿了，笃定道：“二小姐放心，老夫定当尽全力为二小姐诊治，一定不会耽误了吉时。”

    “不。”苏沫略收了手，看着刘长纯，脸上痛苦的表情全然不在，换做了一副无比严肃的态度：“刘大夫，我觉得自己病的很重，头痛，胸口痛，呼吸不过来，我觉得可能是患了什么重病……没有三五个月都很难缓解，而且，也许会危机性命，说不定，还会传染。”

    “……”刘长纯彻底的傻，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苏沫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一个大夫的角度，以他这么多年的行医经历来看，苏沫的脉象和她说的那些完全没有关系。不过是没有休息好引起的眩晕罢了，睡一觉就好了，怎么也不可能发展成绝症。

    “刘大夫。”苏沫见刘长纯似乎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刘大夫……我，是这个病么？”

    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牌已经拿在了手里，刘长纯很纠结，瞎报病症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做过，但都似乎都和此时不同。

    苏沫是即将嫁入嘉恩候府的，这个时候苏沫的身体要是真出了她所说的那些问题，这婚事，怕是就要黄了。这可不是小事，至少对苏家来说，这是个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旦被人发现了是他从中做的手脚，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刘长纯有些犹豫，这一犹豫间，苏沫又从梳妆盒里拿了两样首饰过来，而且看了看翠枫翠秀非常敬业的站在门口守着，压低了声音道：“刘大夫，您是嵊州最有名最有本事的大夫，何况，我也是真的头痛胸闷，只要您能确诊，大家一定会相信的。而我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夫。”

    苏沫想想，觉得可笑。她以前是个很正直的人，对的便是对的，错的便是错的。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不可转圜。但是此时，她看这个刘长纯竟然毫无厌恶的感觉，虽然贪钱好财，但是刘长纯倒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而且最关键的，此时此刻，他可以为我所用。

    对此时的苏沫来说，能帮助自己的就是好人，帮不了的，就是坏人。

    老辣如刘长纯，在苏沫的态度中，马上明白了苏府一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即不想趟这浑水，却又有些舍不得手上这块千金难求的好玉石。

    越有钱，见过得到的好东西便越多，于是眼光也越来越高。现如今能让刘长纯一眼看中便心动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了。

    刘长纯想了想，正色道：“二小姐，老夫能问一声，您这病，是如何来的吗？”

    他得好好地听一听原因，才能决定这东西拿了，是不是咬人。

    苏沫笑了笑，无比的纯良：“刘大夫，不瞒您说，我这是相思病。”

    刘长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可能有些幻听，他没听错吧，刚才苏家二小姐说什么来着，说她这是相思病？

    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清誉何其重要，即便金盛王朝是个民风相对开放的国家，但是女子终究是女子，总是要含蓄害羞些的。

    只是性命攸关的时候，苏沫实在是无暇顾及名誉了。

    “就是如您想的那样。”苏沫清清嗓子，一副哀婉小女子的样子：“嘉恩候虽然是侯爷府邸，嘉恩候也是年轻有为，奈何我早已心有所属。只是这事情实在是对父亲难以启齿，只能请刘大夫替我遮掩一二，何况如今府中除了我，尚有大姐姐在，大姐姐也是适婚年龄，又是娘最宠爱的，其实，能得此好姻缘的，该是大姐姐才是。估计娘是怕人闲话所以才忍痛割爱，娘如此厚爱与我，我若不知自谦，那也未免不孝。”

    苏沫这一番话说下来，刘长纯恍然。

    常年为苏府中的太太小姐问诊，对于府中的情况，刘长纯自然是知道的清楚。

    苏沫口中的娘，正是现如今苏府的女主人，苏氏王惠，可这王惠却并不是苏沫的亲生母亲。而是在苏沫的母亲去世之后，苏老爷娶的续弦。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妥，苏沫的娘亲去世的早，苏老爷正值盛年，偌大的家世，肯定是要再娶的，而在这其间，房中两三个侧室四五个小妾，这也很正常。这个年代，男子多有妻妾，更何况是苏家这样嵊州城的首富，就更没有什么奇怪了。

    可苏家奇怪和不合理的地方在于，苏沫是苏家正室之女，可却并不是长女。在她之前，苏家现任的掌门人苏晟，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便是他与王惠所生的大小姐，苏辛。

    苏沫娘亲和苏晟从小便有婚约，金盛王朝规矩便是如此，婚约等同婚事，只要手续齐全，哪怕是指腹为婚也被法律认可，所以在苏晟和王惠相识的时候，虽然苏晟并未成婚，却也已经是有妇之夫。

    王惠是嵊州当地一个官员的女儿，家族在京都朝中也有些不软不硬的关系，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遇上了挥金如土的英俊公子，天雷勾地火，你看我顺眼我看你更顺眼，两人便火速的打成了一团，偷偷摸摸的有了夫妻之实。

    可苏晟是订了婚的，彼时，他还只是苏家的大少爷，还未能在家中当家作主说了算，是以一番激情过去，当王惠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时，两人都慌了。

    肚子不等人，两人将这事情分别回去一说。王家气疯了，苏家也气疯了。王惠被关在了屋中不许出门，苏晟更是直接挨了一顿臭骂，又挨了一顿家法三天没能下床。

    可是在盛怒之后，这事情还是要解决，毕竟是自家的儿女，打骂归打骂，心疼却还是心疼，两家人不得不坐在一起一商讨，得，这眼见着肚子都要显了，赶紧成亲吧。苏家虽然对王惠这个不检点的女子非常不满意，可她肚子里却是自家的血脉，何况王家也不是什么第三下地的人家，不是给些钱就能够解决的，除了冤家变亲家，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两家人不得已的坐在一起商讨起这段并不被祝福的婚姻时，一个更大的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

    王惠尚是待字闺中，并未婚配。可是苏晟，却是已经和远在京都的两大商家之一的薛家小姐薛婉华有婚约在身，薛婉华今年十六，两家虽然还未说明，可却已经有了默契，待今年过完年，便要婚嫁。

第三章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虽然王家对于女儿只能嫁入苏府做妾非常的不愿意，可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苏家当家主母的位置，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经被定了下来，即便苏晟完全不喜欢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妻子，却也绝对不可能换娶一个自己想要的妻子。

    即便现在薛婉华得了重病死了，他也得把她的牌位娶进府来，并为之守孝一年，在这一年之后，才能再娶新妇。而王惠，除非能等到那个时候，否则的话，她只能是姨娘。而且未婚先孕，这事情也不可能瞒得滴水不漏，她还注定了是一个被人说闲话，戳脊梁骨的姨娘。

    所以王惠是恨苏沫的母亲的，她完全没想过是她一个女孩家不知检点，才弄得如此不可收场。却将所有的责任，推在了那个占着她的位子的人身上。

    她没有成为苏家正妻的责任，她没有风光大婚的责任，她的孩子不能成为嫡长子矮人一头的责任，她被苏家长辈所不喜的责任，统统都推到了薛婉华身上。从此之后，势同水火。

    苏沫温情款款的说着那个向来不待见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的王惠母女，自己都被自己给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苏沫自己都觉得很难想象，一向不屑于装模作样的自己，在一个外人面前，竟然能将如此虚无荒诞的话说的如此顺溜，毫无压力。

    这当真是重活一回，洗心革面了么。

    不过刘长纯可不知苏沫心中百般心思，他顺着苏沫的话往下一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甚至于，觉得苏沫这个姑娘，是个很有孝心的人，知恩图报，心地极好。

    刘长纯这误解，可多亏了王惠平日里的作风。虽然她对苏沫很讨厌，百般刁难，可现如今作为苏家主母，她最顾忌的就是脸面，所以明面上，自然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虐待原配留下的子女，因此场面工作做得到位，平日里也常在外人面前关心苏沫，是以这个常在府中行走的刘长纯，一直都觉得王惠对苏沫是不错的。

    即便因为人情世故苏沫并不受府中重视，可仅仅就王惠而言，待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而现如今，王惠母慈，苏沫便子孝。实在是相得益彰。苏沫能将嫁入侯府这么好的一份姻缘让出来，让给自己的姐姐，这可真是感天动地。

    这么一想，刘长纯便有些心动，甚至于开始想，其实如果这么做了，是不是正好也如了王惠的心愿。可能王惠本来也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进侯府的，真只是怕人说闲话说她苛待原配子女，所以才将这等好事给了苏沫。

    虽然慕容寒的名声在外并不太好，可是男人么，又是如此有钱有势的男人，花心从来不是人所在意的，不过平添一段风流韵事罢了。人们更乐衷谈论的，是他的身份，他的家室，即便进门不是正妻，也足够叫人向往。

    这短短的几句话间，刘长纯脑子转了又转，终究缓和道：“二小姐真是孝感动天，至情至性。可这事情非同小可，二小姐还是未嫁的姑娘，心有所属这事情，若是被苏老爷知道了……”

    “多谢刘大夫关心。”苏沫笑道：“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我……我相识的那人，等过些日子那人从京都回来，我相信父亲是绝对不会反对的。到时候，也一定会重谢刘大夫，这事情虽然现在我说出来，父亲也一定会如此处理，可毕竟向您说的，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是不好开口。”

    苏沫这一番话说的可是含羞带臊，若隐若现，却有带着那么几分自信和骄傲。说的刘长纯不得不想，与苏沫有私情的那个男人，又是京都来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这实在不是刘长纯喜欢多想，而是因为慕容寒的身份太高，人本身又年轻英俊，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而如今苏沫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这一段好姻缘，那么除了孝顺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这无疑是个更让人能相信的理由。

    这个人心叵测的年代，孝感动天这样的理由，显然没有真正的利益更能让人信服。

    一想通，刘长纯顿时便释怀了，苏家是他认识最有钱的人家。嘉恩候是他认识最有权的人家。但是，谁都不会满足于现有的东西，若是能借着苏沫的关系认识京都更有权势的人家，那自然是好事一件。

    他不帮这个忙，对自己一点儿好处也无。他若帮了这个忙，那无疑，就是苏沫的恩人，若是她的相好真的是京都来的大人物，那么对他，自然也要感恩戴德的。

    “咳咳。”咳了两声，刘长纯十分自然的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药箱最下层，然后正色道：“二小姐的这个病，很有些严重，怕是一时不能会儿也不能好。若是不好好调养，甚至有生命危险啊。”

    苏沫心里一松，倒回床榻：“有劳刘大夫了，父亲那边，还要请刘大夫据实相告。”

    刘长纯点了点头，想了想，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盒子，在里面挑出些绿色的粘液，在苏沫手腕上抹了一点。

    苏沫有些不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刘长纯。

    刘长纯摆了摆手，起身走向门外，对翠秀道：“二小姐的并十分严重，我看，要去禀告夫人一声才行。”

    翠秀一愣：“非常严重？刘大夫，刚才您不是说……”

    她明明记得，就在一盏茶之前，这个刘大夫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家小姐只是劳累而已，并无大碍。这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非常严重？

    “刚才是因为病症尚未完全发出，所以我才会一时失误。”刘长纯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现在症状已经全部出现了，我又给二小姐细细的诊了脉，这才发现。”

    刘长纯说的一本正经底气十足，她是嵊州最好的大夫，从来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医术，更何况翠秀这样一个小丫头。

    翠秀听刘长纯这么说了之后，差点没哭出来，一边赶忙的让人去通知夫人，一边进了屋子，眼泪汪汪的看着苏沫：“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病了……”

    “人哪有不生病的。”苏沫强忍着疼痛安慰翠秀：“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有刘大夫在，不会有事的。”

    翠秀和翠枫是两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虽然苏沫不欲让她们担心，但却也怕她们坏了自己的事。所以暂时，还是连她们也一起瞒着比较好。

    苏沫生病，这要是平时，在苏府里不是什么大事情，王惠也最多轻飘飘的安慰两句罢了。可现在却是非常时期，明天就要和慕容寒订婚，这要是苏沫病倒了，而且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以后也未必能好的病，这可就麻烦了。

    订婚之前，是各安天命的。订婚之后，就休戚相关了。慕容寒若是遗弃了一个生病的妻子，那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可若苏家将一个重病的女儿嫁入侯府，那就完全不占理了。

    而且慕容寒是有爵位在身的人，可不是能够随便糊弄的，一旦被他知道苏沫的病是在订婚之前就有的。而苏府的人隐瞒了这个，这可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事情，而是会直接变成违法犯罪，是苏家一家子都要倒霉的。

    王惠接了消息后，愣了愣，然后便一边让人去通知苏晟，一边火急火燎的赶往翠竹轩。

    王惠身边有两个大丫鬟，常穿红色的叫春梅，常穿黄色的叫秋竹，两个丫头都是王惠从娘家带来的人，是她最得力的亲信。

    一边跟着王惠往翠竹轩走，一边听秋竹道：“夫人，这二小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该不会是这其中有什么内情吧。”

    王惠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是想想，却又觉得其中有些地方说不过去。

    不是真生病，就是装生病，可是装生病一定有个原因，苏沫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了让觉得自己楚楚动人所以装柔弱么，那装个头痛脑热就可以了，不至于装绝症吧。

    王惠是个疑心极重的人，眼见的都未必相信，何况只是听说，因此她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想着见到了人，问了刘大夫再说。这十几年但凡有点头痛脑热都是刘大夫上门问诊，她对他是相当的信任。

    等王惠一行匆匆赶到翠竹轩的时候，刘长纯已经在写药方了，这是个复杂无比的方子，刘长纯写的十分的认真而艰难，写一写，想一想。

    王惠知道刘长纯这样的大夫有着自己的脾气，其中的一条，就是非常讨厌别人质疑他的问诊结果，更讨厌别人在他写方子的时候打扰，所以，虽然她心里十分的疑惑着急，还是耐着性子等着刘长纯写完。

    正好，她也正要看一看，刘长纯开出的方子，到底是治的什么病。

第四章 一生的经验和智慧

    刘长纯正在用一生的经验和智慧写着药方，这是个用多种草药集合在一起的药方，即要求没有人能看懂这药方到底可以治什么病，又要求让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看上去，都觉得特别艰难特别深奥高明，更要求万一有人起了疑心，真的按照这个去抓一副药的话，病人喝了也没事，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总的来说，虽然刘长纯是个非常喜欢钱的大夫，但他仅有的缺点，也就是非常喜欢钱而已。其他的方面，心思缜密做事认真，没有缺点，苏沫有些庆幸，至少她没找一个猪一样的队友。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长纯终于写完了药方，将药方压在桌上略吹干一些，这才转身道：“苏夫人。”

    王惠向刘长纯福了福，道：“辛苦刘大夫了。”

    作为一个特别注重保养，对自己特别关心的人，对大夫自然也是特别重视的。所以王惠对刘长纯一向是非常客气非常大方，那温和有礼的样子，让人看了便觉得这实在是个大家夫人。

    “不辛苦，这是老夫应当做的。”刘长纯从桌上拿了方子，不待王惠开口问，便先道：“刚才夫人未来时，我已经为二小姐诊断过了，这是药方。”

    王惠接过了刘长纯开的药方，一行行的往下看去，然后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一脸疑惑的抬起头来：“刘大夫，二小姐这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症？”

    王惠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基本的学问还是有的。基本的药材药理也懂一些，可她将刘大夫这方子仔仔细细的看了，却看的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夫人，二小姐这个病，非常的麻烦啊。”刘长纯摸了摸下巴上一小缕胡子，神色凝重的道：“这病，有些时日了，并不是今日才有。”

    “有些时日了？”王惠一愣：“这怎么可能，那我怎么会不知道？翠秀。”

    “是。夫人。”翠秀吓了一跳，忙应着。

    “小姐的身体可是一直都有不适？”王惠脸色难看道：“怎么一直没有禀告我？”

    翠秀那个冤枉，慌忙的垂首道：“夫人，小姐身体一向无恙，只是刚才突然昏过去了，以前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现。”

    “夫人莫急。”刘长纯安慰了一句，又感叹了一句：“夫人对二小姐的身体如此关心，真是令人敬佩啊。”

    谁都知道苏府的二小姐不是如今的正室王惠所生，一个后妈能够这么关心前任留下来的孩子，可真是感天动地了。不由得刘长纯不感动。

    王惠被刘长纯夸了一句之后，特别谦虚的道：“刘大夫见笑了，二小姐虽不是我所出，但却同我亲生无异。更何况姐姐去的早，这孩子从小性子也软和，对我也孝顺。我这做大娘的，没有不关心的道理。否则的话，日后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姐姐。”

    王惠所说的姐姐，便是苏沫的生母，苏晟的原配妻子薛婉华。王惠嫁进府中，只是个平妻。在薛婉华死后，她便被扶正，做了正室。

    王惠说的可是理所当然情义无双，苏沫在屋子里听着，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她真不知道王惠这样的人，到底会不会害怕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人死后若真有黄泉，真有鬼魂，自己的母亲会不会睁着眼睛一直在等着，等着看她报应来的那一天。

    想着，感觉手上有些很轻微的痒，苏沫撸起袖子一看，原先光滑白皙的手臂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粒粒的红点，并不密，但是看起来，有些可怕。

    不过苏沫只是微微一愣，马上便反应过来，她想起来了，这似乎是刘长纯独门的一个法子，以前……当然对这些人来说是以后，刘长纯也用过，也同样是用在王府间的妻妾之争中，非常管用，那个得宠的姨娘被安了一个谋害正妻的罪名，发卖了出去。

    而那时，她还是懵懂的，虽然感觉那姨娘似乎无辜，却致死方才知其中真像，这是种对人体无害的药物，所能造成的影响，不过是在半个月内皮肤上长些红包，普通的药吃上几幅，也就好了。

    但头头痛胸闷心口痛什么的，这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能给王惠带来最直观的视觉冲击。而这一手臂的疹子，却可以叫她消除疑虑。

    苏沫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只听刘长纯在外面道：“苏夫人，二小姐这病，虽然是今天才发出来，可却不是这一两日得的。应该是去年秋天就种下了，可是因为这病怕冷，所以冬天一到，气温凉了就压下来了，如果天气一暖和，二小姐这几日又有些疲劳，就一起发出来了。”

    “去年秋天就得了？”王惠皱着眉：“这到底是什么病？”

    “此乃外邪入侵，病毒入体，本来没什么，要是早点发出来，其实是个小病，吃两服药就好。可病刚要发出来的时候，却正遇上一场风寒，于是把病毒都压了下去，看似是好事，其实却大大的糟糕了。”

    刘长纯道：“如今发现，已经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病毒已经进入了五脏六腑，我也是在夫人面前才这么一说，这多亏二小姐原先的身体底子好，若是身体差的人，这一发出来，就怕是……”

    “有这么严重？”王惠惊道：“那如今呢？”

    刘长纯道：“如今老夫费尽一生所学，也只能开出这样一个药方，将这药抓来，一日三餐给二小姐服用，再注意些保养，然后，便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调养的好，能挨过今年冬日，那便无碍。否则的话，怕是酷夏难过啊。”

    刘长纯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只听得里屋里的苏沫嘴角直抽。

    她知道刘长纯是个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但是却没想到，他可以把瞎话说出如此水平。本来对这个人，她只是抱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心里，正好可以用用，如今看来，似乎该好好地拉拢一下，为她所用。

    以前，她看上眼的人，觉得可以交朋友的人，无论出生无论本事，只要人品好，性格纯良便可。那些虚假傲慢的人，再有本事，她也不屑一顾。

    但再世为人，苏沫却觉得自己以前错了，不但错了，而且错的厉害。

    其实人，只分两种，可用的和不可用的。她不应该再对任何人掏心掏肺，只要分辨这个人是不是有用，是不是可用，就足够了。

    王惠虽然心里对苏沫这病有着一万个疑惑和不解，但是因为对刘长纯的信任，所以听她这么说了，心中其实便已经相信了。正因为相信了，所以心里急得很。

    王惠按捺了一下性子，道：“刘大夫，请您稍坐，喝杯茶，我去看看二小姐，一会儿出来。”

    虽然说刘长纯几乎已经给苏沫下了死亡判决书了，但王惠总是还要眼见为实，而且，她心中在听刘长纯说了之后，便又有了计较。

    刘长纯真是用了一生所学胡扯了这么一通，也觉得有点累，便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喝口茶，稍作休息。

    王惠带着两个丫鬟，大步进了房间，苏沫一听到脚步声，连忙敛了神色，闭了眼。

    “夫人。”一直陪在苏沫床边的翠枫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还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不比苏沫和刘长纯的演技，这两小丫头是真的伤心了。这伤心，一方面，是担心苏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

    虽然苏沫在苏府只是个不受待见的二小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沫人也温和，从不像旁的大小姐那样给下人气受，动辄打骂。因此即便是有些时候辛苦了些，可总的来说，日子还是好过的。

    而且，苏沫也应允过，等到了年龄，让她们自己做主，给许一门好姻缘。到时候依旧留在府里做事也行，发还卖身契，出府去过自在日子也行。

    但如今苏沫病倒了，病倒也就罢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们唯一的靠山没了，以后的日子，可以预见有多么凄惨。

    王惠见着翠枫抹眼泪的样子，心里便先凉了三分，急忙走到窗前，顿了顿，低声道：“沫儿。”

    “娘。”苏沫非常虚弱的应了一声，然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这一动，却又带动了身体的痛，还没坐起来一半，又捂着心口跌了下去：“啊……”

    “快躺下快躺下。”王惠忙伸手扶着苏沫躺下，因为靠的近，一眼看见了她胳膊上的红点，惊得一松手：“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苏沫痛苦的在手臂上抓了又抓：“突然就长出了这些红点，又痛又痒，刘大夫说，可能是湿度发作。幸亏不会传染。，但是，也没有什么药物能一下子治好。”

    王惠听到不会传染几个字，心里多少镇定一些，可这不会马上就好，这可就麻烦了。

    本来，苏沫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半死不活更好，还能出口心中恶气，可不能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啊。

第五章 谁也别相信

    苏家一贯的人丁不兴旺，虽然苏晟妻妾不少，但所出不多。如今适婚年龄的女儿，更是少之又少。

    最大的，自然就是王惠未婚先孕生下的女儿苏辛，再来便是小上一岁的苏沫。再往下，还有两个女孩子都才不到十岁。金盛王朝的女孩儿，到了十四岁方才算成年，也方才能成婚，因此十四岁以下的女孩子，定亲自然是可以，但是成亲，是万万不可的。

    如今，苏沫病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怎么嫁？将九岁的三小姐推出去，别说慕容寒，便是苏晟，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王惠愁得厉害，伸手捂着额头，感觉自己也要病了，就在这时候，苏沫恰到好处的挣扎着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强忍的哽咽的声音道：“娘，我如今这个样子，尚不知能否治好，明天的定亲，可，可怎么办啊……”

    苏沫这话简直就是给王惠心里补了一刀，又狠又准，却还偏偏连叫痛都不行，只能勉强按捺下心中的烦躁，安慰道：“沫儿，你且放宽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娘和爹爹一定帮你做主。刘大夫刚才还和我说了，这病看着可怕，其实并没有什么，来得快也去的快，说不定，一觉睡醒，就好了。”

    王惠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虚无缥缈，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看向苏沫，果然，苏沫神情苦楚的笑了一下：“我娘死的早，这些年在府中，我万事都靠夫人照拂，才得以安稳度日。夫人一直待我如亲生一般，如今也替我安排了这么好的一份姻缘，可惜……我竟如此命薄，我真担心，会辜负娘一番心意……”

    苏沫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饶是王惠心里知道其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也不由的有些感动了。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沫手背，替她将被子整了整：“瞧你这话说的，什么亲生不亲生，你即是苏家的女儿，也就是我女儿，我待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再不可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话，好好养身体，其他一切莫管。娘再去好好地问问刘大夫，看看有什么办法。”

    “恩，麻烦娘了。”苏沫顺从的躺了下去，闭上眼，在听到王惠走出房门关上门的声音后，脸上不由的露出点笑意。

    若说苏府是个大戏院，在里面生存的人除了苏晟之外，谁都要挂个面具。那么嘉恩候府，更是个戏院中的戏院了。未嫁进去前，苏沫从来都没想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竟然有这么多学问。看见的听见的，都未必是真的。看着最真诚待你的，可能背后握着最锋利的刀。

    而嫁进去后，她渐渐的学会了许多勾心斗角，学会了尔虞我诈，然后用生病最为代价，明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豪门深重，有时候一步也不能错，一点余地也不能留。

    翠枫正在一边抹着眼泪，却见自家小姐哭着哭着，突然笑了，不由的有些愕然，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当看到苏沫脸上一点儿痛苦的表情也没有，确实还带了点笑意的时候，翠枫心里一慌，竟然冒出回光返照四个字，哗一下子扑上去，急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想不开啊……”

    苏沫苦笑不得的看着自家丫鬟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装病这法子，除了她不准备骗过刘长纯，另外不准备骗的人，就是翠枫和翠秀两个丫鬟了。这两个小丫头对她绝无二心，只要和她们解释通了，无论信或不信，一定不会出卖自己。而且，有很多事情，她也无法独立完成，也需要有人帮忙。

    翠枫愣愣的看着苏沫，虽然老实听话的不再多问，可心里，却是感觉十分的怪异。

    自家的小家，从懂事起便跟在身边，十几年了，她甚至于敢说，这世上最了解苏沫的人，无外乎就是自己和翠秀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在苏沫脸上看见这种表情，这是种算计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于，这表情中，夹杂着一点狠厉。

    王惠出了房子，又像刘长纯详细的问询了一下，可她终究不是专业的大夫，被他一本正经的忽悠了一顿，一时间心中烦躁不安，也不知道到底是苏沫运气不好，还是自己运气不好。

    刘长纯和王惠都走了之后，翠枫终于忍不住的道：“小姐，你，你这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啊。”

    苏沫看了眼自家的傻丫头，坐起身来：“我当然没病。你家小姐这些年身体都健健康康的，哪儿这要嫁人了，就突然倒下了？”

    “我也觉得。”翠枫喃喃道：“那，您为什么要装病，还有刘大夫……”

    苏沫道：“这个我以后再和你们解释，现在，要先去做另一件事情。”

    “什么。”翠枫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这么正经严肃的表情，不由的跟着也紧张了起来。

    苏沫招了招手，让翠枫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

    翠枫听完，一脸的疑惑不解，犹豫了下道：“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哎……”苏沫叹了口气，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上辈子至死也不明白是怎么死的了，她也罢，她身边的丫鬟也罢，都是单纯懵懂的，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在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深宅子里，能平安的活到出嫁，这已经是运气好了。

    “照我说的去做吧。”苏沫正色道：“翠枫，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不论我做了什么，总是为了我们好的。”

    “哦。”翠枫茫茫然的应着，这话，她当然是相信的。

    “还有。”苏沫做了个深呼吸：“以后在这宅子里，无论有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轻易回答，也不要轻易相信，一定要告诉我。特别是夫人那边的人和事，无论大小，都要告诉我。”

    “小姐。”翠枫纠结了又纠结，终于忍不住道：“您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我什么也不想做。”苏沫沉默半响，缓缓的道：“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或许是苏沫的表情太严肃了，翠枫也被传染的有些紧张，而且宅门中长大的丫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苏沫的意思，可心里却隐约的有些知道了什么。当下面色一整，应了声是，跑了出去。

    此时，苏沫靠在床上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回到自己院子里的王惠，却是烦躁不已。

    慕容寒上门提亲，苏沫和慕容寒定亲接着，然后苏家便可以成功的攀上皇亲国戚，再然后，她的女儿苏辛便可以理所当然的找一户好人家，攀上高枝。

    原本，事情一步一步的进展，都在她的计划之中，顺利无比。在慕容寒上门的时候，她将苏沫推了出去，更是做足了慈母的戏，让人都觉得她是个宁可委屈自己女儿，也为原配女儿着想的贤妻良母，在苏晟面前，更是落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如今事情眼见着尘埃落定了，苏沫却突然病成了这样，王惠进了屋子，只觉得心中又是烦躁又是焦急，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没忍住，还是一把将杯子砸在了地上。

    这其中原委，她心中计较，又哪里是旁人知道的。

    王惠这一个杯子砸出去，换来了一声惊呼，门外，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正往里走。

    这女孩子，正是王惠未婚先孕的女儿苏辛，要论长相身段是没话说，又娇生惯养了这些年，十八岁的女孩子，那叫一个鲜艳如花，青春逼人。虽然娇蛮跋扈了一些，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谁没个脾气，王惠将她捧在手里含在口中，一心一意指望着将她许个好人家，而且要做个正室，万不能像自己一样。

    虽然在苏沫母亲去世之后，苏晟过了孝期，便将王惠扶了正。苏辛也从庶女变成了嫡女。可无论如何，王惠在入门的时候只是个姨娘，后来便是成了正室，底气也不那么足。

    虽然在她看来，苏晟正妻的位置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是她的，可旁人却不这么认为。一朝为妾便终身为妾，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她心头永远的痛，不光是自己，还有她的女儿和儿子，一日为庶，便在人前永远低上一头。

    即便旁人当面不会说，可是背地里会说什么，王惠心知肚明。在嫁娶这样的事情上，也会有极大的影响。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家，宁可娶小户的嫡女，也不愿意娶高门的庶女。何况王惠还有个未婚先孕的名声，所以她非常清楚，她的女儿想嫁个好人家，儿子想娶个金凤凰，这都是很难的。

    苏辛进门便被砸了一裙子的茶水，惊呼了一声：“娘，您这是做什么？”

    王惠虽然极坏的脾气和心情，可是对着苏辛却是十万个柔情似水，一见自己女儿来了，按耐住怒火，和声道：“辛儿，你来了？”

第六章 猪一样的队友

    “娘，我听说，苏沫那丫头病了？”苏辛撇着嘴，一副嫌弃的样子：“还病的很重？”

    “你怎么知道的？”王惠有些紧张：“从哪儿听来的？”

    “是瑞曦告诉我的。她刚才给我送点心来，顺便说了一句。”苏辛道。

    若曦也是王惠身边的贴身丫鬟，王惠听说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摆手让苏辛先别说话，唤来秋竹，低声道：“吩咐下去，二小姐病了的消息，先不准传出去。谁要是说出去了，我打断她的腿。刘大夫应该还没走远，也派人出去说一声，请他不要对外说，府里最近要办喜事，这事情说了怕是晦气，叫人笑话。”

    “是，奴婢这就去。”秋竹应了，连忙往外去。

    见着秋竹走了，苏辛才又道：“娘，苏沫真的病了？这么突然？”她神色中，有些怀疑的不相信的表情：“该不是高兴坏了吧？”

    “是真病了。”王惠皱着眉道：“而且病的很厉害，现在完全不能见人，胳膊上长的都是疹子。据说，未必能治的好。”

    听王惠说的厉害，苏辛也吓了一跳：“这是那个大夫看的，这么严重，真的还是假的？”

    “娘也是怕大夫不可靠，所以请的刘大夫。”王惠道：“刘大夫的医术绝对没话说，他说厉害，怕是真的厉害了。”

    “哦。”苏辛听说苏沫未必能治的好，并没有什么难过，只是哦了一声，似乎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哦完了，还有些开心的：“娘，那丫头死了就死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您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么，这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苏辛在府里跋扈惯了，一直是个不藏事的，和王惠这样和众多妻妾一路斗过来的人相比，自然的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心眼。想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反正得，她觉得，在这府里，只要苏晟疼自己，无论做了什么，旁人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说话注意点。”王惠责怪的瞪了女儿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很多事情，你想想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又开着门开着窗子的，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苏辛撇撇嘴，想顶王惠两句，不过终究没有说话。

    听说苏沫病了，有种淡淡的喜悦，从苏辛的心里涌了上来。

    “哎……”王惠叹了口气：“我哪里是担心那个丫头，我是为你发愁。”

    “我？”苏辛茫然：“我怎么了？难道苏沫那病传染？我也没去过她那院子啊。”

    “不是苏沫的病，是她和嘉恩候的亲事。”王惠烦躁道：“她要是明天病，哪怕是明天就病死了，都跟我们没关系。但她现在病了，这和嘉恩候的亲事还没定下来，病成这样了，万一被外面知道了，嘉恩候肯定不愿意娶她。而这亲事，是老爷子定下来的，是一定要有的。那苏沫不能嫁，只有你了，你知道么？还在浑浑噩噩的，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着想。”

    “其实……娘……”苏辛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您一直反对我嫁给嘉恩候，这是为什么啊？虽然不是做正室，但那可是嘉恩候啊，是侯爷啊，我若是嫁了过去，只要能得到嘉恩候的宠爱，生下个……“

    苏辛话没说完，便被王惠凶狠的眼神也瞪了回去。所谓知子莫若母，苏辛这话一说出口，王惠马上便明白了。

    “这几天，你是不是偷溜出去了？”王惠看着苏辛，厉声道。

    虽然金盛王朝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开放的，但是闺阁中的女孩儿毕竟名声重要，普通人家也就罢了，特别像是苏府这种富贵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要出去逛个街是的，要么跟着一大群丫鬟仆从，要么，就是偷偷溜出去。

    而偷偷溜出去这种事情，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名声可就算是毁了，不会再有好人家上门提亲了。

    苏辛本来想否认的，但是被王惠凶狠的一瞪，顿时有些气短，软了道：“娘，您放心，我没被人看见。我女扮男装的，扮的可像了。”

    “简直是不像话。”王惠只觉得自己被女儿气的胸口痛，训道：“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办？我还想着等苏沫嫁了侯爷后，你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攀一门好亲事，你这成天灰头土脸的往外跑，万一漏了一点风声，被人给看见了，我就白给你操了那么多心。”

    苏辛被王惠训了一顿，心里却有些委屈，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娘，我这次出去，其实是……”

    “你的心思，娘还能不知道吗？”王惠没好气道：“偷偷的去看嘉恩候了是不是？”

    说到这，苏辛的脸红了一下，靠过去挽了王惠的手臂，讨好道：“还是娘了解女儿，我就去偷偷的看了几眼，我发现这嘉恩候啊，可真是一表人才……”

    “再一表人才你也不能嫁。”王惠打断苏辛的话：“娘说不行，就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呀？”苏辛有些不乐意，但是因为王惠强势惯了，所以倒也不太敢反驳：“娘，你一直想我嫁个好人家，难道嘉恩候的身份还不够吗？你说他不好，可是我看了，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啊。”

    “你懂还是娘懂？”王惠完全不可商量的道：“你看了他几眼，除了看到长得不错，还能看见什么。但是你知道不知道，自从我知道了这亲事之后，就托了很多人，将慕容寒仔仔细细的调查了一遍，若这是个好男人，难道娘不愿意你嫁？这么个好机会，难道娘会那么主动的让给苏沫那小贱人？你不也动脑子想想，娘做了这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可为什么不好呢？”苏辛揪着手帕道：“我前天在茶楼里看见嘉恩候跟几个朋友吃饭，又年轻，又英俊，又温和有礼，哪儿也没有不好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惠道：“你就那么一眼，又是大庭广众的场合，他当然要表现出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来，但是他府里你知道怎么样吗？嘉恩候有多少个妾你知道吗，他内宅里有多乱你知道么，你从小被我宠着护着长大，旁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大小姐，进了那样的人家，不用一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你的身份，进了嘉恩候府只能做小，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娘当年年轻不懂事，一步路走错了，但娘绝不能让你也走错。”

    没做成正室，是王惠一辈子的痛，她不想让女儿也走她的老路。而且，苏辛若是进了嘉恩候府，日子会比她更艰难。

    毕竟苏府虽然有钱，却也仅仅是有钱，她只要能抓牢苏晟的心，就可以逆袭上位，当家作主。但是嘉恩候府不行，那是有爵位的人，娶一个平头百姓，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女，即便苏家家大业大，经商的地位也是低下，做小也就罢了，想要成为扶正，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婚姻是成功的一种手段，即便是嘉恩候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不会这么做的。

    苏辛对王惠的这番话，却有些不以为然，或者说，她对自己有些过分的自信，虽然声音低，但王惠还是听到她说：“什么正室侧室，娘，要我说，怎么把相公的心牢牢抓在手里才是关键。苏沫倒是正室的女儿呢，那又怎么样，跟咱们能比呢？没有相公的疼爱，只有一个空名头，就是王妃，又怎么样？”

    “胡说。”王惠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趁早给我把这个念头去了，抓牢相公的心，你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情？你是年轻，你是长的美，但年轻的长得美的女人多了，再说，你能美一辈子，能年轻一辈子？再美的脸，看上三天也就成了丑的，男人永远是喜新厌旧的，你以为那些在外面寻花问柳的，三天两头往家里纳妾的，是因为家里的不美？那是为了新鲜，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越是有身份的男人越是如此，三两天的宠爱就罢了，你凭着一张脸想拉拢嘉恩候的心，你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简单的想法。”

    苏辛是说一句错一句，给王惠说了一通后，再不敢说话。半响，方才道：“娘，你不让我嫁给嘉恩候。那，我该找个什么样的夫家啊？我是姐姐，苏沫是妹妹，她先嫁了，我还没订婚，这，说出去让人笑话，好似我嫁不出去一样。”

    伦理说，闺阁中的女孩儿根本就不该谈论起男人这样的话题，这本身就是不检点的行为。不过左右这屋子里只有苏辛和王惠两人，苏辛又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这点倒是继承了母亲的性格，要是真遇上对眼的，估计当年王惠做的事情，她也做的出来。

    “放心。”王惠笃定的道：“娘自有计较，虽然你嫁的迟，你的夫家现在可能没有嘉恩候那么富贵权势，但是不用多久，一定会在苏沫之上。娘给你铺的路，一定是顺顺当当的，只是如今，要先把苏沫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第七章 瞒不了

    苏辛虽然对嘉恩候有些怦然心动，但是毕竟对她来说，王惠的话就是命令，她也相信王惠一定是为他好的，所以即便是心里不太乐意，也没有再反驳。

    王惠对这个唯一的却又不太有心眼的女儿只觉得操心不已，不过此时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也无暇顾及苏辛的心情了，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无论苏沫病的多重，怎么才能瞒天过海，一定要糊弄到明天跟慕容寒订完婚呢，却不料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秋竹从外面匆忙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王惠猛地变了脸色。

    秋竹是她的大丫鬟，跟了她这么些在，在苏府里也算是看的够多做的过多，之所以她愿意重用，也是因为这丫头虽然只是个丫头，但性格很沉稳，是个能做事，敢做事的。

    能叫秋竹如此失态的，必然不是小事。

    秋竹换过口气，道：“夫人，不好了。二小姐病了的事情，老爷知道了，正在往回赶呢。”

    “什么？”王惠猛地站了起来：“老爷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让你吩咐下去，不许传出去吗？老爷这会儿又不在府里，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知道了？”

    秋竹道：“奴婢听了夫人的吩咐，就去了二小姐的院子，说如今苏府即将办喜事，若是二小姐重病被外人知道了，知道的只说了二小姐运气不好，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可那不知道的，还不知道会在背后怎么嚼舌根，免得到时候说出二小姐福运不够的话来，生生的辱了二小姐的名声。”

    “恩，这样说就很好。”王惠道：“那苏沫怎么说。”

    “二小姐自然没话说，她对夫人为她想的周到还很感动，也当场吩咐了一干下人都不许出去乱说，于是奴婢就回来了。”秋竹道：“可没想到奴婢刚走出院子，就看见老爷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见到了我，还问我夫人知道二小姐病了吗？”

    “她提前找人去通知了老爷？”王惠皱起眉头：“她都病成这样了，还有这个心思？该不会……”

    “不是二小姐让人去通知老爷的。”秋竹道：“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小丫鬟送刘大夫离开，在二门口上，正好遇到了老爷回府。老爷见到了刘大夫，自然要寒暄几句，又觉得他身边的丫鬟眼熟，这一问，小丫鬟自然什么都不敢隐瞒，就全说了出来。”

    秋竹一番话，叫本来很生气的王惠虽然一样的生气，但是却没办法有个明确目标了。

    即将订婚的小姐得了重病，这种大事，即便可以说为了名声不能对外宣传，也是应该第一个告诉苏晟的。何况如今不是苏沫有意说了出去，而是无意被撞见，小丫鬟若是有心去找苏晟禀告还可以说是挑事，被撞见了，却没有问了不说的道理。

    即便王惠现在心中很是不悦，却没有发作的立场。

    这事情只要苏晟一知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下可怎么办？”这事情发生的太快，王惠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焦躁的在房里转了几圈，她千算好万算好，偷偷摸摸的找人在苏沫面前说了慕容寒无数的好话，又在苏晟面前做足了姿态，为的就是让苏沫心甘情愿，满怀感恩的嫁进佳恩侯府。

    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也没想到，苏沫会在这个时候病了，还是这样的重病。

    翠竹轩里，此时的苏沫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苏家现在的当家人，苏晟。

    苏晟今年还不到四十，虽然已经是中年，但是条件好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是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长的很周正，一身的贵气，虽然金盛王朝对商贾十分优厚，虽然地位肯定不能和为官者相比，但却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况苏家是嵊州首富，那更是养尊处优。

    苏沫和苏晟的关系，倒并不是太差，苏晟虽然对原配一直不温不火，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父亲，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对子女自然是不会差的。何况苏沫还幼年丧母，就更是招人疼爱。而也正是因为苏晟的原因，即便王惠看她一万个不顺眼，表面上，也还是不得不笑脸相对。让苏晟觉得她是个贤妻良母，心思纯良大度。

    苏晟是个男人，又是生意场上浸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自然的，对慕容寒的看法，和王惠截然不同。他的有点，身份地位，长相谈吐，是苏晟最在意的。至于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这在同样妻妾成群的苏晟看来，根本不算是什么事情。

    哪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呢，皇帝还**三千妃子成群呢，难道会影响了圣名决断？还不是那么多女子趋之若鹜想要得到圣宠？

    苏晟在听完刘大夫的一席话后，便赶紧的到了翠竹轩，然后看见的，便是病在床上连坐起来也很费劲。

    没化妆没洗脸，又本身确实不太舒服，房间里也暗暗的，此时苏沫的脸色自然是要多难看便多难看，看着苏晟进来，苏晟的感觉是前日才见的，而她的感觉，却是恍若隔世。

    她还记得，一年前自己嫁进嘉恩候府的那日，苏晟在母亲的牌位前很动情的说，其实你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只不过他们相逢的太晚，所以他对不起她，没能好好待她。

    他知道，苏沫是薛婉华唯一的牵挂，如今给苏沫找了一门好亲事，以后九泉之下，也总算能向她有个交代，总算是，让他了了一桩心事。

    上一世，人人都以为苏沫高攀了嘉恩候掉进了蜜罐子，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而只有王惠，这个女人得意的站在阴暗中，看着她走进万劫不复。

    苏沫心中感慨万千，想着上一世受的那些委屈，看着苏晟关切的眼神，不用多演戏，眼睛便一下子红了，哽咽道：“爹……”

    “哎，沫儿别哭别哭。”苏晟连忙走到床边，仔仔细细看了看女儿，眉头皱的紧紧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天还好好地，今天就突然病了……”

    “我也不知道。”苏沫特别委屈无助道：“今天一早起来就有些不适，不过随便到花园里走走，就昏了过去，然后刘大夫来给我看了，说，他说，我怕是好不了了。”

    “尽胡说。”苏晟板起脸来斥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好不了了，刚才我遇到刘大夫了，他说了，这病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其实也不怎么厉害，只要好好的调养，不用夏天就能好了。我怕外面药铺的药成色不好，已经让人去城南的库房了，让他们找最好最新鲜的药材来。”

    苏晟这话，自然是说出来安慰苏沫的。苏沫心中有数，刘长纯是个做戏做全套的人，他在王惠面前将她这病说的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在苏晟面前，自然也不会说的要差上一分。

    苏家是嵊州首富，生意自然做的很大，其中药材也是他们的一项经营。

    苏家在城南有个极大的库房，苏晟养了许多采药人散在四面八方，每日里，便有许多各地来的稀有药材汇集过来，有些品种甚至连达官贵人家里也很缺少，若是要了，往往还得派人来千斤相求。

    “谢谢爹。”苏沫虚弱的道，说着，又转过了脸，很无力的安慰起苏晟：“恩，有那么多好药，又有苏大夫，女儿一定会好起来的。爹，您可别为我太担心，身体要紧。”

    苏沫一番话，苏晟听的心中更是柔肠百结，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怕他难过，真是个孝顺的乖女儿。大家闺秀便是大家闺秀，虽然他也疼苏辛，但是有时候两相对比，苏沫这个妹妹，却比姐姐要强上许多。

    苏沫说完这么长一句话，有些气力不济，略休息了一下，抓了苏晟的手，进入正题：“爹，明日就要和嘉恩候定亲了，可女儿这身体，我怕是……这亲是没定了。”

    定亲的程序上，苏沫是要和慕容寒一起拜苏家祠堂的列祖列宗的，所以这一拜之后，两家的关系就定下来了。可是苏沫现在这状况，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去祭拜先祖了。

    苏沫这话，也是苏晟的担心，但是刚才进来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先没来得及关心这个。如今被苏沫一说，也皱了眉头：“是啊，这个样子，确实是不能定亲了。要不然，一会儿我去一趟嘉恩候府，看看这婚事，能不能往后延一延……”

    “爹，千万不要。”苏沫正色道：“这婚事，延不得。”

    “怎么？”苏晟意外道：“为什么延不得？”

    苏沫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爹，您也别瞒我，刚才刘大夫都跟我实话实说了，我这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好的，而且，也未必能好。这不是三五天的事情，延期，要延到什么时候？若是好了也就罢了，若是不好呢，那和嘉恩候的这亲事，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亲人不成反成仇，到时候嘉恩候受到牵连，肯定会怪罪我们府里。”

第八章 一锤定音

    苏晟比苏沫更明白和嘉恩候联姻这中间的种种牵连，如果说苏沫病重不能嫁，而他又就只有这一个女儿，那也就罢了。毕竟女儿不是买东西，不是说变就能变一个出来的，别说你是侯爷，即便你是皇帝，强人所难的事情也要有个谱。你就是诛了人的九族，也没办法给你变个十六岁的大姑娘来。

    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苏家和嘉恩候的这亲事，就可以无限期往下拖，一直拖延到苏沫好了，或者，苏沫死了。再或者，她底下的妹妹到了年龄，那至少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苏沫有个年岁正相当的姐姐。一旦苏沫不能嫁，那么出嫁的，必然就是苏辛。

    在这事情上，苏晟有自己的私心，虽然这些年在他看来王惠对这个原配留下的女儿还不错，但毕竟不是亲生的，而且心里未免没有心结难消，所以，也不能指望她用心替她寻个好亲家，所以苏晟觉得，眼下这嘉恩候，无疑是他能替苏沫找到的最好归宿了。

    可一旦苏沫病了，眼下这情况，不用想的，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换人。让苏辛嫁入嘉恩候府，反正婚还未定，一切都可变数，苏辛也是二八年华的姑娘，美貌更胜苏沫一筹，料来，慕容寒不会拒绝。

    但这话苏晟说不出来，他觉得这么说了，就太对不起苏沫了。好像是活生生的剥夺了她飞黄腾达的机会一样，而这退婚，重病，种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对苏沫以后再嫁人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影响。

    苏沫前半生没了亲娘，这已经够可怜了。后半生若再失了婚姻，那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难辞其咎。

    苏沫看着苏晟的为难表情，在心中叹了口气，道：“爹，我知道你为难，但还是大局为重，我如今这样子，是万万也不能明日和嘉恩候定亲了。万一能好还罢了，万一好不了，岂不是害了人家，何况，也必然会给嘉恩候造成不好的影响，亲人不成，反成仇啊。为女儿一个人搭上一家，叫我如能心安，即便是无病，也要内疚出病来了。”

    苏晟听苏沫说完，沉默了半响，长长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你说的为父都懂，可是只是……只是委屈了你啊。”

    “不要紧的。”苏沫无限圣母的道：“辛儿是我姐姐，大娘这些年对我也好，辛儿能有这么好的归宿，我也替她高兴。我和嘉恩候，哎，或许是有缘无分吧，天意弄人，哎……”

    苏晟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酸不已，伸手揉了揉苏沫的头发：“你这么懂事这么孝顺，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好好的养病，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交给爹，爹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就算咱们找不到嘉恩候这样的，也一定要让你过的锦衣玉食，舒心舒服。”

    “恩，我相信爹。”苏沫闭了眼，一脸的疲倦：“爹，我想大娘现在一定很烦恼，这事情她也不好先提，那么多眼睛看着呢。倒不如，你去和他说，也免得她为难。”

    “还是你想的周到。”苏晟点点头：“也罢，我这就去和你大娘说，哎，也只能如此了。”

    定亲就在明天，苏晟心中哪怕再是不愿意，却一时仓促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心里虽然觉得委屈了自己的二女儿，可却也只能想法子在旁的地方补偿了。

    苏晟又坐了片刻，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最后还是在苏沫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翠竹轩，再三叮嘱丫鬟们一定要小心伺候，让刘大夫每日都来一趟，如果有全缺什么府里没有的，不用经过旁人，直接去向他禀告。

    苏家虽然无权，但是富贵滔天，苏晟自问只要是钱能买来的，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就没有什么不能给女儿弄来。

    苏晟走后，苏沫陷入了沉思，出嫁这一关，暂且算是过了，以后该如何，却是要好好地计算计算。

    以前的苏沫，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人就罢了，还可以有些远大志向宏图抱负。但是女儿家的，再有本事，最终所求的，也不过是嫁一个好夫婿罢了。

    可如今的苏沫再不敢这么想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如今对婚姻二字只觉得狼窝虎穴一般，再不想涉足半点。情之一字，伤人杀人，能不碰，便不碰吧。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仅仅要救自己，还要救整个苏家。

    一年前，自己出嫁后，不到半年，父亲便得了重病，到底是如何病因并不清楚，可在父亲重病之后，这偌大的家业，便落在了王惠的儿子苏恒手中。其实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不知王惠使了什么手段，苏晟虽然房中有四五房姨娘，但是膝下却只有苏恒一个成年的儿子，其他夫人所生，全是女儿。一直到这些年，才算是有个了男孩儿，但是尚且年幼，算不得数。

    当然，以前苏沫只觉得这是王慧命好有福。后来，知道了真相之后，便不再这么想了。

    更悲惨的是，这家业，最终因为苏恒站错了队，被朝廷尽数收缴，本来极盛几代的苏家，一蹶不振，从此败落。几乎同一个时候，在嘉恩候府中的苏沫，也在又惊又怒又伤痛中，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如今重活一世，苏沫自然不能允许自己父亲祖父辛苦了几代人留下来的家业，毁在了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手中。既然苏晟没有其他的儿子，苏沫也没有兄弟可以依靠，那么少不了，只能自己来了。

    就在苏沫闭着眼睛好好算计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王惠的荷香院里已经炸开了锅。

    “老爷，不行啊，不行啊。”王惠在听了苏晟的决定后，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还是脱口而出：“婚姻是何等的大事，辛儿怎么能代替沫儿出嫁呢？”

    “不是代替。”苏晟头痛的解释：“这怎么叫代替呢？沫儿和嘉恩候还没有定亲，前面商议由谁来结亲，也只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只要没有定亲，就可以更改。”

    “可这毕竟不好啊。”王惠急道：“本来已经定好了是沫儿，大家也都知道了，嘉恩候那边，也都知会过了，这如今突然的说改就改，老爷，旁的也就罢了，沫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嘉恩候心中，也定然会有疙瘩。”

    苏晟心中本就不快，本以为苏辛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事，作为亲娘的王惠应该心中感激庆幸才对，谁知道却被这么言辞激烈的拒绝了。倒是有些给脸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苏晟想到了病成那样还不忘了为王惠着想的苏沫，心中更是烦躁，语气也不由的不耐烦起来：“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不想把沫儿嫁给嘉恩候吗？但是沫儿现在病成了什么样子你也不是没看见，她现在起都起不来，手臂上全是红疹，根本就不可能参加订婚仪式。”

    “也，也许可以让刘大夫给个什么药，把病往下压一压？”王惠眼睛一转：“我以前听刘大夫说过，有些药性子刚猛，可以……”

    “够了。”苏晟火气更胜：“你这个做娘的，都在想什么？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药，虎狼之性，今天吃了似乎能好三分，明天药性过了，立刻要比原先还坏上几倍。辛儿是我女儿，沫儿也是我女儿，我真不明白，沫儿心心念念的为你着想，而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惠一惊，忙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老爷，我也是为沫儿好啊。这嫁给侯爷的机会，可不是时时能有的，辛儿是我女儿，我难道不想她嫁入侯门么？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委屈了沫儿，这样的话，我下半辈子，怕是都不能安心了。以后，以后九泉之下，也没脸去见姐姐。”

    王惠本身长的便美，又极注重保养，虽然三十多岁可是风韵犹存，此时做出副伤心的样子，看在苏晟眼中，也确实心软了三分。

    一个官家小姐，嫁给自己做了妾，苏晟在心中对王惠始终有三分内疚，因此也便多几分怜惜。

    “行了。”苏晟一语定音：“这事情就这么办了，我已经决定，你不用再说，也不用内疚。如今着急的，明天就要订婚，本来虽然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是衣服帖子什么的，都是按着沫儿的身份来的，你看看什么需要改，感觉着人去办。我这就去一趟嘉恩候府，将这事情原委跟嘉恩候说一说。”

    “老爷……”王惠待还要再说什么，苏晟已经大步往外走了。虽然嫁谁都是嫁，慕容寒娶谁都是娶，但其中礼数等等，还是有些变化的。

    王惠看着苏晟离开院子，只气的伸手一挥，小案上一个青瓷花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春梅捧了茶过来，想想，低声道：“夫人，夫人不想二小姐嫁进侯府，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说。”王惠眼睛盯着地上的花花瓶碎片，咬牙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春梅微微一笑，低头在王惠耳边说了几句话。

第九章 一计跟一计

    春梅说完后，王惠沉着脸想了想，虽然还有些犹豫，觉得这法子不太好，可眼下十万火急的时候，确实，再没有这更好的法子了。

    这办法虽然危险了些，未必能成功，可是她是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进嘉恩候府去，看似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却是一脚踏进了龙潭虎穴。要说机会，这确实是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可是再没有人能比王惠更了解自己的女儿，苏辛那性子，要说蛮不讲理数第一，但是跟那些心眼多的数不清的后宅妻妾比，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王惠暗暗下了决心，即便最后这事情暴露了让苏晟知道了，也总是有理由的。毕竟现如今在苏晟和大家的眼中，嫁入王府是一件好事而不是坏事，好事往外推，总能找到个光明正大，至少让人敬佩的理由。

    仔细的想了想，王惠从柜子里拿出张银票来交给春梅，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下，让春梅赶紧去办。

    春梅接了银票之后，便匆匆出去了，王惠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眼皮子跳个不行。

    “夫人。”秋竹凑过来：“夫人，依奴婢看，无论怎样，还是先着手做老爷吩咐的事情才是，要不然的话，您什么也没准备，老爷回来一看，岂不是……”

    “对对对。”王惠一连声的应着：“真是关心则乱，要是我什么都没做，就好像我知道了苏沫一定会好似得，要是被有心人察觉了，反倒是容易坏事。如今，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得当做没有这回事一样。”

    王惠想通了之后，便大张旗鼓的出去了，虽然苏沫苏辛都是苏家的女儿，年纪相仿身材也相当，但是这成亲突然换了个人，可是鸡飞狗跳的要狠狠地折腾了一番。

    当然王惠这一番折腾，纯粹是给府里的其他人看的，其实她心里心急火燎的，是在等着春梅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食不下咽的吃了几口饭，王惠终于看到春梅匆匆的进来。

    春梅进来之后，便关上了房门，因为走的快有些喘气的道：“夫人，夫人我回来了。”

    “怎么样？”王惠放下碗忙道：“办妥了吗？”

    “没有找到刘大夫。”春梅摇摇头：“刘大夫上午从二小姐院子里出来，正碰上了老爷，然后就被老爷请去城南的库房了，说外面药铺的药都不好。最好的药材都在库房里存着，让刘大夫亲自去看一看有哪些是合用的，回来好给小姐开药。”

    王惠的心一沉：“怎么会这样？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虽然没有找到刘大夫，不过奴婢找了回春坊的何大夫。”春梅从怀里拿出一封要来：“夫人，何大夫的医术虽然不比刘大夫，可也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不会有错的。”

    “何大夫？”王惠皱了皱眉：“你怎么跟他说的？你跟他说了府里的事情？”

    这可是大事，即便纸包不住火终究是要传出去被人闲言闲语的，但是，万万也不能从自己的院子里传出去。这要是被人追究了起来，苏晟定会大大地恼火。

    “奴婢怎么会说府里的事情。”春梅忙道：“奴婢说，咱们院子里有个丫鬟得了重病，恰好家里娘亲来看，她不想家里人担心，所以求我去找大夫，偷偷开个能压制病情的药来，免得娘亲身体不好，见了担心的反倒是病倒了，那就不孝了。”

    “恩，这个理由不错。”王惠满意的点点头，接了药过去，想了想，道：“何大夫我也打过几次交道，是不错的，想来这药差不了。你去把这药熬了，然后以拿喜服为由，去一趟翠竹轩。也不用遮着瞒着，你就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苏沫，想来，她应该比我更积极才是。”

    “可不是吗？”春梅掩着嘴笑道：“奴婢刚才回来的时候，还听见下人在聊天，说翠竹轩的小丫鬟偷偷的躲在外面哭，说她们家小姐真是命不好，从小没了娘，这好容易找了个好夫婿，却也得了病，这下伤心的别说吃饭，连药都喝不下了，这病可怎么能好啊。”

    “哼，跟我想的一样。”王惠不屑道：“这种没出过门见过世面的丫头，哪里知道一入豪门深似海，这会儿挤破了头的想嫁给慕容寒，等着吧，她后悔的日子在后面呢。”

    “还是夫人英明。”春梅给王惠戴了顶高帽子，道：“奴婢这就是煎药。”

    在王惠总算是放下心来，安心的吃中饭的时候，本来应该伤心的吃不下饭也喝不下药的苏沫，正躺在床上，手中也拿着一包药。

    刚才还在墙角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丫鬟翠秀正站在床边，抹了抹眼泪：“小姐，装哭好辛苦，下午不用再去了吧？”

    苏沫忍着笑：“不用了，这就行了。你刚才看见春梅匆匆忙忙的回去了，这就行了。”

    “但是我不知道春梅是去做什么的呀？”翠秀奇怪道。她觉得自家小姐自从病了以后，整个人就不像是病了，就像是傻了一样，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人不能理解了。

    “我知道。”苏沫冷冷一笑：“虽然我没看见，但是一点儿也不难猜。王惠巴不得我赶紧嫁给慕容寒，如今我病了，嫁不了了，她肯定不会甘心，肯定会想办法，让我能够在短时间内好起来，嫁出去。”

    翠秀很是纠结的看着苏沫：“小姐，真的，我不太懂……”

    “我晚一点会解释给你们听的。”苏沫摆了摆手：“我估计春梅很快就要来了，现在，你们只要牢牢记着，我真的很想嫁进嘉恩候府，这就行了。总之，我即不会害你们，更不会害我自己。”

    她在个自己找一条活路，也在给翠秀和翠枫两个小丫头找一条活路。

    苏沫说这，将手中的小纸包打开，让翠秀拿过一个茶杯来，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了一半在纸包中。剩下的一般，原样包好，递给翠秀：“去吧，按我刚才吩咐你的做，尽量别然夫人那边的人看见。”

    翠秀接了纸包揣在怀里，应着走了出去。

    翠秀离开没有一会儿，便听到外面通传，春梅来了，苏沫冷冷的一笑，装作难过的躺好，吩咐让春梅进来。

    春梅手中拎着个食盒，放在桌上，先没打开，过来对苏沫福了福：“二小姐。”

    “苏沫艰难的睁开眼看了看：“这不是春梅么，你怎么来了，可是娘有什么事找我？”

    “夫人很担心二小姐的身体，但是自己又走不开，所以命奴婢来看看您。”春梅恭恭敬敬的道：“夫人还让奴婢给二小姐带了碗参汤来，给二小姐补补身体。”

    “有劳夫人费心了。”苏沫，勉强笑了笑，这一笑，感觉眼泪又要下来了：“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不值得夫人如此挂心。”

    翠枫只觉得自己站在一旁，感觉凉风嗖嗖的，她知道大宅门里，人人都戴着面具心口不一，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家的小姐，竟然有这么棒的演技，简直是超出了她的相像。

    春梅见苏沫如此，忙宽慰道：“二小姐放宽心些，您这病啊，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见春梅说的笃定，苏沫苦笑道：“春梅你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明白，刘大夫说……”

    “二小姐，我可不是宽慰你，我说的是事实。”春梅一笑，走到桌边打开啊食盒，从里面端出参汤来：“这是夫人特别找人要的方子，只要您喝了这参汤，保证药到病除。虽说不可能马上完全恢复，却也可好的七七八八，保证不会耽误明日的定亲。”

    “真的？”苏沫惊喜又不太相信道：“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

    春梅听了王惠的嘱咐，因此并不瞒着苏沫，而是实话实说道：“二小姐，奴婢不敢相瞒，这药虽然见效快，但是因为太烈了些，所以这两日会好上许多，但是药效一下去，病情还会反复，还是要继续吃药……”

    “那不要紧啊。”苏沫激动的打断了春梅的话：“别说过两三日，只要是能压得住明日一日就行。”

    果然和夫人想的一样，春梅松了口气，从心里笑了出来，双手端着碗递过来：“而小姐和夫人想的一样，病可以慢慢治，但是好姻缘错过了就错过了。若是因为一场小病耽误了和嘉恩候的亲事，这知道的，只叹二小姐福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动了什么手脚，故意想坏二小姐的好事呢。”

    苏沫让翠枫扶着坐了起来，也不接碗，就着春梅的手，一口一口的，将参汤喝了个干净。看的翠枫眼皮直跳。

    见苏沫把药喝了，还对王惠千恩万谢，春梅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又安慰了几句，便告退了。

    而春梅一走，苏沫马上变了脸，让翠枫赶紧把刚才融了药粉的茶杯端过来。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因为加了东西的缘故，有些淡淡的苦味，苏沫一口把里面的水喝了个干净，冷冷的笑了笑。

    以为一切都握在手中，我偏偏叫你一件事都不得所愿。

第十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惠在屋中焦急的等着消息，待见到春梅回来，说苏沫完全没有怀疑她的动机，而且心怀感激的将药毫不犹豫的喝了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请放心。”春梅道：“奴婢是看着二小姐喝完了才走的，一口都没剩下。”

    “她怎么舍得剩下。”秋竹不屑笑道：“听说这药能治病，能让她重新有机会嫁进嘉恩候府，二小姐她还不眼睛放光，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这我总算是放心了。”王惠舒心道：“让她高兴去吧，高兴不了几天，等进了嘉恩候府，她就知道了。这侯府的姨太太，是那么好当的。当年她娘让我做了姨太太，可我这姨太太，总算是有夫君宠爱，也修成了正果。而她，哼，且看吧，哭都哭不出来的日子在后面呢。”

    知道苏沫喝了药后，王惠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喝了茶歇一歇，为了做戏做全套，紧锣密鼓的张罗起苏晟吩咐的事情，等到苏晟从嘉恩候府回来的时候，她也正从苏辛的院子出来。

    “老爷。”王惠忙应了过去：“您回来了，嘉恩候怎么说？”

    苏晟看来跟嘉恩候的交涉也很成功，脸上的神色总算是轻松些，不过见王惠问他，不答饭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按老爷的吩咐办妥了。”王惠乖顺的答道：“老爷尽可放心，只要嘉恩候同意……”

    “嘉恩候最是能体谅人的了。”说到这话，苏晟十分宽慰：“我将这事情跟嘉恩候一说，他虽然也觉得十分意外，但却反倒是一再的安慰我不要心急，二小姐一定会好的。关于定亲一事，他说我们苏府家教极好，家中的小姐必然个个都是好的，无论能求娶到哪一个，都是他的福气。你听听，一个侯爷，如此这么谦虚的跟我说话，由此可见人品。也是沫儿无福，哎……”

    苏晟下午出去一趟，回来越觉得慕容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婿，便越觉得苏沫真是福薄命苦，可怜可叹。

    王惠自然的也跟着苏晟叹了几句，刚想动员苏晟一起去看看苏沫，因为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这个点药效已经发作了，苏沫的病情，将会眼看着的缓解。

    还不待王惠开口，只见远处，苏沫院子里的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一眼看见苏晟在这里，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口中喊着：“老爷。”

    苏晟心里一惊，顾不得责怪她失礼，冲上去厉声道：“出什么事了？”

    但凡是家里有病人的，最怕见到看护这样的表情，让人直觉便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果然，小丫鬟眼睛红红的，看见苏晟，有些慌不择言的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她的病突然严重了。”

    “怎么突然严重了？”苏晟沉声道：“说清楚些。”

    “头痛，心闷，然后恶心想吐，本来只长在手上的疹子，一下子爆发似的，现在脸上肩膀上都长了。”小丫头眼泪汪汪的：“老爷，快请刘大夫来吧，上午小姐就是吃了刘大夫开的药，才好些的。”

    苏晟听的心急如焚，一边命属下连忙快车去城北接刘长纯来，一边道：“小姐的病情怎么会突然严重起来的？她可是吃了喝了什么？”

    王惠此时已经懵了，当远远的看见苏沫的小丫头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来报喜，说苏沫突然大好的。可么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噩耗。

    愣了一愣，王惠一把抓住小丫头：“你说什么，二小姐的病重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小丫头本来就眼泪汪汪的，被王惠这么一愣，更害怕了，颤抖着道：“夫人，这种事情，奴婢怎么敢乱说。”

    “是啊。”苏晟不悦道：“别在这里瞎说，快，跟我一起去看看。”

    苏晟虽然不愿意相信苏沫的病一下子严重了这事情，但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造谣呢。顶多就是吓坏了说的稍微严重些罢了。

    当下，小丫头快步走在前面，苏晟和王惠都跟了过去，相比起苏晟的着急，王惠心中更是五味掺杂，心烦意乱。她明明送过去的是一碗能控制病情的药，怎么现在病情反而更严重了，而且，因为相信苏沫比她更愿意保守这个秘密，也显得自己的诚意，所以她并未遮掩，这一碗药的事情，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苏沫院子里现在一片混乱，翠枫和翠秀都吓坏了，但是却因为苏沫笃定的态度，所以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局面。她们觉得此事自己应该很紧张才对，但是偏偏又紧张不起来。

    直到苏晟大步的推门进来，两个小丫头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老爷，夫人。”

    苏晟两步便走到了床边，然后便看见苏沫一下子把被子掀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沫儿，怎么了怎么了。”苏晟急道：“快给爹看看。”

    苏沫用力抓着被角，声音闷闷的从被子传出来：“不要看，好丑……”

    苏晟心里更急，按捺着柔声道：“傻孩子，在爹面前怕什么，快，然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在苏晟的劝说下，苏沫勉为其难的露出点脑袋，只见本来虽然惨白了些却还光滑的脸上额头上，现在也已经长了星星点点的红包，和胳膊上的一样，似乎是受了刺激，发出来了一样，惨不忍睹。

    看着苏沫似乎毁了容一样的脸，苏晟也是一阵的心慌，但是这心慌还不能表现出来，苏沫此时已经够难过害怕的了，他要是再表现出点什么，可不是更让她担心。

    当下，苏晟一笑：“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没事没事，这一定是病发出来了，发出来，可就要好了。”

    “是吗？”苏沫疑惑道：“但是感觉更难受了。”

    “发了这么多疹子出来，可不是难受吗？”苏晟安慰道：“但这于病情，肯定是只有好处的。爹虽然不是大夫，但是这点还是懂的，要不信一会儿刘大夫来了，你问他，肯定也是这么说。沫儿，你只管好好休息，千万别胡思乱想。”

    这边苏晟安慰着苏沫，那边，王惠看着苏洛颜这一眼，却简直是呆了。

    甚至于，在看见苏沫的第一眼，她心里就有些绝望的明白，大势已去。苏沫如今这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明日恢复了。但是，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虽然何大夫的名声不如刘长纯，但这种药，也不至于错的这么南辕北辙。

    苏晟安慰了苏沫一番，出了院子，脸色马上一沉，对着院子里的一干丫鬟就发了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小姐的病为什么会突然严重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这个年代，丫鬟小厮是没有一点儿人权的，主人家一个不高兴，随便一点原因或者不需要原因，打残发卖都不会有人管一下的，苏晟这一怒，一院子的下人都跪下了。

    万一苏晟觉得他们伺候不力，将她们都卖了换人呢，苏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别说换几十个下人，就是将府里整个都换上一遍，那也算不得什么。

    翠秀和翠枫是苏沫的贴身丫鬟，自然的，苏沫的事情她们两首当其冲。两个小丫鬟看着苏晟怒气冲冲的脸，想了想，终于道：“老爷，小姐是在喝了一碗参茶后，突然病重的。”

    “参茶？”苏晟：“参茶哪里来的？这东西又热又发，刘大夫不是说了，饮食一定要注意，怎么会给二小姐喝参茶的？”

    翠枫看了看王惠，没说话，但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苏晟的目光随着翠枫一起看向王惠，皱起了眉：“夫人，这事情你知道？”

    “是，这参茶，是我送去给二小姐的。”王惠此时也知道这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只得道：“但是，那只是一杯参茶而已。我看着二小姐的身体有些虚弱，精神不佳，所以想着让她滋补一下。”

    “真是胡闹。”苏晟一甩手，虽然不悦，但是在一干下人面前，却也不好多责怪什么。毕竟这些年王惠将苏府内宅打理的不错，老夫老妻了，面子还是要留得。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王惠赔了笑：“我这也是关心二小姐，只想着她能早些好起来。”

    虽然苏晟隐约觉得哪里有不妥，但是毕竟这一碗参汤是好是坏现在他也不能那么断定，一切还是要等刘长纯来了，看了病情才能明确。

    当下，苏晟没再多说，让王惠继续去处理事情，他这边，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苏晟年轻的时候，也着实做了一阵子的富贵闲人，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是自从苏老爷子一病不起后，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一夜之间长大了，挑起了家业，并且发扬光大，虽然天分有，但是辛苦，却是真的辛苦。每日要处理的事务往来也是繁多，一个不慎，就可能损失惨重。

第十一章 一箭双雕

    苏晟不知道那参茶对苏沫的病到底有什么影响，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追究。不过王惠回了屋子之后，却起的火冒三丈，什么话没说，进了门，先给了春梅一个耳光。

    “你拿回来的是什么药？”王惠厉声道：“怎么苏沫吃了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你看见她的脸没有，现在变成了那个样子，明天还怎么定亲？你说，现在怎么办？”

    春梅吓得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的道：“夫人，奴婢真的是在何大夫那里拿了可以压制病情的药，然后熬了亲自送过去的。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骗您啊。”

    王惠倒是也不觉得春梅有骗自己的胆子，盛怒过去后，略冷静下来：“难不成是何大夫，可没有理由啊，那药我看了，应该没有问题，而且，他害我们，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春梅，你熬药的时候，还有什么人进去过？”

    “熬药的时候？”春梅一回想：“并没有旁人，只有大小姐的丫鬟去过，二小姐每日一碗金丝燕窝盏向来都是在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熬的，她是过来拿燕窝的。”

    “辛儿？”王惠想了又想，突然一下子变了脸色：“该不会是……”

    王惠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她心里隐约的升起来一个想法。她满打满算的都是为了苏辛，她的计划，自然也不会瞒着苏辛，可如果苏辛和她的想法正好相反呢，那最有可能从中阻挠的，也就是她了。

    而且王惠知道苏辛对嫁进嘉恩候府这件事情，有很大的兴趣，即便不敢反驳自己，但她对自己女儿很了解，不到黄河不死心，表面上虽然应了，心里未必是那么想的。这事情，她估计还真做的出来。

    王惠一想到这顿时那一股暴怒就一下子憋了下去，气还是气的，但是对自己女儿，气死了又能如何。

    深吸了一口气，王惠道：“去，给我把大小姐叫来。”

    春梅一听王惠这话，知道她对自己的怒火总算是转移了，松了口气，连忙的往外走。

    可等王惠坐下喝了几口茶，便见到春梅又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口中还道：“夫人，夫人不好了。”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惠一听到不好了三个字，只觉得心口先堵了一堵，斥道：“别大惊小怪的，快说。”

    春梅顿了顿，道：“我刚才去了大小姐的院子，还没进去，就听到老爷在里面训斥大小姐的声音。”

    “老爷训斥大小姐？”王惠道：“为了什么？”

    虽然苏晟对苏沫很不错，但是因为王惠的关系，自然的，他最疼爱的女儿，其实还是苏辛。虽然不至于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可通常却是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这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发了那么大的火。

    春梅是在院子外面便听到了苏晟的声音，这可见苏晟的声音有多大，火气有多旺盛。要不是非常的事情，他怎么会气成这样。

    春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支吾着道：“奴婢见老爷的声音非常生气，也没敢进去，在门外问了下小丫鬟，似乎是在小姐院子里发现了什么药。”

    “什么药？”王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只是在外面听了几句。”春梅道：“老爷火气正胜，奴婢没敢进去，只是似乎说这药跟二小姐的病情有关。我听老爷斥责大小姐说什么，妹妹一心一意为你，哪怕是病成了这个样子，还想着你想着你娘，你倒是好，生怕她病的不够厉害……之类的。”

    虽然春梅只在外面听了个一知半解，但是王惠想了想，马上便明白了，跺跺脚站起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只知道任性，这下好了，可要把自己贴进去了。”

    王惠虽然恨，但对自己的女儿却是无可奈何，明知道这一去会被迁怒，却还是不得不起身赶过去。

    却不说苏辛的院子里闹得一塌糊涂，翠竹轩里，赶回来的刘长纯正在给苏沫把脉。

    刘长纯的脸色不比王惠好到哪里去，他替苏沫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半天都没说话。

    “刘大夫这是怎么了？”和刘长纯相比，苏沫反倒是显得镇定而平静，仿佛生病的人不是她，刚才那个痛苦脆弱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刘长纯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以前和苏沫没有见过，不过从王惠口中，倒是经常听着说起这个前室留下来的女儿。多是用些不屑的厌烦的口气，他从中得出的苏沫，是个脾气温顺，单纯无害，甚至单纯的有些愚蠢的千金大小姐。

    但今日这短短的两次接触，苏沫说的话做的事，一些旁人至少要犹豫挣扎才能下的决定，她都是如此决绝果断，不管是对人还是对自己，都没有一点余地。

    刘长纯意外的同时，还有些心惊。

    作为一个常年在富贵人家出入的大夫，他见过的后宅风云不可谓不多，见识过的勾心斗角阴狠手段不可谓不丰富，说最毒妇人心可能有些偏激，但是豪门后院里，妻妾嫡庶之间的斗争，虽然没有刀枪剑戟，可却一样是连肉带血，那些看着端庄温柔的女子，却是杀人不见血。

    但一个尚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一贯又给他的印象温和柔弱，却在这柔弱中，毫不犹豫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曾经真的温和柔弱，没有心机的女孩子，早在一年前，在血和泪中知道了天真的代价，用生命，为自己的温和柔弱买了单。

    再世为人，苏沫心中再没有一点地方来安放所谓的温柔善良，与人为善。

    刘长纯沉默了半响，道：“二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啊。”

    在上午来看病的时候，苏沫就悄悄找刘长纯要了一包金沙散，这是常用药，一般一些隐而不发的病症，都会在药方里添一点金沙散。帮着症状发出来才好治疗。是以苏沫找刘长纯拿金沙散的时候，刘长纯还没有多想，及至刚才见了她的状况，又听见了苏辛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还知道了中午王惠送来了一碗参汤，这才将一切联系起来。

    这也就是说，苏沫从还未开始时，便将一切都计算妥当。这简直是，让他这个单纯的外人，都觉得有些可怕。在可怕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站错队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这不仅仅在朝廷派系间，也不仅仅关系到后院妻妾，但凡是和利益有关的人，这话都是适用的。

    刘长纯本来，自然是站在王惠那边的人。可这不知不觉中，和苏沫有了共同的秘密，也就有了共同的利益，而这一切，是这么的自然而然，甚至于不用苏沫多说，也不用明说。

    本来他还有些隐约的为早上的一时贪心而后悔，可是此时看着苏沫的所作所为，却又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是对的。王惠他看了这些年，这女人虽然有心计有手段，但怎么也去不了一股小家子气，估摸着也便如此了，虽然是嵊州首富的正室太太，却也终究没有当家作主的权限，所及有限。

    可如今的苏沫，便从她成事却仍旧如此淡然笃定的神情，刘长纯便知此人深不可测。

    金盛王朝虽然做不到男女平等，但是在很多方面对女子是很宽容的。比如说，家中若有嫡子，自然是嫡子继承家业。可若没有嫡子，嫡女也可以继承家业，并无偏差。

    如今王惠虽然有个儿子，她的儿子现在在名分上也是嫡子，但那嫡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她那儿子自小娇生惯养，只能享福不能吃苦，苏家偌大的家业，到现在也未曾开始参与一点，刘长纯觉得若是他继承了这产业，苏家估计难逃三代而衰。

    “不是我料事如神。”苏沫淡然道：“是我对夫人太了解，而且，想报答之心太切。让刘大夫见笑了，我们家便是如此母慈子孝，若我不暗地使些手段，又怎么能将这一段美好姻缘让与姐姐呢。虽然姐姐口中不说，但我知道，她其实对嫁进嘉恩候府向往的很。大娘照佛我许久，若这点事情也不能叫姐姐如愿，我岂不是知恩不报？”

    苏沫说起母慈子孝这四个字时，唇角有些淡淡的冷清笑意。是的，母慈子孝，在苏府的这些年，她只知道自己是个不受王惠待见的前室之女。而到了嘉恩候府的一年，她才慢慢的知道，这个继母做了多少落井下石，恨不得她死无全尸的事情。

    情分二字，早已经是个笑话。

    刘长纯轻轻的叹一口气，道：“不管如何，二小姐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重，可不能再……再若是有什么，还希望能和老夫商量一二。”

    若是单纯的给自己下药病倒，刘长纯还能告诉自己这真的是苏沫想让苏辛嫁入嘉恩候府的美好愿望，可她在下药之后，将另外一半药粉放在了苏辛院子里，让苏晟以为这是苏辛所为，这件事情做的，目的可就再明白不过。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第十二章 叫你一场空

    对于刘长纯这勉强算是示好的表现，苏沫并没有太激动，却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她只是淡淡道：“刘大夫关心，我很感激。日后若有需要刘大夫帮助之处，我自然不会客气。也……不会叫刘大夫失望。”

    上一世，她更多想的看的是情之一字。可此时，她更愿意和刘长纯这样的人合作，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很好，利益关系虽然是最冷血的关系，却也是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关系。退一步说，这样的关系，即便遭到了背叛，那也是技不如人，钱不如人，伤身伤命不伤心。

    刘长纯替苏沫看了病，留下新的方子，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不一会儿，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翠枫便回来了。

    翠枫一进房间，便将门关上，呼呼的喘了两口气，拍拍胸口：“小姐小姐……”

    “别急，慢慢说。”苏沫虽然脸上现在全是红点难看的紧，但是看着翠枫一脸神采飞扬的表情，却是心情很好：“大小姐那里，闹起来了吗？”

    “可不是闹起来了？”翠枫笑嘻嘻的，往外看了看，走到床边压着声音道：“老爷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发现了金沙散，又知道了大夫人给小姐送了药，然后就想着一定是大小姐给小姐下的药，非常生气。据说二小姐开始不承认，中间又承认了，自己就是想嫁给嘉恩候，但是后来大夫人去了，她又不承认了，哭着闹着说老爷护着您，愿望她，不老爷可气坏了，说她们母女俩简直不知所谓。”

    “开始承认，后来又不承认？”苏沫想了想，冷笑道：“苏辛自小被宠惯了，她的脾气我知道，一生气时说话口无遮拦不经脑子。这事情与她无关，她开始自然是不承认的。后来见父亲说她，一时生气，就索性认了。大夫人去了之后，她自然是知道轻重的，定然是连哭带骂的，让她又改了口，只可惜她那时候再改口也来不及了。若是开始的时候她咬死了不认，父亲说不定还会心生怀疑调查此事，可她这么一反复，这帽子，就算是扣实在了。”

    “是啊。”翠枫道：“我很久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了，在那么多下人面前，连带着夫人一起教训了一通，让她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别嫁进嘉恩候府，给苏家丢人。还说了，这事情万万要压住，别给小姐知道，免得冷了小姐一颗心，影响小姐养病。”

    在苏晟想法，苏沫即便在重病的时候，还一心一意的为姐姐着想，为王惠着想。可是一腔真情就换来她们母女两人的算计陷害，这可不是雪上加霜的事情么？

    “父亲倒是想的周到。”苏沫道：“既然不想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好了。你们两个，也什么都别在外面说，这段时间，咱们就专心养病，什么都不要做。”

    苏沫发了话，两个小丫头都应了，应了之后，翠枫实在是好奇，道：“小姐，你要是不喜欢嘉恩候，不想嫁进嘉恩候府，这也就罢了。但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金沙散诬陷大小姐呢？这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无利谁肯早早起，苏沫这事情做得，虽然风险小，但在翠枫看来，终究还是有的。万一被苏晟怀疑查到了他们，万一这药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如今苏辛已经是注定要嫁进嘉恩候府的人了，以后也不会在府里住，跟她们的交道可算是到此为止，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万一，等事情缓过去了，被王惠察觉出什么，岂不是树了个大敌？

    “我自然不会做无用功。”苏沫笑笑：“罢了，既然你们好奇，我就跟你们说明白，终究以后咱们要遇见的事情还多，你们两个，也要长点心眼。”

    看着懵懂的如自己当年的两个小丫鬟，苏沫觉得提前给她们敲敲钟上上课也是好的，这世上，如今她们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或早或迟，早晚要接触到这府里的邪恶阴险，与其到时候才去惊愕恐慌，倒不如先了解一些。

    “你们知道苏府和嘉恩候联姻，准备了多少嫁妆？”苏沫突然没来由的换了个话题。

    “嫁妆？”两个小丫头一愣，翠枫道：“府里的嫁妆，不是都有定例的吗？”

    虽然苏家有的是钱，但是这么大的一家子，想要不乱套，什么地方能花多少钱，都是有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包括女孩儿出嫁的嫁妆。

    嫡女是多少，庶女是多少，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做正室是多少，做妾又该是多少，这都是写的明明白白的。想要再多，就是个人母亲的私房体己了，府里是不会出这个钱的。当然，若是家主格外喜爱，愿意多给些，这也没什么，毕竟这个家都是苏晟的，他愿意怎么给就怎么给，顶多是其他房有些私下牢骚罢了。

    苏沫和嘉恩候的婚事，嫁妆自然也是按着定例来的。按理说，她是长房嫡女，在所有的苏家小姐中，嫁妆应该是最多的，可因为嫁进嘉恩候府是做妾，所以生生的让王惠砍掉一半，说的还冠冕堂皇。

    “你们记得，当时大夫人是怎么给我定嫁妆的吗？”苏沫缓缓的重复着：“她说，正因为苏家是嵊州首富，所以这嫁妆，千万不能多了。别说超出定例，原有的，都多了。因为我只是嫁进嘉恩候府做妾，若是嫁妆多了，自家人当然知道是心疼女儿，但是旁人会怎么说呢？不明白的人，甚至于嘉恩候，说不定会以为我们家有意想要压他一头，想要炫耀自己的财力。”

    “是，大夫人当时是这么说的。”翠秀道：“大夫人还说，这以后嘉恩候势必还要迎娶正室夫人，那正室夫人一定是有身份的，但却未必能像咱们府里这么有钱。你一个妾若是嫁妆太多，日后叫人家正室进门的时候该如何是好，多了，给不起。少了，叫人笑话。若是现在就将这梁子结下了，日后肯定相处的不好，说不定侯爷夫人还会因为看咱们小姐不痛快，给小姐脸色看。”

    “当时，小姐不是也觉得大夫人说的有道理吗？”翠枫道：“怎么不是这样吗？”

    “放在我身上，自然是这样。”苏沫道：“放在她自己女儿身上，可就未必是这样了。要是不出我的意料，现如今她已经知道这嫁，苏辛是嫁定了，所以原先的嫁妆，根本是见不得人的，她一定会想办法给苏辛加嫁妆，不到要恢复旧例，还要超过旧列。”

    “那老爷会答应吗？”翠枫道：“原先怎么怎么的不能给那么多嫁妆，大夫人可是说的有理有据，老爷也觉得很有道理，连奴婢们听了，都觉得大夫人真的是为小姐着想呢。可如今换了自家的女儿，就突然改口，这也未免……”

    “话到了人嘴里，可不就是怎么说都行吗？在钱面前，你以为大夫人还会要脸？”苏沫笑着：“如今苏辛又是这么临时的顶了我的缺，说起来也确实是委屈了，大夫人若是以此为由，让父亲多给些嫁妆，想来父亲也不会不愿意。而且，她还不会要金银钱财，一定会要几处庄子店铺，可以利生利的所在，给苏辛谋一个长远。”

    两个小丫头听得面面相觑，苏沫说的却是笃定，若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她曾经是经历过苏辛出嫁的，那才是十里红妆，不但陪嫁的金银珠宝无数，而且明的暗的，陪了数十个庄园铺子。

    苏沫的病虽然并没有刘长纯说的那么严重，但终究是不舒服，一气说了那么些话，也不由的觉得有些疲惫。往下躺了躺缩进院子里：“不过，大夫人的如意算盘这下怕是要落空的。即便父亲开始是心软的，现在被苏辛这么狠毒的一闹，定然不会心生怜惜了，这嫁妆，不但不会加，在原有的基础上，怕是还要减一点。”

    苏辛虽然如今也算是嫡女，但不是长女，又不是原配正室之女，排资论辈，这身份和苏沫可不能平起平坐。当然苏晟不较真便罢了，一较了真，事事按着规矩来，王惠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自己的父亲，苏沫再是了解不过，心软可火气大。一时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没用。过个三五天，等脾气下去了，好好地说说求求，或许又能松口。

    如今他见了苏沫的慈孝情深，有对比的见了苏辛的自私阴毒，心中的天平已然有了倾斜。连带着还会怪上王惠教女无方。

    在这种情况下，王惠想说动苏晟给苏辛加嫁妆，简直是天方夜谭，而等到个三五日，苏晟的火气消了，想起苏辛的好了，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切都迟了。

    苏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嘴角，掩不去淡淡的冷笑。

    人，没了。钱，没捞到。王惠一世算计，却在这至关重要的事情上，赔了女儿又折兵。

第十三章 不可理喻和愚不可及

    在和嘉恩候定亲的前一天，本来热闹无比的翠竹轩里一片安静。苏沫服了药，沉沉的睡了，小丫头们各司其职，翠枫翠秀两个坐在门前的小椅子上绣着花样聊天，一切和往常，都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隔着不远的荷香院中，此时却是像一锅滚开的水一般，闹翻了天。

    王惠知道自己当年的冲动荒唐是这些年的把柄，外人说，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她必须在乎苏晟的看法。

    就是这么可笑而可悲，要说荒唐不检点，当年的苏晟比她可要荒唐不检点的多，而且，当年她吸引苏晟的，可不就是这主动和风情吗，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其实反之，也是一样。

    有句话总结的很好，若是风尘女子有着良家女子的矜持婉约，一定能红得发紫。若是大家闺秀能有点风尘味，也一定会有众多的追求者。

    王惠一贯非常明白她想要什么，当年她待字闺中的时候，也有许多人上门提亲，其中不乏一些从政官员为自家的嫡子求娶。但是她权衡再三，竟然和苏晟闹在了一起。

    为了这事情，王家简直是气的恨不得拆了苏家的大门，但是王惠想的很清楚，她的身家条件在那里，哪怕长的再好看，太高品级的宰相皇子，是嫁不了的。门当户对的官员，条件也就是尔尔，说起来好听些罢了，真正关门过日子，绝不会有苏家那么惬意。

    当官的拿的俸禄，死的收入，即便有灰色收入，也要藏着掖着。吃穿用度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逾矩被一封折子告了上去，是要倒霉的。

    但是生意人可不一样，一顿饭吃十两一百两一千两，也是自己的钱，你只要不宣扬的到处都是，谁也不管你，实在的日子，过的要滋润的多。

    何况进了王府侯门，王惠的背景，是很难给她支撑爬上高位的。可苏府呢，当家作主指日可待。两下一对比，王惠摆事实讲道理，也将原本万万不同意的家里人给说服了。

    较真说起来，苏晟当年年轻英俊，意气风发，又是家资千万，即便没有官位，那也是炙热抢手的公子哥。并不是找不到媳妇的人。所以说的好听是下嫁，但其实苏家也并不想娶这个媳妇进门。

    这世上的事情便是如此，感情好的时候，看这顺眼，枯草也能看成花。可时日久了，特别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心生间隙的时候，便是再娇艳欲滴，也不过是万紫千红中的一朵，没有什么特别。甚至于，人一旦开始想你的不好，过往种种的好处，也自会变成不好。

    王惠和苏晟现在便是如此的相看两厌。

    苏晟本来正为苏沫的病情感到烦躁不已，又被苏辛刺激了一下，对苏辛的火气，便很容易的转移到了王惠身上，然后自然的，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辛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她什么样的人品，自然完全来自母亲的教导。这让苏晟不由的想到了年轻时候的王惠，虽然那时叫他迷恋不已，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的品行是非常糟糕的。和苏沫的母亲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惠在看见苏沫那一脸的疹子的时候，就知道苏辛已经嫁定了，她和苏沫想的一样，在知道婚事无法挽回的时候，便马上换了思路。既然嫁是必须嫁了，那么现在能做的，是怎么给苏辛争取利益最大化。

    作为一个待出嫁的女儿家，能争取的利益，也就是自己的嫁妆了。

    等王惠匆匆忙忙赶过去的时候，正碰上苏晟敞着院子的门，大声斥责苏辛。

    王惠在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清咳了一声，走了进去。

    苏晟正火气十足的，一转眼看见王惠进来，马上指着苏辛道：“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你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此时苏辛正仗着自己一贯受宠，不知死活不知好歹的和苏晟顶着，见自己娘来了，也只是一扭头，不说话。

    王惠一见着苏辛这样子，便先猜出了三分，当下果断的瞪了一眼她，然后赔了笑脸对苏晟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怎么发火，我能不发火吗？”苏晟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吃惊为什么沫儿的病会突然严重了吗，现在知道了吧，你的宝贝女儿给她妹妹的汤里下了药，诺，金沙散，深怕沫儿的病不够彻底，让不出嘉恩候府里的位置。”

    这事情刚才王惠已经听春梅说了个大概了，不过此时依旧要表现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来，然后特别愕然的道：“老爷，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苏晟打断道：“人赃俱获，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了，还能是我冤枉了她不成。夫人，你一向聪慧，到了自己这里就糊涂了还是装糊涂了？”

    王惠看着还梗着脖子的苏辛，怒道：“辛儿，这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如果不是，可不能乱说。”

    “就是我做的。”苏辛还坚持道：“娘，长幼有序，本来嫁进嘉恩候府的人也应该是我，而不是那丫头，明明是父亲偏心。”

    “住嘴。”王惠怒道：“你看看你吃的穿的用的，有哪家的小姐有你这么好的条件，老爷什么时候偏心过，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那么大的人了，别小孩子心性，不是你做的事情，往头上揽什么？”

    然后，王惠又对苏晟道：“老爷，辛儿这孩子你看着长大的，最是纯良，平日里也都规规矩矩的，这样的事情，她哪里做的出来。不过是性子急了一点，这一定是听你责怪她，一时在下人面前抹不下脸面，这才胡说的。”

    说着，王惠走到苏辛面前，在宽阔衣袖的遮挡下，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的手臂，背对着苏晟挡着他的视线，狠狠地看着苏辛，声音却温柔的道：“还不快跟父亲说清楚，说这事情不是你做的。让父亲别生气了。”

    其实在苏辛的院子里发现了金沙散，并不能证明这事情就是苏辛做的。可问题是偏偏她承认了，而王惠的底气一点儿也不足，在她看来，自己这个没心眼的女儿，也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会做出这样事情来，因此她并不敢拍着胸脯说肯定与她无关，让苏晟彻查一番。

    疑心生暗鬼，这样一来，她们在苏晟心中的嫌疑，自然就先大了几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无疑。

    苏辛还想嘴硬，但是被王惠这一看一掐，生生的打了个冷颤，咽下到了嘴边的喊声，委委屈屈的道：“爹，不是我做的。”

    苏晟烦躁的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简直不知所谓，甩手便出了门。他此时甚至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女儿进了嘉恩候府，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其实这个时候，承认与否已经并不重要了。不承认，苏晟也早已经将这罪名扣在了苏辛头上。承认，苏晟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有什么处罚。

    一来，苏辛对苏沫做的事情，毕竟不是谋财害命，生气自然让人生气，但是说严重，也严重不到哪里去。二来，明天就要定亲了，也就是人家的人了，苏晟再气也就是撒手不管，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跟她为难。

    “不许再闹，回房去老实呆着。”王惠给苏辛丢了这么一句，便急忙的赶了上去。

    苏晟走到了院子外面，看见王惠跟了来，站住道：“你跟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张罗一下明天的定亲？这下沫儿是绝对不能嫁了，你们母子，算是得偿所愿了？”

    若是让苏辛嫁进嘉恩候府真的是王惠的心愿，那如今事情这样总算是心愿达成，被苏晟说几句也就罢了。可偏偏最不愿意苏辛嫁入嘉恩候府的就是她，现在这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人人都觉得她使手段遂了愿，可天知道，若早能料到这样的结局，她宁可病的人是苏辛而不是苏沫。

    被苏晟这么说，王惠也不能生气，温柔的笑了笑：“老爷，正是要筹备辛儿的婚事，有件事情，想跟老爷商量商量。”

    “恩。”苏晟简单应了：“说。”

    王惠斟酌了一下，陪着笑脸道：“是这样的，老爷，本来，跟嘉恩候的婚事，我觉得沫儿是最好的人选，但是现在沫儿生了病，辛儿不得不替妹妹出嫁，我想，她心里肯定委屈……”

    “委屈？”苏晟不听还好，听了刚刚平息点的火气又上来了：“我看是高兴吧，又不是让她顶着沫儿的身份出嫁，她委屈什么。委屈，还这么积极的从中破坏？要说委屈，我觉得沫儿才是真的委屈，病成这样还一心一意想着你们的好，可她想着念着的人呢，只愁不能给她雪上加霜。”

    王惠被苏晟堵得一窒，原来想好的说辞都有些不知道在说出口。这个僵窒的气氛下，给苏辛添些嫁妆这话，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苏晟松口了。

第十四章 要钱如割肉

    王惠还没开口，便被苏晟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等训完了稍微舒服点了，这才皱着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别说临时换了个新娘，就是本来，现在府上也是非常忙的时候。明天嘉恩候慕容寒要来下定，招待一个侯爷，虽然苏家有这个实力和财力，但还是要处处小心仔细，不可怠慢了才行。

    被苏晟一问，王惠支支吾吾的道：“那个，老爷，我想，辛儿心里这要是不痛快，和嘉恩候订了亲这日后肯定也难相处愉快。为了安抚安抚辛儿，我想，她的嫁妆，是不是……”

    “对了。”苏晟突然道：“说到嫁妆，正好我要跟你说一下。”

    王惠眼睛一亮，毕竟苏晟对自己对苏辛还是另眼相待的。在她的压制下，给苏沫准备的嫁妆，真的是太少了，这下换了苏辛，可是拿不出手。

    “我上次看了你给沫儿准备的嫁妆礼单。”苏晟道：“你把那单子拿出来，去掉三分之一。”

    “什么？”王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您说要去掉三分之一？”

    “怎么我说的话很难懂吗？”苏晟见了王惠这表情，不悦道：“去掉三分之一，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把嫁妆单子送到我这里来，我让人去办。”

    “为什么？”王惠愣了愣，艰难的道：“老爷，辛儿可是您的亲身女儿啊，就因为今天的事情，您连嫁妆都不打算给她置办吗？”

    苏晟奇怪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连嫁妆都不给她置办？我只是让去掉三分之一而已。”

    “可，可那嫁妆的份量本来就很少啊。”王惠喃喃道

    苏晟更奇怪了：“怎么会很少，你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说，这已经很不少了吗？”

    像苏晟这样的人，遇到了事情多是只下个命令的。具体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做完了，再报上来让他听听决断一下。

    比如苏沫的嫁妆，也是由王惠一手操办的，前几天才递了嫁妆的礼单上来，苏晟当时一看，便觉得这也太少了。虽然他不知道这嫁妆的旧列应该是多少，但是一个见惯了大钱进出的人，总觉得自己嫁女儿，怎么不得十里红妆，何况还是嫁给一个侯爷，嫁妆的丰厚程度，婚礼的繁华，不仅仅是表明对女儿的重视程度，而且也是面子问题，还不仅是自己的面子，还有嘉恩候的面子。

    王惠当然知道苏晟会觉得少，一听他发出疑问，便将自己早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抛了出去。

    多是不合时宜的，多了会给嘉恩候府带来不好的影响，日后，会影响到苏沫在府中的生活。往小了讲，这是好心办坏事，往大了讲，苏沫一辈子的幸福，可能就毁在上面了。

    王惠的三寸不烂之舌，只说得苏晟想想，觉得确实是如此，当下，也就不再多说。

    可如今，从苏沫变成了苏辛，这嫁妆一下子就嫌少了，也不用管影响了，也不怕毁了苏辛一辈子的幸福了。

    苏晟虽然和王惠感情不错，但能挑起这么一大家子，掌握这么多的生意，显然脑子是很好使的，不用多想，便知道了她的打算。

    这一想到了，就更气愤。原来什么母子情深，什么善待遗女，都是假的。女儿如此，母亲也如此，再深一步的去想，苏辛做这事情，说不定也有王惠的功劳在里面。

    “你不是说，万万不能再加了吗？”苏晟冷冷的嘲讽道：“既然不能加，就减去一部分好了。沫儿是个懂礼懂事与人和善的，你尚且担心过多的嫁妆会给她带来无妄之灾。辛儿这么刁蛮不知进退的性子，你这个做娘的，难道没有这个担心？”

    “我，我正是担心啊。”王惠一句话没说完，苏晟便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你要办就按我的吩咐办，若是忙不过来，我让人去办。”苏晟不欲再和王惠多说，一句话结束了交谈，径自往外走。

    “老爷，老爷……”王惠喊了两声，见苏晟半点也没有缓下速度，知道今天这事情是万难转圜了，不由恨恨的跺了跺脚。

    女孩子的嫁妆，从来一部分是府中的定例，一部分是母亲的私房。如今苏府出的这一部分少的可怜，若是想要这嫁妆见人，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王惠自己的私房了。

    作为嵊州首富的正室太太，生了一儿一女，和相公的感情又不错，王惠这十五六年里，好东西自然捞了不少。苏晟不是不知道，但是不在意，本来么，家里什么都不多，但是钱多。王惠只要能够将这家宅后院打理好，不要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即便是多攒了些体己，那又有和不可。

    也正是因为这个，苏晟才更加不会松口给苏辛加嫁妆。他知道说不动自己，王惠也会用自己的私房补上，倒不是他打那点钱的主意，而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既然你是苏家主母，就更要时时记得一碗水端平，厚待自己的儿女，这自然无可厚非。但若是因此苛待旁人，那可不行。

    苏沫虽然不是王惠的女儿，可却是苏晟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半点也不能错。

    王惠在自知绝对说服不了苏晟之后，只得恨恨的转身回去，打算去清点清点自己的私房，看看能给苏辛添上些什么。

    春梅秋竹跟在王惠身后，看着她打开私人的小库房，按着册子一样一样的指挥人往外搬东西，不由的有些忐忑。

    “夫人。”春梅犹豫着道：“这些东西可都是夫人这些年好容易攒下来的，真的要……”

    这一送进嘉恩候府去，可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虽然这东西不是春梅的，即便是在府里摆着，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王惠这心性，毕竟是一般官府人家出生，即便是过了这十来年的奢华日子，对钱财的上心也还比旁人更甚。一下子陪上了这么多钱，只怕即使是亲身女儿，她心里也是舍不得的。

    王惠舍不得，自然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到最后遭殃的还是她们这一干丫鬟下人。

    王惠的脸色确实很难看，但是比春梅她们想象的要好上一些，一边冷眼看着下人往外搬东西，一般道：“那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让辛儿带着那么点儿嫁妆出嫁？给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到时候不但辛儿在嘉恩候府里没脸，我这个做娘的也跟着没脸。别人不说苏家没钱了，倒是会说我在府里不得用了，连带着那些姨娘，说不定都会趁机爬到我头上来。”

    在这样的豪门后宅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看上去你亲我热的，见面笑盈盈互相关怀，其实大家不过都在等着一个机会，一旦这个机会来了，十有八九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春梅见王惠的心情似乎不是要发作前的狂风暴雨，以她这些年伺候对王惠的了解，不由的眼睛一转：“夫人，您是不是，另有主意？”

    “还是你了解我。”王惠淡淡一笑：“我手上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走的。这事情终归到底都是苏沫那丫头惹出来的，她害我赔上了这么多私房，我自然要在她那里十倍的讨回来。”

    “再者。”王惠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越发的好：“我的东西给了辛儿，也并不是给外人，并没有什么好心疼的。有了这一笔嫁妆，想来，她到了嘉恩候府后，府中的人多少也要另看一眼。有钱能使鬼推磨，嘉恩候自然不在乎，但是嘉恩府中其他的下人呢，钱塞够了，即便辛儿脾气不好，他们还不是得将她当正经主子的供着。”

    “是。”春梅看着王惠这一笑，总算是松了口气，顺着忙道：“夫人说的极是。”

    就在王惠这边整理嫁妆，安抚苏辛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苏沫已经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充足，除了脸上手上抹了药膏略有些紧绷的感觉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

    苏沫坐了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招手让翠枫翠秀进来伺候自己梳洗，另外，吩咐小厮去禀报苏晟，自己要去安福寺一趟。

    “去安福寺？”翠秀吓了一大跳：“小姐你病成这个样子，出门做什么？”

    “你忘了吗？”苏沫道：“我和苏辛的属相相冲，她嫁人那日，我不宜在府中，要避一避的。”

    “那也没有必要去那么远啊。”翠秀道：“等明日嘉恩候上门的时候，小姐去隔壁的府里避一避就是了，一时三刻就可回来。这安福寺可在城外，有一个时辰的路途，小姐如今身体不好，怎么可以舟车劳顿。再者，就算是要去，明日白天再去也来得及，现在这个时辰了，去了的话，势必要歇上一夜了。”

    “不过一个多时辰，至于舟车劳顿这么夸张吗？”苏沫一笑：“更何况，我不是为了避开苏辛的婚事，我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第十五章 避其锋芒，继续挖坑

    “什么事情呀？”翠秀奇怪的道：“小姐，你总不会是去祈福啊还愿啊什么的吧，不管什么事，也该等身体好点。”

    “是呀。”翠枫也有些不满意：“小姐，你这左一出右一出的，自从你昏过去醒来后，像是换了个人似得。弄的我们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苏沫笑了笑：“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就好，总之不会害你们，有什么怎么办的。现在去把东西整理下，过一会儿咱们就出发，去安福寺，赶早不赶晚。”

    两个小丫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沫一定要在这时候去安福寺，但是既然这么吩咐了，也就自然照办。好在苏沫并不是那种难缠又计较的大小姐，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带写管用的东西，一架大马车即可。

    去禀告苏晟的小厮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苏晟最贴身的一个管家李楠。

    李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太爷爷到爷爷到父亲再到他，在苏家干了好几代了，虽然只是个管家，但是谁也不能将他当做下人看。苏晟不在的时候，府中的事情，他说出来可比王惠这个女主人说出来要管用的多。

    李楠来的时候，苏沫已经起床换好了衣服，正弱不禁风的靠在榻上，等着要出门。苏沫脸上，蒙了块白纱，遮住了一脸的红疹。

    “二小姐。”李楠上来行了个礼：“小厮说，您要去安福寺？”

    “是啊。”苏沫虚弱的道：“李总管，我是要去安福寺一趟，父亲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怎么让你跑一趟，这个时候，你一定很忙。”

    “二小姐从来都是这么体恤下人。”李楠一笑：“嘉恩候府那边派人来了，所以老爷走不开，因此让我来问问，二小姐如今抱恙在身，为什么要去安福寺？会不会……太辛苦了。”

    苏沫笑了笑，不过虽然在笑，可这笑容却无限苦涩：“李管家是父亲最得力的亲信，我也不瞒你，我去安福寺，有几个目的，第一，是想避开府里热闹的这几天，让自己能够静下心来。李总管也知道这事情，我……哎，虽然我如今自然是祝福姐姐的，可是此情此景，叫我见了，心中更是难过。”

    古往今来，婚姻对女子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嫁一个年轻有为的相公，这是所有闺阁中女儿的梦想。本来，仅仅只差一天，苏沫就能实现这个梦想了。

    可如今呢，哎，天不遂人意，未婚夫成亲了，新娘不是我，怎么不叫她触景伤情，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见到旧人哭。与其在府中看着苏辛风光大嫁，受到无数祝福还要强颜欢笑，倒不如避一避，去情景些的地方，独自疗伤。

    苏沫长长叹一口气，只听得李楠唏嘘不已，心里也软了几分，确实是如此啊。

    “另外。”苏沫道：“还有个原因，这原因我不想瞒着李管家，但是还请李管家不要告诉父亲。”

    李楠面色一正：“二小姐请说。”

    苏沫道：“李管家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那么急着出府。即便是想避开明日的订婚，明日再走也来得及，不必今天那么着急。”

    “正是如此。”李楠道：“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安福寺是个静寂清幽之地，其实也适合养病。只是即便是二小姐想散心也罢养病也罢，也不用那么着急，明日再去也来得及，老爷说，先拍小厮过去通传一声，将山下的别院收拾打理一番，二小姐再去。”

    苏家家大业大，在金盛王朝很多地方都有房子，安福寺在嵊州城郊三泉山下，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空气清新。因此苏家在安福寺不远的地方，也有个别院，供他们去拜佛进香的时候小住。

    “我这么赶自然是有原因的。”苏沫道：“这事情旁人可能不能理解，但是李管家，是一定懂的。我不仅想避开明日的定亲，还想避开夫人。”

    “避开大夫人？”李楠一愣：“这是何故。”

    苏沫苦笑一下：“李管家知道姐姐的嫁妆单子吧，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又减了一部分。”

    做为一个大管家，这个事情李楠自然是清清楚楚的，但听苏沫这么说，还是有些疑惑道：“这事情我自然知道，府里给大小姐的嫁妆确实是不多，不过这都是夫人坚持的。而且，如今夫人从私房中拿了不少东西出来添上，如今，这嫁妆很是丰盈了。”

    “李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苏沫道：“想来不用我说，自然看的清清楚楚。为什么大夫人一口咬定嫁去嘉恩候府，嫁妆绝不可多。又为什么在出嫁的人换成了姐姐后，她宁可搬空了自己的私房，也要给她添上两倍。”

    “……”李楠一阵沉默，半响方道：“夫人的事情，属下不好妄自评论。”

    不好评论的意思，其实就是李楠回答，我明白了，我自然明白。

    做苏府这样大宅子的管家，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那是要心智过人，八面玲珑，善于察言观色，还要能装傻卖呆的。该看见的一只蚂蚁爬过也要看清楚，该看不见的，院子里打翻了天也当做没事。

    当然苏沫也不需要李墨发表什么同仇敌忾的意见，这个管家她明白，不是站在王惠那边的，但也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至少，现在不是。他是苏晟的亲信，所以跟他打交道，要显示出一切为了苏晟着想的感觉，这才能打动他。

    苏沫道：“大夫人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年攒的体己，这换做谁心情都不会好。大小姐即将出嫁又毕竟是亲身的，再是生气她也不会如何。而归根究底的，我怕这气，她会出在我身上。这府里即将办喜事，若是她来找我，我倒是不在意，可难免传到了父亲耳中，让他平添烦恼。”

    苏沫一番话说的几乎要让李楠感动了：“二小姐一番话，真叫老我汗颜。老爷这几日总在我面前夸二小姐重情重义，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如此身体不适的时候，还总想着府里和睦，顾忌着老爷心情，却宁愿自己受委屈。”

    李楠越想，越觉得苏沫是真的不容易。未婚夫被抢了，自己得了重病，在这种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却还一心一意想着府里，想着父亲，这孝心这善心，那根苏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苏沫笑笑认可了李楠的感动，道：“这事情我不想叫父亲知道，至少，这几日别让父亲知道，姐姐出嫁，要他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不值得一提。”

    苏沫越是如此，李楠心中便好感越盛，当下在心里决定，即便这几日，或者这事情替她瞒了，但是在苏晟面前，一定要说出她的委屈和不易。这么个好女儿，可千万不能亏待了，冷了她的一片孝心。

    苏沫将一片孝女心演绎的淋漓尽致之后，在李楠的亲自护送下，登上了苏府的马车，虽说是马车，外面也看不出太多奢华，可这马车里面，却是极尽的舒服，像一个小房间似的。吃的喝的，果子点心，一应俱全。坐着苏沫和翠枫翠秀两个小丫头，也并不觉得挤。

    两个小丫头出了府，在苏沫面前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她们轻车从简，一共只带了一个车夫两个小厮四个家丁，都在外面跟着。

    作为深宅里的女儿家，翠秀和翠枫两个丫头也是不常出门的，最多是一大家子来烧香拜佛的时候她们也跟着，平日里都在那狭小的院子中，至多跑跑花园，跑跑厨房，大不过那一片天。

    如今出来了，又是在没有其他主子的情况下，自然觉得心旷神怡，新鲜又自由。

    这个季节，温度刚刚好，阳光也刚刚好，翠枫将车帘挽了起来，让太阳暖暖的照着车厢里，风轻柔的吹着，呼吸着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格外的舒服。

    连着心情沉重的苏沫，也不由轻松的呼了口气。

    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上一世，她满怀欣喜的嫁进了嘉恩候府，然后，一入豪门深似海，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那里纵使雕栏玉砌，豪华奢侈，也始终笼罩着黑暗阴沉，没有一日光明。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一路感慨着自然风光，在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到了三泉山下。

    “二小姐。”小厮隔着车厢请示：“是先去安福寺，还是先去别院？”

    “去安福寺。”苏沫想也不想道：“让人先走一步，去安福寺找一个静安大师，就说我有事相求，一会儿就到。”

    “小姐，我们先去别院吧。”翠枫忍不住道：“虽然是坐车，可这坐了一路还是辛苦的。如今出来了，也不用那么着急，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安福寺如何？”

    “你以为我真是出来散心的？”苏沫一笑：“我是真有要紧的事情要找静安大师，事关重要，一刻不能拖延。”

第十六章 冒犯小姐了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要紧的事情啊。”翠枫有些不太相信，不过嘟囔了一声，还是让小厮先去安福寺了。

    安福寺是嵊州最大也最负盛名的寺庙，香火鼎盛，佛名远播。每日香客来往不绝，本地人自然不用说，许多外地人也慕名而来，十里八乡的，甚至于，还有些专门从很远的地方来，只为了在佛前上一炷香，或者，听一场佛法讲座。

    安福寺里有资格为大家开卷说佛的，只有两个大和尚，一个是住持宁安大师，一个，就是静安大师。静安大师是安福寺的长老级人物，除了没有住持这个名头外，威信资历半点不差，金盛皇朝的皇帝前后几次亲临安福寺，见了两位大师，也都是客客气气，平起平坐的。

    苏沫母亲生前的时候，就曾经受过静安大师的点拨，可算是有缘，因此经常会去安福寺上香，每次，自然也带着苏沫。说起来，一个粉嫩嫩，又可爱又懂事的小娃娃，静安大师自然是喜欢的。连苏沫这个名字，也是大师帮着算出来的。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苏沫将面纱蒙好，带着翠秀翠枫两个丫头，进了庙。

    嵊州城总的来说并不大，苏家作为一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家族，商业龙头的位置，自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着说着。嘉恩候，一个嵊州的政治中心人物，也是被无数人挂心关怀着的，因此嘉恩候要娶苏家的女儿，这对嵊州来说，早在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静安大师虽然是世外高人，可毕竟还活在红尘中，就算是不刻意去打听，也还是不可避免的知道了这事情。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知道了明天是嘉恩候和苏沫定亲的日子，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何其重要的事情，这一天，她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刚才有苏府的小厮来报，说苏家二小姐苏沫快到山下，有急事，想要求见他一面。

    当下，一贯淡定的静安大师心中一动，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静安大师慈悲为怀，善恶分明，当年苏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也知晓一二，对于苏沫的母亲，也多有几分同情之心，所以也更明白一个孤女在有着王惠的那种家庭生活的艰辛，如今大婚之极，苏沫求上门来，不由的让他揪了心，隐约的不安起来。

    一刻钟后，苏沫进了庙，在一间厢房里，见到了对她来说久违的静安大师。

    苏沫见到静安大师的那一瞬，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红了。

    上一世为人，临死的时候，她割舍不下的，除了已经早一步离开的父母，翠枫翠秀两个丫头，就只剩下这个慈祥的，总是微笑着开解她的高僧了。

    “沫儿，这是……怎么了？”静安大师看见苏沫蒙着的脸，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即道：“你是溜出里的？”

    静安大师今年六十，在他眼里，苏沫就像是小孙女一般，叫人心疼又怜惜。

    平日里苏沫并没有少来见他对弈听说佛经，可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只有这一次，蒙上了脸。而且，蒙的十分的严实，虽然只有一层白纱，但那白纱并不是透明的，将她眼睛一下的部分遮掩的严严实实。

    静安大师第一想到苏沫是偷溜出来不能被人看见，紧跟着，便想到她为什么要偷溜出来，一定是不愿意嫁人，那这婚事，一定是被逼的……

    幸好苏沫及时制止了静安大师越来越糟糕的联想，连忙道：“大师，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脸上长了些红疹，这才戴了面纱遮掩一下。”

    说着，苏沫取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遍布红疹的脸来。

    静安大师看了苏沫这张脸，倒是并没有太紧张，让她伸出手来诊了一诊，道：“还好，虽然看着可怕，但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忌口辛辣酒气，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退了，也不会留疤。不用担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但凡静安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除了讲经说法，也总有些旁的本领。比如医术，静安大师的医术便不在刘长纯之下，不过侧重不同，所以他并不常出手给人看病。

    而且苏沫的病情其实很单纯，但凡是个有能力些的大夫都能诊出一二来，只是王惠对刘长纯过于信任，又被苏沫这一脸一胳膊的红疹给弄乱了方寸，所以才不会多起疑心。

    静安大师对苏沫的病放下心来，刚松了口气，紧跟着又皱起了眉头：“我听说，你明日便要和慕容寒定亲，怎么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而且，你这是才病的？怎么不早不晚，却在这个时候病了？”

    这一场病，病的太不是时候，也太是时候，由不得静安大师不做过多的猜想。

    苏沫苦笑了一下，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当下，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并且将自己对王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了一番猜想，请求静安大师的帮助。

    翠枫和翠秀两个小丫头一直等在静安大师的厢房外，从天色尚亮，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才见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苏沫依旧蒙着面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小丫头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因为蒙着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是喜怒哀乐，便忙道：“小姐，怎么样？”

    “说好了。”苏沫淡淡道：“静安大师愿意帮忙。”

    “帮忙？”两个丫头一头雾水，她们连苏沫求了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帮什么忙了。

    苏沫冷冷的笑了一声，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可却让人觉得这一声冷笑是多么的充满了嘲讽。和这处处宁静安和的佛门，是如此的不搭。

    佛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沫看着苍茫远山冷笑，王惠啊王惠，若非是死过一次，见识过你的那些手段，这一世，我哪里能如此应对自如。你害死了我一次，难道，我还会给你机会有第二次？

    苏沫踏着夜色下了山，此时，山下的别院早已经拾掇出了她常住的一间小院子，并不大的地方，但是环境特别的好，院子后面是巍巍青山，山上有一处温泉流经，苏晟花了大代价将温泉水引进别院，一路蜿蜒着绕过几处院子。

    苏沫来之前便问过刘长纯，知道自己这病泡温泉无碍。说起来，其实她这也不是什么病，不过是让刘长纯开点药逼出体内沉积的毒素，所以发了一脸的疹子。再扑点粉装装面色惨白，什么心口痛脑袋痛胳膊痛，这都是靠的演技。

    到了别院，吃了晚饭，苏沫便让翠枫收拾一下，打算去泡会儿温泉。这别院是苏家人常来的，所以几位夫人小姐少爷，都有各自的院子，当初请了名家费了心思设计，让每一个院子里都有温泉池，而且每一处的温泉池都是露天依着青山，却又隐蔽的旁人无法窥视。只要将大门关好了，便可以高枕无忧。

    苏沫的小院子里，温泉在一个角落，背后是万丈高崖，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温泉水冒着袅袅白烟，温泉池边，还种着些花草，本就是阳春三月，又是温暖的水边，因此花开的特别灿烂，大红大紫的。

    温泉池边，挂了两个红红的灯笼，并不太明亮，但是配着这柔柔月光迷茫雾气，倒是映衬的人间仙境一般。

    反正泡温泉么，又不用在里面看什么，光线也不必那么明亮。

    苏沫虽然才醒来大半日，可这大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都是以前发生过的，可重来一遍，另一种心境，另一种对待，却是截然不同的。

    可苏沫非常明白，要想短暂的安稳，就像上一世那样，别人说什么你便听什么，安排什么你便做什么。只是那样，还逃不了一个死亡的结局。

    若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翻身不再重走注定的死路，就不能心软一分。对王惠，对苏辛，或者还有慕容寒，必要的时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在水声悠悠中，苏沫轻轻的一声叹息。

    重活这一世，既然再不愿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也就无法避免了。哪怕这是件再累的事情，最坏的结果，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苏沫正独自黯然，思绪万千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角落一声极轻的声音，抬起头来，只看见一道黑影从上方掠过，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声，不偏不倚的，正落在自己身后。

    怎么会有人？

    苏沫心中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别院里闯进了贼人，张嘴便要喊，却不料两只胳膊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捂住了她的嘴，一只牢牢地搂住她肩膀。

    虽然看不见，但苏沫还是能感觉的到，背后搂住自己的人，是个极其强壮的男子，手臂上的肌肉坚硬无比，往肩上一搂，让她动弹不得，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姐冒犯了。”耳边，一个温和的声音低低的道：“别出声。”

第十七章 知恩不报 小人行径

    苏沫简直想吐出口血来，现在这种情形，何止是冒犯了这么简单。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这也就罢了。可最要命的是，她没穿衣服……谁晚上在自己家里泡澡还会穿衣服？虽然她不是在房间里，可如果私人的院子也有人会闯的话，那么房间里也一样吧。

    而且，院子门外，还有翠枫两个丫头和好几个小厮守着，这男子，不知道是从何处跃进来的，看来是会武功的，根本也没走大门。

    如果这事情放在平常的一个规格女子身上，只怕当场就要又羞又愤的昏过去，但好在苏沫现在这壳子虽然还依然纯洁稚嫩，可内心却已经强大了起来，在刚开始惊了一惊之后，很快的便冷静下来。

    虽然这男子贴在他身边这动作非常的轻薄，可搂住她肩膀的手，却只是单纯的制止她出声而已，她从来也没听说三清山附近有什么**贼出没，何况她这一趟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大肆排场，这人应该不是特意前来，更大的可能是为了躲避什么人，正好碰上。

    刚这么想着，男子在耳边低声的道：“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小姐，只是为了躲避一些人，请小姐不要出声，这事情，你不说我不说，绝不会影响小姐清誉。”

    孤男寡女什么的，被人知道了才是毁了名誉。没人知道，自然是谈不上。

    可能感觉出苏沫的情绪和缓了下来，男子缓缓的松开手，尝试着退后了一点。

    一松开手，苏沫便在水中往前划了一下，让自己离开男子远点，不过她能感觉的出来，男子的精神始终绷得很近，提防着她若是有一点动作，就马上再扑过来。

    不说旁的，就看刚才他从院子外飞身掠进水池，还没被守在门口的小厮发现的身法来说，这男人的武功便不低。即便是她现在开口呼叫，只凭外面的几个丫头小厮，哪怕是加上家丁，估计也不是对手。

    这男子现在看来是没有恶意的，万不能逼得狗急跳墙，惹的他动了恶念。

    苏沫和男子保持着一段距离，往下沉了沉，将大半身体泡在水中。温泉有温泉的好处，虽然水清澈，但是面上有一层袅娜的热气，让视线不那么的清晰。

    正想着眼下这场面该怎么办，只听着院子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闯进了什么人来。

    因为苏沫这院子小，因此门外的动静听的也清楚，有几个陌生的男子喝道：“刚才有没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进来？”

    翠秀翠枫两个小丫头是没见过这场面的，吓了一跳，但是几个家丁却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吓了一跳之后，连忙迎了过去，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反而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擅闯民居。

    苏沫听着外面的人在找一个黑衣人，便明白他们是来找这男子的，看了男子一眼，却见他做了个手势，似乎是让自己不要出声。

    说起来，这么看了一眼，这男子长的倒是不错。苏沫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上一世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似乎就是那个面善心恶的嘉恩候慕容寒了，虽然面容英俊身姿挺拔，可是现在想想，便觉得令人作呕。

    倒是眼前这男子，虽然用这样一个方式出场，应该是叫人非常厌恶的。但是也不知怎么，苏沫觉得看过去，却让人觉得有种正义凌然的感觉，并不那么讨厌。而且，这男子的长相也并不在慕容寒之下，即便是一身黑衣一头湿发，狼狈中也依旧显得神态自若。

    苏沫自嘲的笑了笑，估计是因为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了，有了这个对比，其他的一切，就自然的都显得美好了起来。

    且不说温泉池中的两人各自心思，院子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吵了起来，进来找人的人要进院子搜索一番，苏沫在里面沐浴，门口守着的家丁小厮自然是万万不许的，闺阁女儿的名声何其重要，这要是让闯了个男人进来，管他是见了没见了，这二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二小姐的名声若是毁了，这一干子与之相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要倒霉，一个都跑不了。

    眼见着外面似乎要打起来了，苏沫忍不住，看了男子一眼，扬声道：“外面是什么人？”

    外面安静了一下，翠枫忙道：“小姐，不知道哪里来了群人，非要搜查您的院子，说跑了匪人。”

    “放肆。”苏沫此时将大家千斤小姐的蛮横演绎的淋漓尽致：“跑了匪人不去报官，到我们府里来查什么，都赶出去。”

    此时，估计是别院的管事赶了过来，说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几位，我们家小姐身体不好，在温泉里药浴。你们看，这丫鬟小厮都在外面守着呢，要是有了外人进去，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让人进去，进去了，咱们小姐的闺誉可就毁了。”

    找人也罢，天大的事情也罢，也没有几个大男人往女孩子房间里闯的。何况是女孩子的浴室。

    也算是那几个人留了点心眼，三清山下，风景秀丽人杰地灵，是个千斤寸土之地，能在这地方建个这样的宅子的人家，非富即贵，管事这么一说，他们倒是真想起来了，觉得应该多问一声，万一，惹了什么不能惹，那也是麻烦，回去不但交不了差，还要倒霉。

    于是苏沫只听到院子外的人问了一句：“这是哪家的院子，这里面，你们小姐，怎么称呼？”

    管事颇为自豪的道：“这是嵊州苏家的院子，里面的，这个是我们家的二小姐。”

    嵊州地大，可能有成千上百个人姓苏，但是敢号称嵊州苏家的，却只有苏晟他们这一家，别无分店。

    能在三清山下盖着别院的，也只有苏晟一家，再无旁人。

    苏沫本来以为这伙人来势汹汹，必不会这么轻易能够打发，还在想着应该怎么办，却没料似乎嵊州苏家这几个字比想象中要好使多了，一听这话，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刚才还咬死了不松口的人，便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来是苏府的二小姐。”外面的人诚恳道：“兄弟们要事在身，打扰了二小姐清净，还望二小姐见谅。三清山今夜不太平，小姐单身在此，还要注意安全才是。”

    “多谢提醒。”苏沫淡淡的道：“管家，送几位。”

    苏沫的语气冷淡之极，不过堂堂一个苏府的小姐，沐浴的时候被打扰，还被几个男人号称要进去搜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苏沫要是过分客气了反倒是令人生疑，这态度，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等嘈杂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翠枫忙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苏沫道：“我再泡一会儿，有事唤你们。”

    翠枫应了，很快的，外面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外面的危机解除了，可里面还有一个麻烦，苏沫冷冷的看着和自己隔相对望的男人，既然追赶的人走了，这个人，是不是也该走了。

    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是好人还是坏人，苏沫都不想知道。她如今自顾不暇，没心思去管旁的事情。何况这么被人追杀，即便不是坏人，也不是个安全的人。

    这一世，苏沫现实了许多，冷静了许多，或者说，也冷漠了许多，心狠了许多。她还是不会去害无辜的人，但是，却不会再随便对谁都起同情心，不会再轻易相信谁的话，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被人害死真的是死有余辜，人善被人欺，虽然残忍，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听着苏沫的身份的时候，男子微微的有些吃惊，再想想她的镇定，就更加的觉得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觉。

    除了开始的吃惊之外，苏沫真的是太镇定了。一般的女孩子若是在沐浴的时候闯进个男子，即便是害怕不敢呼叫，也万不会镇定如此。

    男子的眼神有些奇怪，苏沫皱了皱眉：“你还有事？”

    言下之意，外面追赶的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也可以走了。虽然隔着半个池子，谁也看不清谁，但是想想刚才的事情，苏沫还是觉得恼火的很。

    “没事，今日的事情，多谢小姐了。”男子收回心神，远远的向苏沫抱了抱拳，便往湖边游去。

    突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苏沫突然开口喊住男子：“等下。”

    男子的脚步顿了顿，并不回头：“小姐还有什么事情？”

    “我今天，是不是帮了你一次？”苏沫道：“而且，你也知道了我是谁。”

    男子迟疑了一下：“虽然我确实知道了小姐是谁，但小姐请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虽然男子肯定是没见过苏沫，但是嵊州苏家，在这地界但凡是有耳朵的人，都是一定知道的。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一点风声，不管是有谱的没谱的，苏沫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不止是不能说出去。”苏沫道：“知恩不报，小人行径。”

第十八章 红鸾星动

    男子愣了一下，不由的有些想笑，随即想到，不愧是苏家，不愧是嵊州首富，真是个有生意头脑的。连府中的一个小姐，在这种情况下，不想着如何赶紧脱身，反倒是和他谈起了条件。

    还说的，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知恩不报，小人行径，这算是将他一军，还是威胁？嘲讽？

    男子此时倒是不急着离去了，嘴角勾起点淡淡的笑：“小姐是怎么判断出，我不是小人的？”

    “不是判断，只是感觉。”苏沫这么一恍惚的功夫，突然想起来过往的事情来。

    上一世，她刚成亲没几天，慕容寒就特别忙过一阵子，听说是要对付什么人，还是要抓什么人。苏沫是后宅夫人，慕容寒外面的事情，自然是管不着也不能打听的，只是隐约的听说了一些，貌似就提到过三清山这个地方。

    刚才在外面开始还气势汹汹叫嚣着要进来抓人的那群人，在听到自己名头后，马上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虽然自己家有钱，但毕竟不是当权者，能让人这么忌惮的，最有可能的，他们是嘉恩候府的人。

    嘉恩候府和苏家的婚事正在传言正盛的时候，嘉恩候府的下人自然不会傻到冒犯府中的小姐，不管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这事情一旦出去了，比如要倒霉。

    而在苏沫心中，对慕容寒的憎恶是无法言喻的，敌人的敌人虽然未必是朋友，但坏人要对付的，总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好人。

    “你出场的方式虽然有些小人，但给我的感觉，倒并非轻薄之徒。”苏沫自然道：“既非小人，就是君子，君子报恩，理所应当。”

    男子失笑：“小姐所言极是，但不知，小姐想让我如何报答？”

    “现在我还没想好。”苏沫道：“只是先说一声，日后若有机会，帮我些忙就好了。”

    男子皱了皱眉：“小姐知道我是谁？”

    苏沫这话说的，叫人不得不多想。不过男子说完之后，自己皱了皱眉，觉得也不太可能。他不是本地人，又是隐藏身份过来的，苏沫这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是不可能知道他是谁的。

    而且，若说苏沫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该是眼下这个表情。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苏沫淡淡一笑：“我说的是，日后有机会，若是没有机会，那自然就算了。”

    “这生意岂不是十有九亏？”男子想了想：“知恩图报人之常情，但是很抱歉，在下现在无法向小姐表明身份。待日后，日后我身上的事情了结，再去向小姐酬谢。”

    “无缘便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苏沫一笑：“天黑不送。”

    不送，便是送客了。虽然刚才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但是这半夜三更的，这么待着可不是个事儿。时间若是长了，翠枫她们也会起疑心进来看看的。

    男子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沫，说声告辞。到了岸边，手臂在岸上一撑，哗啦一声掠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未来嵊州的时候，便听人说过苏家。那时候总觉得生意家族不过尔尔，总归是投机取巧，坑蒙拐骗之流罢了。可如今见了苏沫，却是让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女孩子家都能如此镇定冷静，而且还不忘为自己谋利益。却又不执着于利益，这便是一般的男子，也做不到。只是刚才水雾中惊鸿一瞥，似乎脸上有些什么斑点，果然人无完人，有些可惜。

    听到水声，翠枫在外面问了声：“小姐，您好了么？”

    “恩，进来吧。”苏沫看了看浓重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颜色，放松了一下，缓缓地往岸边游去。

    本来除了和静安大师商量要事之外，苏沫也有着要避一避的意思，倒不是为了清静什么的，而是要给别人一个她一路退让，王惠步步紧逼的假象。她现在势单力薄，能多得到些别人的同情，这是很重要的。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大宅门里勾心斗角难以想象，每一步路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别看王惠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似乎趾高气扬，可那些姨娘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势不如人所以见面先赔笑，说话软三分，一旦风向变了，她们也会比谁都更能敏锐的察觉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紧随其上，落井下石。

    一个人在苏晟面前说王惠不好，可能没什么影响。可十个人在他面前说王惠不好，时日久了，可就真的越看越不好了。

    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这么一趟三清山之行，会遇见如此刺激的事情。

    苏沫一边想着，一边让翠枫翠秀两人进来伺候着更衣梳发，她还从来没有试过一个别院只有自己一个人呢，没有可以管着自己的人，这当家作主的感觉竟然意外的好。

    一夜无话，第二日，便是嘉恩候和苏辛定亲的日子，相对于苏府的热闹喜庆，三清山苏家别院里，简直冷清的可怕。

    苏沫的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花树，春天到了，开了一树粉色的花，花香浓郁却不刺鼻。

    据说，这花瓣可以解除疲劳，凝神静气，此时几个小厮正一人腰上绑了个篓子，坐在树杈上摘花瓣。苏沫要多摘点，晒干了做个枕头，还孝心大发的，要给王惠和苏晟都做个枕头。

    虽然这次的事情一结束，王惠应该就能看穿她的险恶用心，知道她的一切和善都是伪装了。但那也不碍事，王惠觉得她真也好，假也好，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苏晟觉得她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女儿。

    翠枫翠秀两个丫头正在合绣一个枕套的，昨天在寺外等着苏沫的时候，两个小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跑去给她求了个姻缘签。

    这不求不知道，一求不得了，竟然是个姻缘上上签，据解签的师父说，女施主红鸾星动，绝佳良缘，就在今岁。

    两个小丫头本来还在因为苏沫没能嫁入嘉恩候府而有些郁闷，被这一说，顿时所有不高兴都烟消云散。嫁入嘉恩候府再好，那毕竟是做妾，如今老天有了指使，还有更好的良缘等着苏沫，可不是可喜可贺。

    于是，两个闲着没事的小丫头一大早开始给苏沫绣枕套，小小的一个枕套，要在正面绣一个桃花朵朵开，反面绣一个鸳鸯戏水并蒂莲，简直是拦也拦不住，让苏沫哭笑不得。

    苏沫一直在别院里住了三天，算着差不多苏辛回门的酒宴也办完了，王惠一定忍不住要出手了，这才命人备车往回赶。

    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苏府里，热闹喧哗的仪式已经结束了，一切渐渐归于平静。王惠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嘉恩候府，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哭丧着脸，因此旁人看着，也都是神采飞扬，笑容满面的。因此便有些人难免有些议论，苏沫这一场突忽其来的病，说不定另有原因也未知。

    虽说病来如山倒，但又哪里会那么突然，不早不晚，就在这时候，简直像是特意给苏辛挪出位置来一样。

    王惠虽然心中有苦，但这苦没处说也没人信，被人听见，只会以为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会有半点好处。

    苏辛的婚事告一段落，正如苏沫想的那样，王惠开始想主意了。

    苏辛的婚事办的还算是体面，嫁妆也算是能见人，定亲那天，来给苏辛添妆的小姐太太们见了一屋子一屋子的嫁妆，也都着实的夸赞了一番。

    苏辛的嫁妆虽然看起来不多，但都是实在的值钱的东西。

    金盛王朝女子的嫁妆，一般由几个部分组成。真金白银，珠宝首饰，家具摆件，庄园铺位，绫罗绸缎，仆从下人。

    当然这也分三六九等，要看着自家的经济条件来，普通人家自不必说，达官贵人，富豪商家对这特别重视，若是嫁妆少了聘礼少了，那都是要被取笑的。

    苏辛就是说属于无数眼睛看着，嘴巴盯着的，只要是她的嫁妆少了一点，一天之内笑话就能传遍嵊州的上等阶层。直接影响王惠的地位名声，还有她未娶的兄长的婚事。

    对苏家，倒是没有什么影响。这种事情在大宅门里并不少见，再是有万贯家财的人家，长辈疼爱的，多给点。长辈不待见的，少给点，这都很正常。除了证明王惠不受宠，倒是证明不了什么别的。

    但这是王惠绝不能容许出现的情况，于是苏辛的嫁妆，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大件的东西，她都很少，比如家具，房屋庄子的地契之类。家具还有几样，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地契一件没有。黄金白银也不多，但是珠宝首饰，古董玩物什么的，却是非常的可观。让一干太太小姐看红了眼。

    太太小姐们是来凑喜事热闹的，除了特意来找茬的，基本都会说话，见着苏辛嫁妆这么丰盛，自然是好一顿夸，只夸的王惠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滴着血的想哭。

    那能不丰盛吗，那可是她半辈子的私房。都是精贵又精贵的东西啊。

第十九章 以快打慢

    王惠一边笑着接受贵妇们的恭维羡慕，一边心中心疼的厉害，一天下来，感觉自己脸部表情都要扭曲了。

    虽然这事情大部分的责任在苏辛，但是很显然，她不会把责任怪到自己的女儿上去，要怪，也只能怪那个早不病迟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的苏沫。

    王惠是个惯了勾心斗角的，虽然开始她没有多想，但是在心疼的狠了的时候，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情有些巧的不能再巧了。

    就像是旁人怀疑苏沫这场病是她所为一样，她也不由的想，这么巧的一场病，会不会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么，是旁人有意陷害，还是苏沫自己所为。

    有些念头，没起时也就罢了，一旦起了，就像是心头有一只蚂蚁似的，抓心挠肝的叫人坐立不安。

    王惠连忙派人将刘长纯请了来，明面上，是关心了关心苏沫的身体。暗地里，转弯抹角的问了刘长纯，苏沫的病，是否有什么异样的现象。

    不过王惠并没有怀疑刘长纯，因为她完全不觉得刘长纯会帮助苏沫。只是怀疑，旁人或者苏沫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刘长纯没有发现，或者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刘长纯虽然有些意外王惠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过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基本和他的医术平齐，非常专业的一番回答，完全打消了王惠的猜疑。

    刘长纯走后，王惠想想觉得这次栽的十分不爽快，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小库房钥匙，想到了那个如今空荡荡的小库房，一下子站了起来：“备车，我要去南山慈云庵。”

    南山和三泉山遥遥相对，静安寺是嵊州最负盛名的祠庙，慈云庵便是嵊州最负盛名的庵堂。王惠和其中的云祥师太，十分交好。

    王惠这一趟出了大半天的门，一直到了傍晚才回来。

    这趟事情办得十分顺利，王惠出门的时候，是拉着脸满怀怒火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心情却非常的好。脸上始终带着得意满满的神情。

    自己是在苏辛的婚事上吃了个大亏，还有苦说不吃，人人都觉得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是她王惠可不是那么愿意吃亏的人，更何况这次吃亏的两样，一个是她最宝贝的女儿，一个是她最宝贝的钱。

    看着一件件珍宝运出库房的时候，别说她，连她儿子，苏府的大少爷苏恒都有些看不下眼了，皱着眉头直道，娘，您真要将这些年的私房都给姐姐做嫁妆，这以后……

    王惠在苏家这些年，统共便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苏辛，小儿子苏恒。按理说，在这样的地方，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的感情应该是极好的，但是他们两人却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王惠做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虽然面上还算亲厚，但私下却总互相有些提防。

    王惠有时也很头痛两人不亲近，怕日后有什么事情，他们不能守望相助。却从来不曾想过，小孩子都是张白纸，一笔一划全是父母言传身教。苏辛苏恒从小听的见的便是王惠如何占便宜如何打压其他姨娘，如果恶毒不择手段，而且还得意洋洋的向亲近炫耀。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们自然是将自我利益放在第一位，其他都是可以牺牲和利用的。即便是亲姐妹，亲兄弟，那又如何，你若是不能让我好，那就是敌人。

    其实王惠和苏恒一样的烦躁，但却还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慰儿子：“行了，娘有分寸。你姐姐的嫁妆少，你以为丢人的是谁，还不是咱们母子三个。别说你姐姐以后在嘉恩候府站不住脚，日后咱们在府里都要被看低一眼。这钱是花出去了，娘一定会想办法弄回来的。谁害我丢了，我就要从谁身上十倍的讨回来。”

    谁害她损失了这么多钱，自然不能是苏晟，不能是慕容寒，只能是苏沫了。

    苏沫作为苏府的二小姐，银钱是有限的，不过每个月二十两的月钱罢了。但是作为苏家原配正室薛婉华的独女，她有一笔丰盈的财产。

    薛家是金盛王朝京都的两大商家之一，那也是个家财万官的家族，一点儿不比苏家逊色。薛家将女儿嫁进苏家，虽然很不满意苏晟当年的所为，但也不会因此而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因此薛婉华的嫁妆，那无比的丰厚。比起苏辛如今的，十倍也不夸张。

    所谓聘礼，收来是府上的财物，不可能给新娘的母亲独占。但是所谓嫁妆，却是家里给女儿傍身的私房，是不用给任何人的。因此薛婉华带进府中的嫁妆，在她过世之后，便都是苏沫一个人的，等苏沫出嫁，也可以放进她的嫁妆中，一同带入夫家。

    当然，如果她愿意拿出来贴补自家，也无可厚非。总之谁的东西谁做主，旁人不得干涉。

    上一世，苏沫便听了王惠的一番话，将母亲留下的嫁妆全都留在了苏府，自己几乎是两袖清风的去了。日后从旁人口中隐约听到一些府中的事情，才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一世，在还没犯傻的时候清醒了，她即便是将那些东西都砸了扔了送人了，也不可能便宜了王惠。

    虽然这次自己没嫁，但苏沫对王惠太了解了，丢了半辈子的私房，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各种方法从自己这里把损失补回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不让王惠得逞，也不必日后每每小心提放，她必须做点什么。而最好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上一世，王惠曾经对一个府中的姨娘做过一件事情，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如今，这法子，却正好让自己转移财产。

    于是王惠刚一进院子的门，便看见了自己的丫鬟在门口翘首盼望，心急如焚的样子。

    王惠心中顿时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刚才的得意烟消云散。

    快步上前几步，王惠皱眉道：“出什么事里？”

    秋竹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您快去二小姐院子看看，出事了……”

    秋竹急切而低声的在王惠耳边说了几声，王惠听得脸色骤变，一甩手，便往苏沫的翠竹轩走去。

    翠竹轩现在可热闹，不但门院打开，而且，为了不少看热闹的丫鬟小厮，见了王惠远远地过来，一个个喊着，夫人，夫人……

    王惠却一个也无暇顾及，急匆匆的走进了院子。

    苏府是商业大家，虽然政治地位有限，但在钱这方面，却要比很多几品官员要高些。苏晟府里的姨太太们，自然有平民家的女儿，烟花女子，但是也不乏有经商的人家，手头自然也是宽裕的。因此只要苏府很多姨娘太太的小院子里，都有私人的小库房。收取自便，苏晟也不会过问。

    在薛婉华去世之后，她留下来的那些各色嫁妆，大件的摆不下，还放在府中的公库。小件的东西，基本上都运到了翠竹轩里。

    此时，翠竹轩外面停了好几驾马车，苏晟最亲信的账房和一个僧人一起，一件件的点着数，十几个箱子打着封条，上着锁，从翠竹轩的小库房里往外搬，似乎，是要运走一般。

    院子中间，苏晟，苏沫还有一个老和尚正站在一起，说着什么。那老和尚自己也不陌生，正是安福寺的静安大师。

    静安大师是安福寺的得道高僧，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王惠虽然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点看的明白，苏沫这是要将薛婉华留给她的嫁妆，全部运走的意思。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王惠只觉得眼前一黑，忙快步走了过去。

    “老爷。”王惠唤了声，将几人的谈话打断。

    “哦，夫人你来了。”苏晟回头看了眼王惠，道：“丫鬟说你去慈云庵上香了，往常不都要住上一夜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的，是有些事情。”王惠顺着话道：“我去慈云庵，发生了一些事情，想要和老爷商量一下。”

    “恩。”苏晟点了点头，却道：“现在有事，稍后再说吧。”

    有外人在，王惠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道：“老爷，此事事关重大，所以……”

    王惠没说完，苏沫就劝道：“爹，大娘这么急匆匆的赶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可千万别耽误了。”

    苏沫虽然脸上还蒙着白纱，但丝毫也吧影响了她的温柔体贴，对后妈的款款深情。

    “那就说吧。”苏晟道：“就在这儿说吧，这儿也没外人，大师是世外高人，无妨。”

    静安大师在嵊州城，甚至在全金盛王朝，身份都是极其尊贵的，平日里根本请不出寺，如今可算是屈尊降贵大驾光临，苏晟怎么可能撇开他，听王惠说事情。

    对苏晟来说，王惠不过是一介妇人，内宅管的还不错罢了，再有要紧的事情，又能有多要紧。迟上一时半刻的，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现在他们做的这事情，也是关乎于苏家兴盛大业的，举足轻重。

第二十章 技高一筹

    本来王慧倒还没有那么急，还想着怎么晚上请苏晟来，待气氛和缓一点再说。

    可如今，眼见着苏沫库房里的东西都要搬完了，再不说，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王慧犹豫了一下，道：“老爷，是这样的，我今天去了一趟慈云庵，见了云祥师太，想给二小姐求一个平安符，可没料到云祥师太见了我后，一语便说出咱们宅子最近不太平。”

    “哦。云祥师太这么说？”王慧也没料到苏晟竟然来了兴趣：“师太既说咱们宅子不太平，可有说，如何破解。”

    这年代的人大抵都是信佛信神的，特别像是苏晟这样的生意人，难免赚过些不义之财，就更愿意花钱买安心。

    王惠缓缓道：“我也是如此问云祥师太，师太将咱们宅子里几位太太小姐的生辰八字都要了去，给算了算，后来算出，这事情，就出在二小姐本身上。”

    说着，王惠看了眼苏沫，不过苏沫遮着面纱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苏晟的神情很奇怪，在她看来，有些过分的平静。

    苏晟是个挺护短的，对苏沫更护，如今又病着，按理说，听里她这话，应该是不高兴或者紧张才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见大家都听着，王惠虽然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却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

    “找出病症所在，云祥师太便给二小姐细细的算了一卦。”王惠道：“师太说，问题所在，是姐姐留给二小姐的那些嫁妆。说……”

    “是不是那些嫁妆有问题？”苏晟道：“因为婉华去世的早，对孩子太过执着，所以她的那些心念牵挂都存在那些嫁妆上，虽然说都是慈母心，可沫儿人小却承担不起。因此才会病倒，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不止沫儿，连着苏家，都会被牵连。”

    王惠不由的张了张嘴：“老爷您怎么知道？”

    这事情，是她才和云祥师太商定的，连秋竹春梅两个丫头都没有细说，苏晟又怎么知道？

    王惠心里一紧，难道说，苏晟起了疑心，派人跟踪自己，偷听了她们的谈话？这不可能啊。

    王惠心里正七上八下的，便听苏沫道：“大娘如此关心我，真令人感动。正巧，昨日我去了安福寺，本来想为姐姐求个平安符保佑姐姐和嘉恩候白头偕老的，却没想，遇到了静安大师，这么巧，静安大师说的话，和大娘一模一样。”

    “是啊。”苏晟很是感激的道：“静安大师真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他让我们将婉华当年留下的嫁妆全部封存起来，送到安福寺去，亲自诵经祈福，化解婉华的遗念，等到日后沫儿有需要，再去取回。”

    “什么？”王惠整个人都愣了：“这，这……”

    “怎么了？”苏晟一见王惠这样子，有些不悦道：“静安大师愿意帮我们家化解劫难，是大师福泽众生，是我们无比的荣幸，你那是什么表情。”

    “阿弥陀佛。”一身仙风道骨的静安大师双手合十道：“苏施主不必在意，这是老衲应该做的。先夫人慈母心肠，感念女儿。二小姐心地纯良，善心可嘉。老衲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不算什么。”

    虽然静安大师客气，但苏晟还是着实的又表示了一番感谢，然后听着王惠似乎还有些不愿意，在一边喃喃的想说什么，心里有些来气，沉声道：“夫人今天也忙了一天，想必累了，不如早些去休息吧。”

    静安大师来府上一趟，这在嵊州城不管哪家都是要沐浴更衣迎接的好事情大事情，王惠作为一家主母，不表现的热情欢迎也就罢了，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眼见着，东西已经快搬完了，虽然苏沫的库房东西不大，却也满满当当的装了十来箱，而且这些东西里有些什么，王惠心里都是知道的，都是实打实的值钱，没有一件虚的。这一旦进了安福寺，再想取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老爷。”王惠有些颤声道：“我觉得，将姐姐的嫁妆送去安福寺，似乎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苏晟皱着眉：“那你今天去了慈云庵，云祥师太说该如何才好。”

    苏晟一句话问的王惠又哑了，云祥师太说该如何才好？她和云祥师太商量出来的结果，也正是如此，就说薛婉华留下的这批嫁妆有问题，想办法说服苏晟，让他将这批东西全部运到慈云庵让云祥师太代为保管，她来做这个担保。

    等东西一旦出了翠竹轩，到了慈云庵，这可就由不得别人了。诵经祈福这事情可长可短，王惠相信，只要有那么两三年时间，她们就能将这批嫁妆慢慢的置换干净。

    毕竟薛婉华已经过世，苏晟不可能对这些嫁妆太过清楚，现在有的不过是一个老账本，但是账本是死的，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即便现在的账房曾经看过账本，但一个账房的空口白话，做不得主。

    同样，这事情发生在慈云庵可以，发生在安福寺，就更可以了。如果说，慈云庵还需要王惠的私交以作担保的话，那安福寺肯收下你的东西，这就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要知道，半个三泉山都是安福寺的产业，三泉山因为有温泉灵气十足，所以盛产灵芝和另一种名贵药材，每年仅是这一项收入便十分可观，再加上善男信女的捐赠，那数量虽然比不上苏府的收入，却也非常丰厚。

    安福寺受人尊重的地方也在这里，寺里的僧人每隔半年会计算收入所得，然后留下维持寺庙运行的所需，剩下的，便会全部用来做善事。

    或者冬季搭棚施粥，或者给水患之处的流利百姓建造住所，或者建私塾免费给穷苦人家的孩子上学，或者施医赠药，总之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千万双眼睛都能看的见，一点儿也来不得假。

    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和那些天天跳大神摆祭坛收了大笔银子却不见踪迹的寺庙相比，大家更愿意相信安福寺这些为大家实实在在做好事的。连带着，那些想要做善事，想要博善名的达官贵人，富贵之家，也会首选安福寺作为捐赠接纳。

    安福寺倒是也懂人情世故，除非你要求匿名不宣，否则哪家哪家捐了多少，用作什么都会清清楚楚的记载并展示出来，静安大师更是说，无论你怀着什么样的心，做了好事便是做了好事，无需遮遮掩掩。无论你怀着什么样的心，做了坏事便是做了坏事，一定难逃良心。

    薛婉华给苏沫留下的嫁妆虽然是一笔很大的财产，但她要是敢说静安寺想要贪污这笔钱，别说苏晟，便是全嵊州，恐怕都不会答应。

    “也，也是如此。”王惠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没想到静安大师半忙之中，还愿意相助，真是太叫人感激了。”

    静安大师笑了笑，不说话，一派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苏沫垂首站在苏晟身边，也是一副温和婉约的大家闺秀样子，只有王惠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在她的感觉里，似乎是到了嘴的鸭子飞了，到了手的钱没了，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王惠按捺着性子又赔笑了一句，就说自己不舒服先回了院子，苏晟好容易请到静安大师，自有许多事情要请教，对一脸别扭杵在一边的王惠也很不满意，爽快的挥了挥手让她回去。

    于是，王惠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关上房门，又伸手砸了个杯子。这一套四个她最心爱的冰纹绿玉茶杯，终全军覆没。

    苏恒正在院子里等着消息，一见着王惠这么回来，便知道事情砸了。不先说安慰的话，却先道：“娘，是不是苏沫的嫁妆没弄来。我当时就让你别给姐姐那么多嫁妆，现在好了，她带着大把银子去了嘉恩候府，咱们两在家里，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行了你闭嘴。”王惠烦躁的说了一句，拍了拍桌子。

    她现在有些后悔这些年对自己的孩子过于骄纵了，女儿是个大小姐脾气，除了耍横卖嘴，一点儿心机本事也没有，还听不得劝一意孤行。儿子更是糟糕，虽然长得一表人才一眼看去风度翩翩，但是文不成武不就，私塾读了那么多年，半点经文不通，气走无数先生。跟着苏晟学做买卖，心比天高手比眼低，他管着经营的两家铺子都是亏损，还能为自己找到无数理由，觉得自己一点儿错处也无。

    “我说的是事实。”苏恒并不觉得错：“娘，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再过一个月，又到了半年结账的时候了。我那铺子，要是再不投钱进去，给爹知道了，一定会怀疑的。为什么往年都有那么多盈利，只有今年亏损，爹那么精明，若是一查，肯定能查到点什么。”

    这就是苏恒管理的两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米铺，事故连连，没有一年是赚钱的。所以每一年都要靠王惠往里面贴钱做假账，才得以保留。

第二十一章 又一个不争气的

    王惠一直以来最烦恼的两件事情，一个是女儿苏辛的婚事。一个就是儿子苏恒的生意。

    苏辛的婚事也就罢了，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苏辛并不能干涉太多，能不能找到好人家，是父母的本事，和苏辛其实没太多关系。

    但是苏恒的生意，就需要自己的能力了。

    可惜做的实在是差强人意，让王惠没月看见他的账本，都要将他喊来一通训。

    但偏偏这个儿子脾气比本事大，无论是什么样的失误，在他说来，总能找到别人的原因，找来找去，要么是人人针对他，要么是天意弄人，要么旁人奸诈无比，总之跟自己的无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是王惠不能让他管理的那两个铺子亏钱，至少，绝对不能让苏晟知道。

    苏家有个规矩，到了一定年龄的子女，若是有兴趣，便可以接手家里的一些生意，最开始，都是两家铺子。经营三年，给家里的长辈看看，若是有天分有能力能将生意做大的，可以再增加管理权限，若是越做越小，年年都亏的，那自然，在继承方面，家里会另作考虑。

    所谓一年养两年保三年赚，即便是一家新开的铺子，经过三年的时间，也应该要开始赚钱了。更何况苏家给子女准备的铺子，一般都不会是刚开业的新店，因此三年的时间，看一个人的本事，绰绰有余。

    当然即便是条件相当，出身也很重要，若是正室所生之子，比如现在的苏恒，如果又能干又人品又过关的话，那么基本上没有悬念便是苏家的接班人了，日后苏家的家产都是他的。

    当然，苏晟过世之后，苏晟留下的一干姨太太，那都是长辈，需要好好赡养。姨太太的孩子，都是兄弟姐妹，年幼时要负责养育教育，长大了，女孩子，府里要替准备嫁妆。男孩子，要准备聘礼，给宅子给本钱给产业，要替他们安排婚事……

    总之一句话，那个时候，他就是当家作主的人，上有老下有下，要挑起一家子的担子。决定着苏家是继续兴旺还是走向衰败。而苏家所有的生意，钱财，产业，也都归他所有，由他分配。

    这个人若是挑选的不得当，那么毒一个家族来说，无疑是一场必然的衰落。对需要这个家族庇佑的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所以苏家对于继承人的挑选，特别的重视。当然最好的是长子，名正言顺。再不行，嫡次子也可以，只要能力出众，一样名真言顺，还可以和哥哥共同管理家族。

    若是嫡子不行，只剩下姨太太的孩子，这就比较麻烦。当然，如果特别出众特别有本事，也可以后来居上，毕竟都是流着苏家的血，也不是外人。

    所以王惠对苏恒在苏晟面前的表现特别的在意，如果苏恒有本事，那么手里的权利就会越来越大，苏恒就会越来越放心，这偌大的家业，基本是跑不了了。但如果苏恒很糟糕，糟糕的让苏晟完全死心，那就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出现。

    苏恒还年轻，才四十，他还有大把的充足的时间。如果他真的觉得苏晟绝对不能担起苏家，为了家族考虑，就必须再找一个嫡子。

    再找一个儿子，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事实上，这一点儿也不难。苏家财大气粗，苏晟正是壮年，即便家中已有妻妾，想嫁给他的女子也趋之若鹜。生个孩子，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而苏晟完全可以等到这个孩子十八岁，能够继承家业。甚至于，他可以同时娶几个姨太太，谁先生下儿子，便扶正……扶正是自然的，为了嫡子的身份，王惠必须给这个儿子的母亲让路。

    王惠虽然在苏家兢兢业业十几年，但事实上，这样豪门的女主人，谁没做过几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苏晟深究，找一个休了她的理由，再是简单不过。更何况，苏恒无用，王惠教子无方，这本身就是个可以摆上台面的理由。

    所以王惠无论如何，也要让苏恒管理的商铺盈利，哪怕是从旁的地方弄来的钱贴进去，也在所不惜。

    可眼下马上又到了一个结账日，按这次王惠私账出来的结果，两家铺子一起亏损了三千多两，再加上应该增加的利润，至少要添进去五六千两才行。

    这虽然不是一笔小钱，但是王惠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以前拿的比较轻松，如今，就非常紧张了。这笔钱一旦拿出来，手头就会变得非常紧。

    没钱的日子，靠着月银过日子的日子，王惠简直不能想象。

    “娘。”见王惠沉默，王恒生怕她不愿意再贴补自己，忙道：“还有大半年就三年了，到时候父亲就会给我更多的店铺管理，我一定可以赚大钱的，都坚持这么久了，咱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啊。而且娘你放心，我找人从西域进了一批特别好的料子，过半个月就能到，到时候想办法一宣传，一定会在嵊州的太太小姐们间火爆起来，到时候，什么钱都赚回来了。也能叫爹另眼相看。”

    这若是在以前，王惠听到苏恒这话会相当的高兴，也会很期待，详详细细的问一问是什么情况，再给出出主意什么的。但是现如今，她只有深深的忧虑。

    说起来，苏恒倒并不是天天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他是真想做生意，但眼光差对市场的行情又估计不足，还心大，进来一两银子的东西，恨不得卖上一百两银子，宁可等着变坏了，也不懂得降价处理收些本钱回来。等到觉得实在卖不出去时，又已经坏了，送也送不掉了。

    这些年，苏恒做过的生意王惠一一看在眼里，实在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这料。但却始终也还有些侥幸心理，苏晟当年不也混过一段时间，然后某一日突然就洗心革面了，那么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都能有如此转变，成为今日的商业奇才，那说不定自己的儿子，也只是开窍的晚了一点，或者，时运未到罢了。

    “行了，这事情娘会替你解决的。”王惠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没事别到处乱跑，多听听店铺里那些有经验的老人的意见，两年多了，没赚过一分钱，竟然还好意思说都坚持这久了，我要是你，都没脸提生意两个字。”

    苏恒被王惠训了一顿，心里着实的不高兴，但又不好发作，生怕这个时候和王惠闹的不愉快，万一她一时生气真的不肯替自己隐瞒这事情，那自己想要把生意做大，接管苏家这愿望，可就要落空了。

    忍了忍，苏恒低声道：“娘，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王惠摆了摆手，一直看着苏恒走出了院子，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秋竹端了碗莲子羹从小厨房出来，走进房间，看王惠愁苦着脸的样子，低声道：“夫人中午便没怎么吃，我让厨房做了碗莲子羹，多少吃一点吧。”

    “哎……”王惠又叹了口气，往后靠在软榻上，疲惫不堪的道：“我怎么吃的下，辛儿嫁进了嘉恩候府，人人都觉得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得了天大的好处。可谁能相信，我根本不愿意啊。这苦在外面还说都说不得，稍微露出点不如意的表情，便要被人家说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也不会同情你。”

    “这或许真的是大小姐和嘉恩候之间的缘分吧。”秋竹低声的道，伸手给王惠轻柔的按摩太阳穴。

    “什么缘分啊，就算是缘分，也是孽缘。”王惠舒服了些，但眉心还是紧皱的：“什么飞黄腾达我也不指望，只盼着辛儿在侯府里安安稳稳的，我这个做娘的，就阿弥陀佛了。”

    “夫人一片慈母心，大小姐一定能感知的到。”秋竹道：“小姐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性格爽快开朗，又是个命极好的，一定能得到侯爷的宠爱，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自然就在侯府站稳脚跟了。夫人也不必过滤了。”

    “也只能如此了。”王惠叹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啊。嫁到别人家，就是别家的人了，日后如何，也只能看辛儿自己的造化了。”

    王惠说着，心情稍微好了些，端起莲子羹喝了几口，又道：“其实现如今我最担心的，是恒儿，这孩子如今看来，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但他是我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他若是不能继承苏家的家业，那我怎么办？一旦老爷觉得恒儿不行，那咱们可就都完了。”

    “夫人可别对大少爷这么灰心。”秋竹道：“奴婢说句胆大的话，老爷不也是荒唐了一阵子，突然转好的么。男人么，年轻的时候，总要多历练历练，一次失败十次失败，都不要紧，只要愿意尝试，总有站起来的机会。夫人您是大少爷的精神支柱，可千万不能泼他凉水，叫他心灰意冷了。”

第二十二章 疑窦丛生

    “你说的倒也是。”王惠喝了几口暖暖的莲子羹，一直隐约作痛的胃舒服了些，心情也跟着好了些，看着自己善解人意的大丫头，笑道：“可惜我舍不得你，要不然，就把你给了恒儿做个大丫鬟，有你跟在恒儿身边，我晚上睡着了，都能安心一点。”

    苏恒让王惠操心的地方，可不止是做生意不赚钱，或者是赔那么一点钱。而是她对自己的儿子太了解，有时候真是个没脑子的，别人拍几句马屁奉承几句，就容易相信人。

    可商场的水太深，丝毫也不逊于官场。所谓无商不奸，如果有人摸清了苏恒的性格，处心积虑的设下个局，那他一定会闯大祸，捅大娄子的。

    虽然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遂，可那是因为苏家的名声在外，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招惹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家族，除非你能一下子弄垮整个苏家，否则的话，受伤的狮子，反扑起来更是惊人。

    只是大部分人，不代表所有人。王惠一直很担心苏恒会碰上一个不怕苏家，甚至于就是冲着苏家的家财来的人，那时候，即便苏家损失的起，苏恒也损失不起。

    眼见着王惠又陷入了对苏恒的担忧，秋竹柔声道：“夫人，奴婢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大少爷的事情。而是，二小姐。”

    “二小姐？”王惠一震，睁开眼睛：“你说苏沫。”

    “是。”秋竹道：“难道夫人您不觉得，这几天发生的几件事情，都太巧合了些。要说是天意，奴婢觉得，更像是人为安排的。”

    所谓关心则乱，因为王惠更关心的是苏辛和苏恒，所以虽然一直针对苏沫，但是这几日忙的厉害，对她的事情只是想了一想便带过了。所以反倒是没有秋竹想的仔细。

    秋竹是王惠陪嫁过来的小丫鬟，从小就跟在她身边，自己得了王惠不少好处不说，一家子老小都是王家的家生子，跑也跑不掉。而且，她心里也非常明白，自己想要有一个好结局，只能讨好王惠，让王惠满意，这样等到了年纪的时候，才有可能找一个相对满意的夫婿，嫁出府去。

    此时，秋竹的一句话，点亮了王惠脑中的一盏灯，她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王惠道：“这一件事一件事的，看起来是那么巧合。但是细细的想，也实在是太巧合了些。”

    王惠这样的人，从小便看着母亲和姨太太们斗，嫁进苏府，亲自上阵和其他姨太太斗，是属于那种旁人说一句话她也要琢磨三五回的人，没事儿也能想出事儿来，更何况，真遇到了事情，要让她相信天意，比相信苏沫没恶意还难。

    王惠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错，这事情肯定内有蹊跷。我就不信苏沫会偏偏这个时候病，还正巧让静安大师遇见，说出什么内宅不宁这样的话，这本来是我们编出来的，若是真的，我们岂不是也成了得道高僧了？”

    “所以奴婢说，这事情一定和二小姐脱不了干系，或者，就是二小姐一手设计的。”秋竹道：“只是奴婢很奇怪的是，二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嘉恩候？”

    “你是说，苏沫其实并不愿意嫁给慕容寒？”王惠沉吟着；“这没有道理啊，慕容寒这人，单看外表，看家室，看谈吐，没有一样是让人能挑剔出不满的。我是为了辛儿的婚事，下了大代价调查的。但是苏沫平日里不出门也没有什么朋友往来，没理由会知道这些内情。何况闺阁里的女孩儿，从小听着三从四德，见着大宅门里妻妾成群，也未必会将这当一回事。”

    苏辛不就是如此，王惠倒是将一桩桩一件件给她说了清楚明白，还加油添醋的将慕容寒说的简直人神共愤。但那又怎么样，她还不是没放在心上，心心念念的想嫁过去？

    “恩，奴婢也是这觉得。”秋竹道：“奴婢也在想，二小姐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嘉恩候并非良人，又不肯嫁，那么是不是，有一另个可能。她心里别有所属。”

    王惠眼睛一亮：“你说，她和别的男子有私情？”

    “要不然是为什么呢？”秋竹道：“除了二小姐心里有人，她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不愿意嫁给嘉恩候？”

    听着秋竹的话，王惠沉默了片刻，突然微微笑起来：“你这么说，倒是不错。苏沫放着嘉恩候不嫁，除了心有所属，确实没有其他的原因。就算是没有所属，也可以变得有所属，就算是没有这个人，也可以有这个人。”

    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心有所属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甚至于，是一件别人宣传出去，会弄的身败名裂的事情。到时候，可别说嘉恩候府，但凡是个有些体面，要些脸面的人家，谁会娶一个婚前便是了名誉的女子。

    王惠越想，越觉得此事确实如此。转头对秋竹道：“我记得，二门的张顺家，有个小子吧。”

    “是。”秋竹道：“是有个十八岁的小子，叫王山全，是个混的，整天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每月来找张顺家要钱，张顺家的都是又急又气的，但是她三十多才得了这个小子，所以也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常向人连哭带抱怨。”

    “恩，对，就是他。”王惠道：“你去叫人，给我把他儿子找来，我有事情让他做。告诉他，若是做成了，不但我能帮他把外债全都请了，还能给他一大笔钱。”

    “是。”秋竹应道：“我这就让人去找。”

    “对了，先别告诉张顺家，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口杂，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了。”

    “是，我知道了。”秋竹应了声，推门出去。

    王惠只觉得这一番下来，刚心中的种种烦躁郁结要减轻不少。以前，她对苏沫，只是单纯的因为薛婉华而不喜罢了，可如今苏沫似乎开始挡她的路，开始有些不可掌控了，这可就不一样了。

    王惠在苏家后宅当家作主十几年，虽然关了门大家谁都有怨言，但是明面上，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当然，也难免有新晋的不客气的姨太太，想上位邀宠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仗着自己年轻俏丽的丫头，以为年轻就是本钱可以无视人到中年颜色衰退的夫人，但都被她毫不留情的用明的暗的各种手段打发了。

    如今，苏家的后院看似一团和气，但这一团和气的背后，却有多少暗流涌动。这也是为什么王惠说什么也不能叫自己女儿婚事差了的原因。

    墙倒众人推，她也知道后宅里对她有意见，甚至是恨着她的姨太太不少，只要她有一点儿软了的地方，便一定会被人寻着可乘之机。

    而如今，大家只知道她贴了些私房给苏辛做嫁妆，至于到底是多少，她还剩下多少，这都是没人知道的。但如果一旦被人知道，一旦被那些下人发现了她手头拮据，抽丝剥茧的，一点一点，就会挖出很多不为人知，不能为人知的事情。

    凡是都是有得有失，有代价的，王惠的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的代价，就是在嚣张高傲的表面之下，如履薄冰，兢兢战战。因为脚下踩着的怨恨太多，背后盯着的眼睛太多，所以一步错，都有可能将你拖进万劫不复，永不翻身。

    但王惠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已经退无可退了，她揉了揉额头，一股倦意涌上心来。

    秋竹是个能干的丫头，她不好出去，找了几个可靠的小厮，去城里几个廉价的赌坊里等着，当天晚上就把人给找到了。

    不过晚上王惠自然是不方便见他的，第二天一早，让人领着从后门进来，带他进了个小房间，让他候着。

    王山全虽然在外面一向是个胆大的，但可也知道苏府的势力，这只听说苏夫人有事情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

    王山全在一个偏僻的小房间里等了一阵子，只觉得佩环叮咚，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秀丽的姑娘，后面跟着两个小厮，一起走了过来。

    王山全稍微愣了一下，他有些吃不准。按理说苏夫人怎么都应该有三十五六了吧，即便是保养得再好，也是中年妇人了，可先前这个女子，最多十六七岁，不会再大了。

    人保养的即便是再好，年龄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二十五六装装嫩还行，三十五六装小姑娘，就不现实了。

    秋竹见王山全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有些不悦，沉了脸：“你就是王山全？”

    “是是，小的就是王山全。”王山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您是……苏夫人？”

    “想什么呢？”秋竹嗤笑了一声：“我们夫人怎么可能亲自来见你，我是夫人身边的人。”

    秋竹这么说，王山全的疑惑总算是得到了解释，原来是王惠身边的丫鬟，难怪这么年轻。不过随即又有些惊羡，连王惠身边的一个丫鬟，穿戴的都这么讲究，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好些。

第二十三章 风言风语

    王山全愣了愣后，嘿嘿一笑：“是，是，就是，夫人哪能见我呢。那小姐这么称呼。”

    “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秋竹道：“你只要知道，你碰着好事了就行。”

    “好事？”王山全眼睛一亮：“什么还是？夫人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王山全是个混混，平日里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少为那些有钱人做过坏事。比如在人家店里撒泼家门口丢死耗子，黑胡同里堵上套麻袋打一顿之类的。虽然没牵扯到人命，但是一桩桩一件件的算起来，铁定要倒霉。

    但王山全也就比别人更明白，给有钱人办事，得到的酬劳是丰厚的。苏家是嵊州首富，苏家正室夫人叫办事情，自然不会亏待了。而且，这自然不是什么可以放在台面上的事情，这要赌住他的嘴，自然也不会吝啬。

    秋竹道：“眼下，夫人有一件事情要找个机灵可靠的人去办，我知道你是王顺的儿子，总听你娘说起你，觉得你是个能办事的，所以禀告了夫人，让人找了你来。”

    “是，是，谢谢小姐给我这个机会。”王山全管它是什么事情，马屁先拍起来再说，说几句好话奉承奉承，总不是错的。

    秋竹见王山全如此懂事，不由的心里舒服了些，点点头嗯了声，从袖子里摸出张银票来：“这事情其实也很简单，但是，却很重要，这是一百两银子，是夫人给你的订金，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你四百两。而且，或许苏府还会再给你一笔可观的银子。”

    一百两，四百两，苏府还会再给一笔可观的？

    一直是底层混混的王山全简直被这个数字惊到了，惊到过后，就是狂喜，胸口一拍：“请小姐转告夫人，尽管放心，只要我王山全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秋竹满意的点点头，在王山全耳边如此这样的说了一通，只说得王山全张大了嘴：“这，这……”

    “怎么样？”秋竹斜着眼角看他：“敢做吗？不敢做，银票就还回来，当做我今天没找过你。你可以走了。”

    王山全哭丧着脸看了看手里的银票，觉得这事儿有点危险，但是又实在是舍不得手里的钱。这钱拿了，欠下的赌债就可以还了，还能剩下点儿去逛个翠香楼。而且，事成之后，还有不少进账，那可是自己平时几年也赚不来的钱。

    “我……”王山全纠结了一下：“小姐，我能问问，这万一被拆穿了……”

    “你只要能一口咬死，就不会被拆穿。”秋竹道：“夫人自然会帮你说话的，你怕什么。这世上最说不清楚的，就是名声两个字，只要这事情你闹开了，不管是有还是没有，都算是有了。到时候，最坏的结果就是给你笔钱封口，让你远走高飞。若是你表现的好，说不定，还能娶个美娇娘呢？”

    “那，会不会杀人灭口啊？”王山全咽了咽口水。

    富贵人家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虽然说杀人是犯法的，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给的钱够多，买个杀手弄死个像他这样没身份没地位的人，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而苏家，恰好就是那种钱够多的人家，万一苏晟怒了，气自己的女儿是一回事，顶多骂一顿打几下。对一个外人，还是没什么好名声的自己，可未必会心软，真找个杀手来灭了自己，这事情也未必就做不出来。

    秋竹笑了一声，安抚道：“你想什么呢，苏家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屠宰场的。这太平盛世的，谁能草菅人命？再说了，夫人也会从中斡旋，不会叫你出事的。”

    王山全将秋竹说的事情细细的又想了一遍，虽然总觉得心里惶惶，但是却想想，富贵险中求，现在他这么混下去肯定不是长远之计，想要一举翻身，似乎这真是个最好的法子。苏家的小姐，长相自然不会差，陪嫁也不会少，若是真能给自己娶了来，那可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啊。

    想及此，王山全握紧了银票，咬咬牙：“好，我答应你，我什么时候开始？”

    “要等几天。”秋竹道：“等两三天吧，这几天夫人还有些事情要准备。你三天之后凌晨到后门来，我让刚才领你过来的小厮在那里等你，再决定是否动手。”

    “好，行，就这么办。”王山全拿着银票，只觉得心里倍儿踏实，秋竹怎么说，都觉得行。

    秋竹送走王山全后，王惠便行动了起来，她先是去找了和她一向关系比较好的三姨太刘秀娥。

    刘秀娥在遇到苏晟之前，是个茶楼里卖唱的，有一副好嗓子，一个好口才。有一日在嵊州一个茶楼中唱曲时，被一个醉汉**，正好当时苏晟也在，看不过眼出手相助。

    这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演了几千年，但丝毫不妨碍戏中人郎情妾意，于是自然而然的，刘秀娥就成了苏府里的三姨太。

    因为刘秀娥是孤身一人逃荒到这里的，身世浮萍，没有娘家没有靠山，卖场女身份又底下，因此她在府中最是可怜，凭着玲珑的心思虽然得到了苏晟的喜爱，却依旧是谁也不得罪。跟王惠更是保持一个很好的关系。

    她看多了世态炎凉，特别懂人情世故，知道这苏府后院里，目前谁也撼动不了王惠这棵大树，因此唯她马首是瞻，十几年下来，竟然成了她最衷心的追随。

    如今，王惠想要施行自己的计划，自然的，刘秀娥是她最可以借助的人选。

    王惠也不直说，到了刘秀娥的院子里，两人坐下姐姐妹妹的闲扯了半响，王惠才将话题慢慢的撤回来，貌似不经意的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秀娥，其实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难事情，想问问你的主意。”王惠喝着茶，看着花，随意的道。

    “姐姐来讨我的主意？”刘秀娥惊了一下：“这怎么敢当，咱们宅子里谁不知道姐姐最是聪慧过人，计谋无双啊。向来都是我拿不定主意请教姐姐的。”

    王惠苦笑了一下：“关心则乱，这回，我也没主意了。”

    “姐姐说的是，莫不是大小姐的事情？”刘月娥试探着猜测了一下：“大小姐如今嫁进嘉恩候府，一定会和嘉恩候夫妻和睦，顺遂如意的，姐姐您也别太牵挂了。这女孩儿出嫁，做娘的肯定舍不得，可是在舍不得，孩子大了，也终究是要觅个归宿的。”

    “我不是说辛儿。”王惠道：“辛儿如今已经嫁了，舍得不舍得，也没什么可牵挂的。我如今担心的人，是二小姐。”

    “二小姐？”刘秀娥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刘秀娥又想做什么？

    王惠对苏沫的态度和心思，这府里怕是除了苏晟，没有人不知道。更别提一贯和王惠走的亲近的刘秀娥了，因此若说王惠惦记着怎么能害到苏沫，她相信，若说担心，那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那绝对是不安好心。

    王惠却不管刘秀娥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自顾自的道：“你知道，给二小姐看病的那个刘大夫，一贯是给咱们宅子里的夫人太太少爷看病的，认识了十来年了，跟我很熟悉。这次，刘大夫给二小姐看完病后，偷偷的跟我说了个事情。”

    “什么事情？”刘秀娥也来了兴趣，忙追问道。

    大宅门里虽然物质生活丰富，但是精神生活却是十分的贫乏。简言之，日日都在小小的院子里，等着十天半个月或许才会出现一次的相公，那真的是太寂寞了，也太无聊了。

    无聊到了极致的日子，八卦和争风吃醋，也是打发时间的一件事情。

    王惠道：“刘大夫悄悄的跟我说了，说二小姐的病，似乎是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刘秀娥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和意外：“那姐姐您没和老爷说……”

    “这事儿我怎么好和老爷说？”王惠道：“刘大夫也说了，他也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因此只和我说了自己的猜测，不能禀告老爷。刘大夫都只是猜测，我若是和老爷说了，老爷问起来无凭无据的根本不会相信。到时候反倒是闹得无趣。何况这事情已经这样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先过了这关再说，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府里考虑，我自然也是先集中精力筹备婚礼的事情未先。”

    “姐姐说的极是。”刘秀娥道：“别说老爷，就连我听见，也觉得是不是刘大夫弄错了，你说二小姐这么做，是为什么呢？自己失了嫁入侯府的机会，而且，定亲前得了重病，还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这名声就叫命不好，不吉利。在这个人民非常相信命运的年代，一个姑娘要是被传出去不吉利，那可就麻烦大了。简直和克夫一样嫁不出去。

    “但刘大夫是非常有本事的大夫，他的话，我相信。”王惠一句点名主题：“我就想，二小姐不愿意出嫁，是不是有什么旁的原因，或者，她有什么喜欢的人了？”

第二十四章 风雨欲来

    “原来是这样。”刘秀娥恍然：“姐姐说的很有道理，除非是如此，否则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只是二小姐是个闺阁中的女儿，这事情……”

    王惠大度笑笑：“说起来，闺阁中的千金大小姐和旁的男人有私情，这自然是有损清誉的，但咱们都是过来人，也知道情之一字向来不讲道理，喜欢一个人难免情不自禁，其实真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咱们家虽然有钱，可不是官宦人家，只要二小姐喜欢的人是个人品端正家世清白的，就是家里条件差些能力低些，老爷一定都不会在意的。做爹妈的，说来说去，只要孩子过的好，旁的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只要肯干，咱们苏家还不能携带携带自己的女婿吗？”

    王惠一番话感天动地的表白只说的刘秀娥心里酸水真冒，觉得简直是假的令人作呕，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王惠竟然还说的那么情真意切。

    但是面上，她却又不得不附和几句：“可不就是这样，老爷在外面做生意虽然辛苦，可却不知夫人操持着这一大家子更是辛苦。少爷小姐们小时候要操心衣食住行，年纪上来了，还要想着婚嫁。”

    “是啊。”王惠叹道：“若这孩子都是辛儿这一般，在适当的年纪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我就阿弥陀佛了。可是像大小姐这般，我又担心，却又不好管，怕她误入歧途毁了自己，又怕她知我知道后尴尬，再者，也不知会不会反倒是误会了我……这些年我虽然待她如亲，可毕竟隔了一层，后妈难当啊。”

    王惠也想通了，既然如今苏辛嫁入嘉恩候府已成事实，她再摆着副不愿意不愿意的脸，确实是不合时宜，旁的不说。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了，传了出去，让慕容寒听见，对苏辛绝对没有好处。

    现在，木已成舟，倒不如就一心一意的经营好这亲事。王惠也不奢望苏辛可能拉拢住慕容寒的心为自己出一把力，只求她在嘉恩候府里顺顺当当，平平安安，也就罢了。

    王惠这么一说，刘秀娥便顺着她的话道：“姐姐若是怕出面不合适，二小姐会误会，要么，妹妹替姐姐去探探二小姐的口风？”

    “秀娥你真是太体谅我了。”王惠笑道：“只是你平日里和二小姐走动的也不多，我怕你出面，和我出面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反而会弄巧成拙，让她觉得我将这事情到处乱说，不是好心，是恶意。”

    话说到此，刘秀娥算是彻底的明白王惠安的什么心了，心里嗤笑了一声，嘴上却道：“姐姐顾虑的极是，倒是我莽撞了。若是不然，我去和四姨太说说这事情，让她去问问二小姐。我见四姨太常和二小姐在一起刺绣，想来，她们两的关系要亲厚些，说起来，应该不会让二小姐那么尴尬。”

    “妹妹这话，这是我的意思。”王惠笑道；“只是这事情有关二小姐名节，可一定要嘴上严些，莫让别人听去了。本来没什么的，若是被人听去了，闲言闲语的传来，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没的也变成了有的，再来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二小姐的名誉，可就算是毁了。”

    刘秀娥一边从心里感叹一下王惠心毒，一边道：“姐姐放心，这个我明白，这事情交给我了，我一定做好，让姐姐满意。”

    王惠十分的满意，又和刘秀娥聊了会儿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后院无秘密，即便是你再想隐藏的东西，一个不慎，都会被传的人人皆知。更何况一个刻意散播的秘密？

    人都是很奇怪的，越不能做的越想做，越不能知道的越想知道。如果王惠刻意去宣传这事情，效果不好说，但至少，很容易就能找到消息来源，容易被人怀疑她的用心。而如今，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既能同样将这苏沫和旁的男子有私情这事情传的满城风雨，又能很好的将自己置身事外。

    只是，王惠没有想到，在她处心积虑的散布者苏沫谣言的时候，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苏晟是做生意的，而且做的还是大生意，因此免不了的总要外出。

    年轻的时候，每年都要一两趟远门，带着商队走南闯北，带些嵊州的特产出去，再购一些外地的特产回来，一来二去的，若是眼光好运气好，往往可以赚一笔非常可观的差价。

    这些年，稍微有了些年纪，生意也越做越大，虽然苏家的商队每年还是要不停的运进运出，但苏晟很少再亲自跟队，偶尔一次，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但是近的地方，一些商会，看货，购入新房产，新店开业，大笔的收账什么的，还是少不了的。

    今天，苏晟便接了一个临省商会的邀请函，请他参加商会一年一度的活动，大家都是一个地界做生意的，苏晟又是元老级的人物，自然应允，让人回了，他准备准备就去。

    活动的地方并不远，邻省的湛江市，不过是两天的路程，到了后休息一天，活动大约进行两三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是一群生意人在一起，看看戏吃吃饭，聊聊生意经罢了。加在一起，差不多十天就能回来。

    这种活动苏晟参加的多了，王惠也早就习惯，说一声就行，衣物行李，下人自然会备好，也不用她这贤妻良母说什么。

    这次也是一样，上午的时候，苏晟接了帖子，想了想，让人先回去告诉一声，自己便准备下午出发。

    王惠此时也早已经起来了，她估计着，经过昨天的一番宣传，今天宅子里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了苏沫的事情。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再等上两天，等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苏晟从旁处听到了风言风语的时候，自己再和他说，这样显得比较无辜。

    王惠正算计着呢，前面说苏晟来了，她忙迎了出去。

    “老爷怎么这个点儿来了？”王惠柔声笑道，上前去亲自给苏晟端茶倒水。

    当年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做了人妻，知道柔可克刚，这些年逢迎的恰到好处，因此，才叫苏晟一直对她颇为满意。

    “恩。”苏晟应了声：“来拿点东西，上次从南边带来一个翡翠貔貅，我记得是你收了。”

    “对，是在我这儿呢。”王惠道：“就在柜子里，老爷现在要么，当时老爷不是说，这是要给宏兴商行的林老板的礼物吗？”

    “恩，就是给林老板的。”苏晟道：“你把东西拿出来，我一会儿带走。今年商会的日期提前了，我吃了中饭就走，大概要十天半个月回来吧。”

    “啊？”王惠一愣：“提前了？为什么？”

    “哦，据说是今年春暖，湛江的凤燕鱼提前回游了，所以请大家去品尝第一网鲜鱼。若还定在往年的日子，就尝不到这美味了。”苏晟不在意道：“我到了以后，就让人采买些快马送回来，让大家都尝尝鲜。”

    凤燕鱼是湛江特产，而且奇特的是，只在湛江市这一段水域的凤燕鱼才特别鲜美可口，风味独特。而且，越早的越鲜嫩好吃，等到了后面，鱼肉渐渐老了，就滋味一般了。

    于是这头一网的凤燕鱼，自然是味道最好的。而且，又有个头彩吉祥如意的意思在里面，因此，这一网都是要公开竞拍的，商会财大气粗，自然屡屡得手。

    今年也正是如此，因此那边的消息一定，拍卖到手，这边就赶紧发请帖请人，提前召开商会。

    但王惠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事情，在她的计划中，苏沫这事情差不多后天就可以到**了，要及时告知苏晟的。要是没了苏晟这个当家作主的唱主角，那污水泼的还有什么意思。

    可苏晟去不去参加商会，这事情，可不是王惠能左右的。苏晟只是告知她一声，并不是征求她的同意。

    见王惠听着这消息似乎有些走神，苏晟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这两天总是精神恍惚的，是不是前几天太操劳了。不舒服就请刘大夫来看看，这几日府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好地休息休息。”

    “恩，是，我知道了。”王惠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将柜子里的翡翠貔貅拿出来给苏晟：“老爷……”

    “恩。还有什么事吗？”苏晟接了东西便要走：“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午就不过来，直接走了。”

    苏晟说完，便往外走，走了两步觉得王惠似乎还站在桌边，又回头道：“夫人是不是还有事情？”

    “没，没事。”王惠张了张嘴，有些迟疑，可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苏沫的事情，现在府中知道的人还不多，还不到时候，现在就说出来，苏晟未必会放在心上，说不定，反而会对传播谣言的人起疑心。这火候未到，自然兴不起风浪，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等到满城风雨，苏沫被推到风口浪尖，又怎么能让好戏粉墨登场？

第二十五章 大祸临头

    虽然觉得王惠有些神情异常，但是苏晟并未想太多，见她说没事，就匆匆的走了。

    现如今他管着苏家这一大摊子生意，事情不可能不多，要出去十来天，手上自然有些事情要处理，有些事情要交代。可没空将时间耗费在后宅里。

    这人啊，事业心一长，儿女情自然就短了。苏晟自从专心生意之后，虽然还是喜欢美女，可对情之一事，却是淡漠了不少。

    这也是无奈，精力有限，特别是生意尚未完全上手的那几年，那真是辛苦，早上一睁眼想的是今天要对什么账，吃饭的时候想的是下午哪批货到了，晚上还难免应酬东家掌柜西家客商，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深夜回家，即便是天仙下凡，也没力气去嘘寒问暖，柔情似水了。

    王惠在苏晟走了之后，细细的想了一想，也罢，虽然她心急的一时也不想等，但是就算是多等上几天，其实也无碍。计划依旧不变，不过等王山全上门之后，让他在府里多待两天，让人去请苏晟罢了。

    苏晟去参加商会心情一贯都好，被打断了从商会中十万火急的赶回来，肯定更不痛快。他一个不痛快，对于苏沫的事情，自然会更严厉。

    这么想着，王惠便也没那么纠结了，笑容满面的又给苏晟整理了些吃喝，给了小厮让带着，路上小心伺候着老爷。

    苏晟是吃完中饭后走的，其实他出门对苏府一点儿影响也没有，平日里，府中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决断的事情。一切如常。

    快到晚饭点的时候，王惠正心情不错的打算让厨房加几个菜，却只听院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王惠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心里有点慌。

    小厮到了院子口便被秋竹拦下了：“站住，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惊着夫人怎么办？”

    “秋竹姑娘，不得了，出大事了。”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两只胳膊撑着膝盖，喘着道：“快，快通传夫人一声。”

    “怎么了这是？”秋竹见小厮这样子，一边顺口问了句，一边往王惠房里来。

    “大少爷打死人了。”小厮一口气的道：“现在衙门的人已经到了外面，要找管事的出去耍说话呢。”

    房间里，王惠听的真切，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等秋竹进来，便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夫人，夫人。”小厮一见王惠出来，连忙过来道：“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就在咱们府门口，有人正哭着闹着呢，已经围了好些人在看了。”

    王慧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先不说别的，先道：“大少爷人呢？”

    “这，小的也不知。”小厮道。

    “去找大少爷，让他来见我。”王慧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夫人宽心。”秋竹急忙跟上，宽慰道：“大少爷一贯温和，是个斯文人，又不是粗做体力汉子，哪里会打死人呢。最多是和什么人有了口角，那人看着咱们家钱多，想要讹点银子罢了。”

    王惠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她心中有一个疙瘩，五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因为那事情处理的太快太好，以至于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甚至于，基本上无人知晓，便那么过去了。

    但是从那件事中，她知道，自己这儿子，虽然看上去是个斯文人，但实际上，打死人这样的事情，是真的做的出来的。

    从小生活在苏府这样的奢华之家，就不可能不常听人奉承。苏恒的身边，自然的也有这么一帮子人，什么好听说什么，只要说得苏恒高兴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虽然当他是冤大头，但是被人捧着的滋味谁不喜欢。因此在这样一群人的挑唆下，本来好的也学坏了，本来胆子小的，也练大了。

    王惠沉着脸，脚步匆匆的走到苏府大门口。

    苏府大门口此时已经是热闹非凡。嵊州本就是个人口众多的城市，苏家又在最繁华的地段，这种**灿烂的天气，别说是下午，就算是晚上，街上最不缺的，都是各种游人。

    王惠还没走到大门口，便听见一声嘶嚎。

    “我苦命的老头子啊，你怎么死的那么惨啊……”一个老妇的声音带着哭声传来：“苏恒仗着自己有钱，伤天害理啊……”

    如今在门口的，是苏府的一个副总管孟春，他只觉得自己无比的倒霉，这府里一直平平静静的，怎么自己一接班，苏晟一走，就出了这么个大事。

    苏府有一个总管两个副总管，总管是常年跟着苏晟身边的，两个副总管轮流值班，管理府里日常，一旦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处理的好了，有赏。处理的不好，也是要罚的。

    而眼下这事情，就处于非常为难非常被动，特别难处理好的那种。

    能在苏府做到副总管的位置，孟春自然死见多识广的，同样，也知道自己府里的这位大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觉得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见王惠出来，孟春忙快步上来：“夫人。”

    他虽然好吃副总管，管理府中一切日常，但是很明显，这已经完全不属于日常了。牵扯道大少爷，又牵扯到人命。老爷还不在家，这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根本没法子处理，一个不慎，就要倒霉。

    如今王惠来了，那再好不过。可以让她来做决定，也可以让她来承担责任。

    “这是怎么回事？”王惠压着声音道：“怎么让人在门口大呼小叫的？”

    孟春毕恭毕敬的站在了王惠面前，低声道：“夫人，这老婆是菜市买菜的罗氏，刚才突然到咱们府门口便大哭大闹的，说大少爷看上了她女儿，强逼不从，结果，打死了她老伴。”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王惠道：“快将人先赶走，赶不走拖进来也行，这在门口闹，成何体统，咱们府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孟春心里暗暗的说了声这夫人管理内宅还行，外面看来不能指望，这个时候，哪里能如此解决这样的事情。

    “夫人。”孟春道：“现在很不好办，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老百姓什么都不懂，看着她可怜，咱们要是将人赶走或者抓进来……不如夫人说几句软话，先将人稳一稳，再问问情况……”

    众目睽睽的，你将人赶走，这老妇人换个地方，不在你家门口哭嚎，可以在你家对面哭嚎，一样可以妖言惑众，继续诋毁。若是将人拖进来，这么多眼睛看着，万一她在府里有个闪失，那不用说，苏府跑不了的责任，到时候什么难听的话，什么难堪的猜测，一人一句都能将苏府埋了。

    正常人总是站在弱势群体的这一边的，老妇人这伤心欲绝的一顿哭，加之她是在菜场卖菜的，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些大娘大婶也认出了她，这一认出来就是熟人，更加的站在了她这一边。

    此时，人群中的议论声便哄哄的在王惠耳边响，说的大都是有钱人就是坏，为富不仁，苏恒无法无天不是一天两天之类的话，只听的王惠一阵阵气血翻涌。

    王惠深深的吸了口气：“叫我说好话，我一个堂堂苏府夫人，跟她一个卖菜婆子说好话，咱们软了，这岂不叫人认定了这事情真的是大少爷做的？给我把人打出去，关门。”

    孟春听着王惠的话，只觉得脑袋有点痛，他知道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处理方法，但是，王惠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刚挥了挥手，让家丁上，就听到人群外一声喝：“住手。”

    噪杂的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惠定睛一看，又一阵的心慌，来的人可不是别人，而是几个官衙中人，为首的，是当地衙门的一个总捕，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汪捕头。”孟春忙陪着笑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

    汪梓明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腰上挎着刀，虎背熊腰，作为当地掌管治安的一把手，各大府宅的管家，他自然都是常打交道的。当下对孟春点了点头：“孟管家。”

    “汪捕头这是……”孟春顿了顿：“有什么事儿吗？”

    “恩，是有点事，苏老爷在府里吗？”汪梓明看了看坐在门口的罗氏，皱了皱眉：“老太太，你儿子女儿已经去了衙门，这案子，吴大人已经开始调查了，你就不要到人家家门口来闹了吧。”

    王惠一听，心里一个咯噔，原来只以为这老妇人是来苏府门口闹闹，没想到，竟然是兵分两路，已经让儿子女儿去报了官。

    虽然说苏家在本地是一等一的富户，也不小气，因此和官府的关系一向都好，但这也的事情一旦和官府有了关系，麻烦就大了，不是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王惠当下顿了顿，上前道：“汪捕头，你来的正好，这妇人在我们府门口大喊大闹的，还当众污蔑犬子，汪捕头赶紧将她抓走。”

第二十六章 抛头露面

    汪梓明愣了愣，道：“这位，是苏夫人吧？”

    “是，正是我们夫人。”孟春道：“老爷出门去了，今天吃了中饭就走了，参加商会每年的聚会，要有近十日才能回来。”

    “哦。”汪梓明点点头，苏晟每年参加商会，这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有些听闻的人都知道。

    “如今府上的事情，是夫人做主吗？”汪梓明犹豫了一下。虽然王惠他也见过，但是内宅的夫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接触，只是他刚才站在人群外了正好听见了王惠说话那一幕，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不是能够冷静处理事务的。

    嵊州虽然离京都并不近，但是因为富硕，所以十分受重视，因此嵊州城内也是重点管辖的一个地方，派出的地方官员也是在朝中得到重用的人，一般在当地做上一到两任，只要业绩突出，或者哪怕是维稳，就能调任回京，委以重任。

    是以嵊州算是个安稳的地方，来这里的官员基本清廉公正。谁也不傻，都知道嵊州是块试金石，做好了，前途无量，自然的都可着劲儿的做个好官，谁会吃饱了撑着冒险图一时之利，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清廉公正，就意味着即便是苏晟这样的人家，如果犯了事儿，那也是要秉公处理的，顶多在人看不见的暗地里操作操作，小范围的通融一下，明目张胆的收钱偏袒的事情，是不敢做的。

    万一收了钱做了违背王法的事情，被人知道的，被检举告发了，那可不是钱要吐出来的问题，而且是乌纱不保，说不定，连项上人头也不保。

    汪梓明如今最怕遇到的，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有钱有身份，不知天高地厚，在人前大放厥词，一点儿不知道收敛的人。

    苏晟出门了，家中又无老人，自然是王惠为大，她理所当然道：“如今府上的事情，自然是……”

    谁也没想到，王惠话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如今府上的事情，是我做主，大人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即可。”

    众人真是谁也没想到，王惠也愕然了，大家一起转头，只见一个白纱蒙着脸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小厮，从门旁缓缓走过来。

    苏沫，竟然是苏沫？王惠只觉得匪夷所思，感觉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这个时候，应该在院子里待着养病的苏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般来说，大宅子的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便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儿或者有了什么心想事儿，也是打发丫鬟小厮去探听，自己在屋里等消息便可，哪儿有这么抛头露面的。何况，这是什么场面，哪里轮的到她一个小丫头说话。

    而且，她还大咧咧的说，如今府上的事情，是她做主。

    王惠都不知道自己听了这话后是想笑还是该什么表情，苏沫这是病傻了病糊涂了吧，即便苏晟不在家，当家作主，也万万轮不到她吧。

    苏家，还有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在，再不成，还有她儿子，苏恒虽然比苏沫小些，但却是苏晟最大的儿子，也是如今唯一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名符其实的长子。

    汪梓明可不知道苏府这弯弯转转的事情，在王惠这一愣中，已经到：“请问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们府上的二小姐。”王惠带着点冷笑道：“二小姐，你不在院子里养病，出来做什么？外面的事情，你就不要搀和了，不好好养病，等老爷回来了，又要怪我照顾不周，我可担待不起。”

    “多谢夫人关心，我的病已经大好了。”苏沫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虽然大半张脸都蒙在白纱中看不真切表情，可对着王惠的质问，却一点儿也没有怯意，回答她的问题，也十分的镇定硬气。

    “就算是大好，也要多休息才是。”王惠皱了皱眉：“来人，送二小姐回去休息。姑娘家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我抛头露面确实是不合适，不过家里出了事，父亲又不在家，也是逼不得已。”苏沫冷冷看了一眼想要上来请她进去的王惠身边的人：“夫人，如今爹不在，府里的事情自然应该你做主，但是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避。”

    苏沫的话，让汪梓明眼前一亮。

    “如今涉世的三弟，是夫人的独生子，于情于理，夫人应该避嫌。”苏沫毫不客气的道：“既然夫人避了嫌，这府中能说话的，也只有我了。虽然我身体尚有些不适，不过如今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挺身而出，自然责无旁贷，不敢推诿。”

    王惠感觉自己气的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有些憋得心口痛的道：“二小姐，你说话可得注意，什么叫我应该避嫌，我为什么要避嫌？难道你觉得，恒儿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不成，这卖菜婆子给咱们家泼污水，你竟然还觉得有理？”

    王惠从此时起，方才觉得这场婚事这场病，说不定都是苏沫设计出来的。她从没有听苏沫这么大声这么镇定的说过话，这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苏沫是一场幻觉，或者，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苏沫，是一场幻觉。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我也不相信三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苏沫道：“正因为我们都相信他的清白，所以夫人才当避嫌。免得本来是有理的，变成了无理。本来是被冤枉被诬陷的，变成了仗势欺人。夫人，这话，你认为可有道理？”

    苏沫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正义凌然的，到是叫刚才嚣张暴怒的王惠一时无话反驳起来。半响才冷笑道：“笑话，我们苏家是什么地位，这卖菜婆子是什么身份，难道她说一声我们杀了人，我们就乖乖的去衙门受审吗，这我们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传出去，岂不成为笑谈？”

    “夫人这话说的不妥了。”苏沫道：“虽然大家门第有别，但她是嵊州的百姓，我们苏家也是嵊州的百姓，无论高低贵贱，人命与人命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此事苏府门外的围观人群何止两三百，大家本来对王惠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正愤怒不已，纷纷私下指责，谁知道事情突然一转折，苏府里又出来了个人，而且还公然指责王惠，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也是有道理有人情，特别的顺耳。

    苏家的二小姐，苏沫以前不怎么出门，这身份极少极少的有人知道，因此大家纷纷的互相打听，这苏府的二小姐，是什么人。

    虽然知道的人少，但苏沫毕竟不是黑户，很快有那么一两个知道内情的，比如当年认识薛婉华的，比如有亲戚在苏府里做事的，一人凑几句，很快将苏沫的身份来历摸了个清清楚楚，并且迅速传来。

    汪梓明是个正直的捕快，一贯觉得有理说理，该如何就如何，虽然不至于认死理太古板，但是最不耐烦的就是和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天天打交道，凶不得吼不得，仗着有钱有势，特别不讲道理，自以为全天下都是为她服务的，最糟糕的是，还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而苏沫的出现，她说的几句话，让汪梓明觉得终于在苏家看到一个讲道理的人了。

    不管苏沫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正义，这说的是场面话还是心里话，总归在这个时候，当着这千百双眼睛，你都必须将话说的漂亮，苏家说白了不过是有钱，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权势滔天，难道还觉得自己能一手遮天不成，王惠这给苏府拉仇恨的行为，简直是愚蠢之至。

    将苏沫和王惠僵持不下，汪梓明咳嗽了一声，道：“苏夫人，我觉得这事情，二小姐说的有理。如今苏少爷是被告，夫人确实应该避嫌，而且，我见夫人情绪激动，恐怕也不适合参与调查。”

    “汪捕头……”王惠还待再说什么，却被汪梓明抬手打断：“夫人您尽管放心，此事到底如何，我们一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不会听信苦主的一面之词，让苏少爷含冤的。就算是苏夫人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与苏老爷一贯交好，绝不会轻率而言，一定会还苏少爷一个公道。”

    苏沫带着点笑意看王惠，柔声道：“夫人，与其为这没边的事情置气，倒不如想办法赶紧将三弟找回来，三弟昨晚一夜未归，想来还不知道这事情。脏水被人泼到了脸上，自己却不知道，这可无益。”

    “正是。”汪梓明道：“这个正是我要说的，按着程序，还要请三少爷走一趟，将这事情说个明白，和几个苦主对峙一下才是。希望苏夫人如果找到了苏少爷，让他尽快到衙门来。”

    王惠喉中动了几下，终究道：“好，我派人去找恒儿，一找到，就将他送到衙门去。还望汪捕头认真调查，莫要让恒儿蒙冤了。”

第二十七章 玩玩而已

    汪梓明打发一般的再三安抚了王惠，然后冲苏沫拱了拱手：“苏二小姐，因为现如今苏少爷不见踪影，苦主正在衙门里，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二小姐能走一趟，听一听事情原委，也算是对苦主有个交代。”

    “应该的。”苏沫微微颔首：“劳烦汪捕头先行一步，我让人备车，随后就到。”

    “好，那我先回去。”汪梓明点了点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能在大户人家遇上个讲道理的主，这真是件特别不容易，也特别让人欣慰的事情。虽然苏沫看起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过不要紧，只要她能硬气的撑到苏晟回来就行，至于苏府里是怎么闹翻了天，这都跟他无关了。

    汪梓明来之前，罗氏是在苏府门口哭天抢地的，他来了之后，便有两个衙役上前安抚她，说了一通官府一定会给她做主一类的话，因此情绪要稳定了一些。

    此时，罗氏见汪梓明和苏沫一番寒暄，觉得两人好像挺熟，一阵恐慌又涌了上来，刚要张嘴，只见苏沫往前走了两步，道：“这位老婆婆。”

    罗氏刚才听着几人说话，知道苏沫是苏府里的二小姐，那可是千金大小姐，跟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竟然这么和善。

    罗氏愣了愣，只听苏沫继续道：“老婆婆，你放心，这事情，知府大人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若这事情真是我三弟做的，我们苏家局绝不会包庇护短，国法律例，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绝对没有二话。”

    “真的？”罗氏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苏沫点点头：“老婆婆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汪捕头和知府大人，何况今日这里还有这么多父老乡亲，有这几百双眼睛看着，耳朵听着，我苏家是做生意的，就算是有钱，那也是全赖大家抬举，如今若出了这样的事情，是家门不幸，已经很愧疚了。若再抵赖不认，颠倒黑白，知法不从，那还有什么脸面在嵊州城立足。”

    苏沫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是正气凛然，听的下面围观的一种百姓纷纷叫好，人群中，言论四起，这苏家的二小姐，虽然是个闺阁中的女儿，可是说话气度竟然一点儿不比男人差，真是个值得敬佩的。

    有和苏恒打过交道的，进一步比较道，何止是不比男人差，我以前没见过苏家二小姐，但我见过他家三少呀，那是还不觉得，可现在一看，这苏少爷可就太差劲了。

    苏沫的一番话，定了嵊州城百姓的心，也定了罗氏的心，人家话都说到这样了，又是个小姑娘，这坏事也不是她做的，她要是这么抓着不放，倒是显得有些过分。当下起了身，不放心的又让汪梓明承诺了两句，然后跟着一起先回衙门。

    苏沫见罗氏愿意先回衙门，汪梓明也松了口气，除了苏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他第二怕的，就是罗氏这种上了年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妇孺了，一样是打不得骂不得，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连狠话都不敢说一句。

    万一他说了什么重话，罗氏一个想不开一头撞死了，撞伤了，那什么仗势欺人啊，嚣张跋扈啊，嵊州城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以后上街，不留神都会被人扔臭鸡蛋。

    汪梓明向苏沫告辞之后，便领着罗氏和一干衙役离开，苏沫站在门口相送，只觉得那一干衙役中，有个人的背影显得有些眼熟。

    不过只是一晃而过而已，她也并没有多想，便一边命人备车，转身回府了。

    苏府对面，有嵊州城最富盛名的酒楼帝王居，此时二楼的窗子边，坐着个英俊潇洒，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苏府门口发生的一切，看样子，看了有阵子了。

    男子对面是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看着汪梓明离开，一笑：“倒是没想到，今天喊你吃饭，竟然能看这么一场好戏。咦，侯爷，这苏府的三少爷苏恒，可不就是你小舅子吗？”

    “恩，是吧。”俊朗的男子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沫差一点就嫁了的人，嵊州城中鼎鼎有名的嘉恩候慕容寒，二十五的年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是无数女子青睐的对象。

    慕容寒今天也是凑巧，和相识的一个朋友王庆和来帝王居吃饭喝酒，却没想到，顺便看了这一场好戏。

    “是你小舅子，你也不去帮着说两句话？”王庆和：“我看你岳母刚才的表情，可不太好啊。你不乘机表示表示，也落个人情？”

    “那算什么小舅子？”慕容寒哼笑一声：“就算是要落个人情，也没有不请自去的道理。”

    慕容寒这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他确实有道理不将苏恒当做小舅子，也不用将王惠当成岳母。毕竟苏辛只是他一个妾，就是姨太太，他那后院里，姨太太不少，要是人人都认亲的话，小舅子就漫天飞了。

    只不过是因为苏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在嵊州的财力又是数一数二，所以这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要是有了什么事情能够得到苏家的财力支持，那也是件旁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倒是，不请自去，就显不出重要来了。”王庆和笑道：“对了，刚才那出面管事儿的姑娘，是不是本来要嫁给你，但是突然生病了的那个？”

    “对，应该就是她。”慕容寒点点头：“苏晟的二女儿，叫苏沫，是他的原配妻子留下的嫡女。不过据说，突发重病，所以不得已，让大女儿嫁了过来。”

    “这么巧？”王庆和听着这事情，和旁人一样，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这早不病晚不病的，偏偏在定亲的前一天病了，你信吗？”

    “我为什么要不信？”慕容寒挑唇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大小姐也好，二小姐也好，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女人。”

    “瞧你这话说的……”王庆和听着慕容寒这话，想要发表点什么不同意见，不过想想也确实如此，终究是笑了起来：“虽然实在也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吧，这要是让新夫人听见，小心晚上不让你进房。”

    “她？”慕容寒不屑嗤笑一声：“说起来，那些名门望族在娶媳妇的时候，对嫡庶之别分的特别清楚，特别的计较，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看来，终归是有道理的。”

    “怎么，这才新婚几日就说这话，可是对新夫人不满意？”王庆和八卦道：“不会吧，那日我也见了，新夫人可算是个大美人，又带着那么丰厚的陪嫁，而且，说起来她也是正经苏府的嫡女，要不然，苏晟也不会让他嫁进嘉恩候府。”

    “她就算是嫡女，也是半吊子，和正经的比起来，何止是差上一点儿半点儿。”慕容寒想想这几日在府里见到的苏辛，又再想想刚才见到冷静果断的苏沫，道：“虽然刚才苏沫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就凭说话处事这气度，把苏辛丢下几条街也不止，那女人除了撒撒娇发大小姐脾气，也就不会别的了。”

    王庆和一笑：“老实说，你是不是后悔了……恩？不过你反正是娶回去做妾，又不是取侯爷夫人，不过玩玩而已，我跟你说，找个漂亮没脑子的是最好，又有钱又漂亮又没脑子，那是更好。要是太强势啊，啧啧，那你那后院，还不被闹得鸡飞狗跳，开了锅？”

    “你懂什么。”慕容寒探身看了眼下面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温柔有温柔的吸引，泼辣有泼辣的妙处，这苏沫，一看就比她姐姐有味儿。”

    王庆和看着慕容寒那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挑了挑眉：“你小子，可悠着点，这苏家虽然不是做官的，不过钱太多，据说，在京城里也有人脉关系，可不像是小户人家好欺负。你就算是再尊贵，人家也未必愿意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你，何况还是做妾。”

    “做爹的当然不愿意。”慕容寒神态自若道：“不过，要是女孩儿哭着闹着要嫁呢，不嫁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闹绝食呢……就是刚才这二小姐蒙着脸，也不知道长的怎么样，就算是脾气再有趣，脸也要能看才行。”

    “这还不容易。”王庆和道：“你刚才没听么，苏二小姐一会儿要去衙门，你也寻个由头过去，和她偶遇一下不就行了。说起来，你迎亲那日她去了静安寺，据说是给你和新夫人祈福，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

    虽然王庆和说着好姑娘，奈何他那表情半点好姑娘的感觉都没有，慕容寒哼笑了一声，喝酒吃菜，不过觉得他说的有理，确实是可以找个机会，和她偶遇一下。

    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她姐夫来着，若是姑娘遇到了困难，姐夫偶遇，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第二十八章 针锋相对

    苏沫对于暗地里打着如意算盘的慕容寒自然全不知情，在她想来，这辈子她和这个人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离得越远越好，连面也遇不上，最好。

    不过有个人，她不但是不可逃避的，而且知道，正面相遇，是迟早的事情。

    苏沫一转身进了院子，便看见王惠站在阴影下，正面色沉沉的看着她。

    “大娘。”苏沫微微颔首，走上去：“您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王惠恨得直磨牙：“二小姐难道不应该为刚才的事情解释一下吗？刚才有外人在，我要给二小姐留几分面子，但是二小姐所为，是否太过于失了大家闺秀的颜面？”

    翠秀和翠枫一直跟在苏沫身后，她们俩才真的被有些吓坏了。

    本来，今天天气好，苏沫心情也不错，晒了半天的太阳，这会儿快日落了，因为苏沫病了，苏晟特意交代要注意饮食，所以厨房里派了人过来，报了些今日新鲜的菜名让她挑一挑，看看有什么是对胃口的，什么是不能用的。

    苏沫正听着呢，却不料一个小丫鬟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进来了，见厨房的人走，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站在了一旁。

    苏沫看了眼小丫头，没说什么，挑了几个菜出来报给厨房管事，让他先走。这才道：“怎么了？”

    “小姐，外面闹起来了。”小丫头忙过来道：“我刚才去绣房领些针线，路过大门口的时候，见大门半开着，闹哄哄的。我站着听了几句似乎有什么人在咱们府门口苦恼，要找三少爷。小姐说一旦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儿都要赶紧来告诉您，我就急忙回来了。”

    “有人哭闹着找三少爷？”苏沫沉吟了一下，起身道：“翠秀翠枫，跟我走，去看看。”

    “去看看？”两个小丫头唬了一跳：“小姐，外头有那么多人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您宽心。”

    “我可不是担心有什么事，而是我希望，能有点什么事。”苏沫一笑，让人拿了面纱出来，将脸遮了，便大步往外走。

    有人在苏府门口哭闹，找三少爷，这两件事情唤起了一些苏沫过往的记忆，要是没记错的话，王惠那个只会惹祸的儿子是干过一回这样的事情。

    在外面看上了一个小姑娘，便强行要娶回来做姨太太，结果姑娘不从，姑娘的父亲便出来说了几句，大抵是话中有些不好听怎么的，苏恒的一帮随从便上了手，一阵乱拳，竟然将那本就有病的老父亲给打死了。

    虽然人命关天，但苏家财大气粗，自己那时候刚嫁入嘉恩候府，和慕容寒正是恩爱时候，还给苏恒求了几句情，请他出面说几句好话，赔了许多银子，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又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不过，苏沫在面纱下冷笑，这一次，即便是苏辛也一样会在慕容寒面前求情，慕容寒也许也一样的出面说话，但是，她可不打算让她那哥哥那么轻易逃脱。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便他有慕容寒护着，最后可能还是能逃过一劫，但是苏沫也必须先帮苏晟做出个姿态来，苏家是清正严明的，无论对外人，还是自己人，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决不护短。

    何况，这么戳王惠心窝子的事情，苏沫觉得看着，晚上也能多吃下几口饭。

    因此苏沫急忙的到了门口，听着王惠在那里不合时宜的大放厥词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了。

    上一世，她的心思可能更多的放在儿女情长，只想着找一个好夫婿，生儿育女，白首偕老，做一个幸福的小妇人。

    可此时，情之一字苏沫碰也不想碰，沾也不想沾。想这上一世不过短短的半年，自己一个兴盛了几百年的商业世家便垮塌了下去，这一世，她如今只想好好地守住这份家业。

    即便是父亲倒下，没有兄弟，这也不要紧，苏沫仰头看了看苏府两个大字，只要有自己在，一定可以撑得起苏家，不会让王惠这女人，葬送了这偌大的家业。

    苏沫知道这次自己出头以后，再不会有安稳的日子，也有心里准备，回到了王府，王惠一定会发难。

    但既然已经出了头，这些她便都有心理准备，也不再打算隐忍躲闪。

    此时，面对着王惠的责问，苏沫只是淡淡道：“夫人，我觉得，刚才的事情，夫人不该责怪我，反而，应当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王惠恨的揉烂了手里的丝巾：“感谢你往恒儿头上泼脏水，感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把我这个正室夫人放在眼里？苏沫，即便我不是你亲身母亲，但总是你的长辈，你也喊我一声娘，你今天这么做，就不怕你父亲回来，定你一个忤逆长辈的罪责吗？”

    这个年代，父母可是天一般的存在，说什么便是什么，论理，做儿女的是万没有资格说一句不的。顶撞父母，这不仅仅是伦理道德问题，而是可以上升到刑事责任的问题。子女忤逆顶撞长辈，这要是去衙门，是一告一个准的。

    但此时，苏沫半点也不觉得自己理亏，她看着脸色发青的王惠，心平气和的道：“娘，往三弟头上泼污水的，是外面来告状的罗氏，不是我。不过人的同情心总是会倾向于弱者，刚才您也看见了，外面有多少老百姓，有多少人在看，这个时候，除了摆出一副正义的态度来，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青天白日，自有公道，不是谁的声音大，谁的气势凶，谁就是正义的。”

    “我刚才站出来，是为了让您不要站在那么多人的对立面上去，不要站在风口浪尖。”苏沫比王惠要高些，此时目光略低了看她，只觉得这个在前世觉得慈祥觉得狠辣的女人，此时是这么的可笑：“我想，即便是父亲在家，那种情况下，也一定会认同我的做法，向大家承诺查明真相，而不是叫嚣着把苦主打出去，将本来有理的变成没理。清者自清，等娘把三弟找回来，澄清了冤情，自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知府大人也一定会严惩诬陷者，给苏家一个交代的。”

    “当然……”苏沫微微笑了笑：“我相信三弟一定是清白的，我那斯文有礼，儒雅翩翩的弟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您说呢，娘？”

    如果王惠真的有这样的自信，那么她此时一定会硬气到底。可是看着苏沫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

    难道，苏沫知道些什么，但这不可能啊，那件旧事自己处理的十分漂亮。唯一知情的一个小厮，后来也寻了个由头远远地打发了。苏沫一直是不问外事，在院子里绣花写字的大小姐，有什么理由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苏沫说了一番，见王惠一时没有什么新的要发挥了，便道：“我还要去一趟衙门，详细了解一下这事情。夫人若是知道三弟的去向，还是尽早将三弟找回来的好，这时候怕是嵊州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情了，若是三弟在外面遇上那懵懵懂懂的莽撞人，被冤枉了而不自知，一时气盛争执起来伤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说完，苏沫朝王惠点点头，向一边的小厮道：“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小厮忙应着。

    大宅子里当差的人，脑子都好使，虽然苏府里苏晟不在一向是夫人当家的，但那仅仅限于内宅，外面的事情，不一定算在里面。

    而且刚才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中，但凡是稍微有脑子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事情，二小姐处理的可比大夫人要漂亮多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不管这事情是真的，是假的，也不会连着累了苏府的名声。

    可若是像大夫人那样的处理，怕是明天一早出去买菜的丫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这么一对比，便有点高下立见的感觉来，有些下人，特别是那些在府里有年头，有一定身份的老人，心下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豪门中向来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想要混的如鱼得水，首先要眼睛亮站好队。

    苏沫见马车已经备好，又礼貌道：“大夫人还有什么事么，若是没有，我就先去衙门了。”

    王惠见着苏沫丝毫也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连答也懒得答一句，甩袖子便走了。

    苏沫看着王惠的背影笑笑，跟着小厮往外走。既然答应了汪梓明，可不能迟迟不到。

    两个小丫头一时还没法适应苏沫如此大的转变，面对一贯盛气凌人的王惠，一直有些怯怯的。此时，见苏沫似乎是占了上风，赶紧跟着走了几步，翠枫道：“小姐，夫人她，她就这么被你说走了？”

    苏沫哼笑了下，低声道：“她哪里是被我说走了，她是想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二十九章 斩草除根

    翠枫不解道：“更重要的事情？难道现在还有比替三少爷伸冤更重要的事情吗？”

    苏沫笑了笑，不说话。如果苏恒是冤枉的，那么自然，没有。可如果苏恒不是呢？

    她倒不觉得王惠会指使儿子做这种事情，想来她现在的心情找出苏恒的心情，比那几个凶手还要急迫。不找到苏恒，问清楚事情真相，她就无法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不过这事情，现在自然不需要跟两个小丫头说。这两个姑娘天真的很，只是知道她们的中心就好，一时半会儿的，想成为自己的帮手，这也没有那么容易。

    侧门口，一辆车已经备好，苏沫在两个丫头的陪同下上了车，往嵊州府衙行去。

    嵊州知府薛尚阳，上一辈子，苏沫是见过的，不过没有打过交道，她一个深闺妇人，不管有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她出头，家里自然有当家作主的人，做事也有一干仆从丫鬟。

    不过就她耳闻，大家对这个薛尚阳的评价还算是挺高，只是最近，似乎因为什么谋反案之类的倒了霉。

    苏沫有些后悔，若是知道能再活一世，旁的不说，这一年的事情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而不像是现在，除了自己身边这一圈，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完全浪费了老天给的这个大好机会。

    想着，车子在街上缓缓地行驶，苏沫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抛头露面的顾忌，让翠枫将马车上的窗帘打开，看看外面的景致。

    嵊州是个很繁华的城市，苏家住的又是市中心位置极好的地方，自然是更热闹的。宽阔的街道两边，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其中，有不少苏家的生意。有自己管理的，也有店铺出租给旁人管理的。

    苏沫看着窗外的商铺缓缓的从眼前划过，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又有些像是提问的道：“你们说，哪种人才能活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翠枫和翠秀两个小姐妹对看一眼，也不知道小姐这是在想什么呢，不过想了想，还是道：“那当然是有权有钱的人啦，恩……最好是有权，退一步，有钱也好呀。”你看咱们老爷，这嵊州城里，谁不得对老爷客客气气的，就算是知府大人，也要敬老爷三分。”

    苏沫点了点头，有权，只能是科举考试当官，可惜自己身为女儿身，这已经是条死路了。看来如今能做的，就是赚钱了，虽然同样因为女子而有所限制，不过和从政相比，总是没有那么多界限的。

    马车一晃而过，苏沫却看着路边一家打着苏家布铺的店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小姐，看到熟人了么？”翠秀好奇的看过来，顺着苏沫的视线看过去。

    苏沫摇了摇头，熟人没看见，但是熟悉的地方，倒是看见了一个。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横阳街角的苏家布铺，就是苏晟给苏恒掌管的两家店铺之一。

    这次的案件如果坐实了，苏恒自然是难逃法网。但是仅仅只这一件事情，难以连根绊倒王惠。相反中年失子的王惠，如果处理得当，更能得到众人的同情。特别是苏晟，上一世苏沫自从嫁到嘉恩候府之后，就没有什么机会回到苏府，外面的种种事情，都是听人传说，是真是假，现在也无从分辨。

    最后一次回苏府，是在苏晟去世之后，可那时候人已不在，府中大小事务全由王惠和苏恒操持，他们说的话，做出的悲痛样子，现在看来，并不可信。父亲的死，苏沫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心中总隐约的觉得和她脱不了关系。

    苏恒在外面胡作非为，或许跟王惠教导不利有关，但是这不是直接关系，要说教导不利，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苏晟的责任更大。但强逼民女致人死亡，这虽然是刑事案件，但不严重，不像是什么谋反之类的，有连带责任。

    这事情中，苏恒犯事儿，若是苏晟处理不当，比如像是王惠那样，不论青红皂白，先斥责别人，把自家儿子保护起来。即便是犯错了不认为是错，找百般理由，仗势欺人。那自然的，全嵊州的人都要来戳你的脊梁骨，甚至每次说起苏恒的时候，会将更多的责任推到苏晟和王惠身上。

    哎，这好好地一个小伙子，都是没摊上好爹妈，没人教管，才会犯下大错，枉送了性命。要不然，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苏家没一个好东西，连带着苏辛苏沫，苏家的生意，都要受到影响。

    但如果苏晟能够及时表态，让人觉得你大义灭亲，那么不但这事情对苏家不会有半点影响，反倒是能让人心生敬佩。

    虽然遵纪守法是理所应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是自古皆然，但事实上这个社会永远有一群特殊阶级，不但自己觉得与众不同，平民百姓也打心里觉得与众不同。一旦这些人做出人人平等的事情来，大家便都会觉得更加难得。

    苏恒已经错了，难以挽回。苏沫不能由着苏家为他赔进名誉。而反倒是，觉得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最好能够顺带着将王惠也一起推下去。

    这念头上来，苏沫不由的冷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一世，似乎有些狠了。

    中年失子的妇人，这听起来，确实是该让人无限同情的。但是苏沫想着这可怜的妇人曾经做过什么，以后还打算做什么，便一点儿同情之心也无法升起。

    受伤的狼还是狼，你未伤她时她都恨不得置你于死地，何况是觉得你上了她后。虽然苏恒一事完全是咎由自取，但王惠一定会算在她头上，苏辛日后生活若不如意，也一定会算在她头上，可想而知，自己以后和王惠的恩怨比上一世只会更激烈，而绝不会有半点缓和。

    如今算是已经撕破脸了，与其等到她找到机会动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一路想着，马车缓缓地在嵊州府衙门口停下，嵊州府与苏府都在市中心地段，一个是商业中心，一个是政权中心，因此离的并不远。

    苏沫一下车，迎面的便是府衙公堂，此时的天色还明晃晃的，一眼便能看见，公堂上一块白布盖着一个人形。

    想来，这是罗家的死者，罗氏的相公。

    死者身边，有三个人，一个是苏沫见过的，白发苍苍的罗氏老太太，两外两个，一男一女，应该是死者的儿子女儿一类家人。

    听到马车的声音，堂中的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当看见标志鲜明的苏家马车时，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往外冲了出来，而罗氏和女子，却发出了嚎啕的哭声。

    苏沫听着那哭声便觉得有些心里烦躁，世间疾苦，生离死别，枉死不得雪，上一世在小小的宅子里看的太多，导致这再世为人，这一颗心，也冷硬了许多。

    她这次来，不过是代表苏家表明一个态度，让公差放手去做罢了。

    可谁知苏沫刚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说话表态度，甚至刚走了两步还没迈进大堂的门呢，便感觉风声呼啸，那男子也不知从何处抢了根木棍，气势汹汹的便朝她打开。

    苏沫虽然如今和以前相比，冷静镇定了许多，但终究是个不会拳脚功夫的女孩家，口舌之利还能逞逞，这拳脚上的事情，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在跟着苏沫一起的，除了翠枫翠秀两个丫头，还有几个小厮，小厮都跟在她身后伺候，一见这情形，忙扑上来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一眨眼的功夫，罗昉就到了面前，他是急红了眼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拿苏府的人怎么样，拼着受些责罚，能打上几棍子出出气就好，谁知道苏沫身后的小厮倒是还来得及扑上来，只见身前人影一扇，手中的棍子已经被人挡住了，然后手中力道一松，棍子被抽离，扔到了一边。

    “罗昉。”挡在两人中间的人厉声道：“公堂之上，有怨说怨，有屈报屈，不得私自伤人。苏小姐是来协助调查你父亲被害一案的，你上来便动手伤人，是什么道理？”

    那罗昉不过是个农家汉子，大字不识几个，不过是膀大腰圆，靠力气吃饭，行事难免冲动，此时被人拦住了，又看清楚了来的是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倒是一时有些讪讪，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堂上。

    苏沫此时惊魂已定，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有些眼熟，还未多想，只见他回过身来：“苏二小姐受惊了，这苦主也是心情激动才会有些冒犯，还请小姐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这事情，与情可怜，与法却是不该。端看苏沫是否计较。如果她不计较，这一页便可以揭过去，若是计较，少不得要罚点银钱，打几板子。

    “人之常情，我岂会在意。”苏沫笑道：“还要多谢大人相救，请问大人，高姓大名？”

    难道，是以前见过的，但又怎么会全无印象？

第三十章 立场明确

    这人还没说话，旁边汪梓明匆匆走来，见了苏沫，抱了抱拳：“苏二小姐受惊了。”

    “不碍事。”苏沫道：“多亏了这位大人相救及时，这位大人眼生的很，不是嵊州人吧。”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嵊州自然也不例外。这人虽然是在衙门出入的，但他穿的却不是衙役的衣服，只是颜色相近，但却是一身常服。

    在衙门上班，自然是要穿工作服的。不穿的，自然另有所以。

    汪梓明一笑，介绍道：“苏二小姐看的仔细，这位凌霄凌兄弟，是从京城来的，只是这几日留在府里帮忙罢了。”

    苏沫恍然，但是恍然中，心里的疑惑更重。

    自己这辈子从未离开嵊州，如果这凌霄是京都的人，那自己是肯定没有见过的，怎么可能觉得眼熟呢。

    只是这想法一逝而过，并没有占据苏沫太多的心思。汪梓明已经在前面带路，领着往里走了，一边走，一边道：“二小姐愿意出面，这实在是太好了，说实话，苏老爷不在家，这事情，我开始还真有些担心。”

    如今已经是苦主大闹公堂了，若是王惠再带人来闹一场，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所以能碰上苏沫这么个明事理的主，汪梓明是非常心中庆幸的。自然的，对着苏沫，又再客气了几分。

    苏沫自然也是又跟着客气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跟着进了大堂。

    嵊州知府薛尚阳也从后堂过来了，见了苏沫，客气的让人端了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才开始说事情。

    苏沫这样的大小姐，又是闺中女子，其实这已经是非常豪爽的表现了，即使她只是坐在轿子里，连脸都不愿意露，只让丫鬟来回传几句话，其实也是可以的。

    不过苏沫比谁都更急着了解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落座后，和薛尚阳寒暄几句，便问起了案情。

    薛尚阳已经将案件问清楚了，听苏沫问，便道：“事情是这么回事，据苦主说，他们是西郊种菜的农户，家中有一个女儿，便是堂中这位罗柯姑娘，昨日傍晚，罗姑娘在院子里晒衣服，令弟，也就是苏少爷正好路过，便说和罗姑娘一见钟情，要娶她做妾，不过罗姑娘已有婚约在身，因此并未同意，罗姑娘的父亲见女儿被纠缠，从房里出来，两人之间生了些口角，苏少爷一时生气，对罗父拳打脚踢，然后扬长而去。当天夜里，罗父就一命呜呼了。”

    苏沫听着直皱眉头，罗家在堂中，看不见苏沫的表情，只以为她对这事情有什么异议，罗老太太激动道：“苏小姐，我们可不是在胡说，这苏家有钱，咱们穷苦老百姓，再是有胆子，也不敢乱说。可这有钱，也不能无法无天啊……”

    “老太太你误会了。”苏沫道：“我并没有不信的意思，只是这事情自然不能听一方的一面之词，肯定是需要薛大人派人调查的，等查个水落石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赔钱的赔钱，该偿命的偿命，苏家没有二话。”

    “苏小姐……”薛尚阳听着苏沫如此直接，反倒是有些犹豫，打断了一下道：“苏小姐，兹事重大，本官的意思，是否等到令尊回来……”

    薛尚阳做了好几年的嵊州地方官，也算是个十分公正严明的好官，大部分的案子，只要略一听，就能判断出个大概。比如今天这事情，薛尚阳看着堂上的罗氏一家，再想想以前见过的，听过的苏恒的为人，只觉得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的。

    当然，查还是要查的，但是怎么查，却是个问题。

    虽然薛尚阳算是个好官，但说不上铁面无私，十分懂得变通。比如这样的事情，苏家足够有钱，而罗家又足够的穷，杀人偿命自然是一般的道理，可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为了让生者活的好一些，只要苏家的态度够好，让罗家能咽下这口气，赔偿一笔足够多的银子，就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即便刑法难逃，但是不判死刑，只要人不死，哪怕是打个几十大板，或者收监几年，这都不是大问题。

    可自然，如果苏家也要求严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薛尚阳对苏家内宅的争斗不太清楚，但是却也知道苏沫和苏恒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大宅门里，若是有利益权利冲突，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互相陷害，翻脸的都很多。何况是同父异母，那更多的是比仇人还要互相憎恶。

    所以，薛尚阳不得不多想一点，苏沫如此正义言辞，到底是真的有一颗正直的心，还是更多的心思是铲除异己，落井下石呢？

    此时苏家当家的，毕竟还不是这个苏二小姐，而是苏晟，所以薛尚阳绝对不能听苏沫放了话之后就放手处置，不然的话，等苏晟回来之后，一旦责问起来，就相当的麻烦。

    当然薛尚阳不会偏袒罗家，可即便秉公处理，苏晟到时候心里不快，嘴上不说，却也难免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虽然衙门开销什么的自有公款，但一旦和当地最大的商户僵了关系，这只有坏处，绝没有一点好处。

    不过苏沫的话倒是让薛尚阳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点头道：“这是自然，便是大人不说，我也是要请求大人网开一面，我父亲去参加商会，家里已经派了人去追他回来，但这一去一回，怕是也要两天的时间，这时间里，大人无论调查出什么结果，也请暂时压一压，等父亲回来，再做处理。“

    “苏二小姐请放心，这是自然。”薛尚阳道：“无论如何，本官也会等到令尊回来。”

    罗家在堂上听着两人你来我往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不由得很是有些不安。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穷不和富争，虽然他们行为是很决绝，但其实心中还是怯的。

    世道艰难，没有能力的人，谁也别说什么人间自有公道在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钱权相护都是不可避免的。

    薛尚阳为官几年，对自己的名声很是爱护，此时也管不了苏晟到底如何态度，苏沫既然代表苏家表了态，他在苦主面前，自然也要大包大揽了。

    当下，薛尚阳对罗家好一通保证，绝对办公执法，给他们一个公道。绝不会徇私枉法。

    罗家得了薛尚阳的保证，虽然心里还是不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可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好歹，要把苏恒找来问问，两下对峙才行。

    这天气虽然不热，可也不是冬天，尸体也不可能放在府衙大堂里，薛尚阳让仵作验了尸，查了伤，做了记录，便让他们将人先拉回家去安葬。毕竟死者为大，要今早入土为安，这么着成何体统。

    罗家一行谢了薛尚阳，唉声叹气的往外走。

    他家本来就不富裕，虽然这是个太平盛世，可贫瘠的农户，能一日三餐吃上饱饭就已经是最大的安乐，再加上天气顺遂，家中男丁能干，主妇善于持家，才能存下些余钱，可这钱，前日请医用药时也用的所剩无几，现如今，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罗柯想想老父为自己而死，可却只能一副薄棺下葬，不由的悲从中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苏沫此时也正辞了薛尚阳往外走，在一旁看的真切，想了想，低声对翠枫说了句什么。

    翠枫听了，应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罗氏一家已经走到了门外，见苏沫的小丫鬟追了出来，不由的停了下来，有些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翠枫从身上拿了个小钱袋来，道：“我家小姐说，府上遭遇此事，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里有些银子，给你们解燃眉之急。”

    钱袋不大，里面的银子也不多，只有二十来两，但是对罗家来说，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了。有了这笔钱，至少可以给罗父办一个周全的丧事。而且，还会有些结余。

    不过罗家此时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对于苏家拿来的钱，毫不掩饰的排斥。

    “我们虽然穷，但也不会用苏家的钱。”罗老婆子道：“你们别以为……”

    翠枫摆了摆手，解释道：“老太太您误会了，这是我们小姐的私房，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和这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翠枫上前一步，声音压的低低的道：“罗老太太，我家小姐对府上的事情十分同情，她对三少爷的一贯行事也十分不赞同。她还有一句话嘱咐几位，在这案子定下来之前，还请特别小心保重，若是可能，最好在嵊州城中找一处繁华客栈居住，以免节外生枝。”

    翠枫这话说的罗老婆子心中一惊，不由的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姐也不便明说。”翠秀低头道：“只是请各位相信，我家小姐，真的是个好人。”

    说完，翠秀福了福，便退了回去。留下罗家一家子心中七上八下。

第三十一章 仇人见面

    不过衙门门口，明显不是停留的好地方，更别说罗家人还抬着一具尸体。因此他们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下，便赶紧离开了。

    钱，他们还是留下了。因为现在他们真的太缺钱了，而且二十几两银子而已，不足以左右一起命案的结果。

    苏沫虽然没有亲自去送钱，但是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翠枫送完了钱就走了过去，正要吩咐备车回去，却听见一声，小姐且慢。

    苏沫一愣，只见刚才那个帮了自己一把的捕快凌霄，从一旁走了过来。

    “凌大人。”苏沫微微颔首。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凌霄似乎和这府中的衙役有些不同，汪梓明说，他是从京都来的。京都离嵊州不近，但是政权中心，京都来的人，即便是一个小官也不容小觑。

    或许他的官位不高，但谁也不知道在京都那样的地方，他会不会有什么更深的身份来历，在什么地方说的上话。因此是宁可巴结，也不能得罪的。

    当然苏沫也没有去得罪一个并未得罪过她的人的道理。

    凌霄望着离开的罗家的背影，道：“在下能不能问一声，刚才苏二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话？”苏沫有些吃不准他听见了哪句，索性道：“不知道凌大人，说的是哪一句？”

    刚才翠枫跟罗老太太说那几句话，虽然她没在现场，但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翠枫的声音很小，而凌霄走出来的地方，也并不是挨着的，这样他也能听见，可见是个会武功且内力极高的人。

    凌霄并不和苏沫弯弯绕，直爽道：“刚才我听姑娘的丫鬟说，让罗家小心些，这几日最好住在人多繁华的地方。这，苏小姐可是有什么原因方才如此说？”

    原来是听见了这么一句，苏沫沉吟了一下：“凌大人，无论有什么原因，或者没有什么原因，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苏恒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关系至亲至疏，是一句也说错不得的。如今父亲外出，府中无人管事，我已是强出头了，希望大人能够体谅。”

    说完，苏沫向凌霄点了点头，径自往外走。翠枫翠秀愣了愣，急忙举步跟上。

    却不料苏沫刚走了一步，凌霄伸手一拦：“姑娘且慢。”

    苏沫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悦，回头看了这个面色沉静如水的男人：“凌大人还有什么事？”

    “苏小姐。”凌霄道：“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请苏小姐知无不言才好。”

    苏沫觉得自己说的虽然很是含蓄，但也已经很明白，却没想到这个凌霄如此刨根问底。似乎一点儿顾忌也没有。

    但是再往深里说，苏沫是什么也不能说了。因为这只是她的猜测，是没有证据的。而向着苏府不利的方向猜测，这是万万不可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能永远掩藏的秘密，这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了，不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正在僵持中，苏沫听着外面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不是二小姐吗？怎么，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苏沫幸亏自己今天出门戴了面纱，在听到声音的这一刻，她差点没办法掩饰自己的震惊。

    慕容寒，这竟然是慕容寒的声音。上一世的爱恋，痴迷，伤害，利用，死心，绝望，虽然隔了一世，可事实上，不过是过去了几天，一幕一幕的都还在眼前，仿佛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苏沫深深的吸了口气，低下头去，她几乎有些忍不住的想要转过身，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用所有的力气，将这个披着堂皇外衣的男人撕得干净。

    但她却只能忍了又忍，什么都不说。

    倒是凌霄对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人，有些不满：“这位公子，不知是什么人？”

    “你不是衙门的人？”慕容寒上下打量一下凌霄：“我是慕容寒，是苏小姐的……姐夫。”

    慕容寒向苏沫颔了颔首：“是了，二小姐也还没见过我。那日去府上，听说二小姐身体抱恙，也不便看望。如今看来，身体可是大好了。”

    “多谢嘉恩候关心。”苏沫低着头道：“虽还未好，不过慢慢调养，并无大碍。”

    “叫嘉恩候多见外。”慕容寒微微一笑：“论理，二小姐该叫我一声姐夫，你姐姐在府中，常提到你，让你有空的时候，去府中走动走动。”

    苏沫心中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恨不得刺破掌心。

    “嘉恩候客气了。”苏沫淡淡道：“大姐和嘉恩候一对璧人，羡煞旁人。正是新婚燕尔之际，旁人怎好打扰。我有些累了，先告辞了。”

    说完，苏沫半点也不停留，也不待慕容寒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若是凌霄，她或许还有心情和他周旋几句，但是慕容寒，这个人她一面也不想见，一句话也不想听，现在她没有能力置他于死地，所以只想离得远远地。

    上了马车之后，翠枫按耐不住道：“小姐，真没想道，这嘉恩候长的可真俊美呢，人都说他是嵊州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又英俊又有风度呢。”

    “是啊。”从来没怎么出过门见过世面的翠秀也有些惋惜的道：“而且听着说话，又有礼貌还没架子，小姐……”

    “行了。”苏沫取下脸上的面纱：“脸能当饭吃还是当水喝，听着他说了一句好话，你们就知道他是好人了？你们都给我听着，以后谁都不许和这个人接触，但是如果听说了这个人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两个小丫头很少见苏沫如此严肃，缩了缩脖子，道：“是。”

    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翠枫看着苏沫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些调节气氛的打岔道：“对了，小姐，刚才，你让我跟罗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有人会对罗家不利，是……大夫人？”

    说到大夫人的时候，翠枫的声音压的低低的，还条件反射的往外看了看，生怕别人听到。

    “我只是猜测。”苏沫道：“以我对大夫人的了解，苏恒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

    “那，小姐您的意思，这事情，真的是三少爷做的？”翠枫有点忐忑：“不会吧？”

    “会不会我也不知道。”苏沫闭了眼睛：“这只是我的猜测，遇事往坏处想，总没有坏处。至于到底该做什么，查什么，我们又不是衙门的人，就不用关心那么多了。”

    她刚才提点的已经很到位了，只要凌霄是有心，自然会跟着查下去。如果凌霄是无心的，那么再多说也没有用。而以她对薛尚阳的了解，无论如何，这人一定会去查明真像的，至于查出真像之后，是如何处置，那就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如果能想个办法，将这真像暴露在全天下之前，那么无论苏晟也好，薛尚阳也好，就只能秉公执法了。

    苏沫心里暗暗算计着，正在想着，却只听一声急刹车的声音，马车往前一个急冲，翠枫翠秀两人同时哎呦了一声，差点撞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翠枫揉着鼻子，掀开窗帘探头去看：“怎么突然停下了，是不是撞着人了？”

    “小姐您没惊着吧。”外面小厮大声道：“突然冲出来个要饭的，惊着马了。”

    苏沫坐在车里，听着外面小厮似乎在驱赶什么人的声音，便随意往外看了一眼：“我没事，别难为他了。”

    苏沫本是个善良的人，即便重活一世，一遍遍告诫自己再不能那般软弱任人欺凌。但是对着素未平生的人，却还是不会为难。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她也做不来。

    马车急刹在路边，车轮便，躺着个衣衫褴褛的人，苏沫一眼看去，只觉得眼皮一跳，这人她认识。

    上一世，这人是慕容寒身边的亲随。她见过见，都是沉默的跟在慕容寒身边，忠心不二，听说，这是个异族人，是慕容寒从路边将他捡回去的，有救命之恩。这人虽然很沉默，但是身手不凡，有些本事。

    苏沫心中一动，道：“等下。”

    小厮正要将这冲上来差点撞着他们马车的流浪汉赶走，不料苏沫突然开了口，忙道：“小姐。”

    “看看这人怎么了。”苏沫道：“即便是对一个流浪汉，也不能看不起。既然撞上了，也算是有缘，将他带上，请大夫看看。”

    “啊？”小厮一愣：“小姐，您心善，给他些银子也就算了，带他回去，这……”

    躺在车轮边的流浪汉，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饿了，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听着苏沫这话，艰难的撩起眼皮看了看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沫道：“你现在给他银钱，只怕一转眼就会被别人抢走。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车子惊吓了他，应该付这责任。就按我说的去做。”

第三十二章 士为知己者死

    虽然对苏沫的行为很不理解，不过她说了小厮自然不敢不听。她说了要救，两人即便是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将那流浪汉给抬上了车，架在了车辕上。

    架上流浪汉之后，小厮又道：“小姐，这要饭的，要带回咱们府里吗，那该怎么说呢？以小的看，还是送到医馆去，咱们丢些银子下来罢了。”

    苏沫见这一折腾，旁边已经有了几个围观的人，声音虽然未提，但是清楚的道：“送到医馆，也是治标不治本。既然能帮一把，就救人就到底，看看他有什么苦衷流落至此。最不济，只要老实肯卖力气，咱们苏家管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苏沫这话说的大气，趴在车辕上的流浪汉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旁边站着的路人听了，纷纷交头接耳，不外乎感慨着，从前没觉得，这苏府的少爷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二小姐，可真是知情至善，真是个好姑娘。

    苏沫微微一笑，回了车里，吩咐继续走。

    上辈子，这人流落街头，是被慕容寒救了，受他恩情，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这一辈子，她比慕容寒早经过一步，将他救了，那是不是，这个人也可以为她所用，成为她的忠实下属？

    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即便苏沫现在比旁人要先走一步，占了些天时的优势，但没有人能用，很多计划都无法实施。

    现如今苏沫能相信的，只有翠枫和翠秀两个丫头，但这两个小姑娘虽然忠诚有余，却能力不足。以后她们或许会历练的能够独当一面，但是现在，却还是和苏沫以前无二。

    所以，现在苏沫急需一个可以为她做事，为她卖命的人。本来她正愁着这事情，这人却正好撞到了车前来，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了府里，苏沫让小厮将流浪汉从后门抬进他院子里，清扫出一间空屋来，略洗一洗，做些吃的，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苏沫一连声的吩咐下去，小厮心里虽然觉得自家小姐对这流浪汉有些太好了，但却也没说什么。二小姐心好，这并不是一天两天了，路边捡个鸟啊猫啊什么的是常事。但捡个大活人，还从来没有过。

    要知道，这闺门女子，捡个男人回家，属于好说不好听的事情。即便你是撞了人好心救治，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说出去，可就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子。什么私情啊，不检点啊，诸如此类，人言可畏。

    很显然，翠枫和翠秀两个丫头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小厮不敢说的话，她们却敢说。

    跟着苏沫进了院子，翠枫忍不住的道：“小姐，小姐。”

    “怎么了？”苏沫好笑，这几天这两个丫头的状态她看在眼里，知道她们两都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却又有些迷茫和惊慌。

    改变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苏沫看似是一夜之间改变了许多，可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经历过了多少，才能有这样的改变。如果可能，她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子。

    “小姐。”翠枫的话将苏沫拉了回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要饭的？”

    苏沫好笑：“我怎么会认识他。”

    “那你怎么对他那么好？”翠枫心里有些嘀咕：“以前咱们也不是没见过要饭的，不是没见过流浪汉，也没见小姐你对他们那么好啊。”

    “是啊。”翠秀道：“小姐顶多是给点钱，别家的小姐太太们，做善事也多是如此，没听说过捡人回家去的。这大夫人问起来，该怎么解释？”

    “大夫人现在还有精神过问我的事情？”苏沫哼笑一声：“她忙着呢。好了，你们都别太担心，我收留这个人，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着，苏沫压低了声音，半真半假的安抚了两个丫头一番，正要再说什么，见小厮急匆匆的过来，道：“小姐。”

    “恩。”苏沫道：“什么事。”

    “那个叫花子醒了。”小厮道：“大夫也来过了，说他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没受伤也没病，就是饿的很了。刚才已经从厨房拿了些吃的给他吃了喝了，现在已经醒了，想要当面谢谢小姐。”

    “这么快就醒了？”苏沫有些意外：“他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没怎么说话。”小厮道：“只是说，想当面谢谢小姐。这人也真不知趣，小姐哪里是他想见就……”

    “行了，我去见见他。”苏沫打断道：“你去按着他的身量，给他找身衣服，不要好，不破就行。”

    “……是……”小厮愣了愣，应了声去了。

    不待两个小丫头多说，苏沫便起身往外走去，她自然要见一见这人，要不然，岂不是白救了他。

    小厮将他安排在院子最边的一个角落里，一间放杂物的房子，略收拾了一下，里面，有张木床。

    此时，房间门打开着，苏沫走了进去，只见那人正躺在床上。似乎是略梳洗过了，虽然还穿着刚才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但是脸上手上已经很干净，头发也束了起来，露出一张苏沫熟悉的脸来。

    “喂，你不是要见咱们小姐吗，小姐来了。”小厮吆喝一声。

    那人似乎在发呆中，听了小厮的声音一惊，然后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给苏沫磕了个头。

    苏沫上一世虽然也是大小姐，也是日日见许多下人，但还没碰上过这样的事情，因此顿了顿之后，方才道：“不必多礼，你先起来。”

    “是。”那人听着便站了起来，一站起来，腰身便挺的笔直。

    “那个……”苏沫咳了一声：“刚才在外面，我的马车惊了你，所以带你回来。刚才请大夫给你看了，并无大碍。”

    “我不是被小姐的马车惊了的。”那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说起话来却是实在，不卑不亢：“我是许久没有进食，正好饿晕在马车边。小姐无需负责。”

    “你倒是个老实人。”苏沫笑了笑：“我以为是我的马车惊了你，这若是旁人，还不乘机要些好处赔偿，你怎么这么老实，若是这么说了，我便没有责任，你刚才吃的喝的，还要自己承担不是？”

    苏沫这话其实是开玩笑，不过那人听了，半点也不玩笑的道：“确实是如此，小姐是好心人，我若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岂不是猪狗不如。我身上没有银两，但是有一身力气，可以帮您干活，用工钱砍柴浇水护院，什么都行。”

    “说笑而已。”苏沫笑道：“你不必如此介怀，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你不是被我的马惊了，能够救人一命，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我听你的口音不是嵊州人，怎么会沦落至此，可需要我帮助？”

    “我不是嵊州人。”那人道：“我叫乌木，是踏古族的人，流落到嵊州，身上盘缠全无，因此才会惊了小姐的马。”

    “踏古族。”苏沫想了想：“那可远着，那……可要我给你些盘缠？你若是没倒在我的马前，那也不关我的事，可既然被我撞见了，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不必客气，多了我也没有，几十两银子还不算什么，应该足以让你回到家乡了。”

    苏沫心里明白，像是这样的人，你越是挟恩图报，他越是不屑。可你越是大度让他不放在心上，他越是感恩戴德。

    不出意外，乌木听着苏沫的话，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知恩不报。我虽然不是嵊州人，可却也无家乡可回，若是小姐有能让我效劳的地方，我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出生入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苏沫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心中有些隐约的感觉。

    一年，现在还只是个开始。但是自从自己重生后，这一年的事情正在一件件，一点点的改变着。或许这一世，她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让那些曾经在她面前嚣张的，跋扈的，将她欺辱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乌公子说的严重了。”苏沫淡淡笑道：“我这府里，哪里有什么需要出生入死的事情。不过，若是你暂时无处可去……翠枫，咱们这院子里，可还需要人手？”

    翠枫虽然对苏沫做的这事情并不赞同的，但是她也不傻，听苏沫这意思，就是想留下这人了。她想了又想：“咱们院子里本身就没几个人，定例一直没满，若是再多一个小厮，倒是可以。只是……”

    小厮通常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像是乌木这样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若是做小厮，倒是真的有些违和的感觉。而且，一个姑娘家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也有些不妥。苏沫愿意，苏晟未必会同意。

    “我看乌公子很有些英雄气概，器宇轩昂。”苏沫道：“做小厮未免委屈了公子。不如……乌公子有些什么特长没有？”

第三十三章 试探

    虽然苏沫很想直接把乌木留在身边，但男女授受不亲，她要是捡个流浪的丫头那没什么，可捡个流浪的男人，终归是需要有个理由的。

    乌木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他仔细的想了想，道：“我们家乡贫瘠，我除了会几身拳脚功夫，并没有什么特长。”

    苏沫皱了皱眉：“这样啊……”

    乌木见苏沫似乎有些为难，有着急的道：“小姐，请您收留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也认识字，一定可以为小姐办事的。”

    苏沫想了想：“这样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去想一想。”

    苏沫需要一个忠心的，有本事的人留在身边，但是，她要给他留下找一个理由。

    苏沫这么说了，乌木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却也没说什么。本身人家救你已经是情分，若是能给你个事儿做，给你口饭吃，那更是天大的恩情。若是人家为难，帮不了那么多，自然没有心生怨恨的道理。

    乌木给苏沫行了个礼，看着她出去，又在床边坐下。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也想过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子，总听人说起，有多么繁华多么热闹，让人充满向往，热血沸腾。

    可如今，到了外面的天地，却才知道连生存都不易。即便是有一身力气，一个外乡人，想换一身衣服一口饱饭，都不是那么容易。

    苏沫回到房里，仔细的想了想，让翠秀关上门，拿了笔墨过来。

    翠枫和翠秀两个丫头都略识点字，但是懂的都不多，一边站在旁边替苏沫研磨，一边奇怪的道：“小姐，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苏沫笑了笑：“秘密。翠枫，去拿五十两银子出来，一会儿给乌木。”

    “五十两？”翠枫吓了一跳：“小姐，需要那么多么，他家就是住的再远，二十两也就够了吧。”

    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够个三口之家两三年的家用了。就算是苏沫心地善良，看乌木一个异乡人在外地不容易，想帮他一把，也不用出手那么阔绰吧。

    翠秀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小姐……”

    “怎么了？”苏沫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纸叠起来。

    “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人了吧？”翠枫仗着苏沫脾气好，从来也不在她们面前摆脸，犹犹豫豫又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沫气的想笑，抬手在翠秀脑袋上拍一下：“胡说什么？”

    “要不然，小姐怎么对这个人这么好啊？”翠秀捂着脑袋，委屈道：“满大街都是流浪汉，也没见小姐一人去给五十两银子。”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苏沫无奈摇摇头，将银子包成一包，又将信装起来，道：“翠秀，你将银子拿去给乌木。告诉他府里现在没有他能做的事情，这些银子，是我给他，让他做点什么生意也好，回家乡做盘缠也好。如果他不要，就将这封信给他。”

    翠秀颇有些不情不愿的，但是苏沫既然说了，她也不能反对，更何况又不是用她的银子。

    五十两银子其实只是小小的一包，信塞在袖子里，翠秀进了乌木房间，只见那人还维持着她们离去时的样子，只是在见她进来时，站了起来，有些忐忑道：“小姐。”

    翠秀摆了摆手：“我不是小姐，不过你真是走运啊，竟然遇上了什么小姐这么好的人。”

    虽然翠秀对于给乌木这么多钱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苏沫的话，她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的。

    翠秀将银子放在桌上，道：“小姐说，府里现在没有你适合的活儿，她也不好私自留下你，给你些银子，让你自己去做些小买卖，或者当做盘缠回乡。”

    乌木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他看了眼桌上的包裹，并没有动。只是道：“我知道了，请帮我转告小姐，麻烦小姐费心了。小姐的银子，我不能要，请收回去吧。”

    翠秀听乌木这说，有些意外：“你还没看多少，怎么就知道不能要？”

    “多少我也不能要。”乌木正色道：“小姐已经有恩于我了，我不能为小姐出力，不能再要小姐的钱。”

    说着，乌木将桌上的小包向翠秀推了回去，却被那沉甸甸的手感意外了一下，他伸手往上一搭，更是惶然。即便苏家是嵊州首富，那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苏沫也不像是个挥金如土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对一个素未平生的流浪汉，怎么会出手那么阔绰。

    乌木很有些意外：“小姐这……小姐菩萨心肠，我心领了。这银子，还请姑娘拿回去吧。”

    没想到乌木真的不要这钱，翠秀一边心中感慨苏沫竟然料事如神，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信来：“小姐说，如果你不肯要这钱，就看一看这信。”

    给钱，这也就罢了，还有信？

    私相授受，这对陌生男女而言，可是件非常不清白的事情。因此翠秀进来的时候，都没让小厮跟着，也将门虚掩上了。

    苏沫这事情做的有些**，别说翠秀，连乌木的眼神都有些变了，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洋洋洒洒的慢慢一张纸，看完之后，乌木明显的陷入了思索当中。不声不响的站了一会儿，方才下了决心一般的，将纸卷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在翠秀意外的眼光中，乌木拿起了桌上的银子，也塞进了袖子里，道：“请转告小姐，我明白了。”

    “啊？”什么也没明白的翠秀被乌木一百八十度的转换吓了一跳：“明白什么了？”

    “姑娘这么告诉小姐，她就知道了。”乌木道：“我先走了，请代我向小姐告辞。”

    说着，乌木便往外走去，翠秀被这转折弄的一惊一乍的，抬了抬手想喊住他，但是却又放了下来。喊住他又说什么，总不能问小姐到底给你写了什么，或者，这么多银子你真的拿走了你也太贪心了吧？

    半响，翠秀纠结的回了房间，见苏沫正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一堆书出来，灰扑扑的堆了大半张桌子，正在翻找着什么。

    见翠秀回来，苏沫头也不抬的道：“怎么样？”

    “那人走了。”翠秀道：“跟小姐说的一样，开始，他是不要钱的。然后我就把信拿给他看了，他看了信之后，发了会儿呆，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就把钱和信一起拿着走了。”

    “是吗？”听翠秀这么说，苏沫的目光暂时从树上挪开，脸上露出些笑容：“这么说，我可能真的没有看错人。”

    “小姐您真的看上他了啊？”翠秀啊呀一声把苏沫吓了一跳：“小姐你，嘉恩候你看不上，却看中了路边一个流浪汉，这……”

    “瞎说什么呢。”苏沫板起脸来：“翠秀翠枫，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一见苏沫板了脸，两个小丫头虽然心里也未必是怕的，但还是乖乖的过来站好，等候训示。

    苏沫严肃的不能再严肃的道：“我现在说的话很重要，你们听着，而且要牢牢的记在心里，但是，不要对别人说，谁都不能说，包括你们的朋友，这宅子里的人，大夫人，老爷，小厮，无论是谁，都不能吐露一个字。”

    “小姐什么事呀？”两个小丫头被苏沫这严肃的样子弄的有点儿发毛，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沫的视线缓缓的从两个丫头脸上扫过：“第一，慕容寒是坏人，王惠是坏人，苏辛是坏人，苏恒也是坏人，你们一定要牢牢的记住，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一定有旁的目的，不能轻信，多想一步，如果他们不怀好意，是什么目的。”

    苏沫一连串的坏人让两个小丫头脑子都不会转了，还没消化，便听苏沫继续：“后面，我还会做很多事情，你们也许一时间不明白，这不要紧，多看多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但你们想不明白，可以来问我，也知可以问我，不能跟任何人多说。否则，可能会给我们打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这四个字，让两个小丫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还是翠枫胆子大些，见苏沫脸上那表情，料她不会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跟着问了一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你自从……自从定亲前那日昏迷醒来，就一直怪怪的。”

    苏沫自然不好说她自己死去活来的经历，想了想，道：“那天，我昏过去之后，你们记得么，大夫人过来了一次。”

    “记得啊。”翠枫道：“大夫人那几天可关心小姐了，一听说小姐昏了过去，赶紧就过来了。”

    “恩。”苏沫道：“其实，大夫人来了之后，我就已经有些清醒了，只是浑身疲软还不能动，所以大夫人以为我依旧是昏迷的，她有些得意忘形，在我床边说了一些话。”

    翠秀翠枫都不知她有诈，紧张道：“大夫人说了什么？”

    “她说，她知道慕容寒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苏沫毫无压力的道：“说她在府里，早就想把我除了，如今正好有机会，将我推进火坑，一石二鸟。”

第三十四章 往事

    “真……真的？”两个小丫头惊悚了：“小姐，你不会那天烧糊涂了，产生了错觉吧。”

    “这样的事情，我能随便产生错觉吗？”苏沫白一眼翠秀：“行了，大致的事情就是这样，先跟你们俩说一声，免得一直憋在心里难过。至于这个乌木，我是有心留他在身边的，不过你们别瞎想什么有的没的，如今我在府里的身份，虽然是个二小姐，但是尊贵归尊贵，很多事情却不能去做。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方便，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为我跑腿做事的人。这乌木一看便忠厚老实，能力不差，我想将他留下来，为我所用，自然，我也不会亏待他。”

    可怜两个纯洁的小丫头怎么想的到苏沫这九转十八弯的打算，但因为从心里便是站在她这一边维护着她的，她一口咬定了是这样，两人也就没多怀疑，而是担心起来。

    作为一个内宅的小姐，想留一个男人在身边，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我已经有了打算。”苏沫细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而且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做。爹是坐马车去的，报信的人骑得是快马，伦理，不用多久就能追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爹肯定没心情再参加什么商会，马上就得回来。要是正常情况的话，今天半夜就能赶到。”

    苏晟这些年有些养尊处优了，外出也不再骑马，都是舒舒服服的弄个移动小屋似的马车，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但这并不影响他其实正是壮年，如果有了急事赶路，骑马也是个中好手。毕竟是年轻时带着商队走南闯北的，马背上的功夫练也练了出来。

    “不过，我想爹应该没那么快回来。”苏沫突然一笑：“正好，给了我一些时间，可以做些事情。”

    “老爷不是很疼爱三少爷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马上赶回来呢？”翠枫道：“小姐，我看啊，老爷一接到消息，肯定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他要是接到了消息，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可他要是没接到消息呢？”苏沫反问道：“你知道去传消息的，是什么人吗？”

    “知道，是云副管家。”翠枫道：“说因为这事情太重要了，怕中途出了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大夫人特意让云副管家亲自跑一趟。”

    “她不是怕出什么事儿耽误了，而是怕不出事儿不能耽误。”苏沫冷笑道：“我不想爹那么早回来，你们以为大夫人想吗？在没有找到苏恒，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她也不想爹回来。爹一回来，有些事情可就铁板钉钉了，没回来，她还能周旋周旋。”

    苏沫也不想苏晟那么早回来，但是她不用做什么手脚，因为这事情王惠肯定比她还要心急，一定会迅速干净的将一切做好。这个副管家平日便和王惠走的近，说是她的人也无可厚非，自然会尽力相助。他比谁都清楚，没了苏恒，王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王惠的地位权利不保，他可就少了在府里横行的靠山。

    苏沫和两个小丫头交代了，让她们自己去忙，又开始在那堆快长霉的书里翻了起来。这书的年代实在是久远了，也不知道是苏家哪一代出了个喜欢看书的，有钱又有闲，于是天南海北的搜罗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在府里找了个地方建了个硕大的书房，分门别类的放了进去。

    有钱的人家，一旦钱多了，就难免觉得自己不够有学问，所以苏家虽然没做官的，但是对于热爱读书的孩子，却是大大的赞赏，买书藏书什么的，也是支持的。反正不缺钱，就买呗。

    所以苏家的学问人虽然不多，但是藏书却不少，此时苏沫也不知道翻出来的是多久没人看过的书，轻轻一翻灰尘扑扑的，呛得直咳嗽，没办法，索性把自己一直戴着的面纱给重新戴上。

    两个丫头在门边一左一右的靠着，看着苏沫翻书，从上午翻到下午，终于，从一本被虫子不知道啃了几个洞的书里，似乎是翻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苏沫将书拍在桌子上，把脸上的面纱拿下来，好好地喘了几口气，道：“找到了，拿纸和笔过来。”

    两个小丫头忙拿了纸笔过来，看着苏沫在纸上抄写下一个方子，这方子里列出来的东西大部分她们都认识，但是凑在一起，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小姐你这是抄药方么，您又不舒服了？“翠秀疑惑的翻了翻塑书，却见这是本古法染织的书，并不是什么医术，不由的更加奇怪：“小姐你这是，要做衣服，还是要染布？”

    苏沫笑一笑，将抄写的纸收好，让人将这些书送回去，再换一批过来。

    她可没忘了，上一世，就是这样一本书，就是这样一个方子，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屈辱，成了压倒她和慕容寒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也是这一个方子，让她终于看清了慕容寒的真面目，撕开他伪装着温情的面具，也直接导致了自己万劫不复的结局。

    这是种非常古老的方子，用几十种并不算珍贵的药材混合之后，涂抹在布料上，会让布料变得丝绸一般的柔软，而且上面会泛着一层柔和的珍珠一般的光泽，看起来美轮美奂。但是这个时间只能维持两三天左右，布料上的药物一旦干了，不了又会恢复原样，而且，因为药物的腐蚀，上面会出现斑斑点点的痕迹。

    当年，苏沫刚入嘉恩候府时，也和慕容寒有过一段新婚燕尔，琴瑟和谐的时候，当然这中间慕容寒断不了其他的女子，不过苏沫从来也没有独占的念头，所以这并没有成为影响他们关系的因素。

    苏沫和慕容寒的关系越来越僵，是因为慕容寒渐渐的发现苏沫在苏家是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大小姐，娶了苏沫，似乎对于他对苏家的掌控没有任何帮助。

    慕容寒就是那么现实的一个人，苏沫身上苏家二小姐的光环一去掉，就立刻变成了众多妻妾中不起眼的一个。本来，单论对男人的魅力，一个中规中矩，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女子，她们从小被教着怎么取悦男人，讨好男人，怎么欲拒还迎，欲言还休。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慕容寒对苏沫的感情很快便冷了下来，而这原因，现在的苏沫非常明白，可那是的苏沫，却还痴痴的想着挽回君心。

    一个有意疏远根本不放在心上，一个懵懂无知还以为旧情如昔，这么一来二去的，难免就更有矛盾，苏沫越是表现出渴望，慕容寒就越加的厌恶，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将两人的关系推至冰点。

    如果没有记错，那应该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时值金盛王朝的皇后生辰，朝中各官员自然都要送上贺礼，而且一个个的挖空心思想，即要送的好要送的巧要送到皇后的心里去，而且，还不能太贵。

    这虽然是拍马屁，在皇帝皇后面前混个好印象的好机会，但这机会要把握的十分的好才行，不是光用钱可以堆出来的，你送的东西太贵了太值钱了，反倒是要倒霉。

    要是你一个小官员，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的薪水，皇后生日，你哗啦一下子拿出来个几千两上万两，那钱怎么来的？这不是明着告诉别人，你贪污受贿么，将自己的脑袋往铡刀上送。

    这种时候，反倒是像苏家这样的生意人家要好一点，虽然皇帝有时候也难免嫉妒你一个做生意的那么有钱，但是做生意有钱是正常的事情，也是正常所得，只要你忠于朝廷，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也不小气，问题倒是不大。

    当时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慕容寒也早早的就开始准备给皇后的生辰贺礼，但是一直找不到很满意的东西。这时，苏沫听说大夫人从边域弄来一匹非常独特的丝绸，便回去看了看。

    那时候，苏沫和王惠的关系还不错，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苏沫一直觉得王惠对她很不错，虽然不至于像是亲生的，但是一直在帮她不会害她，一个后妈做到如此地步，就很不错了。

    苏沫回到苏府，果然在王惠那里见到一匹从未见过的绸缎，柔软顺滑，流光溢彩，即便是苏沫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千金小姐，也从未见过。

    苏沫当时就动了心，想将这东西讨来，为慕容寒解一个心中的难题，本以为王惠未必舍得，看谁知道她听说了自己的需求之后，大方的很，当下二话没说，就将布料送给了自己。

    苏沫那时候天真的很，根本没想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当下便欢欢喜喜的将布料拿回了嘉恩候府。

    自然，慕容寒对这块稀罕的布料十分喜欢，而且是苏沫从苏家拿来的，虽然稀少，但因为苏家是常年做生意的，皇后看了，也不会觉得慕容寒横征暴敛什么的。

    这一夜皆大欢喜。可这一夜，却是最后的欢喜。

第三十五章 流言蜚语

    皇后的寿宴就在三日之后，慕容寒得了这么一件宝贝，心里觉得十分高兴，连带着，对苏沫也和颜悦色起来。当下便前往京都。

    当日寿宴，皇帝和皇后从小青梅竹马，伉俪情深。金盛王朝又是兴隆盛世，边境安稳，百姓安居，国库充裕，自然是大摆筵席，普天同庆。

    寿宴之上，各朝臣诰命纷纷献上礼物，说了一番美好祝词，气氛极好。

    然后，轮到了慕容寒，慕容寒一直注意着各朝臣送上的礼，心里有些得意，他觉得，无论从哪一方面，自己的这份礼，都是头一筹的。那些朝臣送的礼，要顾着价格，要顾着好看，还要揣摩皇后皇帝的心意，大部分怕出事，所以中规中矩，宁可不出挑，也不能惹祸上身。

    等慕容寒上前，先说了几句恭祝皇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说自己机缘巧合，得了一件奇物，正好献给皇后。

    丝绸已经装在了美轮美奂的锦盒中，慕容寒说完祝词，便将锦盒双手呈了上去。

    太监接了锦盒，走到皇后身边，皇后亲手拆了丝带，打开盒子，然后，瞬间和坐在一旁的皇帝变了脸色。

    苏沫不是正妻，皇后寿宴，她是没有资格去的，所以无从看见当时那精彩的一幕，但这事情后来被当做了笑话流传大大街小巷，街听巷闻，她倒是将当时的情景拼凑了个八九不离十。

    本以为献的是匹流光溢彩，满堂喝彩的宝物，可谁知道打开来一看，却是匹再寻常不过的料子。甚至于，上面还有两处不那么明显的破洞。

    这可不是在打皇后皇帝的脸？

    寿宴上，除了本朝的臣子，诰命夫人之外，还有一些外国的使臣。当下，皇帝便沉了脸，指着那匹破破烂烂的布，问慕容寒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寒当真是冤枉，他也不由的傻了眼，这明明昨晚上看的还是一副流光溢彩的锦绣百鸟朝凤，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破布。

    因为重视这绸缎，所以这几日慕容寒都是将他带在身边的，自信绝不可能有人掉包，可那怎么会这样，这又不是活物会死会坏，怎么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可这场面，却容不得慕容寒喊冤，马上有懂事伶俐的接了话，将这事情带了过去。

    寿宴还要继续，不可能因为这事情中断，但是被这一闹，皇帝皇后的好心情都一扫而空，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也相信慕容寒是哪里出了差错，不可能故意这么做，但终究是责怪的，心里对慕容寒的印象，也一落千丈。而且，因此一事，一时之间，慕容寒也成了大家的笑谈，虽然明着官员们都是安慰一番，但是背地里说些什么，不用想也能猜得出来。

    朝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胜了，自然有无数热趋势若无。你败了，也会有许多人往下扔石头。

    慕容寒那一次是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只觉得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丢脸过，只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下去。看着来往敬酒的同僚，感觉他们脸上都写着嘲讽两个字。好容易熬到寿宴结束，片刻也没有多待，马不停蹄的回了嵊州。

    不论这东西是苏府拿来的，是王惠拿来的，是无意之失还是有心陷害，总之这事情，慕容寒自然而然的记在了苏沫身上，成为两人关系彻底破裂的开始，而苏沫，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王惠设下的一个计。

    那布匹上，涂抹了一种古法药水，在段时间内会显示出一种光彩夺目的感觉，令人惊艳。而随着时间过去，药水挥发，不布匹就会还原成本色，而且因为药物的腐蚀，还会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这古法，是记载在苏府的一本古老的藏书里的，被苏恒无意中看到，灵机一动觉得有用，便拿了出来

    只是以前，苏沫知道的太晚，而如今，她却可以先发制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其实苏沫很想等到三个月后，用同样的招数再对付一遍慕容寒。但是眼下，最急着要对付的人，还是王惠母子。至于慕容寒，不妨从长计议。

    苏沫如今觉得，趁着苏恒自己找死的当儿，做个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事情，一定让人十分的愉快。

    苏沫将方子收好了，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不一会儿，小厮又送了大半箱子书过来。她知道王惠这几日肯定特别留意自己的动作，自己找书这事情，她肯定知道。虽然说她不觉得王惠能够猜出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做些扰乱视听的事情好。

    这几日，苏沫打算将书房里大半的书都拿来过一遍，什么类型内容的都有，让给王惠即使心里怀疑，也无从下手。

    而且，苏府的书房并不是什么库房重地，等晚上还可以让翠枫以找丢了的首饰或者帕子为名不带小厮进去一趟，将那本书偷偷的带回来销毁了，这下，就是真的死无对证了。

    苏沫站在桌子边，望着窗外的春花灿烂，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有时候夜里醒来，她觉得自己上一世，是被王惠和慕容寒毁了。这一世，若是心中怀着恨意下去，怕是也不会用真心去对待什么人，渐渐地，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每看见王惠和慕容寒的时候，便心中恨意难平，让她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这实在是做不到。

    这一夜，苏沫有些失眠，在床上辗转了半夜，第二天睁开眼睛，半天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虽然不太想起来，但是想想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叹口气，还是挣扎着起了身，唤翠秀翠秀来伺候梳洗。

    不过也罢，每天睁眼就想着怎么害人，比每天睁眼就面临着别人的危害，感觉总是要好些的。

    苏沫还没理清楚今天先要做点什么呢，便听翠枫道：“小姐，您可起来了，今早上，门房收了个信。”

    “恩，什么事。”苏沫自问在外面没什么至关重要的朋友，一边挑着簪子，一边不甚在意的道。

    “是……嘉恩候府的。”翠枫道：“是大小姐说，请二小姐去聚聚，姐妹俩谈谈心呢，还说，给您介绍几个朋友。”

    “大小姐？”苏沫一怔：“还说有什么事情没有？”

    “没有了，就是这么说的。”翠枫道：“我觉得很奇怪啊，大小姐在府里的时候，跟小姐一贯不亲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几年也不谈一次心。这怎么出嫁了，不跟嘉恩候新婚燕尔，反倒是想和小姐叙旧了？”

    “可不是。”翠秀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小姐，该不是，大小姐在嘉恩候府里过的不顺遂，想找小姐去寻不自在吧？可也没这个道理啊，我听人说，大小姐和嘉恩候还挺恩爱的。”

    苏沫一笑：“你倒是消息灵通，从哪里听来的？”

    翠秀吐着舌头笑了笑：“还不是，早上去给小姐定早膳的时候，听厨房大娘他们说的。好像是从菜市听来的，如今嵊州城里，大家聊得最多的两个事情，一个就是三少爷的案子，一个，就是大小姐的婚事。正好这两件事儿跟咱们府都有关系，所以大家都放在一块儿说。”

    苏沫有兴趣道：“哦，都说了什么，学给我听听。”

    翠秀一边给苏沫梳着头发，一边道：“那说的可就多了，说三少爷平日怎么冯横跋扈，嚣张气焰，这事情十有八九假不了。而且啊，那日大夫人在府门口放的那些话，当时就那么多人看着，被一传十十传百之后，现在什么说法都有，一个说法比一个说法张狂。说如今大小姐嫁进了嘉恩候府，这官官相护，三少爷和大小姐是同母所出，肯定更会无法无天了。”

    说着，翠秀突然笑了，像是想到什么好事情一般，稍微放低了点声音：“对了，小姐，外面还说你来着。”

    “怎么说我？”苏沫含着笑，其实翠秀不说，苏沫也大约能猜出几分，若是没人说，她那日的戏，可就白做了。

    翠秀道：“外头都说了，往常没怎么听说过苏家的二小姐，只感觉是个养在深闺不问事的千金小姐，现如今才发现，二小姐是个有担当，有胆气，心地善良的大小姐。真不愧是苏家正室夫人留下的小姐，这嫡出就是嫡出，即便是从小少了份疼爱，也比庶出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沫听的津津有味：“还有呢，还有说什么的。”

    “恩，还有说的更难听的。”翠秀道：“小姐您知道大夫人当年的事情吧，现在也被人挖了出来，说大夫人虽然是官宦之家，可做姑娘时就不检点，可见人品一贯是差的。看中了苏府的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老爷，挤破头进府里做了个小妾。小姐的娘亲是大家闺秀，温婉淑女，论勾心斗角，恶毒心思，哪里会是这种女人的对手，因此才让她在府里站住了脚。不过乌鸦飞上了枝头也成不了气候，妾就是妾，就算现在成了正房夫人，也还是一样丢人现眼。”

第三十六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龙生龙，凤生凤，这大小姐和三少爷是大夫人教养出来的，难道还指望有什么好品性不成？”翠秀道：“大家都说啊，这次的婚事，小姐的病一定是被他们做了手脚，做娘的就是抢着做妾，做女儿的，可不也跟着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苏沫一大早醒来，本来没什么精神，不过被翠秀这一番八卦说的心情十分只好，自己都没感觉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笑意，感觉早饭都能多吃几口。

    “哦，还有。”翠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在明知道没有外人的房间里，还四下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凑到苏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真的？”苏沫有些意外，但那语气却叫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惊慌。

    翠秀点头啊点头：“我在门外亲耳听见的，这种事情，我怎么敢乱说，小姐……这可怎么办，要不要让她们别胡说了，万一被老爷听见了……”

    翠秀有些焦虑不安的样子看在苏沫眼里，却有点不以为意，只是道：“这话，你有没有听她们聊起，是从哪里听来的？”

    “当然是买菜的时候，听外面的人闲话说起来的，好像自从昨日府门口的事情发生之后，外面人都这么议论。”翠秀道：“小姐，您不知道，其实咱们府里对外面消息最灵通的人，就是厨房大娘啊，采买的小丫鬟小厮啊，还有车夫马夫他们了。”

    “那不就是了。”苏沫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想说成什么样子，也不是我有办法制止的，爹一向是个明理的，自然能分辨真假。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消息。至少对我来说，这不是个坏消息。”

    苏沫说着，带了点笑意，她一早上本来被苏辛的邀请弄的很不好，但是在听了翠秀这一番八卦消息之后，瞬间又变好了。

    对苏沫来说不是坏消息的消息，对某些人来说，可就真的是个坏消息了。

    此时，苏府里就有这样一个人。

    王惠在自己房里又砸了一套茶杯，望着一地的碎瓷片，几乎咬碎了牙。

    王惠昨晚上就没睡好，虽然从表面上，她是坚决的相信儿子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但是心里去，却是一阵阵莫名的恐慌和畏惧。她想找出苏恒，但是，却又怕找到苏恒，甚至有一刹那，她希望苏恒已经畏罪潜逃，跑的远远，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被这一切折磨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快亮了王惠才眯着一会儿，刚睡下，又被噩梦惊醒，她看见自己儿子在无数人的指指点点中，一脸的血，脖子上，插着把犯人行刑时刽子手的大刀。

    王惠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眨了眨艰涩的眼睛，看着窗外的蒙蒙天色，再也睡不着了。

    好容易等到了早上，她正想着一定要振作起来，却不想，春梅从外面，带来了和翠秀同样的消息。

    而且这消息，翠秀还不是从苏府的厨房带来的。她见今日王惠精神不佳，便想着早上给她弄点合心意的。苏府厨房里的早餐虽然花样繁多，但再多的花样，也架不住日日吃月月吃年年吃，像王惠这样不出深闺的夫人，有时候更喜欢民间的一些小吃小玩意儿。

    于是，今天一大早，翠秀便让小厮去东大街鲜味斋买那里的招牌点心，那是王惠很喜欢吃的一种蜜汁糖心藕，谁知道小厮一去，回来，除了带来了王惠喜欢的点心，还带来了排队的时候听来的各个八卦消息。

    这对苏沫来说可以开胃下饭的消息，对王惠来说，简直是恶毒之极，偏偏传这消息的又不是府中的人，她想喊来教训一顿都不行，因此更是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气的直哆嗦。恶狠狠的揪着手上的帕子，似乎揪的是苏沫的脸面一样。

    见王惠气成这个样子，连她身边最得宠的两个大丫鬟春梅秋竹都没敢劝一句，一直等着她摔了几个杯子，略有缓和之后，春梅才敢道：“夫人，您消消气，外面那些市井之徒，不过图一个嘴上快活，什么都敢瞎说，您若是和他们一般见识，伤了身体，那可就不值了。”

    “你知道什么。”王惠气犹未平的道：“我是担心，这事情万一被老爷听到了……”

    “老爷怎么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呢？”春梅道：“这些年老爷对夫人的宠爱那不是假的，我觉得，无论出了什么事情，老爷一定是站在夫人这边的。”

    王惠苦笑了一下，如果苏恒是个有出息的，她真的有底气说这话。可如果苏恒的事情是真的，而且东窗事发了，苏晟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旁人可以忘，她可不会忘，那日苏沫表现出来的，镇定，大气，那种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虽然陌生而让她惊异，却是那么的真实。

    苏家是个生意世家，一贯秉承的是谁能把生意做好，让家族发扬光大，谁就是最受重视的。袭爵当官女人绝对不行，但是做生意，却未必了。

    看来，那事情不能再拖了

    在王惠的计较中，苏沫这边的闲话也告了一段落。

    “以后有这样的消息，你们都凑热闹听听回来告诉我，不过什么都别说。”苏沫最后叮嘱道：“可以做出点委屈的样子来，但是一句话也别说，知道吗？若是有人问的紧了，就叹气，哭的出来哭也成。”

    “做出委屈的样子来，但是什么都不说？”翠秀眨了眨眼：“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苏沫笑了笑，不回答，却将帖子往旁边一扔：“去回各消息，我身体不适，精神不佳，不易出门，去不了嘉恩候府。大小姐的心意无福消受，等日后身体好了，再上门拜访。”

    翠秀虽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苏沫哪里有一点精神不佳的样子来，但还是按着她的吩咐去传话了。要说起来，此时苏沫脸上也确实还有不少的红斑点，勉强可以算做身体不适。

    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好，苏沫点了几样爱吃的早点，吩咐让厨房送过来。嵊州第一富贵的人家，虽无官位在身，但是架不住钱多，在外面因着各种制度还不得不收敛，在府里关上门来，生活一点不比王侯公卿要差。

    苏家的厨房也是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班的，免得哪个主子突然想吃点什么。这又正是吃早点的时候，因此苏沫一声吩咐下去，很快的，便有人送了热腾腾的的各色早餐出来。

    苏沫此时已经梳洗妥当，将天气正好，便让人将早餐摆在了院子里，这边刚将筷子拿起来，只见一个小厮匆匆的从院子门外走了进来。

    苏沫听着脚步声抬了头，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小厮一脸的严肃，还有些忐忑的表情，走到了苏沫面前，道：“二小姐。”

    “发生了什么事？”苏沫皱了眉头，似乎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人找您。”小厮道：“正在外面小厅里候着呢。”

    “找我？是什么人？”苏沫第一个念头是阴魂不散的嘉恩候，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嘉恩候何等名声，在嵊州城里，除了外地人不认识，小厮没有不认识的道理。但是，自己一贯没有什么朋友，能有什么人来找呢？

    “是个男人，说是叫……凌霄。”小厮道：“他说通报了名字，二小姐自然知道他的身份。”

    “凌霄？”苏沫有些意外：“怎么是他？”

    小厮有点忐忑：“小姐，这凌霄，是什么人啊？我见他来着不善，是不是个歹人？”

    苏沫心中几番考量，压低了声音道：“请这位凌公子稍候，说我马上就来。还有，尽量别让人知道凌公子来了，特别是大夫人。”

    苏沫这一番会情郎的表现让小厮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

    见小厮这表情，苏沫有些不愿意，但是想了想，还是像为自己的名誉解释的道：“这凌公子是衙门的捕快，肯定是为了咱们三少爷的事情来了。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大夫人现在心情不好，就别让她再添心烦了。关心则乱，这事情，我看大夫人已经失了分寸了。好在爹快要回来了，我先好言好语和他们周旋周旋便罢。”

    苏沫这么一说，小厮恍然，连声应是。同时也不免的觉得，这个时候，苏沫还如此的为大夫人着想，实在是难能可贵。

    小厮走后，苏沫随便的吃了几口，便让翠秀取了面纱来戴上，去见凌霄。

    大体上，她也能猜出凌霄来找她的目的，只是有些意外，这案子毕竟是嵊州城的案子，就算是调查取证什么的，也该由嵊州的捕快来，他这么积极，是为什么呢？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上一世，自己似乎并未见过。

    苏沫突然有种难以把握的感觉，她比旁人多活了一年，多见了一年，这几日一直有些运筹帷幄的自满，可这个男人，却好像打破了这种安心。

第三十七章 不约而同

    不过这凌霄是官差，又是为了苏恒的事情来的，不见，是不行的。

    凌霄等在一个小厅里，这一路进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苏家的富贵，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每一样东西都不显山露水，但是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而且，都非常舒服。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除非是权势滔天，否则的话，你可以有钱，但是不可以张扬炫耀。一旦张扬炫耀了，差不多就是倒霉的时候了。那些有权的人，知道你有钱，这是一回事。但若是总听说你过的多滋润多舒服，那心里可就要难过了，民不与官斗，即便你有钱，若是被人存心找茬，那富贵也长不了。

    所以，做大生意的人，都是要手眼通天，黑白通吃的。可能有些钱花的憋屈，但是不舍就不得。

    苏沫到了小厅的时候，凌霄正喝着茶看墙上的一副高山流水图，那表情，很是有些难以捉摸，听见了脚步声，他起了身，抬头便和苏沫四目相对。

    “苏二小姐。”凌霄抱了抱拳：“一大早，打扰了。”

    “凌大人。”苏沫微微福了福，然后有些疑惑的道：“凌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凌霄似乎有些意外：“二小姐这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凌大人有些眼熟。”苏沫道：“不知道凌大人，以前可来过嵊州。”

    凌霄摇了摇头：“恐怕是二小姐认错人了，这是凌某第一次来嵊州，前几日才到，一直在衙门帮忙，还未有机会四处去走走看看。”

    “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苏沫坦然一笑：“我平日里也少出门，想来也不会遇见过凌大人。对了，不知凌大人一早来找我，可是我三弟的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苏少爷的事情，是汪大人跟进的。”凌霄道：“我来嵊州另有事情，不过因为还要等另外的人，所以这几天空闲，便给衙门帮帮手。”

    “哦。”苏沫恍然，但是又不解：“如果不是为了三弟，那凌大人，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凌霄看起来颇有些一身正气的样子，虽然没汪梓明那么古板，但也不是那种轻薄的人，按理说，没有理由一大早跑来找一个姑娘。苏沫这是不计较的，苏家不是官宦人家也没有那么讲究，这若是在讲究的宅子里，女孩儿家的，根本就不能跟不相干的男人见面。

    苏沫问了正事，凌霄原本就正经的脸色越发的严肃起来：“昨日，姑娘跟罗老太太说了一句话。昨日二小姐可能不太方便说话，所以今天，我想来问问，姑娘可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苏恒会对罗家下手，杀人灭口？”

    这凌霄，真的是捕快吗？是来协助办案的吗？苏沫突然有些头痛。

    她确实是故意说那句话的，也确实想让衙门的人因着那句话产生怀疑，然后进一步的跟踪罗家的人，然后找到王惠或者苏恒除了强抢民女，错手杀人之外，更严重的线索。

    但是，这前提是衙门的人。她本想着，罗家在听见这话之后，心里会产生恐慌，然后向薛尚阳或者汪梓明求助。从而让衙门插手这件事情。

    可如今插手这件事情的，却是一个身份很独特的人。

    凌霄说他是一个，从京都来的，有任务在身的人。这身份太过含糊，让人看不清楚，就不得不心生猜疑。而且，苏沫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些，她知道嵊州城在一年之后，要发生一件大事，只是她没能活着看到那事情的结局，以前，她对政治也不关心，所以只是朦胧的知道一些。

    可重活一世，她不得不多想一些，这个凌霄身份不明，又是从京都来的，看举止谈吐，绝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她无法往深层猜测，但是总觉得隐约有些不安，不想深处。

    苏沫想着，越觉得不安，刚才还带了笑意的脸色也不由的沉了下来：“凌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虽然这不是公堂，但是凌大人说话，也请三思才好。我只是看着罗氏孤儿寡母的可怜，所以劝慰了几句，并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这凌霄也不知道是真的太过于耿直不懂变通，还是一点儿也不通人情世故，昨天在衙门口问这话也就罢了，今天竟然问到了这里来。

    这是什么地方，是苏府，虽然是小厅不是人来人往的，但也有丫鬟小厮的，苏沫也不可能将凌霄拉到小房间里去关上门关上窗偷偷摸摸的说，那别说事情说不明白了，不消片刻，她一个未婚的女儿家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名声就能传到满城皆知，以后出门带面纱都没用，要带面具了。

    而在这里说话，谁能保证说出来的话不会传到王惠耳中去。虽然苏沫现在已经和她撕破了脸，可却也不愿意做理亏的事情。她们是明面上的斗，谁有理，谁就就赢面。

    这事情如今是王惠理亏，苏沫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利用，而不是做些傻事，将自己也放到苏府的对立面去。

    不想凌霄再说出什么来，苏沫站起身道：“凌大人，家父不在，我不好招待你。而且，你也不是嵊州府衙的捕快，案情的事情如今也未有定论，我也不好和你多说。我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就不留凌大人吃饭了。”

    苏沫拒绝和送客的姿态相当的明显，凌霄虽然有些不快的表情，不过倒也还有气度，并未多说什么，也跟着站起了身：“今日是我唐突了，既然小姐不便，那凌某便先告辞。”

    心道这个凌霄虽然莽撞，但好歹不算是太不知进退，苏沫点了点头：“凌大人慢走，来人，送客。”

    好好地一顿早饭，被凌霄打扰了一下，苏沫胃口全无，靠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架子上的一只鹩哥。

    翠秀见苏沫有点精神不济，便去厨房里加了几个开胃又合苏沫胃口的菜，回来之后，向她汇报了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没有。

    苏沫有些仄仄的，听了她报了几个菜之后，道：“听着就没什么胃口，今天中午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翠秀愣了愣：“去哪里吃？”

    这大家闺秀和王孙公子可不一样，男人没有那么多避忌，可以每日里喊上一帮子狐朋狗友，吃饭喝酒听曲，没人会说什么，而是种被人津津乐道的美谈。若是年龄适中的男子，一点儿外界的交往都没有，日日在家里窝着，反倒是会被人嘲笑。

    可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讲究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金盛王朝风气比较开明，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吃个饭逛个街是的也是常有，但毕竟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事情。越大户人家，越是如此，小家小户，要靠抛头露面，出卖力气吃饭的女子，反倒是正常情况。

    苏沫便是那种一贯的规格女子，在翠枫的印象中，这十来年都没有出过几次门，没事儿好好地出去吃饭，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即便是真的有什么想吃的外面的东西，喊小厮买回来便是了，再想吃现做的，也可以让人家厨子带了材料来府上做，反正苏家有钱，包个馆子什么的，不是问题。

    “去八珍楼吃糖醋桂鱼吧。”苏沫拍板：“听说他们家每日只做五十条鱼，先到先得，你马上让小厮先去一趟，定个包间，定两条鱼。”

    “哦，是，我马上去。”翠枫虽然不理解，动作还是快于脑子的执行了命令，只是一边往外走，心里一边的嘀咕。

    真是奇怪呢，虽然苏沫确实喜欢吃酸甜口味的菜，但她一贯不是贪恋口食的人，这个整个苏府都阴沉沉，风雨欲来的紧要时候，她怎么有心情跑出去为了吃一条鱼？

    苏沫在翠枫背后笑吟吟的，吃鱼当然只是纯属顺便，她这一趟，自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至于为什么在八珍楼，那纯粹是因为八珍楼后面有条小巷子，十分的方便。

    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苏沫从府里动身，带着翠枫翠秀两个丫头，还带了两个小厮一个车夫。

    从前，苏沫极少出门，偶尔有之也只是参加一些太太小姐的聚会什么的，场地是早已经清理出来闲杂人等不能入内的，带着丫鬟婆子一群，坐上马车或者轿子直达目的地，活动结束，再钻进马车，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回来，基本上，路上不会遇到什么陌生人，更没有机会和什么人说话。

    而今天，她显然是打算好好地逛一逛。

    苏沫出府，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需要向王惠报备一声的。而且，若是王惠不同意，她还就不能不听。

    正常情节下，王惠是不会不同意的，因为苏沫出府对她并不不好，相反的，这样对女孩子名声终归不太好的事情，正是她喜闻乐见的。所以，苏沫并没有担心她的发对。在通知了一声之后，顺利的带着丫鬟小厮出了门。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边刚出了门，那边，王惠的心腹也跟着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略有不同

    苏沫并不着急，一行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八珍楼。

    八珍楼虽然是个很不错的酒楼，但是顾客并不太多，因为这酒楼讲的就是一个雅，每天出多少菜是固定的，每天接待多少客人，也是固定的，正常一个酒店大厅可以摆十桌，他就摆五桌,力求客人感觉宽敞舒适。

    当然，做生意没有不图赚钱的，八珍楼这么做，可不是为了顾客至上的理念，而是为了标榜自己的高端，他家的东西别旁的人家可贵的很，一桌能在正常酒楼里吃上四桌，但这都不打紧，作为一个经济繁华的商业城市，嵊州什么都不多就是有钱人多，因此，八珍楼的生意还是很好。若非苏晟常年在这里有个固定的包厢，仅仅提前了一两个时辰，八珍楼的糖醋鱼，苏沫是吃不到的。

    不过八珍楼的糖醋鱼，味道确实是没话说的。苏沫让人又开了一张小桌子给两个小厮，自己和翠秀翠枫两人在包厢里，关上门来吃了个痛快。

    这几日装病，虽然是装的，但是脸上的这些斑点是真的，刘长纯也叮嘱了，这红包虽然是不会留下疤痕的，但前几日荤腥发物还是要少碰，直到今天，才算是解除禁止令了，所以今天苏沫出来好好吃一顿，也说的过去。

    一顿饭吃的主仆皆欢，翠秀和翠秀在苏沫面前虽然一贯自由，但在苏府里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双耳朵听着，不防自己人还要防外人，不能太过放肆。如今到了外面，天高皇帝远，就没那么讲究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颐。

    饭吃饭，苏沫看了看时辰，又再喝了壶茶休息了一下，这才吩咐动身。

    不过，苏沫并没有打算直接回府去，而是要去买点东西。

    八珍楼面对着一条热闹的大街，侧面却有条巷子，穿过巷子，那一头，是一条专卖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的大街。

    苏沫下了楼，在店门口站了一站，对两个小厮道：“让车夫在这里等着，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我要买点东西。”

    “买东西？”翠秀奇道：“小姐您要买什么？”

    “胭脂水粉也行，金银首饰也行。”苏沫道：“早上大小姐来请，我因故未去，虽然说大姐肯定能体谅，但终归是不好。所以，我想买点什么东西给大姐送去。”

    “送给大小姐啊？”翠秀有些忧愁的道：“那可送什么好呢，大小姐如今这身份，估计什么都不缺，小姐……”

    “我送什么，和她缺什么有什么关系？”苏沫笑着往巷子里走：“大小姐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我送东西，不过是为了表示我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姐姐自然会明白的。”

    苏沫这一番话说的得情又得礼，两个小丫头虽然觉得怪怪的，她们家小姐这几日不是对大夫人那一房咬牙切齿的么，怎么又突然体贴周到起来，不过或许苏沫是觉得无论私下如何，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顾及的，因此也没有起什么疑心。随着她一起往巷子里走去。

    刚过了午饭时间，街上的人并不多，小巷子里更是没有什么人，苏沫一行走在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只能听见脚步声。

    巷子并不是一条路到头的，两边还有一些岔道通向各处民居后院什么的，因此当一阵杂乱的叫不上从岔路的巷子传来的时候，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又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荒凉地方，遇到人，是再正常不过了，遇不到人，这才反常。

    但是，当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岔路转出来几个人时，跟在苏沫身后的两个小厮只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小厮不像是丫鬟，不是天天都呆在房子里的。一般来说，和外界的来往，采买，跑腿传信，大部分的活儿都是小厮完成，因此他们见过的人多，见过的事情也多，这几个人一打眼，看那穿着打扮和走路的神态，便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那是四个穿着有些破旧的年轻人，一看便是那种社会底层的小混混，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苏沫。

    苏沫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从穿戴衣服却是可以看出是个有钱的主，何况身边跟着丫鬟小厮，而且，连丫鬟穿的，也比正常人家的女子要好些。

    巷子窄小，也就能并肩走上三个人的样子，苏沫和他们是迎面，自然难免要擦肩。当走近了，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果然停了下来，有意的，挡住了苏沫前方的路。

    苏沫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这几个挡路的人，两个小厮心里咯噔一下，忙冲到苏沫面前。

    苏沫虽然戴着面纱，也看不出有什么惊恐的表情，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应该泼辣勇敢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是要往后躲的。应该是自然有旁人出面解决这个问题的。

    丫鬟小厮，到了关键时刻，都是不但要卖力气，还要卖命的，若是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你跑的比主子还快，主子没跑掉也就罢了，随你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若是主子跑掉了，你可就要倒霉了，发卖送官都是有可能的。

    两个小厮是常在外面跑的，虽然心里有点发憷，但还是硬气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一笑：“兄弟们没钱了，想借点钱花花。”

    十足十的**地痞的口吻，即便是连翠枫翠秀这样不大出门的小姑娘，也明白了这几个是什么人。

    苏沫心里暗暗的好笑，却也觉得自己的眼光还不错，乌木看起来，是个能做事的。

    要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即便是有钱，想要和这样的人接上头，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她给他的时间很短，没办法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此时最最郁闷的，是挡在前面的两个小厮了，他们是小厮不是家丁护院，十四五岁的年纪，半点武功也不会的，和面前的几个地痞一比，根本一点儿胜算也没有。要是硬碰硬，肯定碰不过。

    而这个时候，也不好自报家门，苏家在嵊州却是无人不知，但这样显赫的名号报出去，自然有可能吓走对方，却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本来只想敲诈个十两八两的花花，一听是嵊州首富，这还得了，只要十两八两不是瞧不起人，打苏家的脸么？这怎么不得弄个千儿八百的。

    虽然千儿八百对苏家不算是什么，但这种钱给的却窝囊。更糟糕的情况，本来人家只是想要钱，一听苏家名号，不得了，这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万一以后苏家打击报复怎么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两个小厮心里纠结的厉害，转头看向苏沫，苏沫对上他们的眼神，道：“几位手头紧是么，好说，翠秀。”

    翠秀一听苏沫这话，知道她是想破财消灾了，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个钱袋丢了过去。

    咚的一声，钱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那几个地痞似乎没想到苏沫如此爽快，为首的一个愣了愣将钱捡了起来，打开一看，眉梢一挑：“呦，小姐可真大方，谢啦……”

    翠秀的钱袋里，装的只是一些散碎银子，应付些打赏买些路边苏沫突然看到的小玩意儿苏沫的，这对苏沫而言连零花都算不上，但这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可观了。

    两个小厮并带着翠秀翠枫听了这话都松了口气，给这么点钱就打发了，那就不算是什么事儿了。根本都不用让府里的人知道，他们也不会跟着倒霉受什么责罚了。

    但是很意外的，地痞其中的一个抬手道：“等等。”

    “怎么？”同伴问道。

    “这位小姐，我认识。”那人道。

    苏沫微微的皱了皱眉，这台词，怎么跟她预计的不太一样，是这几个地痞现场发挥，还是乌木没有考虑清楚。这种情况下，将她的身份说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还不待苏沫再往深处想，那人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苏家的二小姐么，昨天我正好路过苏府，可看了一场戏，虽然没见着脸，但是听了声音见了身段，不会错的。”

    “苏家的二小姐？”前面那人一听一脸的惊愕：“你说的，是咱们城里的首富，苏家？”

    那人一笑：“在嵊州城，难道还有第二个苏家不成？”

    前面的人一听这话，将刚才到手的银子抛了抛掂了掂：“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这要是苏二小姐，这么点银子，可就是在打苏家的脸了。”

    “拿了银子还不走，还在这里啰嗦什么？”小厮心里更慌，一边往后看着，一边呵斥道：“既然知道是苏家的小姐，还敢拦着，这银子也不怕有命那没命花。”

    “呵呵，咱们兄弟，还真就不怕。”那为首的人将小厮往边上一推，逼近一步来：“既然是苏家二小姐，那可就不止是值这么点钱了……”

第三十九章 殊途同归

    这下子，不但是两个小厮，连带着苏沫也变了脸色，心里有些嘀咕起来。

    可几个小地痞却完全不跟着苏沫的思想走，似乎是想速战速决，几人对视了一眼，大步就踏了过来。

    这小巷子虽然离闹市不远，但在这个时候还就偏偏不会有什么人进来，苏沫将地方选在这里，也正是看中了这里。

    可若是事情与她的计划不符，就有些麻烦了。

    不待苏沫多想，几个小**已经冲了上来，其中有两个，甚至亮出了小刀。

    这不像是偶遇，这像是有备而来啊，苏沫一惊之下，小厮已经被打倒在地，有一个还被刀子伤了，一声惨叫。

    此时，倒是苏沫还镇定，两个小丫头只剩下尖叫的份了，

    苏沫看见那一抹血色，明白事情不对，往后看了看，有些懊恼自己这地方找的还真好，可不是僻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想要夺路而逃，但是现实的说，不论前世今生，苏沫都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即便如今心里强大了，身体也还是依旧，这长长的巷子，她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跑到头而不被他们追上。更何况此时一个小厮已经躺在了血泊中，她也没有独自逃跑的道理。

    翠秀翠枫两个小丫头虽然还拦在她前面，但是看的出来，比她还害怕，她也没理由丢下她们两个。

    无奈之下，虽然苏沫明知没用，还是道：“你们如果只是图财，那……”

    话没说完，那几个混混就已经到了面前，翠秀见状也顾不得怕，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喊道：“小姐快走。”

    不过连小厮都不是这几个地痞的对手，两个丫头更是不放在眼里，眼看着就抓到了苏沫的胳膊。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从巷子的一个岔路里，冲出来一个男人。

    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这里会碰见人，众人都是一愣，翠秀翠枫心下大喜，忙喊道：“乌木……”

    这男人可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苏沫行善做好事，从街上救下的那个流浪汉乌木。

    乌木可丝毫没有怯意，他喊了一声放开苏小姐，就冲了过来，一把将要去抓苏沫的男人扯开，将苏沫护在了身后。

    乌木和苏沫带着的两个小厮，可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那两个小厮都是十来岁的年纪，灵活伶俐的，战斗力一点儿不强。但是乌木人高马大，身体强壮，看起来似乎还会些拳脚功夫，将苏沫护在身后之后，便和三个混混斗成了一堆。

    苏沫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出口跑去，这情形有些不对，得去求援，这巷子虽然深，可只要出了这巷子，外面就是大街，难道青天白日的，还真有人敢在街上强抢民女不成。

    可苏沫穿的这一身衣服虽然不是繁复的款式，却也不是平民女子为了做活方便利落的短款，这跑了两步一不留神，踩着裙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翠秀和翠枫此时已经跌跌撞撞的跟了过来，急忙过来扶苏沫，苏沫摆了摆手，一指巷子口：“快去喊人。”

    翠枫平时便比翠秀灵活些，身手也灵敏，一听苏沫这话，直接便掠过苏沫往外跑去，小丫鬟的衣服没有苏沫那讲究，虽然刚才被甩了一下肩膀有点隐约作痛，不过鼓起一口气，拎着裙摆跑的还挺快。

    青石板坚硬，苏沫刚才这一摔似乎扭着腿了，扶着翠枫才勉强站了起来，眼睛一直没离开正扭打成一团的乌木和三个地痞，略有些担心。

    现在战况很有些复杂，因为几人混成一团，也看不出来谁占了上风，这由不得她不担心，乌木虽然人高马大，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身上还带着刀。

    苏沫本来也是打算让乌木见点血的，这样更真实更有说服力，但却绝不打算让他真拼命或者受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她现在还有事情要他去做，要是真伤了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那她后面的计划可怎么办。更何况，乌木是个老实人，她也不想她受伤。

    好在乌木的身手似乎还是不错的，跟三个地痞缠斗了一阵子，扔出一个人来，在听到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后，又扔出一个人来。

    翠枫应该很快就能从外面喊到人，这年代人心还是淳朴的，而且嵊州的治安也不错，不时的会有衙役巡街，翠枫只要在外面大喊几声有人打劫有歹人之类的，自然会有路过的人冲进来帮忙。

    此时远远的，便看见翠枫带着几个拿着棍子的男人往这边赶来，看装扮都是附近店里的伙计之类，听着翠枫求救，过来帮忙的。

    苏沫的心这下彻底的放了下来，正要跟翠秀说什么，只听巷子的那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有什么人骑了马从那边过来，而且，还不止一匹马的声音。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骑马从这里过，苏沫无意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真是，太意外了。

    那从巷子转弯处疾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时候应该在赶路，应该还没回来的苏晟，和他带着的一个贴身小厮。

    苏沫眼前一亮，只觉得天助我也，连忙开口道：“爹……”

    苏晟此时心情十分的糟糕，他本来是心情很好的去参加商会尝美食听曲儿的，结果这才走到了半路，便被嵊州府衙的人快马追了上来，说是有急事。然后一说，竟然是苏恒杀人，被告了。

    苏晟当时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第一个反应是这怎么可能，第二个反应是这该如何是好。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大案子，苏晟知道就算是薛尚阳吃饱了撑得慌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更不会派了官差千里迢迢的来追他回去。再想想自家儿子一贯的做派，心下有种隐约的不祥之感，总觉得这事情，很有些危险。

    赶忙的再一问，来人便将知道的事情一一的说了，苏晟听了王惠在府门口闹的那么一出之后，简直恨不得冲回家扇她一巴掌，不管这事情真的假的，也不能如此处置。

    苏家在嵊州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嵊州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一旦闹出了什么事情成了全民公敌，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酒楼钱庄还要不要开了，绸缎米面药材还要不要卖了？

    就在苏晟气的头痛的时候，官差有将苏沫出场的事情说了一遍，让苏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的对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女儿有了些意外的刮目相看。

    再然后，不用说，半点也不耽搁的，一面派人去商会告假。一面下了马车，换了匹快马赶了回来。

    可没想到，快到家正穿过巷子要抄个近路的时候，遇见了几个打抖成一团的人，而旁边站着的人，喊出了声，他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苏晟连忙的停下了马：“沫儿，你这是……”

    “爹快帮帮他，那个穿青色衣服的。”苏沫指着混斗中的乌金：“其他两个是歹人，他们想绑架女儿勒索。”

    这还得了，苏晟还没震惊完，翠枫领着一群帮忙的人已经赶了过来，五六个拿着棍子的小伙子，一在翠枫的催促下，一起围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的便将剩下的一个地痞按住了。

    乌木已经打到了两个人，不过自己也挂了点彩，衣服上一片红红的血色，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

    那三个地痞的情形更糟糕，虽然最后一个还有点劲儿负隅顽抗，但可以看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前面被乌木打倒的两个，更是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翠秀赶忙跑上去扶住受伤的乌木：“你没事吧。”

    乌木摇了摇头，似乎伤口痛而微微的吸了口气，走过来两步，道：“小姐，您没事吧。”

    “沫儿你伤着没有？”苏晟听了这话，连忙的上下审视女儿，不过看她虽然一脸焦急，但是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脚腕扭了一下。”苏沫道：“你流血了，爹，快送他去找大夫。”

    “对对。”苏晟虽然还弄不清楚事情经过，但是这时候肯定是救人第一，一看这会儿有好些人在，连忙的拿出钱包：“劳烦众位帮我将这位壮士送到医馆，这几个人，送到衙门。”

    别说有钱，就是没钱，这样的忙大家也会帮的。不但乌金要送医，跟着苏沫的两个小厮也都受了伤一并要送医，苏沫放心不下，跟着去了医馆，让翠枫跟着去了衙门先说下情况。

    到了医馆，大夫给乌金诊治了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苏沫这才松了口气，苏晟也放了心。

    在等候治疗的时候，苏晟已经听苏沫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对于敢打女儿主意的歹人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对于救了她一命的乌木，那也是无限感激。

    女孩和男孩是不同的，即便这几个地痞只是求财，可若真将苏沫掳去了，关上三五天再放出来，即便是什么也没做，苏沫的名声，可也就毁了。

第四十章 苦肉计

    苏晟有钱，又心里感激，自然的，想要厚报乌木。待大夫给他处理好伤口之后，便着实的感谢了一番，又提出要给他一笔银子，以示谢意。

    苏晟出手大方，开口便提出要给白银千两权作酬谢。

    乌木虽然知道苏家是嵊州城里最有钱的人家，但还是被苏晟的豪爽吓了一跳，眼见着他要往兜里摸钱，连忙道：“苏老爷，我不要钱，真的，不要钱。”

    “怎么了？”苏晟一听这似乎有些吓着了的口气，略一想就明白了，笑道：“小伙子，你就收着吧，这钱虽然不少，但是和我女儿的平安相比，就一点儿也不多了。你救了我女儿，这对苏府可是天大的恩情，不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拒绝。”

    乌木依旧是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刚才打斗中混乱的头发绑了起来，理了下衣服，然后下了地，跪下给苏晟磕了个头。

    苏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苏老爷。”乌木道：“是不是只要我提出的要求，您都能答应。”

    苏晟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过这话是他刚才才说出口的，自然不能那么快的就反悔，便道：“我刚才说了，自然不会反悔。”

    他估摸着，这小伙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可能光给钱也不好解决问题，比如说，帮他在本地落户做点生意，再或者替他找些伙计回家乡，总之各种问题，说起来，最多是麻烦些，多用些钱，应该都还是能摆平的，这都不是问题。

    乌木抬起头来看着苏晟道：“苏老爷，我不要钱，我只有一个要求，请苏老爷允许我跟在二小姐身边，保护二小姐的安全。”

    苏晟一愣，这算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苏沫也是一愣，这事情发展的虽然跟她计划的不太一样，但是似乎，到了结尾的时候又并成了一条线。

    她本来的计划，也大抵如此。

    那日救了乌木之后，她便知道，想要将这个人名正言顺的留在身边，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其他人的眼光和意见她都可以不理会，但是自己父亲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苏晟并不是很迂腐的人，但对于将一个男人留在女儿身边，这自然不是轻易就能点头的事情，一定要有什么非常的理由。

    比如，这个男人对女儿特别特别的衷心，有救命之恩什么的。

    于是，深知苏晟性格的苏沫便打算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衷心护主的戏。

    苏沫的打算是这样的，她给了乌木钱，让他去找几个看起来像是混混，但其实又不那么混的人来，约上一个地方和时间，让几个混混来一场和今天类似的戏，再由乌木出面救下他，将几个混混抓住。

    时间紧急，要掩人耳目也不能详细商量，苏沫只是给划出个大概的道道，具体的安排还是要看乌木。定下这个计划，苏沫一方面是为了给乌木一个名正言顺跟在自己身边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成绩看一看他的能力。

    即便是有了一笔钱，怎么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适合的人，安排适合的剧情，做出适合的应对，这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她直觉乌木这人是个可以做事的，但终归还是要试一试。

    当时她给乌木的信上，就将这事情说的很明白，说明了自己想留乌木在身边，但是苏府并不是她当家作主的，并不是她说什么都可以。而这事情，即便是她向苏晟提了，十有八九也是不行的，所以，她想了个办法，让乌木若是愿意，便拿了信和银子一起。若是不愿意，将信留下，银子愿意拿走就拿走，真的不愿意要，也不勉强。

    幸好，乌木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将信和银子一起拿走了。当时苏沫听了便觉得很欣慰，当时就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

    所以当她看到几个地痞时的第一反应，是计划进行中，直到后来，才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无论中间过程如何，这结局总算是和计划中的对上了，而且，误打误撞的正好被回来的苏晟撞见。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苏晟看着乌木为苏沫流血拼命，这自然是最好的，最能打动人的。

    “这……”苏晟愣了愣：“你要留在沫儿身边……”

    苏晟此时的语气，有些不好了，他不知道这其中原委，自然向着另一个方向想了。自家女儿花容月貌，又家资数万，这男人凭着自己帮了大忙，竟然想要癞蛤蟆吃天鹅肉，竟然以为。这报恩归报恩，但是要求过分，就让人不能有好感了。

    一听苏晟的语气，乌木便知道他想歪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像苏晟这个年纪的人，有个长的漂亮的女儿，觉得优秀的很，但凡是遇到什么男人有点什么表示，第一个想的便是是不是在打自家女儿的主意，再然后，便觉得谁也配不上，谁也不放心。

    为人父母，这是人之常情，倒是不怪苏晟。

    乌木见苏晟变了脸色，忙道：“苏老爷误会了。”

    苏晟看了看乌木，也让自己稍安勿躁，听他接着说下去。乌木这人吧，虽然五大三粗还是个外族人的样子，但是长得十分稳重，看上去便是那种又老实又沉默，不会乱说话而且非常可靠的样子，叫人起不了反感猜忌的心。

    乌木道：“我只是想留在二小姐身边，保护二小姐的安全，替二小姐鞍前马后，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为什么？”苏晟皱了皱眉头，很是觉得奇怪。

    “哎。”苏沫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

    苏晟诧异的转过头看苏沫：“沫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沫没说话，这个时候，被她授意的翠秀上来道：“老爷，这男人，是昨天小姐救的人。”

    “小姐救的人？”苏晟一听，更迷糊了。

    当下，翠秀加油添醋的将昨天苏沫救人的事情说了一通，并且重点强调了乌木死活也不肯要苏沫的钱，只是一心想报恩，并且想靠自己的能力找个活儿，能吃饱就行的朴素简单的愿望。

    “原来是这样。”苏晟这才恍然：“难怪，你之所以不要钱，只是想留在沫儿身边，其实是想报恩？”

    “是。”乌木坦然，一脸感激：“二小姐与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二小姐如此心善的人，连路上素不相识的流浪汉也愿意出手相助。我从族中出来，一路流浪到此，二小姐是唯一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我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但有一身力气也会些拳脚，苏老爷，我唯一的愿望，便是留在二小姐身边，为二小姐鞍前马后，保证二小姐的安全。”

    苏晟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大生意人，这些年的生意做下来，可谓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处过，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安的什么心，一眼便可以看出个大概。

    他能看的出来，这乌木，是个老实人。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的。

    “乌木。”苏沫道：“你真的不必如此，昨日若我遇到的不是你，而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的，实在不必放在心上。何况今日你也救了我一命，也算是报了恩了。我看你在城中生存不易，不如，就让我爹给你些钱，安定下来。”

    “小人是绝不会要二小姐的银子的。”乌木面无表情道：“只是我娘从小就教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是苏老爷相信，我定会守在苏小姐身边，无论任何时候，保护小姐万全。若是没有这个机会，我也会守在苏府外，若是而小姐有用的着的时候，万死不辞。”

    同样的话，若是个长的就轻佻的人说，一看就不让人安心。可让乌木这样一年忠诚的人说，却是让人觉得无比的可靠。

    苏晟迟疑了一下，苏沫悄悄拿手指戳了戳翠秀，翠秀适时插话道：“老爷，奴婢斗胆说一句，二小姐身边，可真的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才好。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有小厮跟着根本不顶用，这二小姐以后，总不能不出门吧。”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太可怕了，若不是乌木，所不定苏沫就被带走了。苏晟想了想，想想府里一众伶俐虽然伶俐，却是武力值不足的小厮。再看看眼前的乌木，终于拍板：“好，乌木，既然你一心想报恩，那就跟在二小姐身边做个保镖吧。我也不要你白做事，你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有定例，该你的工钱，一点儿也少不了。”

    乌木一听这话，大喜，当下就给苏晟磕了个头：“谢谢苏老爷。”

    苏晟一笑，随即脸色严肃下来，虽然将人留了下来，但这乌木的底细，还是要好好地查一查的。而且衙门那边，到底是要好好地审一审，究竟是什么人，敢打苏沫的主意。

第四十一章 攻心为上

    苏晟将这事情定下来之后，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便要先去一趟衙门。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苏恒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然，先如今又加上了苏沫这事情。

    儿子害人和女儿被害，这都是大事。苏晟只觉得十分的头疼，觉得可能今年有些流年不顺，应该去好好地烧烧香转转运什么的。

    苏沫是受害人，理所应当的，也想同去。苏晟也正有话想要问问女儿，便也同意了。只是让乌木先行回府不用跟着，嘱咐了身边的小厮，给他在苏沫院子旁安排下人房间，领衣物用品，一应按着府中护卫的待遇来。

    有苏沫在，苏晟自然不骑马了，让人备了马车一起坐着。

    路上，苏沫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然后道：“爹，您不在家，这事情女儿就擅自做主了……”

    “你做的很好。”苏晟首先点头肯定了苏沫的行为：“沫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家在嵊州城的名声，可就毁了。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用钱买，但这名声可不好买，一旦名声坏了，生意就难做，百年基业，一不留神就会毁于一旦。”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一个做生意的人要是名声坏了，人人说起来都摇头鄙视，那这生意，还怎么做。

    “你娘真是妇人之见，眼光短浅，差点坏了大事。”苏晟摇头道：“我一贯觉得她将内宅打理的还不错，却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沉不住气不能撑场面的，我不过才出门半日，少嘱咐了几句话，差点就闯出了大祸。”

    一个小户人家出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除了在丫鬟小厮面前会逞威风之外，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便半分也没能力。

    苏沫心中暗暗的不屑了一下，口上却谦虚道：“我也是侥幸。本来我在房中休息的，听说外面出了事，父亲又不在家，因此总是不放心，才过去看看。谁知道一到了门口，就发现大夫人在……”

    苏沫顿了顿，很是为难，却又特别善解人意的道：“其实也不能怪大夫人如此失态，现如今被人诬陷的毕竟是三弟，母子连心，自然是忍无可忍的。只是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耳朵听着，一句说错都不知会被人怎么说，所以我才不得已站了出来，免得大夫人一时气急，哈说出失了身份的话来。”

    “正是如此。”苏晟虽然对王惠的行为非常的不悦，但是对于这恍惚是一夜之间变得有能力有担当的女儿，却是难掩的欣慰：“有句话说的好啊，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这话虽然用在这儿有些不妥，但是沫儿啊，爹很欣慰，在府里出了这么大事情的时候，你大娘靠不住，你弟弟靠不住，终究还是要靠你。”

    说起这个，苏晟很是有些感概：“以前你比你姐姐还要斯文，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出门，真没想到，遇到了事情，竟然如此有担当。”

    生意人家，也不指望攀龙附凤，苏晟觉得自家的女儿，要是斯文婉约的大家闺秀，这自然很好。但如果是英姿飒爽，有独当一面的历练胆气，那也很好。

    苏家家大业大，这么多生意业务，一个人管理是很累的。若是能多个帮手，儿子也罢，女儿也罢，自然都是好的。反正家里有的是钱，苏沫长的又美，性格也好，到时候找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家底贫寒，但是一表人才也有能力的男人，这世上也不少。

    想起帮手，苏晟又想到了苏恒，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明白，苏恒一贯是个花花公子，虽然还未成婚，但是府里的侍妾，通房的丫头，却是一点儿也不少。还常去喝个花酒听个曲儿什么的。

    不过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苏晟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只觉得男人大抵是如此的，因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望着他什么时候玩够了玩腻了，突然想明白了，浪子回头，和自己一般。

    只是没想到，没等到苏恒玩够了玩腻了，却等来了他玩大了，玩坏了。

    苏晟对苏沫是疼爱的，对苏恒这个儿子，自然也是疼爱的，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烦躁的很，一方面即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假的，自家儿子虽然混了点，但是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另一方面，心里一个隐约的声音却发出另一个他不愿意听的声音。

    很快苏晟就不纠结了，嵊州城并不大，马车很快到了府衙门口，苏晟下了车，带着苏沫一起，急忙的往里去。

    那几个想要挟持苏沫的小混混已经先一步被送了过来，此时正在堂上审着，薛尚阳一听苏晟回来了，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连忙站起身来。

    这苏晟没会来，苏恒的事情只能拖着，要是苏晟三五天，十来天不回来，他可就难办了。众怒不能犯，苦主不能不安慰，但是苏家又不是普通人家，不能轻率定案。即便是苏沫号称在这段时间可以做主，但薛尚阳明面上听一听这话就罢了，心里知道她只是府中的一个小姐，也不可能真的以为她能做主。

    将苏晟迎进了房，薛尚阳道：“苏老爷，你可回来了。”

    苏晟朝薛尚阳抱了抱拳：“薛大人。”

    说着，叹了口气：“薛大人，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案子，现在到底如何了？”

    和苏沫被挟持未遂比起来，苏恒杀人的案件肯定更重要一些，当下薛尚阳让汪梓明先询问一下苏沫和几个混混，了解一下情况，自己却请苏晟进了内室。

    苏沫对苏恒的案子也不是很感兴趣，她走到几个地痞面前，看着他们若有所思，不是她现在的世界观太黑暗，实在是这个时候比较特殊，她实在是有些不相信会那么巧。

    而那几个混混，行动的非常迅速，不过是几句话，就想直接把她绑走，这一点儿也不像是寻常的勒索。

    本来，苏沫也是这样安排的，但只是让乌木安排几个混混来勒索一点钱财，这样即便是被抓了，也不是很大的罪。再编个让人唏嘘同情的理由，比如老母在家重病缺钱买药，实在是万不得已，这样，苏沫便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原谅并且向薛尚阳求情，虽然他们是收了钱的，但也得保证他们的安全不是，要不然的话，谁肯给你做事。

    “二小姐。”汪梓明道：“您看看，当时在巷子里遇上的，是不是就是这几个男人。”

    “对，就是这三个人。”苏沫点了点头，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汪梓明听着点了点头，道：“他们几个人说，是因为赌博输了缺钱，所以见了您，正好认出了您的身份，所以才想要弄点银子花花。然后又害怕府上报复，因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弄笔大的，然后逃亡外乡。”

    那几个地痞看起来并不是很害怕的样子，一个还嘟嘟囔囔的道：“我们只是想弄点钱，又没伤着大小姐，也没真把大小姐抢走……”

    成功与不成功的差距是巨大的，这几个地痞此时就仗着自己其实并没有成功的将苏沫带走，所以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事实上也确实如何，薛尚阳便是再想严惩，顶多也只能算他们一个勒索的罪名，还是未遂。罚点儿银子，打个二十大板，或者是监禁几个月，也就没事了。

    难怪他们有恃无恐，苏沫脑中一亮，道：“薛捕头，这几个人，要严惩。”

    “是，是，自然是要严惩的。”汪梓明还以为苏沫是咽不下去心中这口气，连连的应着，只是如何严惩，他心里也没个底。

    “并不是因为我。”苏沫神色一沉：“汪大人，刚才我在巷中与这几人相遇，多亏了一位好汉正好遇上，和这几人缠斗，才得以拖延时间让我得救。”

    “是，刚才我听苏小姐说了。”汪梓明道：“这位好汉见义勇为，救人为难，应当嘉奖。”

    “哎……”苏沫长叹了一声：“他为了救我，身上被这几人刺了几刀，有一处在要紧的地方……”

    汪梓明一惊：“有生命危险吗？”

    苏沫沉痛的点了点头：“很危险，医生说，怕是挺不过去了……汪捕头，我可以不追究这几个人挟持勒索的罪责，但是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救命恩人枉死，这几人……”

    汪梓明神色一正：“若是如此，那就是命案了。来人，给这几人带上枷锁，重新审问。”

    那几人听了这话，那股镇定的劲儿立马没了，当时的情况很乱，乌木确实是挨了刀留了血，因为见人一直还有精神，所以并没有多想，如今突然说快要不行了，都是一惊。

    勒索未遂是小事，这杀人可就是大事了。不用苏家施压，也能判个斩立决。

    当下，有个本来还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地痞，腿就抖了起来：“怎……怎么可能死了，大人，大人这不可能啊。”

第四十二章 杀人罪不能抗

    虽然说着不可能，但这话他自己说的也没有什么底气，毕竟是动了刀子的，就算是没有刻意的动杀人的心意，但是刀剑无眼，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把分寸掐的那么准。

    从勒索未遂变成了杀人，这可就直接是判了死刑了。想救都救不回来了，何况还有苏家在一旁高压。

    几个地痞的镇定淡然一下子消失了，顿时惊慌起来。

    还没待他们说话，从外面一下子冲进来一个人，看着穿着，是苏府的小厮，那小厮跑的很急，一下子冲到苏沫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二小姐，二小姐。”

    “怎么了？”苏沫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小厮大喘了口气：“死了。”

    死了？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几个地痞本来就已经有了惊慌的神色，现在顿时都白了脸。

    死了，可就是命案了。

    苏沫沉默了一下，看向汪梓明：“汪大人，本来这事情我并不想太过追究，但如今，有人为了救我而死，这事情……”

    “苏小姐尽请放心。”汪梓明正色道：“救人者丧命，这比简单的杀人还要更令人不能忍受。这案子，薛大人一定会严办，这三个凶手，一个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苏沫的脸上，一脸的悲痛，看着几个地痞：“你们若只是求财，我也给了你们钱，本来不想追究，事情也就罢了。谁知道你们竟然敢杀人，难道真的不怕法理难容。”

    看着苏沫的情绪有些失控，汪梓明一边也是愤怒不已，一边挥手道：“给他们带上手铐脚镣，仔细再问一边事情经过，三个人分开审，有一点合不上的，大刑伺候。”

    杀人案可不同别的暗自，这估计是出了某法之外最严重的了。在嵊州这样一个平静惯了的地方，更是不得了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衙役听了汪梓明的命令，应着是便走了上来，手中拿着粗重的铁链。

    杀人是重案，杀人犯自然是极度危险的人物，和普通的犯人待遇是绝对不同的。这手铐脚镣一戴上，那估计致死是摘不下来了。

    那几个地痞若说开始还硬撑着，现在是完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在衙役要给他们地上脚镣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大喊了起来：“大人，大人，我们是有人指使的。”

    苏沫一顿，抬起头来。

    汪梓明也皱紧了眉头：“你们说什么？”

    “是有人给钱，让我们挟持苏二小姐的。”既然话开了头，后面自然什么都说了，此时几个地痞为了保命，再不敢隐瞒一点。只想着赶紧找个人出来把大罪过承担了，好让他们保住一条小命。

    主犯和从犯，这可是绝对不一样的。虽然当时是拿了一大笔钱，拍着胸脯保证找他们办事绝对放心的，可现在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还担着这些虚名啊，该出卖的还是要出卖，该坦白的还是要坦白。

    “是什么人？”汪梓明追问道：“你们最好给我说老实话，若是有一点儿半点儿的隐瞒，可莫怪王法无情。”

    “小的说小的说。”几个地痞忙不迭的道：“是，是一个女人。”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汪梓明面上明显的有些不悦，却还是按耐着性子道：“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是什么人小的也不知道。”地痞道：“只知道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的衣服也很好，她来找我们，给了我们两百两银子，然后让我们在去那个巷子截住一个戴面纱跟着丫鬟小厮的女人，说这女人是苏家的二小姐，如果咱们能把她给抓住了，就能弄到好多钱。说不定，苏家为了保住二小姐的名节，还会……”

    “还会什么？”苏沫在一旁听着黑了脸，声音也低了八度。

    “说不定，为了二小姐的名节，还会将二小姐嫁了我。”地痞此时气焰全消，有些怯怯的说了一句。

    “放肆。”一旁听的汪梓明都听不下去了，正经人家的千金小姐，哪里是容得这样污蔑的。

    训斥过后，既然有主谋，那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要找出背后的真凶。这几个小地痞无非是杆枪，就算是把他们就地斩了，不找出罪魁祸首，苏沫的危险也没有办法消除。

    汪梓明便接着询问：“那来找你们的女子，有什么特征？你们收的钱在什么地方？”

    “那女子没有什么特征，长的挺一般的，身高……大约比苏小姐矮一个头，其他的就看不出来了。”小地痞道：“给了两百两银子，一部分拿去还赌债了，还有一部分在我们身上。”

    汪梓明让衙役搜身，果真，从每个人身上都搜出些银子来，只是遗憾这不是银票，而金盛王朝的货币，除了官银之外，其他都是通用的，长的一模一样，也不会准许哪家钱庄在上面打标记，因此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苏沫若有所思的道：“你们说，是那个女人让你们中午的时候，在八珍楼后面的巷子等我的？”

    “是是。”小地痞道：“她说小姐中午会在八珍楼吃饭，然后会从巷子穿过去，那巷子中午的时候一贯的没什么人，说正是动手最好的地方。”

    “竟然能那么清楚的知道小姐的行踪。”汪梓明道：“苏小姐，以我多年的经验，这幕后之人，怕是对苏小姐极为熟悉之人。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厮，府里的下人，都有嫌疑。”

    “不错。”苏沫道：“汪捕快说的非常有道理，去八珍楼吃饭，是我今天上午临时决定的，从决定到中午吃饭，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只有府里的几个人知道。我身边的丫鬟小厮自然知道，还有，就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小厮。”

    “那知道的人，就都有嫌疑了。”汪梓明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很为难：“按理，是应当把有嫌疑的人都传来，让他们认人的，但是……”

    但是苏府虽然不是官宦人家，但毕竟和小门小户不同，便是王惠身边的丫鬟小厮，也不是那么好轻易宣了过堂的。

    更何况，现在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是这几个小地痞空口说白话，这种指正，实在是薄弱的很。

    汪梓明略想一想，道：“她就没跟你们说，事成之后如何？难道不怕你们拿了银子不做事，就这么跑了？”

    一般这样的事情，酬劳都是分两部分给的。做事前给一部分定金，做完事再给一部分尾款。这样可以即保证买家不会不给钱，又可以保证卖家不会只收钱不做事。

    “说了说了。”小地痞头点的跟拨浪鼓似得：“先给两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两百两。”

    “那这个钱，她怎么给你们？”汪梓明进一步追问道。

    “她说会来找我们的。”小地痞讪讪道：“我们也问了她叫什么住哪里，但是没问出来，想想也是，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人知道身份呢？”

    “那你们也相信？”汪梓明气极反笑：“你们也不怕她骗你们？”

    地痞被汪梓明问的有些讪讪的，犹豫了一下，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大声说。”汪梓明喝道：“你们还想不想活命，我跟你们说，现在是命案，你们要是好好配合，找到主谋，那我还能向大人求情，给你们留条活路。要是不配合，找不到主谋，那你们就死定了。”

    地痞咽了下口水，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道：“我们也怕那女人不给后面的钱，但是一想，要是能，能把苏小姐弄到手，那肯定能从苏府拿到很多钱，那时候，谁还在乎这几百两啊。”

    苏府有钱是嵊州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苏晟的女儿被绑架，别说几百两银子，便是几千两黄金，那肯定也会出的。

    “那如果让你们再见到那女人，你们能认出她吗？”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苏沫突然道。

    “绝对可以。”小地痞信誓旦旦：“虽然那女人长得一般没什么特色，但咱们哥几个认人没话说，只要见了，一定能认识。”

    他就差点说出，哪怕是烧成了灰也认得出来的话了。

    当面对质认人，这自然是最方便的，但是汪梓明却忧虑道：“苏二小姐，您刚才说，知道您今日去八珍楼的，都是府中的人。而且，还有大夫人和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这要请她们过堂，我要和大人禀告一下。”

    “大人，我有更简单，却可行的法子。”苏沫道：“他们既然能认识那人，那么见人还是看画像，应该是一样的，我自小学丹青白描，等我将府中几个大夫人和我身边亲近的人的画像都画出来，让他们先认一认。如果没有，那这人就不是府里的亲信，到时候，就要和我父亲商议，好好的查一查才行。”

    如果是亲信，那为了稳妥，就得小范围的调查。可若不是，证明苏府混进了歹人，事情，可就越加的严重了。

第四十三章 一场误会

    汪梓明想了想，觉得苏沫这法子十分的有理，虽然面对面的对质更行之有效，但如果要顾及苏府的面子的话，还是指认照片比较好。

    当下，汪梓明便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苏沫静了静心，将王惠身边的几人的画像都画了出来，王惠的倒是不用，再怎么要紧的事情，即便是她指使的，她也不会亲自去做。苏沫估摸着，这事情，如果真与王惠有关，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的嫌疑最大。

    苏沫心中有了计较，为了免得汪梓明觉得她有故意陷害王惠之嫌，她先将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厮丫鬟都画了，画好一张，拿一张去给几个地痞看，但是他们都摇头表示不是。

    看了几人之后，苏沫道：“我身边亲近的知道这事情，就这么几人了，再外面的下人，最多知道我出了门，不会知道的那么详细。再来，知道这事情的，就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了，我出门必然要向她禀告一声，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因此当时我说的实话，大夫人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和嬷嬷都在。”

    汪梓明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二小姐，将那几人的样子，也画上一画。”

    苏沫不愧是大家闺秀，从小便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的，这丹青妙笔也是一绝，不过是寥寥几笔，便清楚明白的勾勒出一个人的长相来。王惠身边的几人她见了无数次，自然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她们长得什么样子，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能准确的画出样貌特征。

    苏沫先画出了春梅的图像，几个小混混看了之后，还是摇头，想一想，她又接着画秋竹。

    此时，几个小地痞比她可还要紧张，如果能猜的人都差不多看完了而还是没有的话，那么他们的话的可信度就会受到怀疑，一旦找不到幕后主使，那他们就是伸脖子一刀，缩脖子还是一刀了。

    几个小混混心惊胆战的等着苏沫继续画嫌疑人，幸亏，当这次她将图画拿过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

    “是她？”汪梓明精神一振：“你们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就是这个女人。”地痞们纷纷表示，别的都能看错，给他们钱的人绝对不会看错。

    “苏二小姐。”汪梓明回头道：“这个，是何许人也？”

    “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苏沫沉沉道：“叫做秋竹，是从大夫人嫁来时便跟着来的，很得大夫人的宠信。”

    苏沫说着，有些为难。汪梓明想了想，也有些为难。

    现如今这事情已经差不多清楚明白了，可就因为明白了，所以很让人为难。

    如果说，买凶勒索的是一个小小丫鬟，这好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想来就算是再护短，苏晟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一个小小的丫头，且不说她自己会不会有这天大的胆子找人谋害自己府里的主子，即便是有，她又哪里来这么多银钱。苏家再是有钱，一个丫鬟的月银也是有限的，几百两银子，除非是有什么不正当手段，否则的话，绝对攒不下来。

    用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银子，冒险去买凶害府里的一个主子，这该是多大的怨恨啊，是个正常人也不会相信，除非，她也是受人指使。

    那现在所有的嫌疑，便指向了秋竹的主子，苏府的大夫人王惠。

    汪梓明只觉得本来在看见苏晟回来时不那么痛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苏家一贯是清白的生意世家，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儿子杀人案还没弄出个一二三来，母亲又弄个绑架勒索。

    以前汪梓明一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不问出处，从不会将旁人出身放在眼里的人。可此时，看看面前温和谦逊，有理懂事的苏沫。再想想那个蛮横嚣张的苏恒，再想想昨日苏府门口见到的飞扬跋扈的王惠，只觉得大家传的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这同样是苏府的小姐少爷，一样是锦衣玉食，千娇万贯长大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汪梓明想着，无奈叹口气，道：“二小姐，这事情事关重大，我要禀明大人才好处理。”

    “确实是如此。”苏沫叹了口气：“这事情确实是非同小可，莫说汪捕头，就是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罢了，这本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还请汪捕头原原本本的告诉薛大人和我父亲便是。我就先回去了，那人是为了救我才惨遭不幸，他的身后事，我一定要操办妥当才行，若是家中有亲眷之类，也要妥当安置才行。”

    “小姐心善。”汪梓明道：“也确实该如此。兹事重大，不是你我可以下决断着。”

    说着，汪梓明一路送着苏沫往外走，到了府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厮从外面匆匆忙忙的一路跑过来，见到了苏沫眼睛一亮：“二小姐，二小姐……”

    “这又是怎么了？”苏沫语气中充满担忧，这几日糟心的消息一件接着一件，都让她有些怕看见这种情况了。

    汪梓明也跟着担忧起来，这几日确实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苏府里就没有好事，他已经够烦躁的了，真的不想再听见什么叫人不痛快的消息。

    待那小厮跑到了跟前，在苏沫面前站住，喘着气道：“二小姐，没死，没死。”

    翠枫正站在苏沫身边呢，听了这话不由的斥道：“瞎说什么呢，小姐好好地在这里，什么死的活的，也不怕掌嘴？”

    那小厮惊觉自己失言，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嘿嘿讨好笑道：“小的说错了小的说错了，二小姐，是您带回府去的那位公子，那位公子没死。”

    “没死？”苏沫愣了愣，随即喜道：“怎么说，刚才林申才过来，说他不行了。”

    “误会，都是误会，是林申没听清楚。”小厮解释道：“当时刘大夫和我在屋子里，给那位公子治伤的时候，说起刀剑无言，有道伤口若是再偏一些，那就很危险，怕是救不回来了。等处理完了伤口小的出去，丫鬟们说，林申刚才出去上了个茅房，然后回来，刚走到门口，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就像是发了狂一样的跑了出去，小的一想，坏了肯定是他一过来正听见那句话，还以为那位公子有了不测。因为小姐吩咐了，公子若有任何事情就赶紧来报，所以他估计心急，也没听完火急火燎就跑过来了。”

    苏沫长长的出了口气：“原来是如此，那位公子没事，真是，真是太好了。”

    小厮背完苏沫交代的台词，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无语的很，大宅门里水真深啊，里里外外都是戏。

    汪梓明不知道内情，一听这见义勇为的好汉被害只是一场误会，也不由的从心里觉得爽快起来，也道：“果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位好汉没事，真的是老天有眼。”

    “正是。”苏沫道：“汪捕头，虽然说我这恩人没有生命危险，但终归是受了伤，我这就先回去安排了，这里的事情，就麻烦您和薛大人，和我父亲说明了。”

    “正是。”汪梓明道：“二小姐是应当早早回去，我就不多留了，这边的事情，请二小姐尽管放心，我会如实像大人和苏老爷说明的。”

    苏沫点点头，翠枫已经让马夫将马车赶了过来，扶着她上了车。

    上了马车，苏沫一直维持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边，溢出一丝冷笑。

    翠枫坐在苏沫身边，有些忐忑道：“小姐，这事情，真是……真是大夫人做的啊？”

    “简直是太可怕了。”翠秀也有些不可置信道：“小姐，大夫人，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该不会，也是您……”

    “想什么呢。”苏沫不悦道：“这话是能乱说的吗，小心隔墙有耳。”

    翠秀吐了吐舌头，将声音压的极低极低的道：“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外面说的。只是我觉得，大夫人至少面上一贯是和善的，即便是昨日和小姐有了些间隙，也不至于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苏沫哼了声：“以前我不挡她的路，她自然装着和善。如今不同了，苏辛成亲，苏恒命案，这两件事情出来，她对我可不是恨之入骨。我承认，这事情中我也有些筹划，但我可没打算害她，若不是她自己忍不住动了手，也根本不会将她拖下水来。”

    什么这话说的实诚，今天中午这局，本来也不是针对王惠的。她原只是想给乌木一个名正言顺的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罢了，可谁知道王惠安奈不住，这下好了，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事半功倍了。

    即便这事情最后未必能将王惠怎么样，总不是件好事，至少，日后苏晟对她会起十二分的防范，这对苏沫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只要苏晟和王惠离了心，一个内宅夫人，根本不足为惧。

第四十四章 信任无需理由

    苏沫回了府，只觉得心里十分的痛快，有种天上掉钱正咋着自己的感觉，她开始觉得自己是命不好，如今想想，觉得上辈子落了个那么凄惨的结局，似乎与命无关，而是自己一直做错了。

    可那也不是错，谁也没有前后眼，没有经过背叛，经过残忍，经过嘲讽，谁也不是天生就冷漠狠心的。

    不过老天终究待他不薄，比起这世上无数枉死的人，她已经太幸运了。至少，她有个为自己报仇的机会。

    回到了府中，乌木已经被安置好了，就在苏沫院子外面的一间下人房里，他的伤其实很轻，都是只划伤了皮肉，看起来血都把衣服染湿了，但其实要不了几天就能痊愈。

    管家都是七窍玲珑的，这几日下来，觉得府中可能要变天，因此对于苏沫带回来的人格外的尽心，不过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样也不缺。

    苏沫让两个丫鬟守在门口看着别让人靠近，自己走了进去，她进去的时候，乌木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听见声音忙站了起来。

    待看清进来的人是苏沫时，他的神色瞬间恭敬起来：“二小姐。”

    苏沫看着这个自己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自己身边的人，很是觉得欣慰。不过还是先道：“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乌木摇了摇头：“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那就好。”苏沫道：“本只是演一场戏给我爹看看，若是真的因为这个让你受伤，就过意不去了。”

    乌木和苏沫记忆中的一般老实，听苏沫这么问了，正色道：“小伤不碍事。小姐与我有大恩，莫说是为小姐受伤，就是为小姐死了，我也无怨无悔。”

    “别说什么死啊活啊的。”苏沫笑一下：“我救了你，让你在府里做事，可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活的更好，也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的，现如今……恩，我不妨和你明说，现如今在这府里我能说的话有限，所以只能委屈你做个护院。等日后，自然会更好。”

    苏沫虽然说的含蓄，但乌木却还是听懂了。上一世能在慕容寒身边成为亲信，他不但忠心，自然也不傻。

    苏沫，这是在给他一个承诺，重用的承诺。日后，只要她得了说话的权，便会给他一个更好的将来。

    说实话乌木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自问和苏沫不过是萍水相逢，实在是不知道为何如此得她的信任。

    乌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二小姐，小人忐忑，不知道二小姐为何如此，如此信任小人。”

    苏沫正色道：“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很可靠的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帮我做事，自然，我也不会亏待他。”

    这理由，似乎是合理的。但是，细细思想一下，却又经不起推敲。

    他和苏沫从未见过，只不过一眼，苏沫便觉得他值得信任，这也未免太轻率。而且现在想来，苏沫将那信写给他的时候，这本身就很冒险，亲笔的书信，若是他拿出来，无论是交给王惠还是苏晟，都是可以让苏沫倒霉的。

    可能是看出了乌木的疑惑，苏沫淡淡一笑：“我看人向来很准，我说你可靠，你就绝对可靠。我都信任你，你难道还不信任自己不成。”

    乌木是个老实人，他说要对苏沫忠心，那绝对是真的忠心。他相信自己，他所疑惑的，是为什么苏沫会相信他。

    不过苏沫都说到这份上了，连让他表忠心都不必，如果他再说什么，反倒是显得小家子气。

    乌木点了点头，压下心中触动，道：“多谢小姐信任。”

    苏沫摇摇头示意不必，往窗外看了看，见无人路过，道：“今天的事情，你找的人呢？”

    “没让他们出来。”乌木道：“本来我在三条巷找几个混混，按着小姐的吩咐，在中午带去了八珍楼后面的巷子，可还没让他们出来，就看见了那几个混混。无奈，我就让他们先别动，见机行事，自己先冲了出去。”

    “那那几人现在？”苏沫有些担心：“你和他们说妥了没有？”

    “都说妥了。”乌木道：“小姐放心，那几人的钱我给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您的身份。我只说……冒犯小姐，我只说是有个心仪的女子，却不知如何接近，所以想让他们配合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旁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英雄救美？苏沫倒是没想到，乌木看起来如此老实的人会想到这么一招，不过不可否认，这说法是最能让人降低警惕的。也是最让人能够接受的。

    而且如今那几个人哪怕是无意中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也不要紧，顶多只以为想要英雄救美的乌木，真的碰上了英雄救美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对他笑笑。

    了解了一下事情，苏沫也放了心，见乌木刚包扎好的伤口，也不欲让他多费精力。

    “好好休息吧。”苏沫看了眼屋里，觉得东西都还齐全，便道：“我打了招呼，下人应该不敢怠慢，你也别拘束，要是少了什么，想要什么，便去找我。找翠秀和翠枫也都行，再来，我身边的两个小厮也还可信，旁的人，便要斟酌了。”

    “是，我知道，小姐放心。”乌木应着：“小姐也早些休息。”

    乌木虽然不知道苏沫大病初愈，但是见她这两日总是蒙着面纱。初时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避嫌，但离得近了，却隐约能看见她脸上有红色斑点。

    乌木虽然不是大夫，但他家乡因为偏僻，所以有那么几个治疗的偏方，对他来说，是很灵验的。所以小心的像翠枫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苏沫刚得了一场大病，这脸上是因病而出的疹子，这如今病看似大好了，其实身体好虚弱的很，脸上的疹子，也还未退。

    乌木对苏沫用了心，虽然无男女爱慕，却也是真心，自然的，也觉得苏沫不易。

    苏沫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子。今日她可不嫌，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四十五章 一条船上

    苏府这样的人家，府里自然是有专门的针线房，有专门给太太姨娘少爷小姐们做衣服缝香袋的绣娘和裁缝。刺绣这些事情，平日里太太小姐们有兴致了，就动上几针打发打发时间，若是不想动，也无人管你。

    丫鬟们也是如此，不像是小户人家。小户人家家底有限，供不起那么多人的吃穿月钱，因此一般不会雇专门的绣娘，平日里府中有什么要缝缝补补的，都是靠丫鬟。

    不过两者东西做出来自然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一来刺绣缝纫都是技术活，即便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些，可专业的和非专业，还是不能相比。再者丫鬟还有旁的事情要做，白天都是忙了一天的，到了晚上，一个个累的很，哪里有精神做这细致的活儿，自然是敷衍了事。

    苏府财大气粗，不但有专门的针线房，而且在嵊州城内还有几家制衣铺子，绸缎庄，因此府中的针线活儿，都是专人负责的，而且府中的各色材料非常的齐全而多，一旦世面上有什么新花色，新品种，府里马上都会有。

    翠秀和翠枫两人是苏沫的丫鬟，这种事情自然无需她们动手，而且，她们也是有一定分列的，想要什么，去针线房里跟绣娘打个招呼就行。

    不过毕竟是女孩子家，做二小姐的大丫鬟，零散粗做的活儿一律不需要她们动手，只要苏沫没事儿，她们也就无事，两人为了打发时间，也喜欢做些刺绣，缝个香囊什么的。因此，她们的房里，也有不少布料针线什么的。

    这日苏沫回到院子里之后，便让翠秀将她们院子里的布料都拿了过来，然后关上了院子门，让小厮在门口坐着打盹，有人来的话，远远的就喊一嗓子。

    苏沫领着捧了一堆布头布脑的翠秀翠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从柜子里拿出个小盒子来。

    “这是？”翠枫看着眼生：“这不是咱们房里的东西。”

    苏沫的房子一贯是两个大丫鬟整理的，有什么没什么，什么放在哪里，她们俩比苏沫自己清楚多了。

    “这是刘大夫刚才来看乌木给他留的药。”苏沫一本正经道：“因为他那房子小，所以先放在我这里。”

    苏沫说的特别认真，但翠枫和翠秀都用一种绝不相信的眼光看着她。你就胡说吧胡说吧，乌木那下人房是没主子房大，但是可能一盒子药都放不下去吗？再者说了，两人也不是没见过大夫来给府里治病的，却从没有哪次药是这么放的。

    见着翠秀翠枫一脸的鄙视，苏沫笑：“好吧，其实这药是给我的，我昨天给刘大夫捎了封信过去，告诉她这这两日的状况，他便知道了，对症下药，给我开了这方子。”

    翠枫知道昨日苏沫确实是给刘长纯送了封信，但是具体的内容她不知道。此时好奇的将盒子打开，看着里面一格一格的，果然装的都是药材，大部分是没见过的，但其中的两三味，却是认识。

    翠枫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脑子可是灵活，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小姐这是……”

    苏沫一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趁着下午没人，咱们试一试这个方子。若是当真有用，那可是能派大用处的。”

    虽然前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但毕竟当时苏沫只看见了成品，并没有亲自经历制作过程。所以她也并不能保证这古方百分百是对的，是以必须自己先试一试，看看效果如何。

    苏恒虽然不聪明，有些急功近利，但也不是傻的，想让他上钩，这饵料，可非得又香又真才好。

    虽然翠秀和翠枫还不知道苏沫的全盘计划，但是她们都知道那日苏沫翻箱倒柜的从书房里找了本染织古法，然后从里面找出了个似乎不太光明正大的方子，然后，对着方子阴险的笑了一会儿，直笑的她们两人觉得冷风嗖嗖，直觉的，有人要倒霉了。

    现如今，当装满药草的盒子打开在眼前的时候，两人突然就想起来了，而且，还有些不安心。

    “小姐。”翠秀有些不安的道：“您配着药，是为……为了对付三少爷吗？”

    苏沫轻哼一声，不否认也不承认：“翠秀，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做对三少爷不利的事情。”

    翠秀讪讪一笑：“小姐您做什么，我们都是支持的。但是，我只是担心，这事情刘大夫必然能猜出来，他从前一贯都是和大夫人相熟的，这安全吗？”

    对于翠枫和翠秀来说，她们的命运是和苏沫紧紧相连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她们背叛了苏沫，王惠也不可能信任她们，看重她们，所以，她们只能站在苏沫这一边。

    但刘长纯不是的，刘长纯掌握了苏沫那么多秘密，万一他高密，后果不堪设想。

    “不碍事，刘大夫不会说出去的。”苏沫笃定道：“刘长纯自从收了我的礼之后，就已经跟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了。而且，他是聪明人，审时度势，眼睛雪亮，这几日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自然会知道，哪条船更牢靠，走的更远。”

    刘长纯虽然和王惠相识多年，王惠待他也不薄，但是他在王惠身上得到的好处终归是有限。说到底，王惠只是个内宅夫人，就算是有钱也有个度，没办法给的太多。

    而苏恒，苏恒一贯以豪门大少爷自居，觉得这家财万官就是他的，因此高高在上，根本不把谁放在眼里。像刘长纯这样喜欢钱的，他更是瞧不起，即便是王惠呵斥过几次，还是不放在眼里，见着了客气尊重，自然也无从谈起。

    刘长纯虽然是个品行不那么好的大夫，可却是嵊州最好的大夫，至少在明面上，一贯是受人尊重的，但一次两次不得苏恒的好脸，虽然他不会因为这事情和苏府撕破脸，但是心里，自然是不痛快。而且，也自然会多想一步。

    如今是苏晟当家，苏晟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少爷，对自己都是这样的态度。如果一旦日后苏恒当了家呢，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几天的事情，越发证明了苏恒没用。或许别人不敢想，但是刘长纯肯定会多想一步，如果苏恒不能靠，那么，换一个人如何？跟苏沫示好，是不是比跟着王惠能得到更多。

    而且如今看来，苏沫并没有让他站出来，只是在暗地里帮些忙罢了，并不需要在她和王惠两方的势力中做一个选择。他大可以静观其变，在做决定。

    苏沫对刘长纯很放心，她从怀里拿出昨日抄下来的那张古方，按着上面写的，这样十钱那样二十钱的，和翠秀翠枫忙活了起来。

    而此时，和苏沫院子中的安静相比，王惠院里却是闹翻了天。

    王惠今天特别的不顺，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她几乎都要吐血了，现在，正心急如焚的在屋里来回转着圈。她有些不明白，以往也不是没有出过事，但总能轻轻巧巧的料理干净，最多拿点钱出来罢了。

    但是这几日的事情，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苏辛成婚开始，就没有一件是顺利的。

    本来，今日苏辛派人送了信来，说了些慕容寒府里的事情，她心情还挺好。因为前些日子调查的结果，她一直觉得女儿这婚姻很不理想，所以一直很担心。可这几日看来，两人倒是还算恩爱，不管是不是因为新婚，也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现在是好的。

    但她心情好了没一阵子，就有派出去的小厮回来回了话，说是几乎找遍了嵊州城的酒店，旅馆，**，赌场，也没有看到三少爷的影子，不知道三少爷到哪里去了。

    这让王惠很着急，这让他很纠结。要么，苏恒是真的杀人了，害怕，所以躲了起来。这嵊州城各色场所复杂，想要躲一个人太容易了，她没有官家的力量，根本无从去查。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失去了自由，被人囚禁了被害了，这种可能也让她坐立不安。

    而到了中午，还没等她想到新的方法，却有小厮火急火燎的来报，老爷回来了。

    而且，老爷没回家，已经直接去了衙门。

    王惠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的懵了一下，这怎么可能，传信的人是她派去的，已经叮嘱好了的，千万不能让老爷回来，在她的预计中，苏晟至少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家，而不是今天中午。

    小厮还说，老爷在八珍楼后面的巷子里，还救下了差点被人绑架的二小姐，如今，几个地痞正在衙门里审问呢，老爷非常生气，表示一定要严惩。

    这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让王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而听了这消息之后，一直跟在王惠身边的秋竹，也紧张了起来。

    那日的事情，可是她去的，这事情要是暴露了，她可是首当其冲。

    “夫人，夫人……”秋竹紧张的道：“这，万一这被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第四十六章 避风头

    要说王惠心里不担心那是假的，可这时候，却一点儿也不能表现出来，还是要撑着呵斥道：“怕什么，就算是那几个混混被送去衙门了，还能查到你不成？就算是那几个混混记得你的样子，能说出个四五六来？你这几日别出门就在院子里待着，谁能怀疑到你头上去，何况，衙门的人终究是要给苏家几分面子，还敢进来搜查不成。”

    虽然王惠这说了，但是秋竹始终心里还是有点儿怯，脸上的表情还是忐忑。

    看着她那个样子，王惠又不痛快的斥道：“也是你大意，去找那几个混混，为什么不遮个面纱，要被人看见。现如今，只能像是缩头乌龟一般的躲着。”

    “夫人……”秋竹委委屈屈的，却又不敢说，当时可不也是王惠说的，让她就这么去。

    嵊州城民风开放，女子上街少有蒙脸的，一般蒙脸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像苏沫那样脸上长了什么不愿意见人的。再者，就是特别大户人家，或者官家的小姐，特别矜持。而这两种人走在外面，都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若是因为不能见人蒙着脸，难免有些好事之徒，就想看看你为什么不能见人。你若是大家的尊贵小姐，那就没有孤身一人的道理，大小姐出行，身边怎么不得跟着几个丫鬟小厮之类的才正常。

    而苏沫出行，虽然她是因为脸上的红疹才蒙脸，但是因为肯定不会一个人，身边一定是跟着丫鬟小厮的，所以并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事情，其实当初王惠说的也是有道理不错的，只不过如今东窗事发，才会反过来责怪秋竹。

    秋竹被数落了几句，心里虽然委屈又害怕，但毕竟不敢和主子争辩，也只得默默的应了。

    此时，最冷静的要算春梅了，她给王惠倒了杯茶，待她冷静下来一点，柔声道：“夫人，我觉得，这事情咱们得从长计议，虽然伦理，衙门的人是无论如何找不到秋竹的，但是，还是谨慎稳妥一些的好。您不觉得，自从二小姐病了之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事对咱们好的。”

    在苏沫病了之前，府中无论任何事情，都是王惠占上风，当然，那是她一贯是用一种特别和善的面目对着苏沫的，苏沫也颇感激领情。

    而苏沫病了之后，似乎就变了，敢和她大声说话了，还敢站出来，在大街上反驳自己的话。即便是在府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那态度语调，也不同往日了。不能说是不尊重，但总觉得多了几分冷漠，好像有些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确实是有些不妥。”王惠冷静下来，喝了口茶：“不说旁的，就说今天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平日里二丫头从来不出去吃饭，就今天，好好地跑去八珍楼吃饭，那八珍楼巷子后面，是多么偏僻的一个地方，那几个地痞出来把她带走，不过是片刻的时候，这也能给人救下。而且，还正巧给老爷碰上了。”

    “我刚才找二小姐院里的丫头打听了一下。”春梅道：“有件事儿，夫人您可能还不知道呢。”

    “什么事我不知道？”王惠坐直了身体，看着春梅。

    苏晟是苏府的主人，王惠便是苏府内宅的女主人，内宅里少爷小姐姨太太的事情，几乎没有她不知道，因此一听春梅这么说，顿时警惕起来。

    “我见今年院子里这花开的艳，因此刚才去了趟库房，想找几个样式好的花瓶。”春梅道：“谁知道，正碰上二小姐院里的小厮在领东西。本来我也没多想，就在哪儿跟库房说我要的东西。可我在等的时候，却见那小厮领了一套咱们府里护院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去了。”

    “家丁的衣服？”王惠也奇了：“府里新来的护院，怎么会让二小姐院里的小厮去领东西？”

    苏沫的身边，有自己可以使唤的大丫鬟小丫鬟小厮等等，但是不会有护院。苏府只是个生意人家又不是皇宫，即便是主子，也没有配贴身侍卫的。而苏府的护院，自然是保护整个府宅的安全，不会单独的为某一个院子分配。

    所以说，苏沫的小厮去领护院的衣服，这是万万也没有道理的。

    “我也奇怪呀，所以问了一下。”春梅道：“听说，就是那个从巷子里把二小姐救下来的男人，老爷要给他一千两银子酬谢呢，他都不要，只说要是要报答的话，就让他跟在二小姐身边，让他保护二小姐。”

    “哦，还有这回事？”王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老爷竟然同意了？”

    小厮都去领衣服了，这就证明这男人已经是正式留在府里了，可别看苏沫是二小姐，似乎也是个正头主子，这要是她身边留一个丫鬟，那还能自己做主，留一个家丁护院，那是万万不合理的。

    “老爷同意了。”春梅说的越加眉飞色舞：“据说，这男人不要钱，只要留下来，是有原因的。这男人是外族人，流浪到嵊州的，昨天二小姐从衙门里回来的时候，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他，然后又是请大夫又是给钱的，于是那人特别感动要报答小姐，所以才会跟着小姐，正好救了他的。老爷也是感念这人知恩图报，才说让她留下。”

    王惠听春梅说完，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坏了我们好事的，就是这个男人了，哼……”

    “可不是。”春梅道：“要不然八珍楼那巷子那么偏僻，怎么就能那么巧？”

    王惠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倒是去掉了一些。

    本来，她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苏沫设下的一个让她钻的套子了，这么一说，心里倒是好受一些，看来这事情中闯出来的不速之客，是那个不知好歹给钱不要的男人。

    “去。”王惠道：“去给我把那个男人叫来，府里新来的护院是吧，既然是做内宅护卫的，少不得，我得给他立点规矩。这里可不是他们那个什么荒山野地里，是苏府的内宅，都是精贵的小姐夫人，走路说话一步也错不得。”

    “是。”春梅应了，走出去跟小厮吩咐。她也知道，这人既然是老爷点头的，那不拿着大错处，是不可能赶走的，但是赶不走，教训教训他，出口今天的恶气，那也是好的。

    小厮应声去了，春梅回到房间，又道：“夫人，我看，秋竹最好这两天也避一避，万一……”

    “避开了，岂不是显得心虚？”王惠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春梅秋竹都是从来不离身贴身伺候她的，这会儿支开了，岂不是反倒招人怀疑？

    “恩……”春梅想了想：“去慈云庵吧，每年这个时候，夫人不是都要去慈云庵烧香礼佛一阵子吗，今年正好说家里有事，走不开，让秋竹替您去。慈云庵是庵堂重地，就算是衙门也不敢去搜，何况面子上也抹不开。让秋竹现在慈云庵住着，万一真的事情大了，就让人悄悄通知她，只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去，秋竹的老家熙宁离嵊州十万八千里，这小案子又没出人命，不至于他们还真能千里迢迢的去追她回来。”

    “那，那这不是叫我离开夫人？”秋竹万万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

    虽然是个丫鬟，虽然王惠的脾气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么好，但毕竟在苏府里，秋竹已经是丫鬟中的第一了。除了小心顺着王惠的喜好来，旁的一概不用顾忌，吃穿都是好的不说，甚至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饮食起居呢，比起那些小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得还要滋润。

    这要是离了府，天高皇帝远，官差找不到自然是找不到的，可她又到哪里去找这个舒服的一个地方。

    不过春梅这话，却被王惠听进去了，她看着秋竹，缓缓道：“不错，此时也只有如此了。秋竹，你放心，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不过是出去稍避一避风头，如果无事，不过是正常住上几日就回来了。若是有事，我也会给你安排好，然后等上一段时间，等这事情风头下去些，自然还是要接你回来的。”

    王惠这话其实是真心，但她让秋竹出去避一避，也是真心。春梅秋竹是她身边两大帮手，少了一个，她也觉得十分的不便，但是相比起来，她更不愿意被秋竹拖下水。

    “可这时候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告诉别人就是我干的？”秋竹哭丧了脸：“夫人，我真的走吗？”

    “就算告诉别人，又怎么样？”王惠有自信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没有证据，没见着人，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乱定案。”

    事情如此了，王惠话也说的如此了，秋竹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虽然不情愿，却也再没办法。

    几人在房里又商量了些细节，便听到外面丫鬟禀告，说奉命去喊乌木的小厮回来了，有话要回。

第四十七章 不拿白不拿

    王惠只因为是小厮带着乌木来了，忙整理了一番，做出高高再上的姿态来，让将人带上来。

    可谁知回来的，依旧是小厮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人跟在后面。

    王惠心下不悦，沉着脸道：“不是叫你去传二小姐院里新来的家丁吗，人呢，怎么没来。”

    小厮看着王惠那烦躁的样子，有点儿害怕的道：“夫人，刚才小的去了二小姐院里，去找那个新来的护院，那人叫乌木，据说今天为了保护二小姐受伤了，所以老爷让他休息呢，谁也不见。”

    “这话是谁说的？”王惠一听火气蹭蹭的往上窜：“是那个叫，叫乌木的人说的？我让他来，他也敢不听？受伤了，有多严重，爬不起来还是缺胳膊断腿？”

    “不是，是二小姐说的。”小厮一脸苦道：“不过那人在房里躺着，是真受了伤。”

    “而小姐说的？”王惠皱着眉头：“她那么维护那个护院。”

    “那护院是为了救二小姐才受伤的，二小姐护着他，也是情有可原。”小厮喃喃道：“夫人，二小姐还说了，夫人传，本来是不敢不去的，但乌木受伤了大夫叮嘱要卧床静养，一会儿，她亲自来跟您解释。”

    也不知怎么的，这若是以前，王惠肯定会在心里盘算一下，等着苏沫来怎么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别妄想着爬到自己头上。当然，爬到自己头上她一定是不敢的，但也要定时的敲打敲打，让她知道这府里是谁当家谁说了算，别说是一个下人一个奴才，便是一个主子，若是叫她看的不顺眼了，也能让你过的不舒坦。

    可这一次，王惠听说苏沫要过来亲自向她解释，突然心里冒出种毛毛的感觉，有点儿那么不自在。

    小厮偏偏又补了句：“二小姐还说，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要跟您禀告一下。”

    今天苏沫发生的事情，不就是在八珍楼后巷被几个地痞围堵，然后被乌木救了的事情吗，听了这话，不但王惠觉得不自在，连秋竹都觉得不自在了。

    所谓善恶有报，天道轮回，虽然说做坏事的人往往能够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觉得自己的计划无比周密，但是心底隐约的，却其实什么都明白。心底隐约的，还是担心被发现，担心受到惩罚。

    便是像现在这样，其实王惠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能查到秋竹身上，但是听说苏沫要来，还是有些怯了。

    她虽然一贯在苏沫面前摆出一副慈祥爱护的样子来，但毕竟这是装的，两人总不是太亲厚，见面的并不多，苏沫更不会没事儿主动过来。这一来，必定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王惠忐忑了片刻，道：“不必了，去告诉二小姐，她今日受了惊吓，也要好好休息，就不用来我这里了。有什么事情，等休息好了，什么时候见着什么时候再说吧。”

    “是。”小厮刚应了一声是，只听外面脚步声响起，已经听到丫鬟给二小姐问好的声音。

    苏沫来的这么快，说是急着解释说的过去，但在屋里几人的心里，感觉这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秋竹甚至四处看了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惠自己心里也有些寒，但是看着秋竹那样子，却又很不痛快，斥了一声：“这还没什么事儿呢，你看你这样子，生怕二小姐看不出来是吗？”

    苏沫的脚步眼见着就快到房门口了，春梅赶紧打圆场道：“夫人，秋竹这会儿心神不安的，让她避一避吧，免得在二小姐面前露了怯。”

    不是露了怯，是露了底，她们还不知道苏沫其实已经知道了，还担心一旦她起了疑心，这送秋竹走的事情，会被阻挠。

    王惠点点头：“也罢，你先进去避一避。”

    王惠这屋子是里外两间的，外间是个小厅，里面是卧房。秋竹听了这一声，像是糟了大赦一般，连忙走进了卧房里，装模作样的擦拭起架子上的摆件起来，其实耳朵却是竖着直直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秋竹前脚刚转进里屋，苏沫便紧跟着进来了，眼睛一扫屋里，心中暗笑了一声。

    秋竹和春梅是王惠不离身的两个贴身丫鬟，以往哪次来不是站在身边的，可今天却只见春梅，秋竹不见了，这不是有鬼，这是什么。

    苏沫也不多说，给王惠福了福请安，道：“大夫人。”

    以往亲切的时候，苏沫也会叫王惠一声娘，但现如今，却是叫不出来了。

    王惠在苏沫面前，习惯了装慈母，亲切的让她坐下了，让人给二小姐倒茶，这才嗔怪的道：“中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会儿你不在屋子里好好地休息休息，过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叫丫鬟来一趟就是了。”

    “实在是因为有事情要和大夫人说，怕丫鬟们交代不清楚。”苏沫一笑：“再者，我只是开始受了些惊吓，因为有人相救，所以并未受伤，没有什么大碍。”

    “哦，二小姐说的是那个叫乌木的护院吧。”王惠道：“我也听说了一些，二小姐真是个有福之人，能碰上这样的好汉子。我刚才还想传他过来叮嘱几句，好好赏赐他些东西，不过听回来的小厮说，他受伤了？”

    别以为只有官场商场的人才舌灿莲花，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大宅门里也是如此，在王惠这样善于勾心斗角的夫人口中，同一件事，这样一个说法，那样又一个说法，而且说的都无比真诚，连自己都能相信那是真的。

    不过苏沫此时已经是铁石心肠，别说王惠好言好语，即便是她挖心挖肺，也不会信以为真。

    再好听的话，不过也是随便听听罢了，见王惠这么说，苏沫一笑：“让大夫人费心了，乌木伤的并不重，但因为见了血，大夫嘱咐这几日最好卧床休息，而且，他是异族人初到嵊州，大宅门里的规矩更是不懂，所以我没让他过来，免得言语间有什么不当，冲撞了大夫人就该死了。”

    王惠心里恨得痒痒，以为她不知道呢，苏沫这分明是怕自己为难乌木，才不让他过来，这是明摆着的护着呢。可如今话到了她嘴里，却变成了为了护着自己。

    “二小姐有心了。”王惠不得不笑道：“原来是这样，二小姐想的也是周到，既然如此，就让他先养伤吧，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其他的不迟。”

    “是，大夫人慈心。”苏沫一笑：“刚才乌木听说大夫人要传他，吓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就安慰他不必担心，大夫人最疼我的，定是您知道了他护主有功，要赏赐他呢，一听大夫人说，果真是如此，如今他不能来，大夫人就将赏赐先给我吧，我回去给他，也让他心服口服，知道咱们苏府的主子是如何的体恤下人。”

    虽然王惠刚才那么说了，但她哪里是想给乌木打赏的，不找个由头赏他跪上几个时辰或者赏个十几大板就算是客气了。

    可如今苏沫这么说了，刚才赏赐的话也是王惠先提的由头，她要是说不给，可就小家子气了。苏家如此有钱，苏府的正室夫人，连给下人的赏钱都要出尔反尔，这要是传了出去，那可是真是丢人现眼了，若是让苏晟听见，少不得要说她一顿。

    虽然说王惠即便是现在穷了，也没穷到出不起一个下人的赏钱的份上，但是这钱给的窝囊，给的心里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却还偏偏，要笑着给。

    王惠暗暗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维持和蔼的笑意，转头对春梅道：“去，拿个荷包来，给二小姐带去上给乌木。”

    “是。”春梅听了，转身去小柜子里拿荷包。

    通常这种搭上给下人的小荷包，一个里面装的不过三五两银子，实在是不算什么。便是苏沫，也不放在眼里的。

    但王惠的钱，不拿白不拿，而且，看着她给钱时那种隐藏的痛苦，她苏沫心里就觉得痛快。她是不缺钱，乌木缺啊，三五两银子也是可以攒下来做老婆本的。

    接了荷包，替乌木道了谢，苏沫又好似无心的道：“大夫人，平日里我每次来，都是春梅秋竹两人在的，怎么今天只有春梅一个，秋竹有什么事儿吗？”

    “哦，是有些事儿让她去做了。”王惠不在意道：“二小姐找秋竹有事儿吗？”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找她啊。”苏沫一笑：“对了，大夫人还有个事儿，我要向您禀告一声。”

    王惠只觉得眉头一跳：“什么事？”

    “今天我不是在八珍楼的后巷遇上歹人了么？”苏沫道：“后来歹人被乌木纠缠住了，翠枫趁机出去喊了人来相帮，将那伙歹人绑起来送了官，我自然也是要去的。然后，我便给汪捕头提供了一些线索。”

    苏沫说完，便停了停，看着王惠，只看的王惠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二小姐，这可是惹上什么人了？”

第四十八章 等死才是最可怕的

    “我也不太清楚。”苏沫无比纯良的道：“大夫人您也是知道的，我平日里都不太出门，也不与什么人来往，要说得罪什么人，那充其量是在这府里言行有不慎，得罪了这府里的什么人。”

    王惠有些吃不准苏沫这到底是有所指呢，还是无所指呢，只得跟着笑一笑，道：“二小姐这是多心了，你是府里的正头主子，本该是想如何便如何的，就算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敢有人记着不成？”

    “人心隔肚皮，这谁知道呢。”苏沫也笑道：“我知道大夫人胸襟宽敞，做人做事都明白敞亮，可这世上总有些人见不得光，尽想些腌渍龌蹉的法子害人，也不管法理昭昭，也不管公道报应。”

    这话苏沫说的轻巧，若是清白的人听了，自然会觉得有理跟着附和。可此时王惠心中有鬼，苏沫这话听在耳中，便一万个难过，好像她那点事情，都被苏沫戳穿了，**裸的摆出来了一般。

    不过好在王惠在内宅里斗了这么多年，旁的本事未必有，装模作样，两面三刀的本事，那是信手拈来。

    王惠用帕子抿了抿唇角，笑道：“可不是，那几个凶手，可一定得让衙门的人好好地审审，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连咱们苏家都不放在眼里。”

    苏沫点了点头：“是的，父亲也是如此说的，还问了我些详细的情况。因着那几个地痞交代，说这事情是有预谋背后还有主使的，所以，连着薛大人也重视了起来，说这要是不将背后的指使之人揪出来，这次的目标是我，万一日后又对旁的太太小姐下手，可怎么办？”

    “有，有主使？”王惠咯噔了一下：“谁会指使几个混混去做这事情呢，就算是苏家生意上的对头，也没有对二小姐下手的道理，可是，可是那几个混混受刑不过，所以胡乱说的，想要栽赃别人？”

    “根本就没有用刑。”苏沫道：“汪捕头不过是吓唬了那几个小混混几句，他们就什么都说了，还说指使他们的，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的衣服很不错，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但这种事情伦理没有主子亲自去做的，因此汪捕头猜测，可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苏沫每说一句，王惠心里就跳一下，说到大户人家的丫鬟的时候，只听的内室里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的声音。

    苏沫心中暗笑，却假做不明白的往里看了看：“这是怎么了，大夫人，有人在您房里吗？”

    “哦，小丫鬟在收拾东西。”王惠道：“没事儿……熙儿，你怎么回事，手脚伶俐点。”

    房间里，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熙儿是王惠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都是做些洒扫的活计，根本是不可能在王惠的内室待着的，能在王惠屋里自由活动的，只有春梅和秋竹两个大丫鬟。

    苏沫心里有数，也不拆穿，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情，一定要跟大夫人说一声才好。”

    王惠此时一听见苏沫说话，就觉得自己脑袋痛，心口也痛，只觉得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如今的苏沫和以往大不一样，再不是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是什么。而是每一句话似乎都是真话，但每一句话，却又都让人不敢相信，总觉得里面含着说不清的意思，一个不留神，就会跌进她设的陷阱。

    苏沫欣赏了一下王惠痛苦却又压抑着不能痛苦的表情，这才道：“衙门里例行问话，问了我最近有什么仇家之后，又细细问了今天去八珍楼的事情，有哪些人会知道，因为我这一趟是突然决定的，我想，知道的人也不多，都是府里几个，我身边的和大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是信得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可不是，都是府里的丫鬟，都是知根知底的跟着多少年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何况，都是些小丫头，哪儿能有这样的胆子。”王惠此时笑的已经有些勉强了，苏沫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得到内室里秋竹紧张的心跳声。

    苏沫一笑：“不过，这还要请大夫人谅解才行，我也是如此这般和衙门的人说的，可他们说，这道理他们也知道，但是程序不可费，因此，我不得已，还是将那日知道这事情的人都说了一边，不外乎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大夫人院子里替身的这几个丫鬟小厮。”

    看着王惠有些说不出话来，苏沫轻飘飘的放上最后一根稻草：“汪捕快听了，说这都是内宅的姑娘，便是丫鬟，也不好随便见的。因此让我将他们的样子都画了出来，说是要拿给那几个小混混认一认。”

    在苏沫来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王惠心里虽然七上八下的，但面上总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的，直到这时候，面色才变了变，觉得自己的笑脸实在是摆不下去了。

    “二小姐。”王惠深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烦躁：“不是我为丫鬟们说话，而是，而是这事情你做的确实是欠考虑。即便是丫鬟那也是未嫁的女孩子，你这样把她们的画像交到衙门去，算是什么呢，若是叫人知道了，对她们的名誉难免有损。便是丫头，这以后也是得嫁人的啊。”

    王惠这话说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听起来完全是个慈悲为患的善人，即便是丫鬟，也要为她们体贴着想。

    苏沫也跟着王惠一样，特别语重心长的道：“大夫人，您说的我何尝不知道，但是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您知道的，这事情正好被父亲回来见到，他一贯疼爱我们，所以一定要严查，若是我说不能画几个丫头小厮的像，那汪捕头将这事情和父亲还有薛大人一说，那肯定会直接将这几个人带去衙门当场对峙，那岂不是更糟。所以我想想，画像就画像吧，总比当面对峙好，我也嘱了汪大人，看完了就将画像毁了，绝不能传到外面去。”

    苏沫一番话说完，觉得该敲打的也敲打的差不多了，总要留点时间给王惠布置，因此十分知趣的在她赶人之前告辞，将手中的荷包递给身后站着的翠秀，起身道：“大夫人，我先回去了，今日我实在是也受了惊吓，没什么精神，想先回去歇一歇。”

    虽然王惠怎么看苏沫怎么不是没有精神的样子，却还是不得不好好的安慰嘱咐了一番，命人送了出去。

    一出了院子门，翠秀就有点耐不住的道：“小姐，小姐。”

    “怎么了？”苏沫好笑：“刚才就看你有点不自在，有什么事情要说。”

    “您干嘛将这事情告诉大夫人啊？”翠秀不解道：“这事情……这告诉了大人，她们岂不就有准备了。要不然，还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苏沫见翠秀说的认真，忍不住的笑了：“不错啊，现在连措手不及都会用了，可见这几天我让你们看书是有用的。”

    虽然苏沫比旁人能多预见这一年的兴衰起伏，但却更知道日后不易，翠秀翠枫两个小丫头，也不能一直如此的纯真懵懂下去，多学一点多懂一点多想一点，不是坏事。因此她如今也有计划的教她们些东西，日后，也好成为自己的助力。

    看翠秀被自己说的有些恼羞成怒了，苏沫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说的是实话，多看些书，是真的有用的，不过你们这才看了几句，哪儿有这么快见效，而且，这其中也有内情你们不知道。”

    翠秀和翠枫在这几日里，倒是也明白了自家小姐和大夫人不对付。也看出来了，王惠不是好人，虽然面上是带笑的，但是背地里，却对她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们都知道苏沫不喜欢王惠，甚至恨王惠，但是，她们都不知道，苏沫对王惠的恨有多深。

    上一世，苏沫处处与人为善，处处忍让迁就，却逃不了众叛亲离，亲人惨死。有时候，看到翠秀和翠枫两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她眼前就会浮现出她们为了护着自己而被王惠命人活活打死时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这一世，即便王惠不找她的麻烦，她也是要将过去的债，一笔一笔的讨回来的。王惠，苏辛，甚至于还有慕容寒，既然你们都还在，那么，一个都不能少。

    苏沫从过去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冷笑一声：“翠秀，你知道吗，死不是最可怕的，等死才是。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只有最后的一刀，那未免太痛快了。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那才是最难受的煎熬。”

    “何况。”苏沫道：“我本也不指望这事情就将他们如何了，王惠现在肯定已经在着手准备将秋竹往外送了，虽然有些不打自招，但终归没有真凭实据。再者，秋竹只是个丫鬟，凭她，还动不了王惠的根基。我们如今要集中精神对付的人，其实只苏恒。”

    秋竹只是王惠的丫鬟，但苏恒，那可是王惠的命。

第四十九章 惹不起躲得起

    苏沫带着王惠打赏的荷包去了乌木房里，将银子给了乌木。果不其然，乌木对于这种无功受禄，天上掉的钱，而且还是明摆着对头给的钱并不愿意收。

    但苏沫道：“天上掉的地上捡的，就算是人不讨人喜欢，那钱还能咬手不成。千儿八百是钱，难道三两五两就不是钱么，大夫人既然给了，为什么不要？要知道，你拿的越爽快，她给的越不痛快。”

    苏沫说的坦白，乌木想想，倒也就没再说什么，接了钱，说了声谢谢二小姐。

    苏沫摆摆手：“不必谢我，也不必谢大夫人，收着就行。好了，你休息吧，要是明日无恙，我有些事情要你去做。”

    “好的。”乌木应着，将钱放了起来。五两银子是不多，但是对他来说，那也算是笔额外收入了。在苏府做护院，一个月也不过是一两银子而已。当然，苏沫私下还给了几张银票让他收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临走时，苏沫又叮嘱了一遍：“乌木，如果大夫人再来找你，你不用理她，就说身体不舒服就行，装病装上装死怎么都无所谓，然后立刻叫人来通知我。她是要存心找你麻烦的，你去了估计要倒霉，你以为在外面经历的多，大宅门的名堂却是估计想都想不到，除了躲着，没有别的办法。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总不会叫你吃了亏。”

    苏沫上辈子掏心掏肺的人给了她最狠的一刀，这辈子，唯一庆幸的是她不用再去分辨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对于苏沫的话，翠秀翠枫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无奈，但是乌木，却认真点了点头。

    乌木是个实诚人，他现在已经认准了苏沫，那么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而且如今看来，苏沫也是个护短的，绝对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给乌木送了赏钱，想着王惠刚才的纠结的神情，苏沫觉得自己心情还不错，可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又看见下人送了张帖子过来。

    下人走到苏沫身边，道：“小姐，这是嘉恩候府上，大小姐给您的帖子。”

    这不是刚拒绝了没多久么，怎么又来了？

    苏沫拿了帖子，当下便拆了开来，果然，帖子跟前一封的内容差不多，还是那些话，不过这次说的具体了一点，说今日**灿烂，王府花园里的花开的极美，所以请了嵊州城里的一些太太小姐去赏花。因为苏沫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想为她介绍些朋友。

    其实这若是换在平常的人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特别是关系好的姐妹。一个嫁的好了，结交了一些有身份的夫人太太，自然会带着自家未出嫁的妹妹多见见人，好未将来的婚事打算。

    闺阁中的女孩儿，若是没人引荐，很难认识什么人，也不能被人所知，对婚事是很不利的。而对大部分的人来说，她们一辈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嫁人了。嫁对了，一辈子风光享福，无忧无虑。嫁错了，一时没脸不说，后半辈子也难过。

    这时候女孩儿嫁人的年纪都早，十五六岁，十六七岁都算是晚的，她们的人生才开了一个头，大部分的时间，是属于婚后的。

    但苏沫绝不以为苏辛会是这么好心，从小这所谓的姐姐就看她不顺眼。虽然说在府中有自己亲娘照应，苏晟也并不偏袒，所以苏辛的日子其实过得比苏沫要滋润娇贵很多，但小时候还不显，大了之后，她也渐渐懂了苏沫与她们的关系，又有王惠在其中搬弄挑拨，因此她只觉得，是苏沫的娘抢了她娘正室的名分，导致她现在细细说起来，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女。

    羡慕嫉妒恨，让苏辛对苏沫也是憎恶万分，绝不可能存着一点好心。

    苏沫将帖子合上随意递给小厮：“去告诉王府的人，我病还未好，大夫说，不宜见光，不宜吹风，不宜饮酒，不宜劳累，大小姐的好意心领了，日后等我身体好了，再去与她叙旧。”

    苏沫在府里已经不戴面纱了，虽然脸上的红斑还未消失，但她中午才出门吃饭回来，人也并没有病态，说什么不宜见光不易见风的话，实在是任谁都能听出推脱。

    可推脱归推脱，苏沫将推脱的话说的心安理得，理所当然，领命而来的小厮也是无法，只得将帖子拿了，回去复命。

    看着小厮走了，翠秀有些不安道：“小姐，您说大小姐总让人来请你，是为什么呢？她想干什么？”

    虽然翠秀不像苏沫想的长远，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苏辛请苏沫赏花，这绝对是鸿门宴，不安好心。

    “谁知道是为什么。”苏沫哼一声，袖子一甩进了自己的院子：“不用管她，我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对付她，先想办法料理了苏晟再说。”

    若是按着前世的进展，苏辛那边根本就不需要她伸手。这才新婚几天，正是苏辛和慕容寒恩爱的时候，因此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就算是天仙下凡，这新鲜也吸引不了慕容寒几天，最多也就是再过三五天吧，他肯定就会恢复以前花天酒地的做派，对苏辛冷淡起来。

    可苏辛哪里是那种经得起寂寞的性子，慕容寒宠她的时候又宠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一时间受了冷落，肯定受不了，难免要在府里大吵大闹。

    到那个时候，可就热闹了。

    苏辛在苏府里，那是横着走习惯了的，仗着苏晟和王惠的宠爱，没有不敢做的事情，没有敢和她说不的人，这到了外面，这性子自然不可能一时都改了。

    可她现如今在嘉恩候府里，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即便你娘家有钱，也不过是个有钱的侍妾而已，想在嘉恩候府里翻天做主，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用说，上一世在自己身上种种，嘉恩候府后宅里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都会自然的落在苏辛身上。

    苏沫想想便忍不住嘴角边一点笑意，以前苏辛暗地里给她下了无数的绊子，现如今可好了，让她的聪明才智，在府里练出的手腕心思，都去对付慕容寒的姬妾们吧，这才是物尽其用不是。

    苏沫回了自己的院子，让人将门关上，回了房间。

    房间里，苏沫内室的桌子上平铺着一块块裁的四四方方的布块，而且每一块的料子都不相同，有薄透的轻纱，有粗糙的麻布，有光滑的丝绸。

    不过这些料子似乎都沾了水，乍一眼看不出来的，但是靠过去细看，却是能看见上面都有些和平日不同。

    “呀。”翠秀突然呀了一声，拿起离她最近的一块绸子：“这布料有点烂了。”

    “恩，这边的纱也不好了，硬邦邦的。”翠枫也跟着几乎将眼睛贴在了上面检查，一桌子七八种布料上，多多少少发生了些状况。

    几人一一的看过去，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放在桌子边上的麻布上，这是一种细麻布，不厚但是粗糙，非常廉价，一般是底层的贫苦穷人才会穿。

    苏沫将这布拿了起来，细细的看，脸上笑容慢慢扩散：“你们看，这布料真的起变化了，上面有颜色，而且，抓在手里的感觉……轻软了许多。”

    苏沫一说，翠枫和翠秀两人连忙过来摸一摸，果然的，一个个脸上都现出惊喜的神色来。粗麻布也好，细麻布也好，摸着都是粗糙的，不过是非常粗糙和比较粗糙的区别罢了。

    但是现如今这块本应该粗糙的布，摸在手中的感觉，却有了那么点柔软水滑，但又不像是绸缎，毕竟再是细，这也比绸缎要厚一些。

    苏沫很满意，笑道：“看来，古法上用的，就是这种细麻布了，这种布，咱们小库房里有么？”

    苏沫的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库房，她从小库房里拿东西是不需要跟任何人申请的，也就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惜苏沫说完，翠枫就苦了脸：“小姐，这种布，别说您的小库房里没有，就是府里的库房，我估计也没有。咱们府里的库房放的都是好东西，针线房里，也都是各位太太小姐少爷做衣服的，要找什么好布料那肯定能找到，但找这种这么廉价的，可能真没有。”

    苏府里，再大的地方也不会放这种细麻布，放着了给谁用？便是苏府里的下人，穿的衣服也比这好多了。

    “这样啊。”苏沫略有些郁闷：“不过，即使大库房里有，我也不能去拿，大夫人现在正盯着我呢，无论去拿点什么东西，肯定离不开她的视线。”

    “那倒是呢。”翠秀道：“要是小姐拿几匹绸缎出来，大夫人还不会多想。可您要是拿几匹麻布出来，那她肯定要起疑心的。”

    这一起疑心，就要调查，一调查，说不定就会查出点什么来。更何况，即便是现在查不出，到时候东窗事发了，王惠也不是傻子，一联想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第五十章 神奇之术

    苏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道：“不行，这事情看来还是得交给乌木，不过好在买几匹麻布而已，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苏沫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你若是问她哪里能买到好的绫罗绸缎，她知道。可问她哪里能买到麻布，就两眼一抹黑了。她甚至都不能肯定，在寻常的绸缎庄布铺里，有没有这个品种卖。

    翠秀看着苏沫这纠结的样子，捂嘴一笑：“小姐，你不用担心，这细麻布什么地方都有的卖，若是担心在城里买日后被人认出来，大可以让乌木去城西，城西那边有好些农户家里都有小型作坊，好布他们做不出来，都是做这些细麻布粗麻布来卖。而且也不卖给布铺，都是卖给穷苦人家，让乌木穿一身便装去买上三五匹的，那肯定没人注意。而且这种农家多，可以让乌木一大早天没亮去买，估计他们连脸都没看清，东西就买来了。”

    “恩，这个办法好。”苏沫沉吟一下：“本来，我是想乌木能把伤先养好的，不过现在看来时间不够了。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的那么急，他这一回来，苏恒的事情就拖不下去了，我也不能拖下去了。”

    说起苏晟这么快就回来了，苏沫和王惠一样不解，而且，也一样不太愿意。只不过估计王惠在想为什么的时候，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动的手脚。但她却知道，这事情肯定和王惠无关，怕是其他什么地方出的岔子。

    听着苏沫疑问，翠秀却是一笑，神秘道：“小姐，我知道。”

    “你知道？”苏沫疑惑的看着翠秀。

    “恩。”翠秀解释道：“今天小姐在衙门里画画的时候，我出去端了个水，正好听见几个衙役聊了几句三少爷的案子，他们说，薛大人这次是真急了，怕苏府的人脚程不够快或者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另外派了人去追的老爷的车呢，因此老爷才能那么快赶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呢。”苏沫恍然：“罢了，这也是天意，既然老爷回来了，这事情拖不下去了，只得让乌木辛苦些了。好在他的伤我看了，倒是不碍事。”

    苏沫说着，让翠秀从柜子里拿了些银子，又再细细的写了一张纸的东西，一并交给翠秀：“大夫人虽然没办法决定乌木的去留，但是心里肯定不痛快，这会儿说不定找人盯着呢。我不便总过去，你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去厨房里弄点滋补的东西，就说乌木病了要多吃些，然后连着这个银子和信，一并交给他，他看了，就知道怎么做了。”

    翠秀接了东西揣在怀里，道：“好的，小姐放心吧。”

    苏晟一回来，薛尚阳可就算是有主心骨了，也不用再有顾忌了，也不用再忍着苦主一天三回来衙门口上哭闹上吊了，所以这事情，肯定会尽快着手查办。

    这事情现在已经传得满城皆知，无论苏恒开始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想来已经知道了，估计正躲在什么地方想对策。

    不过他那样的大少爷，从小到大就没经过什么挫折，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事情，除了会吃喝玩乐，怕是遇见急事的处理能力还不如王惠，他能有的办法，第一个是找王惠，第二个就是跑路。

    苏恒肯定在知道这事情的第一时间里就想找王惠，在他心里，无论出了什么事，哪怕是他杀人放火了，王惠也是会护着他，为他找理由，觉得他的对的。

    当然，在这一点上，他是对的。他这十几年的人生，王惠都是这么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用钱给儿子铺路，摆平各种麻烦，这一次，他觉得自然也是如此。

    但是因为这一次事情闹得比较大，所以苏恒虽然相信王惠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他却还是难以抑制心里的恐慌，怕被别人看见，因此躲了一天，直到感觉心里不那么慌了，也找到了个机会，这才偷偷的溜进了府里。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乌木已经出了府，苏沫正盯着桌上的那块细麻布发呆，她身边，翠秀和翠枫两个小丫头，也正盯着那块原本是麻布的布发呆。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匹原来暗淡无色，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麻布，已经完全的变了一副模样。

    刚才吃晚饭之前，那麻布上还只是有些暗暗的模糊光泽而已，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等苏沫吃了晚饭喝了杯茶消消食之后，再从外面转进来，点了灯，才发现桌子上那小小的一块，竟是和刚才吃饭前看的完全不同了。

    吃饭前，这还是块寻常的麻布，不过是比一般的看起来要柔润一些，但是此时，这却已经和麻布完全没有了关系。

    苏沫将那块方方的布料拿在手上，只觉得触手柔光水滑，既有些像是丝绸，却又比丝绸柔和，没有麻布的粗糙，又有些柔软的凹凸。细细的看上去，这布上没有花纹，可靠近灯火，却仿佛有暗花流转，像是有隐约的水在其中流动一般。

    而且，这麻布原本是暗黄色的，现在这黄色淡了些，乍一看，是淡淡的黄，近看，却说不出来这是什么颜色。似乎只是白色，但却

    即便苏沫上辈子就见过这样的东西，而且当时也被这美轮美奂的一块布料给震惊过一回，这一回见了，也还是一样的震惊。而且上一次她直接见到的就是成品，虽然惊愕，但只是惊愕这东西如此的美轮美奂。

    而这一次，她亲眼见着一块粗糙平常的麻布变成了比丝绸还水润的布料，这震惊，还是难以掩饰。

    苏沫这心里有准备的都这样了，就更别提翠秀和翠枫两人了，两个人张着嘴，眼睛直直的盯着苏沫手上的布块，几乎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翠秀和翠枫两个可不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山野村妇，虽然她们没有怎么在外面待过，但是苏府这样富贵繁华的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东西，什么做为苏家嫡出的小姐，即便不入王惠的眼，但无论有什么好东西，也缺不了她一份的。

    苏沫有了，翠秀她们自然也跟着能够见识见识，因此说起来，她们比起旁的人家的小姐太太来，反倒是更见过无数的好东西。

    而此时，三个见过无数好东西的嵊州首富家的小姐丫鬟，便大眼瞪小眼的围着这一块小小的布料移不开眼。

    半响，翠秀方才叹道：“天啊，小姐，虽然你开始就跟我们说了那古法的作用，可即便是如今亲眼见了，我还是不太相信。”

    而且看苏沫的表情，似乎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不过苏沫只是短暂的愣了愣，随即笑道：“亲眼所见尚且不信，若非是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呢。而且，这布料的神奇之处，还并不止是如此。”

    “还……能如何？”翠秀咽了下口水，将信将疑：“还能更神奇不成？”

    “自然。”苏沫一笑：“这布料在不同的光线中，会有不同的变化。在灯下水波盈盈，在月色下却是星辰变化，白天看，又有五彩隐在其中，其实说穿了不过是因为这上面沾了按着那古法配出来的药水，那药水的妙处就是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样色。不过这药水对布料的腐蚀性极强，不过是一两天，最多两三天的功夫，一来药水也退的差不多了，而来，布料也基本腐蚀的不行了。”

    “即便是如此，在这一两天里，也真是够令人惊异了。”翠秀和翠枫两人还是不错眼的看着，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一样。

    “可不是稀奇。”苏沫一笑，将那块布料凑到火边上烧了：“若不是稀奇，又怎么能钓到苏恒这条大鱼呢？”

    苏恒做为苏家的三少爷，见识过的好东西可不比苏沫少。若不是稀奇再稀奇，又怎么能骗过他？

    苏沫心情十分的好，将那块布料毁尸灭迹之后，便打算休息。却见翠秀面上有些犹豫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怎么了？”苏沫道：“有什么事情？”

    翠秀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是这样的，晚上，我去厨房的时候，正巧碰见大夫人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叫双儿的。等点心的时候，我见她脸上好像有伤的样子，眼睛也红红的，就随口问了句，她当时就哭了。”

    “出了什么事吗？”苏沫皱了皱眉。双儿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不过她倒是也见过，是王惠院子里的一个做杂事的小丫鬟，长的还怪清秀的。

    翠秀道：“那小丫鬟是本地的，爹娘都是嵊州附近村子的。昨天接了家里的信，说她爹病了，让她想办法弄点钱送回去。小姐您也知道，她这样的小丫鬟，一个月没什么银子，想来平日里也补贴了不少家里，因此没办法，去找大夫人，想要支半年的月钱，请几天假回家。可谁知道，被大夫人骂了一通不说，还打了几个耳光，脸上都被指甲划伤了。”

第五十一章 广结善缘

    虽然说大宅门里，人人都是带着笑脸的，时时处处都似乎都彬彬有礼，可事实上，这是世上最阴暗暴力的场所，有权有势的人目空一切，为所欲为，丫鬟小厮低人一等，主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不给饭吃更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像是小双这样被打几个耳光而已。

    而且，这是在苏府，还是生意人家，多少要顾虑一些。若是官宦世家，王府侯门，丫鬟小厮的命就更不值钱，即便是主子一气之下将你打死了，也就是给点钱了事，主人家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处罚。

    苏沫以前的性子一贯的好，无论对谁都温和，虽然没事也不会对下人嘘寒问暖，但是却也从不责罚，这一辈子，虽然心里冷硬了许多，但这性子是不会改的，没事迁怒下人，她更是不屑。

    “那丫头也是倒霉。”苏沫道：“也不看看大夫人这几日是什么心情，也敢凑上去触霉头。”

    说起来，王惠也不是苛刻下人的人。若是她心情好的时候，去求一求她，说不定还会赏她点银子让她回家住几天笼络人心，可这个时候，王惠正是特别烦躁的时候，没事躲着说不定她还会看着不顺眼找个由头训你一顿，何况是还凑上去。

    “哎，我也是这样说的。”翠秀道：“双儿说，她又哪里不知道，心里也害怕的人，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壮着胆子去说的。”

    苏沫点点头，小丫鬟们有时候可怜，她以前不明白，现在却是明白的。别看几两银子，对她们来说，根本是掉在地上也不会去捡的，但是对穷人来说，却是救命的事情。

    “拿十两银子去给双儿。”苏沫道：“别让大夫人知道了，你偷偷的去给。让她出府回家的事情，这个要瞒着大夫人不可能，我也不方便出头。这个银子让她托人带回去，只要有了银子，能请了大夫，想来她回去不回去，问题也就不大了。还有，大夫人最近有事缠身，为了三少爷的事情心情不好，让小双若是还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告诉你，能帮忙的，我会帮忙的，不必去劳烦大夫人了。”

    翠秀听着苏沫这么说，脸上一喜，笑道：“是，我这就去。”

    说着，翠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就觉得小姐心地那么好，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我刚才就跟她说，回来问问二小姐，看看二小姐能有什么法子。”

    苏沫看着翠秀那猛献殷勤的小样子，忍不住一笑：“行了，就你机灵，去吧，让双儿告诉她关系好的丫鬟小厮，以后若是有事情为难的，都可以来找我，不过最好别让大夫人知道。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我倒是无碍，但怕他们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是，我知道了。”翠秀应着，从小柜子里拿了个装着十两银子的荷包，便小跑着车去了。

    苏府里每日都有出去办事的小厮，丫鬟和小厮都是府里最底层的下人，除了有些特别得主子青睐的自以为高人一等外，旁的，都是互相照顾，彼此同情的。因此往往丫鬟不方便出门办的事情，都会请小厮帮忙。

    苏沫知道，只要双儿手里有了钱，自然可以让人帮忙送去家里，这就不用担心了。

    翠秀出去了，翠枫帮苏沫下着头上的首饰，慢慢道：“小姐，插手大夫人房里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这虽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的事情，但却也是忌讳。每个院子有每个院子固定的下人，每个丫鬟小厮有自己的主子，你越界了，别人就不好管理了。

    苏沫一笑：“这有什么，她自己的丫鬟出了难事，可怜成这样。她不愿意相帮，难道，还不许旁人伸手吗？放心吧，这事情她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双儿也不是傻的，这事情若是叫大夫人知道了，对我她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不能如何，但是对她，日子可没那么好过了，因此，她一定瞒的比我们谨慎。”

    “是。”翠枫道：“其实我也明白小姐的意思。”

    “是吗？”苏沫笑着看她：“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翠枫和翠秀同样都是跟在苏沫身边，但是翠枫比翠秀大上半岁，成熟却不止是半岁。有很多事情，她会看的更深一点，更明白一点。

    翠枫道：“如今这样，小姐和大夫人之间虽然没撕破脸，但却是已经闹得有些僵了，无论三少爷这事情如何收场，想来，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既然如此，大夫人疏远的人，咱们都可以拉拢，府里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虽然说大夫人是苏府的正室太太，但小姐还是府里唯一的嫡出大小姐呢，一点儿也不比她差。”

    翠枫说的一本正经，苏沫忍不住的道：“你倒是看的明白。罢了，翠秀那丫头糊里糊涂的，你明白就行。不过这不是一时的事情，我们即便是做，也不用做的那么张扬，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我们的态度就行了。对了，我听说，这几日二姨太是不是不太舒服？”

    “是呢。”翠枫道：“据说是老毛病了，一到这个季节便容易病，是娘胎里带下来的，体虚之症。”

    “恩。”苏沫想了想：“我记得库房里有两只好参，你会儿去拿了，送去给二姨太。还有一个赤金的小锁我记得很精美，也带去给灵儿，灵儿今年也有十一岁了吧，我记得是个很水灵的姑娘，挺可爱的。这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跟二姨太说，我这些日子身体也不好，不过去免得沾染了孩子，等身体养好了，再去看看她，给她带好吃的。”

    “是。”翠枫一边记着，一边忍不住的道：“小姐，你真的还记得灵儿小姐长什么样子吗？不是有些日子没见，是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吧？”

    翠枫说着，往外走，苏沫忍不住在她背后推了下：“快走，就你话多。这东西你亲自去送知道么，嘴甜点会说话点，恶心死人不偿命。”

    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这根本不是在这样的大宅门里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要知道在现有的利益中，你应该站在谁这边就行了。

    而这一点，能在苏府里站稳的，无论是得宠还是不得宠的，自然都有心得体会。

    苏沫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多一个对手，但只要是上辈子没有明确的害过她的人，能拉拢的做朋友的，又何乐不为。多一个朋友，总比对一个对手好，即便这个人不能帮你什么，总少起点害你的心思。

    将明日的事情略想了想，苏沫便睡了下来，可没想到，才翻了两个身还没睡着，门上便被急匆匆的敲响了。

    苏沫裹着被子坐了起来，道：“谁？”

    “是我，小姐，是我。”翠秀的声音带着从来没有的急切：“小姐，您睡了么，我有事情要跟您说。”

    “睡了也被你吵醒了。”苏沫无奈：“进来吧。”

    翠秀虽然是个喜欢大惊小怪的姑娘，不过倒也不常这么失态，看来，是真有什么事情。而且她刚才是去找双儿给她送钱的，说不定，是王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一想到这种可能，本来还有点儿睡意的苏沫一下子清醒了，从床边拿了件衣服披上，下了床。

    翠秀一进来就关上了门，然后将桌上的灯拨亮了些，然后掩不住一脸的兴奋道：“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怎么了？”苏沫无奈看着翠秀一脸的汗。现在的天气并不热，入夜就更凉快了，这得急成什么样子才能这一头汗啊。

    翠秀喘了两口气，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小姐，三少爷回来了。”

    “三少爷会来了？”这消息虽然在意料之中，可苏沫听了也还是一惊：“你怎么知道，双儿说的？”

    “不是。”翠秀道：“我刚才不是去大夫人院里想把银子给双儿么，因为怕被大夫人看见，晚上的时候，我就约她在没人的地方等。大夫人的院子大，侧边的花园里有个小门，那门长期是没有人走的，我跟双儿，就约在那个地方。刚才我们正偷偷摸摸的在那儿见面呢，又看见有人过来，然后我们就急忙找个地方躲了。本来还以为是哪个私会的丫鬟小厮，却没想到，是春梅带着三少爷急匆匆的从后门里进去了，三少爷穿着身下人的衣服，带着帽子，领子竖的高高的，若不是因为春梅喊了一声，我都没看出来是他。”

    “果然回来了。”苏沫想想，道：“回来就好，先不必理他们。”

    “不必理他们？”翠秀奇怪道：“小姐，三少爷现在就快成通缉犯了，这事情，我们不要告诉老爷吗？”

    “先不急。”苏沫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苏恒跑不掉，可以不用急在一事。”

    翠秀想法简单，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好的机会苏沫不用，却也没多问。而是道：“不止这一件事情，还有另一件事情，小姐，这事情，恐怕不管不行的。”

第五十二章 不用说你懂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苏沫好奇道：“看来我这十两银子一点儿都没白花，你们除了看到三少爷进去，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这事情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但，我觉得总不能不管的。”翠秀紧张兮兮的道。

    “有什么不知道跟谁说的？”苏沫道：“难道连我也不能说？”

    “当然不是，是我觉得，这事情总还是要和旁人说的好，比如报官。”翠秀道：“三少爷进去后，我和双儿都傻了，不过傻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双儿毕竟是大夫人房里的，我不可能跟她说什么。双儿又是个小丫头，不怎么出门，对这事情就算是略有耳闻，三少爷的事，她也是不敢多说的。所以我们两都没说这事情。”

    “这事情，确实是不要和旁人说。”苏沫道：“除了翠枫，还有乌木，对府里其他的人，什么都不能说。即便她们表示出来来善意，也不要当真，听听就罢了，这府里除了你们几个，旁的人，都不是那么可靠。”

    哪怕是苏晟，苏晟倒是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可问题是他并不止苏沫一个女儿，他对王惠对苏恒对苏辛，都是同样的感情，所以在目前，也不是可以依靠的。

    翠秀点点头，这回倒是不糊涂：“这个我知道的，小姐。不过是我觉得跟大夫人房里的丫鬟搞好关系没坏处，至少以后也能打听点事情什么的，于是就多跟双儿聊了几句，谁知道没聊上一会儿，又有人出来了，于是无奈，我们两只好又躲了起来。只是这回可不得了，我见着春梅跟一个小厮一起出来，然后春梅在门口叮嘱了那几个小厮几句，说的声音不大，但因为我们离得近，所以听见说的什么要做的利落些，别像这次一样。什么那边是贫民窟，失踪几个人根本没人察觉，让他们做完后拿钱走远点……”

    苏沫仅剩下的那点儿睡意全消，蹭的一下子坐直了：“你真听春梅这么说的。”

    “是啊，小姐，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这几句肯定没错。”翠秀道：“双儿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没想太多。但是我知道前面的事情，那日小姐就让罗家小心，那话里，似乎就有人会去找他们麻烦的意思。所以刚才听见春梅书说这话，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的事情，这，大夫人这是要杀人灭口？”

    说到杀人灭口，翠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虽然见多了宅门里的各种斗，但是真正的杀人，却一直感觉离的很遥远。虽然她不属于见血晕的，但也还是小姑娘家，毕竟胆小。

    不过翠秀怕，苏沫可不怕，她如今只怕王惠安安分分的，让她找不到把柄。可她自己找死，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苏沫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好在房间里也不冷，她披着衣服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道：“去，给我把林申叫来。”

    林申是苏沫院子里的小厮，在苏沫的记忆中，虽然不如翠秀翠枫这般忠心，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有些事情，比如这大晚上出门的事情，就没法让姑娘家去，只能让小厮跑一趟。

    虽然翠秀不知道苏沫要做什么，不过还是飞快的去了，不一会儿小厮就来了，晚上了他不方便进苏沫的门，站在门口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一趟衙门。”苏沫道：“去找一个叫做凌霄的人，他不是衙门的捕快，是京城来有事的，你去打听一下，应该可以找到。”

    林申愣了愣，随即紧张道：“小姐您要找捕快，出什么事了吗？”

    苏沫道：“没什么事，你只要找到这个人，然后告诉他一声，就行了。”

    林申依旧是觉得自己一头雾水：“告诉他什么，小姐，这么晚了，我去找那位凌捕快，告诉他什么呢？”

    苏沫说告诉他，这总得有点内容告诉他吧，不然的话，算是个什么事情？

    苏沫想了想，道：“昨日，他到咱们府上来了一趟，不过那时老爷没回来，我也不便招待，想来有失礼的地方，我想想觉得过意不去，你去替我陪个不是。”

    “……”林申站在房门口，无语问苍天。这算是个什么事情啊。

    这么晚了，从苏府跑去衙门，找个捕快，告诉他一句这么不痛不痒的话。这是个人，就不相信苏沫这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吧。

    “快去吧。”苏沫道：“避着点人别让府里瞧见，抓紧时间，跑过去，准你慢悠悠的回来，回来领赏。”

    林申虽然自始至终也没听明白苏沫到底想让他给凌霄传达个什么意思，但是这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本来，主子的意思也便是他能多问的，因此应了声是一溜烟的跑了。

    无论什么年代，整体社会的对男人的包容度还是高的多的，这个时候男人在外面跑一趟没有什么，要是女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这事情，苏沫不欲让别人知道，因此最好的，是让乌木去，可是一来乌木不是本地人，也不认识凌霄，一个外族人跑到衙门，碰上个多事的就说不清楚。二来乌木毕竟受了伤，明天一早还有事情，苏沫也不忍心让他此时出去跑。

    打发了林申，苏沫在房里转了几圈，心里细细的想了想，便也打发翠秀去休息。

    凌霄为了这事情专门来了一趟，可见他心里是挂记着的，那日，自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因为什么证据也没有，完全只是自己的猜测。可今日，她算是知道了些王惠行动的内情，没有不通知的道理。即便是不为坑苏恒一回，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家一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害。

    苏沫心里有数，但翠秀什么都不知道，可把她纠结的不行，跟着苏沫转了好几圈，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现在这个时候，有些事情苏沫还不愿意对她们说的太明白，虽然她们是不会起害了自己的心的，可这两丫头经历的太少，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对人也没有什么防备之心。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是虽然不想说，但是别人一哄二骗的，有时候说出来不该说的，自己都不明白。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在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她们安全，苏沫也安全。

    翠秀念叨了苏沫半天无果，终于唠唠叨叨的去睡了，苏沫在房间里，熄了灯，却是睡不着，将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坐在椅子边等着。

    只要凌霄对这事情还感兴趣，然后又不是那么傻，按理说，他应该是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所幸苏沫这次没有猜错，她在房间等了不过两刻钟的时间，窗子上，就被轻轻的敲了一下。

    苏沫的这扇窗子对着几棵花树，虽然谈不上花园的规模，却也自是幽静的一个所在，平日里没有人会过去。

    光明正大的人，都是敲门从门进来的。走窗子的，自然是见不得人的。

    苏沫笑了笑，先出去关好了门，这才回到内室，去开窗子。

    好在苏沫这屋子也是里外两间，这原本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姑娘家的清誉用的，便是开着门，也不叫人看见闺房的情况。如今，却成了幽会的好场所。

    苏沫只要把门栓好了，在房间里面见个心上人，谈谈情聊聊天什么的，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都不会被人发现。

    何况，即使是不把门栓上，正常情况下也没什么敢擅闯她的屋子。来的，一般也只是翠秀和翠枫两人。

    此时，苏沫便是虽然第一次做这种半夜私会男子的事情，却倒也并不是很紧张，关了门之后，便去打开窗子。

    窗子外面黑黝黝的一片，一个人影带着夜晚的寒气和一阵风，跃了进来。

    这人并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那个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凌霄。

    凌霄此时一身的黑衣，进了屋之后，四下一看，然后对苏沫一抱拳：“苏小姐，半夜相邀，您找我有急事？”

    凌霄即便是觉得自己这张脸皮还挺英俊，还算是有吸引大姑娘大小姐的资本，但他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苏沫这么晚了让他给他消息给他暗示，是因为看上了自己，想要约出来私会一诉衷肠什么的。

    苏沫点了点头，将窗子复有关上：“凌大人来的快。”

    “苏小姐这么晚了让人去找我，想必是有急事。”凌霄道：“府上的小厮一走，在下马上赶来了，半点不敢耽误，怕误了小姐的事情。”

    让一个闺阁中的女儿这么晚了来找，可见这事情万分着急，一点儿都不能耽误。要不然的话，说什么也是要等到第二日天明的。

    别的不说，但是苏沫这行为，自身就冒了极大的风险。凌霄知道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可那也是个单身男子，苏沫这么见他，可不是很安全的。再者，万一被人看见，那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怕是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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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秘而不宣

    苏沫对凌霄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个时候也没空跟他调侃，这事情，确实是十万火急，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冒险让小厮去找他。

    苏沫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晚上，也就是在我让小厮去找你之前，我的丫鬟在大夫人院子门口，无意中听到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让小厮出去找几个人，说什么做的利落点……”

    苏沫也不夸张也不含蓄，将翠秀听见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又道：“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不过是丫鬟无意间听来的，但是这事情非同小可，所以觉得要跟凌大人说一声才好。白跑一趟还无妨，若是一时疏忽冤死了无辜，那可就叫人寝食难安了。”

    凌霄点了点头，也觉得此事严重，想了想，道：“那苏小姐可知道，这几人此事去了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沫道：“我并不常在外走动，嵊州城里能找到这种人的地方我也不熟，不过想想凌大人即便是京都人，也应该调查过苦主的地址。现如今只去罗家等着便罢，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凌霄一笑：“正是，我也想着如此。多谢苏小姐侠义心肠，事不宜迟，在下先走一步。”

    苏沫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上传来了两下敲门的声音，是才跑了回来的林申，气喘吁吁的压着声音道：“小姐，小姐您睡了吗？”

    “没有。”苏沫应了声：“凌大人怎么说。”

    见林申回来了，凌霄做了个手势便要先走，苏沫却摇了摇头，示意等一下。

    虽然凌霄心急，但却不知苏沫要说什么，也只得等着。

    门外，林申不知房里的情形，尚自道：“小的刚才去了趟府衙，也寻着了凌大人，将小姐的话转告了，凌大人愣了下，然后说知道了。然后，小的就回来了。”

    苏沫一笑：“凌大人知道，我礼数也就算是全了，这就行了。明天来拿赏钱。”

    林申虽然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苏沫在做什么，不过这就行了，欢欢喜喜的谢了，回去不提。

    林申走了后，苏沫道：“凌大人，事不宜迟，我也不多说，有一个要求，今晚不管你看到什么，秘而不宣，等到明天……一切等明天下午再说。”

    “明天下午？”凌霄一愣：“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沫摇摇头：“我有我的打算，各种细节现在还不方便告诉凌大人，只希望凌大人也答应我的要求。”

    时间紧急，凌霄虽然好奇，但也没时间多问。而且苏沫的要求也并不很过分，只要不耽误抓人救人，其他的延后个一天半天的，问题不大。

    当下，凌霄点了点头：“好，就依苏小姐的，我先走一步，日后再叙。”

    说完，苏沫开了窗，凌霄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黑暗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看着苍茫夜色，苏沫定了定心，将窗子关上，宽衣休息。

    第二日苏沫倒是没有起早，虽然今天估计着会发生不少事情，但是似乎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坐在房里等消息就行。

    不过府里，除了苏沫的院子安安静静以外，苏府里旁的地方，可是一点都不太平。

    这消息，苏沫还是快中午的时候就知道的，她今天睡了个好觉，直到巳时四刻才起身，梳洗好了，传了几样合胃口的点心，然后便听着翠秀绘声绘色的说起今天上午宅子里面的热闹事情。

    “小姐您今天睡得好，可是不知道，上午的时候，大夫人和老爷吵得可凶，差点没打起来呢。”翠秀给苏沫舀了碗鸡汤：“小姐，喝碗鸡汤，我知道小姐最近有大事儿要做，特别让厨房给您做点滋补的东西。这是刚下了蛋的小母鸡，加了黄芪和人参，炖了两个时辰呢，可香了。”

    苏府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大师傅，苏府厨房的材料，自然也是极好的，这些在豪门里做久了的，心里都有雪亮的一本帐。

    以前在苏府的时候，苏沫是个不太受重视的二小姐，但即便是这样，吃的喝的穿的也没有人敢亏待她。现如今这府里的风头有些变了，翠秀一声招呼，底下的人还不上赶着的巴结伺候。

    苏沫喝了两口鸡汤，觉得十分的受用，道：“恩，这个好，味道不错，是很香。中午让厨房用这鸡汤下点面条，不用上饭了。”

    虽然嵊州不算是北方，但苏沫挺喜欢吃面食，包子馒头饺子混沌都喜欢，可以连着吃上几天也不腻。

    苏沫一边吃着点心喝鸡汤，一边道：“对了，你刚才说，早上大夫人和爹怎么了？”

    “恩恩，吵得可凶呢，院子门关着，外面都听的一清二楚。”翠秀道：“事情倒不是别的事情，还不是因为三少爷。听丫鬟们说，似乎是大夫人让老爷帮三少爷，但是老爷不但没有答应，反倒是训了大夫人一顿。您也知道的，大夫人就三少爷这一个儿子，旁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情是一点儿都不能退步的，因此就跟老爷吵了起来，说要是老爷没本事救三少爷，她就自己去救。要是救不了，就陪儿子一起死。”

    “呵，这话倒是像她会说的。”苏沫哼笑一声：“但这事情，我可不相信她敢做。苏恒要是出了事，她难过伤心是肯定的，那是因为她日后的指望盼头都没了，但要说她跟着不活了，那我可不相信。没有苏恒，她还有苏辛呢，就算是没有苏辛，她也不会去寻死，像她这样的人，无论到了什么地步，也不会想到死的。说起来，也算是难得的优点。”

    翠秀道：“说起来也是，我也觉得的大夫人只是摆摆样子而已，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两样她肯定做的出来，上吊……她舍得她的首饰么，她舍得她的绫罗绸缎么，她舍得她苏府大夫人的地位么？”

    “可不是。”苏沫笑道：“她只知道责怪爹不帮她，却也不想一想，为什么不帮。苏恒现在不是欠人钱或者把人打了，他是杀人啊，我朝律法一向严格，这事情现在又人尽皆知，想维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苏恒是大夫人的儿子，难道不是爹的儿子吗，如果能救，难道爹不想救他。”

    “我想也是。”翠秀道：：“老爷也一贯是心疼三少爷的，要是有可能，怎么可能会不救呢。现如今这么说，肯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不过，大夫人说她去救，老爷都没有办法，大夫人能有法子吗？”

    说到这，苏沫更想笑了：“大夫人肯定有法子，但估计都是些糟糕透顶的。你们且看吧，她只会将事情弄的更加严重，然后把自己搭进去。最后，再让苏辛来救场。”

    苏辛虽然在慕容寒眼里未必有什么份量，但毕竟一来是新婚，二来，慕容寒跟苏家毕竟做了亲，现如今苏家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脸。而且，苏家毕竟财大气粗，说不定以后是可以给他助力的，若是苏家因此没落，对他也没有好处。

    当然，苏家不太可能因为少了一个苏恒就没落下去，但是苏恒不能做主的苏家，以后就跟慕容寒没有太大的关系了。苏辛只是苏家的一个女孩儿，左右苏家的能力毕竟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慕容寒即便是不看苏辛的面子，为了自己，恐怕也是会伸出援手的。

    苏沫想着，不由的冷笑了一下：“这事情，到了最后大夫人一定会求助苏辛，慕容寒一定会插手。但是，我只怕到了那地步，就算是慕容寒插手，也未必能救得了苏恒。”

    慕容寒只是个侯爷，而且是世袭的，自身与本朝没有功勋在身。也就是说，除了身份尊贵点，并没有什么实权，他说的话，给面子，薛尚阳可以听一听，不给面子，或者是和律法相违背的，完全可以不理喻。不但可以不理喻，还可以向上参他一本。

    苏沫半点儿都不担心慕容寒会不会出手救下苏恒，心情舒畅的喝了两碗鸡汤，又喝了碗燕窝粥，吃了不少点心，这才放下碗。

    翠秀在一边看着不由的道：“小姐，都这个点了，您少吃点，不然的话，中午该吃不下了。”

    苏沫恩恩的应着，缩回还想再去夹个蒸饺的手，还没说话，只见翠枫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荷包。

    “小姐。”翠枫笑盈盈的过来，将手里的荷包递给苏沫：“这是灵儿小姐送给您的。”

    “灵儿送给我的？”苏沫有些意外，接了细细的一看。果然，这小荷包的刺绣看上去有些粗糙，绝对不是出自针线房那些绣娘的说。

    翠枫转告道：“二姨太说，谢谢小姐送的参，特别的合她心意，也替灵儿谢谢您。知道您不缺什么东西，怕送别的您笑话，灵儿这几日正学着刺绣，听说小姐送了好吃的给她，便亲自绣了个荷包一定要送给您，只是绣工不好，一片心意而已，请您不要嫌弃。”

第五十四章 挖坑

    “原来是灵儿绣的，难怪……”苏沫看着荷包一下，低头在腰上挂起来：“很不错，去库房里收拾点东西送给二姨太，告诉她我很喜欢灵儿的礼物。大家都是一家人，常来常往才是，不必客气。”

    翠枫应了声，转身去小库房。翠秀却是凑过来仔细的看苏沫挂着的香囊，然后面上带着点嫌弃的道：“小姐，你可别跟我说你真看不出来……这么丑的一个香囊，您真的觉得不错么，还挂在身上。”

    苏沫一笑：“你知道，为什么，二姨太要送我一个灵儿缝制的香囊吗？

    “为什么？”翠秀皱着眉：“该不是二姨太那么小气，不舍得东西，随便拿个不值钱的来混弄小姐吧。”

    什么在翠秀脑袋上拍一下：“瞎说什么，这话可别被外人听去。你有空也多和翠枫学着点，对宅子里的事情，也多上些心，虽然我会护着你们，可终究是自己多懂些的好。”

    “哦。”翠秀揉揉脑袋，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不服气。二姨太虽然说不如大夫人富有，也不是最受宠的姨太太，但是苏晟对自己家的这些妻妾子女一贯不薄，便是个现在不受宠的姨太太，家私想来也不会少，即便是苏沫真的什么都不缺，但是送礼不过是表的心意，只要是好东西就行，也未必就要送旁人缺的。

    翠秀正在纠结呢，便听苏沫道：“二姨太之所以送来一个灵儿亲手绣的荷包，正是要表达这样的一个意思，她接受我们的示好，而且，也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你要知道，灵儿虽然还小，但闺阁女儿家的东西向来是不外传的，只会送给亲近的人。而且，我确实什么也不缺，她再是送什么来，好的，且不说她舍得不舍得有没有，便是再好的，也未必有我库里的这些东西好。送上自己的心头肉，却不过是人家眼里的一件寻常品，这可就没意思了。”

    翠秀受教了一番，恍然：“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二姨太还真是心思缜密啊，想的如此周到。”

    “不错，二姨太是个聪明人。”苏沫道：“跟聪明人人合作，会很愉快。”

    一时，用了早餐，东西都撤下去之后，林申抽了个空跑了过来，也不说话，请了安后，嘿嘿的看着苏沫。

    苏沫一笑，叫翠秀拿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出来赏他。

    林申接了荷包喜得眉开眼笑的，连声道：“谢谢二小姐赏。”

    苏沫正色道：“林申，你是个机灵的，以后也总还有些事情要你去做，也还少不了赏。不过说你机灵，你就得真的机灵点，事情做了也就做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其实苏沫也并不太在意林申昨晚去找凌霄的事情是否会被人知道，虽然闺阁女儿向外男私递消息这是大忌，可苏沫让林申传的这消息却是再光明正大不可。

    凡事最怕的，莫过于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昨晚上苏沫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让林申带一句话，让凌霄过来一趟。但是想想不妥，这话虽然带的清楚明白，凌霄想来是不会会错意的。但是旁人就说不定了，这种话若是传到了旁人的耳中，那还不知道会被联想出什么样的后续来。即便是流言并不可怕，但万一被苏晟听见了，却是很难解释。

    但现在却没有这个顾忌了，她让林申穿了句特别正式的话，敢宣与天下。即便是人都会觉消息很诡异其中定有内情，但也只能猜测而已，便是林申也不知道个中原委，就算是他想散播点什么，怕也是有心无力。

    当下，林申一叠声的应了，指天画地的表了忠心，

    此时，苏沫的院子中一派平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嵊州城内的一家叫做织锦布铺的地方，却是将要发生一件大事。

    乌木昨日好好地休息了一番，今天一早天还未亮，黑漆漆的便出了门。

    那个点苏府的大门还没开，但是后门便是却是有家丁值班的，都是替人做事，半夜的时候主子就有吩咐的也很常见，因此并没有人多心，见着乌木说是替主子办事，就开门让他出去了。

    乌木从府里牵了匹马，出了门就直奔城西，那是果然是个规模颇大的居住地，而且一间房连着一间房的，密密麻麻的挨得紧紧的。

    不过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家都已经起来了，准备去摆摊做早点的，下地干活儿的，卖菜卖肉的，砍柴拾荒的额，这都是靠自己辛苦生活的人，没有时间能睡懒觉。

    乌木将马在远一些的地方栓了，走近过去，挑了一家还没亮灯的，敲了敲门。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微微的亮了，虽然不是很清楚的，但却能看个大概，农家贫寒，既然能看见了，自然也就不点灯了。

    “有细麻布吗？”乌木开门见山：“老乡，我想买一匹布。”

    不多时，门便开了走出来个一身布衣的农夫，他看见乌木的时候愣了愣：“你要买布？”

    虽然现在光线不明，但想来这附近人家都是大抵认识的，偶尔来一个陌生人，自然会让人注意。

    “是啊，我想买匹细麻布。”乌木不多说，先从兜里拿出银子来：“我听别人介绍说，这里的农家通常都有自己织的，大哥你家里有吗？”

    农家一听乌木是别人介绍的，又见了真金白银，当下再不疑心，应着有有，马上变进屋里扛了一匹布出来：“都是自家织的，不好看但是结实耐穿，特别实在。”

    细麻布便宜，买的人肯定是家境不好的，卖的人，也都是妇女在家劳作补贴家用。大家都是穷苦人，互相更鞥体谅。

    乌木看了看东西没什么问题，当下并不多说，给钱拿了东西走人。

    出了村庄，乌木在织锦布庄对面找了个客栈要了个房间，然后给了小厮点赏钱，让他准备一个沐浴的桶和热水来，自己要洗澡。

    虽然这个点洗澡有些奇怪，不过开客栈的，奇怪的客人见的多了，没准这是晚上有什么事情现在要休息的，因此小二也没多想，收了赏钱，开开心心的去准备，不多一会儿就将东西都备妥当了。

    小二走后，乌木关上了房门，将苏沫给的一包药粉全部倒进了浴桶中，然后，将那匹布也放了进去。

    苏沫当时在屋里试验的时候，用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将一块细麻布变成了一块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绸缎。如今，这布虽然多了，但是药的剂量也大了，也就是放进去浸一浸，确定布全都沾上了药就可以拿出来了。

    更多的时间，其实是用在将布料吹干，好在这个天虽然不冷但是风大，将布料摊开，平铺在窗边，也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能吹干。

    乌木一边吹着布料，一边眼神不错的盯着布铺的门，快到中午的时候，果然，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巷子口，然后低着头，匆匆的从后面进了布庄。

    乌木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匆匆将布卷起来，用一块旁的布遮上，也跟着下了楼。

    苏沫再见到他的时候，正好刚吃完中饭，果然早上吃多了吃迟了，中午没什么胃口，一桌子的菜只随意动了几口。

    还没放下碗，便看见乌木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怀里抱着，一大堆的东西。

    乌木看见了苏沫，便快步走了过去，向她略弯了弯腰：“二小姐，我回来了。”

    苏沫点了点头：“让你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么？”

    “买齐了。”乌木应着，将买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放在桌上，有胭脂香粉，有小吃点心，有串珠镯子，零零总总的二三十样。

    放完了东西，乌木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小姐要买东西的单子。”

    苏沫刚接了单子在手里，苏晟就推着院子门进来了，一看：“沫儿，这是在做什么呢？”

    苏沫笑道：“爹，你怎么来了？”

    苏晟一脸的痛苦样子，叹了口气：“哎，我来坐坐，跟你说说话。”

    这一两天苏晟可烦的不行，在外面要应付薛尚盯着案件的进展，私下要让自己是势力去找苏恒，家里要对付王惠的胡搅蛮缠。

    而最让他糟心的是后者。

    在外面烦了一天，好容易回到了家里，苏晟自然希望能有人理解他，说说知心话，安慰几句。可即便是他一遍又一遍的说自己也心疼儿子，王惠就是不信，总认为他没有尽心尽力，总觉得他在薛尚阳面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应该秉公执法之类的，完全不管儿子死活。

    苏晟是有苦说不出，跟王惠吵了一架之后，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吃了个中饭，还是觉得气不顺心里堵得慌，索性想过来和苏沫说说话。

    这事情他觉得连王惠也不明白，那后院里的那些姨太太就更说不出什么来了，反倒是苏沫，平日里不见声响，可这次家中无主的时候，却很能撑得住场面。

第五十五章 一份大礼

    苏沫心里明白，也不说破，让人撤了饭菜，给苏晟泡一杯清新降火菊花茶来。

    看着还候在一边的乌木，苏沫道：“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我很满意。”

    “是。”乌木应了声，转身出去。

    父女两个谈心，有一堆下人站着也不方便，待茶送上来，苏沫便挥手让他们都下去，顺便将桌上的菜指了几样，送到乌木房里去。他忙了一早上想必还没吃中饭，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厨房里怕是没什么菜饭了。

    虽然苏府的厨房是十二个时辰不填灶的，但那吩咐一声就有山珍海味的毕竟是少数主子的特权，小厮丫鬟什么的，都有吃饭的点，若是因为为主子办事错过了吃饭的点，想弄点吃喝，就得看你的人缘关系了。当然，你去厨房拿两个馒头什么的自然是可以的，但却有限，像乌木这样大个子就怕是吃不饱了。

    而苏沫那一桌子七八个菜，只有一两个是尝了两口的，其他动也没动，并不是残羹剩饭，端给乌木，并没有什么不妥。反倒是一种赏赐。毕竟她的伙食，是丫鬟小厮们平时尝也尝不到的。

    苏晟自然不会阻止女儿赏赐下人，只是看着半桌子的东西道：“这是干什么，都是府里有的东西，怎么让人出去买？可是府里采购来的不好。”

    苏沫摇摇头笑道：“没，府里的很好，我故意的，想试试乌木能不能做事。”

    “哦。”苏晟听了这话，暂时将旁的事情丢到一边，感兴趣道：“如何？”

    “恩，是个能做事的。”苏沫道：“我昨夜开了张单子给他，让他今早上照着单子给我买回来。东西东一点西一点的，都是零散。不过现在看来，买的还挺齐全。”

    “这就行了？”苏晟忍不住笑道：“你就要个会买东西的？”

    “那倒不是。”苏沫道：“我倒并不是要个会买东西的下人，只想看看他到底能做什么。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会几下拳脚功夫自然是好，但我想，若是常年跟在女儿身边的，至少要机灵点。做生意上，要是有些头脑，能帮上些忙，那是最好的。”

    苏恒被骗的这个上午，乌木不在府里，这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苏沫还是给他找了些事情做，给他找个不在场的证据。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若是真买起来，那可不是得忙一个上午，而且她选的都不是大店面的东西，都是流动的摊位，或者是人特别多的地方，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光顾，多一个少一个，店里的人根本就不糊注意。

    苏晟点了点头，算是赞许了苏沫的话，而也因为苏沫的话，他心中涌上点模糊的念头。

    自己年纪渐大，家业越来越大，而唯一现在能帮上忙的儿子苏恒，又是如今这样子。现在只盼着能逃过死罪就是福大命大，祖上有德了。让他接手生意什么的，简直是无法想象。

    即便从这两年看，苏恒将他的两家铺子打理的还不错，但是仅仅有生意头脑显然是不够的，苏晟也不要求他的接班人是个菩萨心肠什么的，但是最基本的，总是要遵纪守法。当然私下的送礼之类对生意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但是强抢杀人，这就过分了。再大的家业，也受不了你如此的做。

    更糟糕的，这次苏恒得罪的是一介平民百姓，说起来，只要能盯住百姓的舆论，给薛尚阳施一施压的话，活罪难逃但是死罪可免。但下一次呢，天下之大，有权利的人太多，他若是一直如此，早晚在不经意间，会得罪根本得罪不起的人，到时候，只怕不止是自己的命，连苏家都要搭进去。

    苏晟如今再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了，而是肩上挑着一个家族的家长，无论做什么事情，第一个要考虑到的都是苏家的利益，所以，他即便是再喜欢王惠，再喜欢苏恒，也不会用整个家族的将来讨他们欢心。

    这念头一闪而过，苏晟想到苏恒，又不由的长长叹一口气。

    苏沫心知肚明，低声道：“爹这是，为了三弟在烦恼吗？”

    苏晟又叹了一声：“哎，爹能不烦吗？你说嵊州城那么大，家里又不是没钱，喜欢上什么样的姑娘不能娶进府里来，非要闹这么一出，现在杀了人，怎么办？人家苦主不要钱，只要偿命，苏家是商界表率，这么多年是靠嵊州城里父老乡亲支持才做到如此家业，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难道要爹做出徇私枉法的事情来，不说没这个权利做不了，就是能做，日后苏家还要不要在嵊州立足了？传了出去，莫说嵊州，整个金盛王朝，只怕都不会再和苏家做生意了。”

    “是啊，这事情，爹是真为难了。”苏沫道：“早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二，三弟是大夫人最疼爱的，想来也是关心则乱吧，爹您别放在心上。”

    “子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她心痛，难道我不心痛么，难道我舍得吗，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苏晟想起王惠就觉得烦躁：“在外面和薛尚阳周旋了一上午，这回了府里连坐还没坐下，又被她闹了一场，哎，爹真觉得，这整个苏府，也只有你这儿才能喘口气了。”

    苏晟一脸苦相，苏沫不由的笑道：“爹，瞧你这话说的可怜。那您能在我这喘口气，还能住在我这儿不成，这家里除了大夫人，又不是没有旁的人了。早上二姨太还给我送了个灵儿亲手绣的荷包来呢，您看，虽然比不上绣娘做的，但是很认真，有那么点儿味道了。”

    “哦，是吗。”苏晟低头看苏沫腰上的荷包，夸赞道：“是不错，挺好的，灵儿才十一岁吧，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绣出来的东西可难看，根本带不出去见人。”

    苏沫一笑：“这可比不得，二姨太本身是个温柔手巧的，灵儿有她教，肯定心灵手巧。我那会儿，可没个那么心灵手巧的娘教我。”

    苏沫的娘去世的早，虽然苏晟对薛婉华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对自己幼年逝母的女儿，还是心疼的。听见苏沫这么说，不由得又是感叹又是唏嘘。很说了几句心疼的话。

    苏沫笑道：“好了，爹，我如今已经长大了，这些年，在府里有爹疼着，也没人敢欺负我。倒是灵儿，灵儿现在还小，您不怎么去二姨太那里，二姨太又温和不会抱怨，倒是惹的府里的下人不将她们母女放在眼里，早上我去二姨太哪里，灵儿还问呢，爹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姨太太么，说起来便是妾，虽然苏府里的姨太太物质生活不会有亏待，可苏晟也和旁的男子一样，喜欢的时候万分喜欢，娶进府来。过了新鲜这阵子，也就丢在了一边，想起来便隔三差五的去住一晚，这些日子忙，也就根本顾不上。

    二姨太穆寻芳，父亲是个教书先生，虽然清贫却是知书识礼，苏晟本来觉得她有些懦弱和温吞性子而并不太喜欢，但是经过了王惠这几天的闹，想想她的温婉可人，却是动心了起来。

    女儿这里毕竟不好说的太多，苏晟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的确是一个温柔的可以安抚他的怀抱。而且灵儿十一岁，正是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时候，也正可以说话逗趣，解解烦闷。

    见苏晟动了心，苏沫正色道：“爹，不是我不顾惜三弟的性命，只是这事情闹得太大，依我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苏沫道：“人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们只是一介商贾，难道犯了法，还要死不认罪不成？若说三弟是有什么冤屈在身，那我们自然应该竭尽所能的为他脱罪，但若真是他错了，那就万万也不能护短，不能让他一个，连累了整个苏家。”

    苏沫的话，字字句句正说在苏晟心里，他沉默半响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沫儿，我一直都说，这一干儿女了，你是最有天分的，果然的，大事面前，更见风范。你休息吧，我去二姨太哪里看看，也叫灵儿给我绣个荷包。”

    说着，苏晟起了身，苏沫笑笑，应着好，送了苏晟出去。

    关上院子门，回了身，却见翠枫冲着自己挑了挑大拇指：“小姐，你真厉害。”

    “怎么？”苏沫失笑：“我只是劝了爹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怎么就真厉害了？”

    “我不是说这个。”翠枫道：“我是说二姨太，上午二姨太刚送了个荷包来，算是，接受了小姐的好意，表示愿意站在小姐这边。这才多长时间，小姐就给她送去了一份大礼。”

    在豪门后院里，最大的礼，就是相公的宠爱。苏晟几月没有进穆寻芳的院子，如今只不过苏沫的两句话，便让他找上了门，这不是大礼，是什么？

    当然，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翻身，就看她自己了。

第五十六章 上钩

    苏晟走了之后，苏沫便饶有兴趣的一一看起乌木买回来的东西，当看着一样的时候，皱皱眉头：“这不是我要的口味，去把乌木喊来。”

    “不是小姐的口味吗？”翠秀愣了愣，探身过去看：“哦，这是红糖的甜糕，果然不是小姐喜欢的口味，小姐喜欢桂花糖的。我这就去喊乌木。”

    “看他吃完没有。”苏沫加了一句：“让他吃完了再过来。”

    “是。”翠秀应了声，正往外走呢，乌木倒是自己先过来了。

    “呦，你来了？”翠秀道：“小姐正要找你呢。”

    乌木点点头，道：“小姐，我有事情和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苏沫放下点心：“你们先下去吧。”

    翠秀和翠枫两个是苏沫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寸步不离不用回避的，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小厮听了这话，却都退了下去。

    退下去的时候，小厮正听着苏沫语气不悦的道：“你看你买的东西……”

    不过等他们退出去之后，她就顺畅的换了个话题：“罢了，这个不说了，今天的事情办的可顺利？”

    “一切都顺利。”乌木压低了声音：“我按着小姐的吩咐，趁着夜色去城西农家买了匹细麻布，然后在织锦布庄对面找了个客栈，一边泡布，一边看着窗外。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果然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了布庄，我就下去，到巷子口去等他。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就从后门又出来了，然后我就上去跟他搭话。”

    苏沫一笑：“是苏恒吗，对了，你没见过苏恒，恩，他是不是个子高高，浓眉大眼，二十来岁，左边眉梢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恩，是的，就是小姐描绘的样子，不过他包裹的很严实，就漏着眼睛眉毛，眉梢上，确实有一道疤痕。”乌木道：“他慌慌张张的要走，我就上去，问他要不要好东西。他开始的时候，很不耐烦，但是当我把不了亮出来之后，就看呆了。”

    “我就料到如此。”苏沫心情大好的拿了块不是那么喜欢的红糖甜糕：“苏恒一贯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又见钱眼开，他昨天回了府，今天又出府，必然是和王惠商议了，这回的事情太严重，苏晟又不肯出面担保，因此她知道压不住了，第一个念头，必然是让儿子跑路。当然，她是不舍得儿子吃苦的，就算是跑路，也得多带点钱。”

    “恩，那男人身上是带了不少银子。”乌木四下一看，从怀里掏出一叠子银票来递过去：“小姐，这是那匹布换的，一起是五千两银子，还有一张地契，说是城郊的一家庄子，我虽然不知道那庄子如何，不过反正也是钱，就一起收了来。”

    苏沫接了钱，点了点，转手递给翠枫：“好好地收起来，不能用。地契也要放好，谁也别让瞧见。”

    翠枫接了钱点了点，吐了吐舌头：“小姐，真的好多钱啊。咱们就这么守着，好么？”

    “拿出来用就不好，收着，不碍事。”苏沫道：“藏好就行。我估计，苏恒在花了五千两买了你的布之后，身上也剩下不了多少钱了，虽然王惠定然不会让儿子吃亏，但是以前她家私丰厚，给个五六万两也不在话下，现在却不同往日，值钱的东西，她可能还有一些，不过现银怕是不多了，就这五六千两，应该还是凑了店里的资金。”

    “不错，如果不是拿布铺的钱，他不用鬼鬼祟祟的冒险去布铺，应该是拿着钱直接走的。”翠枫道：“我估计三少爷应该打算拿着那匹布进京，或者干脆离开金盛，躲一段时间再回来。”

    “但那布……”翠秀有些不明白：“三少爷都带了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买乌木的布呢，难道，五千两还不够他花的么，一辈子也够了啊。”

    五千两银子，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家四五口人，也够他们富足的过一辈子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按理说，这个紧急时候，苏恒就应该什么都不管，赶紧离开才是，所以当时苏沫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她们还很担心，他会不会上钩。

    “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五千两自然不是小数目，够一辈子花了。但是对苏家大少爷来说，五千两，未必够过一年，钱，怎么会嫌多呢？”苏沫道：“而且，若这是旁人，他未必能看出这布料有多之前。但苏恒虽然是花花公子，却毕竟在布铺里混了几年，这料子有多值钱，他一定知道，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也能卖得出。”

    “看来，三少爷对这布料真是势在必得。”翠秀道：“不但给了五千两银子，竟然还给了织锦布庄的地契，这要是被老爷知道，还不得活活的气死？”

    银子倒也罢了，反正苏家钱多，五千两也罢，五万两也罢，并不算是什么，眨眼也就赚回来了。但是店面的房契，却是两回事了，这是根本是安身立命的东西，特别大部分的产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的，一代一代，到了苏晟的手里，只能越来越多，越做越大，卖给了旁人，这简直是一件没办法向老祖宗交代的事情。

    苏沫想着便觉得自己像是捡了钱一样，爹要是知道了这事情，只怕真是要气的不轻。自己本来只想落井下石再坑苏恒一把，没想到，他却给了那么大的一个惊喜。

    只是这东西，现在可不能给任何人知道，还是得先藏起来，等日后看形势再说。

    苏晟再是恨铁不成钢，对儿子也还是心疼的，苏恒自己不争气也就罢了，这是没办法的。若是知道被人陷害了，还是被自己的女儿陷害了，那可就不是恨苏恒了，而是恨苏沫了。

    “行了，这事情就这样，我们不用再管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苏沫拍拍手：“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人接手，乌木你伤还没好，去休息吧。”

    “是。”乌木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苏沫仰头看了看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清的爽快。

    上一世，自己与人为善，觉得谁都是好人，觉得家里都是亲人。可谁知道，那些所谓的亲人，无时无刻不想着陷害她，只怕她日子过得有一点舒坦。而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先走一步，将上一世所有的亏欠，都拿回来。

    更何况，她也不曾主动做什么，若非是苏恒自己草菅人命，又何至于此走到这一步，人在做，天在看，自己为非作歹，自然会有报应降临。

    凌霄很守诺言，虽然昨天晚上就守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却一直秘而不宣，直到半下午的时候，这才将人一串的送进了府衙，带到了薛尚阳面前。

    王惠这一天都心神不宁，今天清晨的时候，将所有的现银都拿上，送走了偷偷摸摸的苏恒，然后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到了中午的时候，织锦布铺的管家来了一趟，带来一个令她更不安的消息，苏恒在拿走了织锦布铺所有的现银之后，又回去了一趟，让管家在门外等着，在库房里翻了一阵，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苏恒走了之后，管家有些不安，进库房一阵检查，然后发现，装着地契的匣子竟然空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少了银子，王惠还可以贴补的上。她虽然现银不够，但是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是有的，只要有几天时间，就可以将银子兑换出来。但是地契没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无论是他，还是王惠，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管家虽然一直忠心与王惠，但也是苏府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地契对苏家来说代表什么，这苏恒把银子拿走的时候，他还不是很担心，但地契不在，这当下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原地待了几秒钟之后，便急匆匆的去找王惠了。

    王惠听见这消息之后，也立刻烦躁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忍不住的涌上些责骂苏恒的话，忍了又忍才压了下去。

    王惠安抚了焦急的管家，说了这事情她会负责，让他先回去，然后，又再摔了一套茶具。

    秋竹这时候已经被打发到慈云庵去躲着了，春梅心里暗暗叫苦，小心翼翼的扫了地上的碎片，低声道：“夫人，这，少爷要是嫌钱不够，这还说的过去，可是他拿布铺的地契做什么？这，这是当也没处，卖也没处卖啊。”

    “我怎么知道，他，哎……恒儿他这是想做什么？”王惠转了两圈：“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就算是这事情过去了，再回来。只怕老爷也不会再信任恒儿了。拿家里的地契，这是大忌啊。”

    春梅跟着叹了两口气，虽然一贯能明白王惠的心思，但这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找边际的劝了几句做吧。

    只是王惠还不知道，更让她烦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五十七章 等待是种煎熬

    王惠也不知道怎么烦躁了半下午，到了快要准备晚饭的时候，丫鬟来问晚上想吃点什么，她一点胃口也无，摆了摆手让人下去。

    春梅见了，走了过来，让丫鬟先等一等，然后过去道：“夫人，多少吃些东西吧，身体要紧啊。”

    “我怎么吃的下。”王惠紧皱着眉头道：“你看这几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昨晚上去的人，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夫人太多心了。”春梅低声道：“昨晚上的事情做得小心谨慎，不会有人知道的。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被人知道了，那早就该有人来找才是，又怎么会到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昨晚上的事情，王惠是给了不少钱的，和上次那帮小混混不同，这次她让家里帮忙找了几个亡命之徒，手上都有案底的，做事心狠手辣干净利落，一旦得手就远走高飞。到时候死无对证，苦主不再，也没了证人，苏恒说什么可不就是什么。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一旦苏恒的案子坐实了，后果太严重。王惠想来想去，找了自己娘家的兄弟来商议。

    王惠的娘家兄长本是嵊州的一个小官员，不过前几年便调去了隔壁县，只是离的也不远，每逢年节都会互通往来，送礼宴请。

    王惠这几日事事不顺，自从让秋竹去找了几个本地的混混想要对付苏沫却反倒被拿了把柄之后，她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下，便让人送信给自己的兄长。

    王惠和自己的兄长之间的关系一贯都好，虽然她当年要死要活嫁进了苏家做妾这事情叫家里丢了大脸，但那口气散了之后，王家看见的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因此时间长了，关系也就缓和了。

    苏家虽然是以妾的名分娶了王惠，可没有几年正室病故，也就将她扶了正。而无论在这之前之后，苏家都觉不小气，当年大婚时的聘礼也罢，日后节礼或者府中有红白喜事随份子，就没有一次不让王家满意而又感慨的。

    自家的女儿虽然当年不懂事了些，可是嫁进苏家的日子，过的还真是阔绰而自在，比起当年家里看中的几门同样为官的人家，那是要好太多了。

    王家只是个小官，虽然在本地有点儿权，但也仅此而已，跟苏家的财富自然是完全不可比，因此这些年，也靠着王惠得了不少好处。而且心中还想着，等苏晟年纪大了，苏恒当家了，跟它们会更亲厚，那不用说，后面的好处，还多的多。

    因此不但是王惠要保着自己的儿子，王家也要保着自家的侄子。如今苏辛嫁进了嘉恩候府，已经算攀上了高枝。苏恒若是再继承了苏家的家业，那就是如虎添翼，王家也跟着可以高人一头。可若是苏恒不在了，连王惠自己能不能在苏府站住都是个问题，王家的好处，自然的也就一起烟消云散了。

    王家兄长接了信后，吓了一大跳，他知道苏恒是个花花公子，早晚要惹麻烦。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一惹就惹了这么一个烦，人命关天，这事情，看来是不容易摆平了。

    王峰很是纠结了一下，他虽然职位低，却也是朝廷官员，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万一被查出来了，那可不止是丢官，简直是要命的。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苏恒和王惠，而是整个王家了。

    而如果这事成了，就能保住苏恒和王惠，日后，王家自然还可以搭着这条大船，有数不尽的钱财和好处。

    王峰做为现在王家的家长，很是考虑权衡了一下其中的利弊关系，最终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自古富贵险中求，何况那又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管是看钱还是看情，都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于是王峰当即让心腹给王惠送了封信，并且帮她找了几个人。别看王峰是个官，但平日里还真根些亡命之徒有点联系，当下拿了笔不少的银子出来，部署了一下。

    王惠对自己兄长自然是一万个放心的，也知道他们还想着苏家日后的好处，万万不会袖手旁观，于是，还算是比较安心的等着消息。

    可这都一天了，嵊州是个一贯平和的地方，若是出现了有人家被灭门的消息，是不可能封锁消息的。何况这一家子，又是现在站在风口浪尖的罗家。

    就像是苏沫说的，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是等死。王惠这一天没有等来任何坏消息，可却一点儿也没有轻松，反倒是活活的受了半天的煎熬。

    春梅做为一个长期在王惠身边的最受宠的丫鬟，最善于揣摩主子的心情，最善于察言观色，她小心翼翼的劝了几句，正说得王惠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刚要吩咐上些清淡的饭菜，却听到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了开的声音。

    然后外面便传来一连声丫鬟小厮惊恐的声音，老爷，老爷……

    王惠今天惶恐了一天，这会儿有些听见这声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一下子弹了起来，脑中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完了，被发现了，完了，被发现了……

    这如果被发现了，不单单是她和苏恒完了，整个王家，有可能都会一并遭殃。包庇杀人凶手，徇私枉法，雇凶杀人，无论任何一件事情拎出来，都足以让王峰丢掉官帽，并且直接将他送上断头台。

    怒气冲冲的苏晟毫不犹豫的推开一个不明所以站在一边的丫鬟，大步的走了进来，半点也不停顿的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王惠后，将一张纸往桌子上一丢。

    王惠没来得及看桌上的纸，她心里有鬼，心虚的厉害，看着苏晟这样子，便已经吓的不轻，心里想着要从容点带着笑意迎上去才好，但事实上却是腿一软，不自觉的便坐在了椅子上。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生气？”王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情，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什么事情？”苏晟脸色铁青：“我问你，你那个丫鬟秋竹呢？”

    “秋竹？老爷问秋竹做什么？”王惠这下是真的愣了愣，他以为苏晟这么气势汹汹的进来，是知道了昨天晚上她兄长的事情，或者是知道了苏恒私自拿了织锦布庄地契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当然前者比起后者来更加的可怕，后者只不过是家庭内部矛盾，是可以随着时间而缓解的，但前者可是触犯了律法的事情，是即便苏晟想要谅解，都没有这个权利的事情。

    但是苏晟这开口第一个问起的是秋竹，这是什么意思？王惠面上有些呆滞，但是脑子却是飞速的转了起来。

    这几日和秋竹有直接关系的事情，无非是她出面去找了几个小混混，试图绑架苏沫未遂。

    王惠想明白了这一层，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感觉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腿脚都软的站不起来。

    不过如果苏晟这兴师问罪的原因是秋竹，即便这事情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却是可以推脱的。而且她早已经把秋竹给打发了，只要衙门找不到人，没办法当面对质，从秋竹口中审问出什么来，单凭那几个混混的单方面供词，是没有办法定罪的。

    “老爷，您消消火，这到底是怎么了，秋竹，秋竹这几日都不在府里，到底是做了什么惹老爷生气了？”王惠缓了缓，镇定了一下，从桌上拿起那张纸来看，那纸上，画的是一副惟妙惟肖的丹青头像，这头像不是别人，正是秋竹。

    王惠心里有数，她也认得苏沫的笔锋，这丹青头像，应该就是出自苏沫之手了。于是不由的，又在心里将她狠狠地诅咒了几句。

    “别废话，我问你秋竹去哪里了？”苏晟烦躁的很，也没这个耐心和王惠和声细语。他不是傻的，秋竹只是一个丫头，跟苏沫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能做出雇人绑架的事情来？何况，她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这事情，自然是受人指使，而这个指使的人，除了王惠再无第二人想。

    王惠定了定神道：“老爷是知道的，每年我都要去几次慈云庵进香还愿。前些日子二小姐生病，我去寺里为她祈祷祈福，求老天爷保佑，二小姐的病早日痊愈，身体康复。果然，慈云庵的神仙是灵验的，我回来后，二小姐的身体便一日日的好了起来，于是我便想去还愿。但是这几日家中事情多，恒儿又被人诬陷现在去向不明，我走不开，便让秋竹替我去还愿。昨日一早，她就到慈云庵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昨日一早，她就到慈云庵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这解释是王惠几人前日便想好打好腹稿的，自然说的滴水不漏，说完了，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画像：“老爷，这画像，这是什么意思？这……这上面的人是秋竹？”

第五十八章 咬死不认

    苏晟压了压火气，看了看窗外，道：“行了，王惠，你就别装了，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狠毒的一个女人。这是沫儿画出的那日知道她出行的人的图像，那几个小混混指证，就是秋竹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做这个事情。”

    “可这只是那几个小混混的一面之词，这怎么可以做准。”王惠狡辩道：“老爷怎么可以凭这个，就认定是我做的。秋竹，也或许是二小姐什么时候得罪了秋竹呢，我身边这几个丫头……我待这几个丫头极好，她们手头也是有钱的，或许这是秋竹自己的意思。”

    “一个丫头，跟小姐能够有这么大的私人恩怨？”苏晟气的不行：“王惠，你是自己傻，还是把我当傻的。你这些年对沫儿，我也看在眼里，虽然不说亲近，但是场面上做得还是到位的，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起这么歹毒的心思，幸亏沫儿福大命大，被人救了。要不然，要不然……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晟想起那日的事情就觉得后怕，如果不是苏沫前一天好心的救了乌木。而恰好乌木又是那么知恩图报的人，苏沫就很可能被那几个小混混掳走，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落在几个混混手里，便是那几人害怕苏家的势力而不敢做什么，日后，这名誉也就都毁了。

    苏晟犹自火气冲天，王惠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跟苏晟对顶无疑是一件很傻的事情，王惠这些年能牢牢地拴住苏晟的心，坐稳这个大夫人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年轻时的泼辣无礼，而是温柔和善解人意。她会揣摩苏晟的心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但是这一次，当事情关系到苏恒的性命的时候，她有些忍不住了。

    对王惠来说，苏恒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要靠后，因为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对苏晟来说，苏恒固然重要，但是苏家更重要，除了苏恒，他还有旁的子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利益和目标出现分歧的时候，两人的矛盾就自然的显现出来了。王惠做不到站在家主的高度去顾全大局。苏晟也没办法为一个儿子舍尽所有，不管不顾。

    虽然苏晟并不喜欢薛婉华，但对于她留下的孩子苏沫，还是爱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且长得也讨喜性子又温婉。再加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未在外面有什么历练的苏沫那种与生俱来的冷静和大气让苏晟大吃一惊，吃惊过后，就是惊喜。

    做父母的，自然希望孩子能够有所成就。即便只是个女孩儿，若是能够得到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那自然是很好很让人欣慰的。可若是自己有本事，那当然也叫人开心。

    如今，王惠竟然对苏沫动手，即便是不成，那也足够叫苏晟生气了。而且，见着王惠这个样子，自然的，他还会将苏恒的过失也算到她的头上去，若非是她教子无妨，苏恒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别说这样的话。”苏晟冷哼一声：“这些年在府里，我可也从未亏待过你。你和你娘家，能够照顾的地方，我没有一处不照应的，该得的不该得的好处，一两也没有少了你们的。有些事情我不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动府里的钱，不是动摇根基的事情，我都不在意。但是，你动我的孩子，这就绝对不行……来人。”

    苏晟一声令下，院子里涌进十来个家丁护院。

    王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老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家丁护院什么的都只是在院子里，房门也关着，但是只隔着一扇门，还是很轻易的便能只得外面的动静。

    “因为三少爷的事情，大夫人这几日情绪不好，心里不安。因此这段时间诸事不理。”苏晟道：“你们几个分为三班，给我好好守着大夫人的院子，不得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也不许任何人出去。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伺候不周，全部拉出去发卖了，换一批别的人来。”

    “老爷，你这是，你这是软禁我吗？”王惠的声音一阵的发颤：“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这么做？”苏晟转头看王惠一眼：“那我应该怎么做，把你交出去，交给衙门。告诉他们，雇小混混绑架沫儿的事情，是你主使的，那样，你就能离开这里了，不过，可能要换一个地方，到牢房里去待着。”

    “老爷。”王惠尖叫一声，难掩的恐惧：“老爷你瞎说什么，你们怀疑秋竹，那就去抓她，抓她来和那几个混混当面对峙……”

    “那是肯定的。”苏晟冷冷道：“这不用你说，那几个混混供出了秋竹，自然是要抓她来对峙的。你最好求神拜佛她足够忠心，或者最好别让衙门的人找到。”

    王惠不说话，心中却暗暗的觉得侥幸。幸亏她们一早考虑到了这一点，让秋竹先行避开了。慈云庵那边，也已经打了招呼，随时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就让秋竹马上离开。

    既然苏晟还是关着门说这事情，也就是说，虽然气愤，但还是要保自己的。若是这样，他也不愿意秋竹被抓，也害怕秋竹把自己牵连进去，若是如此，即便是衙门现在去慈云庵，应该也找不到人了。

    王惠略定了定神：“我倒是希望衙门能够早点找到秋竹，不管这侍寝如何，至少可以还我一个清白。”

    虽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但只要不是铁证如山，王惠还是死也不会认的。认了，就坐实了，不认一天，她一天都是清白的被冤枉的。

    苏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认识王惠这些年，大抵也明白她的性格如何。想想外面还有那么多事情，也不欲和她多纠缠，看了春梅一眼：“你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夫人做的这些事情，你必然心里明白。我暂时不动你，你小心伺候着，若是让我知道再兴一点风浪，我就将你也一起卖了。若是你家夫人再做什么糊涂事情，不管与你有关无关，我也第一个拿你开刀。”

    苏晟是苏家的家长，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权利顶端。但凡是这个宅子里，丫鬟小厮姨太太不用多说，只要有一点看不顺眼的，一句话而已，都能像货品那样卖了，谁也不能多说一句。

    即便春梅是王惠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若是苏晟真的要将她发卖了，那她也是无法。

    春梅大骇，慌忙的跪了下去，求饶道：“老爷，老爷……”

    苏晟摆了摆手，他如今看王惠尚且是一阵的心烦，何况是春梅。不过因为和王惠毕竟是多年夫妻，总是有感情的，因此还愿意多说几句，但是春梅是什么人，一个丫鬟，而且苏晟如今想想，估计在这其中推波助澜的事情没有少做，因此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

    也不用多想，但凡是日后再有一点儿看不顺眼的地方，直接叫人伢子来发卖了便是。

    苏晟说完，便将秋竹的画像拿了往外走。虽然王惠心中也是又怒又急又惊又气，但是看着苏晟出去，竟然还有些轻松。

    她做的那几件事情里，如今苏晟发现的这一件，无疑是最无关痛痒的。如果再发现了另外几件，那她简直不可想象结果会如何。

    王惠还没将心完全放下，苏晟却又停了脚步，站在门口，回头道：“夫人，今天衙门里，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事情如今尚未查明，我也不便多说。只希望和你没有关系。大家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且劝你一句，安分守己的，苏家的荣华富贵你几生也享受不完。但若是再有什么自作聪明的举动，不但救不了恒儿，只怕反而是要害了自己。”

    苏晟说完，再不看王惠，迈步便走，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放慢。

    一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王惠，第一次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她恍惚间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似乎有更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苏晟走后，春梅才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王惠面色灰白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的道：“夫人，您宽心，我们已经将秋竹送走了，根本找不到的。更何况，我听老爷这语气，即便是知道什么，也是护着夫人的呢。”

    他虽然是来兴师问罪的盘问一番，但事实上，根本就不打算追究。要不然的话，不会放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王惠半响方才呼出口气：“我明白，幸亏苏沫早来告诉了我们，我们才有所准备，要不然，若是秋竹被抓了，那就全完了。”

    王惠有些庆幸苏沫早来告诉了她一趟，可是想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五十九章 孤家寡人

    慢慢的平静下来，王惠挽了挽刚才弄乱了些的头发，缓缓的道：“春梅，你说那日二小姐来告诉我们那消息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二小姐是什么神情？”春梅细细的想了想，有些纠结的道：“这个，奴婢也不太说的上来，当时光顾着着急了没有细想，如今说起来，倒是真的很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王惠道：“我当时也没多想，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心烦，现在想来，确实是奇怪的很。”

    “是啊。”春梅道：“虽然我当时觉得幸亏二小姐提前来告诉了我们一趟，这才能让我们提前做准备，把秋竹送走，但是现在细想想，当时她那神情，可不像是单纯来告诉我们那么简单。我觉得，她那神情虽然压着，但是透露着些得意。”

    “是，当时我也心里疑惑了一下，但是因为后来急着安排秋竹，也就没想太多。”王惠喝了口茶：“因为这事情，细说来，是有些解释不通的。这事情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如果你说二小姐提前便猜了出来，做出了应对之策安排了那些人，我不信，她一个闺阁中的大小姐，和外界又一直没有什么来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反应，而且从我们这事情做得也很保密，便是院子里的丫头都不知道，她根本没有渠道也打听的去。”

    “那……”春梅在这不冷的季节里，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夫人，那这事情，该不会是二小姐故意给咱们设的陷阱，就等着咱们往下跳吧。要不然，您想，二小姐一贯是不出门的，怎么那日突然想起来出去吃饭呢，还挑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

    “我当时也怀疑了一下。”王惠道：“但是，二小姐是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以说，我对她的了解不比辛儿少，她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手段。而且，若真是她估计设局陷害，那为什么还要特意过来跟我们说一声？岂不是功亏一篑，她总不能真的是跟秋竹有仇吧，如果她不提前打招呼，让衙门找到了秋竹，说不定能将我们都带进去。可她来这通风报信了一下，这个局，可就白设了。她费尽心力的将秋竹赶走，这有什么意思。”

    秋竹再是得王惠信任，也不过是一个丫头，无足轻重。更何况，只要秋竹在，过上一年半载的，等这事情平静下来，再寻个由头将她弄回来也不是难事。苏恒绝不会和一个丫头过不去的，他是什么身份，秋竹是什么身份，跟秋竹计较那是掉架子的事情。只要这阵子过去了，

    其实什么没心思没手段这样的理由，都是王惠说出来糊弄自己的，这几日里，她已经隐约的察觉到，苏沫自从出嫁未成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本来，苏沫那院子里王惠是有安插人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有小丫鬟悄悄来告诉她。但是最近，据那小丫鬟说，苏沫似乎对下人提防起来，倒不是说她怀疑谁，而是对所有的人，除了翠秀和翠枫之外，她似乎和所有的人都保持了距离。

    王惠本来对苏沫的动态并不在意，这个二小姐一向安分，什么事儿也不做，什么风浪也不起，完全没有在意的必要。又不是院子里的那些姨太太，要时时的注意着，一个女儿家，说句难听点不过是供养着费钱罢了，到了一定的年龄，再拿出笔钱来，风风光光的嫁了。

    苏沫不是儿子，不存在和苏恒争家产的问题，所以这边让王惠的防备和戒律之心找了许多。一个女孩子，再是得父亲的喜欢，不过是出嫁的时候多给些嫁妆罢了，苏家经商多年，家资万贯，根本不在乎这些钱。

    所以在苏沫院子里安插了个丫头，完全是一种习惯，并不指望她能探听出些什么，也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能用上的一天。

    饶是王惠这样一个在宅门里修炼了半辈子，算计了无数人，心中弯弯绕无数的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苏沫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因此，也并不敢肯定苏沫是故意为之，还是这一切都纯属意外。

    不过这目前都不是最重要的，讨论了几句后，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惠隔着窗子往外看去，只见总管孟春带着七八个家丁从外面进来。让院子里的小厮丫鬟全部都集中起来。

    苏家有钱，因此仆从也多，苏沫这样的小姐，一般都有两个贴身的大丫鬟，五六个做杂事的小丫鬟，四五个做粗活的婆子，再加上可以使唤出门的小厮。王惠是正房的大夫人，这下人自然比她只多不少，这一喊，院子里站了二三十个人。

    王惠只觉得眼皮突然一跳，刚才苏晟说，要将她院子里的下人都发卖了，重新换人，她还以为只是气话说说而已，该不会是真的吧。

    虽然卖二十几个下人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卖的全是她院子里的，这事情一旦传开了，那岂不是成了全府的笑料。以后在下人面前，还如何能树的起威信来。被那几个姨太太听去，还不当做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王惠虽然不能禁止苏晟一个一个的往府里娶姨太太，但是这些年在府里却是绝对的正统地位，这些姨太太再是得宠一时，也越不过她去。可若是这事情一出，就很难说会不会有些眼皮子浅的闻风而上。

    王惠还没转过来，孟春果然发话了，让将这些人全部带走，老爷说了，他们伺候大夫人不周，全部发卖了，赶出府去。

    一时间，混乱不已，丫鬟们哭哭滴滴，婆子们满地打滚，要死要活，院子里一片嘈杂。更有不顾劝阻想要往房里冲的，喊着大夫人救我。

    虽然也是做下人，但是苏府毕竟条件比外面好上许多，月钱给的多不说，平日里也轻松。而且苏府里并没有那些对下人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事情，便是王惠生气时会动动手，也就仅限于此，并不多苛刻。

    可这一旦发卖了出去，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了。

    王惠被外面一声声喊得心烦，隐约听着，除了院子里面丫鬟婆子的哭喊，院子外面还围了些看热闹的丫鬟，小声的议论着，也不知道孟春是得了苏晟的命令要给王惠些颜色瞧瞧，还是他就忘了这回事儿，也并不将她们赶走。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婆子一个个如临末世，王惠在院子里面，自然也不好过。听了半响终于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却被春梅一把抓住。

    “夫人。”春梅低声道：“这事情您管不了。孟总管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事情必然是老爷的吩咐，老爷正在气头上，没有冲着夫人出气已经是看着夫妻情分了，这些下人，看来是保不住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您再跟老爷对顶，这怕是一发不可收拾啊。”

    王惠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又何尝想跟苏晟对顶，但都是跟了自己有些年的下人，眼看着全都要被赶出去，这又何尝忍心。更让她郁闷的是，若是早些日子，即便她没能力保住她们，也可以每人给个百十两银子，出了府就可以给自己赎身，做点小买卖也罢，当做盘缠也罢，都可以有个生计。

    可现如今她所有的现银都拿给了苏恒带走，身上没留下什么钱来。值钱的东西有，但那都是没法子赏人的，她还打算这几日有空去当一点儿回来应急，可谁想到，这急这么快就出现了。

    二十个人，即便是一人五十两，也要一千两银子。这在以前，对王惠不算什么，可这时候一时却还真拿不出来。向来手头宽裕的王惠，第一次感觉到没钱的苦恼，实在是烦躁的不行。

    王惠终究还是没有出面阻拦，当然阻拦也没用，乱了一阵子之后，孟春带着十几个家丁，将她院子里的二十来个下人全部都带了出去。人伢子已经在后门口候着了，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当然不能从大门，都是从后门偷偷摸摸的进行。

    快到后门口的时候，远远地，之间翠枫站在一棵树下探头往这边张望。

    孟春现在对苏沫另眼相看，对她的丫鬟自然也另眼相看，见着翠枫，便快步走了过去，道：“翠凤姑娘，可是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翠枫一笑，看着哭哭啼啼，一团混乱的二十来个王惠府里的下人，道：“大夫人那里的事情，二小姐也听说了，说这些丫鬟小厮们平日做事都兢兢业业的，原本无错，如今却受了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可怜。”

    “二小姐心善。”孟春看了眼身后狼狈的一群人，叹气：“下人确实是无辜，但老爷的吩咐，谁也无法啊。老爷这会儿气头上，怕是二小姐求情也不管用的。”

    “恩，是的，二小姐也是这么说。”翠枫道：“不过二小姐还是不忍心，因此，让我来送点银子给大家，也算是她的一点善心。”

第六十章 撒钱买名

    孟春有点意外，跟在他身边一群哭哭啼啼的丫鬟小厮更是意外的一时都忘了哭，呆愣愣的看着翠枫。

    翠枫笑了笑，特别客气的道：“耽误管家一点时间，二小姐有几句话想跟她们说。”

    “翠枫姑娘尽管说。”孟春忙往旁边让了让。

    翠枫往前走了一步，道：“二小姐说，虽然你们不是在她身边的，但终归是为苏府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因为大夫人的事情，也算是受了连累。老爷是一家之主，有些事情必须做给旁人看，因此即使是不忍心也是无法，不过二小姐是不会看着你们无过错的沦落街头的，她准备了些银子，让我拿来给大家分一分，你们拿着这钱，先去给自己赎了身，然后是做小生意也行，当盘缠回家也行，总是有个去路。”

    翠枫一边说着，一边给大家发钱，都是现银，一人五十两。白花花的，这些丫鬟小厮即便是在苏府里，也还从未有过这么多钱呢，这可是几十年的工钱啊。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苏沫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好，但是旁的都能是假的，真金白银是假不了的。想想他们从未效过力的二小姐，在最紧要关头，在他们即将要落入火坑的时候，拉了一把。几十个人，这也有一千多两银子，虽然说这钱对苏沫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她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反观王慧，他们毕竟是她的下人，有些更是在她身边伺候了好几年，又是因为她的错误被赶出府，可王慧却连面都没露，更别说给大家一点盘缠了，连句暖心窝的话都没说。

    人在危难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被感动，何况是在悬崖边的时候，萍水相逢的人伸出了援手，不但将你拉上了深渊，还给你吃给你穿，让你过上安稳的生活。

    当即，丫鬟里就有人痛哭了出来，捧着那五十两银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苏沫院子的方向磕了个头，泣不成声的道，二小姐，二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二小姐您真是个好人，二小姐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翠枫发完钱，丫鬟小厮们已经跪了一地，这可不光光是钱的问题，苏沫的行动，还传达出另一个更重要的意思。孟春是府里的大管家，自然是会看形式的，如今有苏沫表了这个态，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一会儿见了人伢子，商量几句，估计就能用一个很低的身份给自己赎了身，从此，就是自由人了。

    外面生存虽然不易，但变成了自由身，总不是件坏事。手上，有有了些钱，这下，生活有有了指望，可以有新的憧憬和计划了。

    这一切，都是苏沫给的。而事实上，这件事情本与她无关。

    翠枫虽然此时在勾心斗角上还没那么花花心思，但却是个机灵的姑娘，这情形下，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钱已经给了，也就什么漂亮话都不用说。你说的越多，越是显得刻意，反倒是有可能让人家感恩的心也淡了。而什么都不说，只叫他们不必放在心上，日后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二小姐什么也不缺，不求他们的报答，只是为了良心得安而已。

    事情已经做够了，什么也不必叮嘱，那有良心的自然会刻在心上记一辈子，那没良心的，说得再多，一转身，也就忘了。

    翠枫也只是说了几句，然后便向孟春福了福，转身回去了。

    孟春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刚才还哭天喊地，这会儿却捧着银子，满脸感激的丫鬟小厮，不由的坚定了跟着苏沫的想法。不管苏沫这是真的心地善良，还是仅为了拉拢人心，至少这姿态她是做出来的。跟着她做事，总不会吃亏。

    同样的，即便王慧也没有能力向苏晟求情留下他们，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补偿，比如像苏沫这样最俗气最简单的，一人给点钱，保证他们不会被卖到一个凄惨的去处，保证他们日后基本的生活无忧。与王慧而言，不过是一点胭脂水粉的钱，可对这几十个人，却是身家性命。

    因为谁都不相信，也谁都想不到一贯阔绰的王慧现在囊中羞涩，所以谁也想不到她并不是不愿意给，而是这一时半会儿的，真的拿不出这钱来。

    这么短短的一会儿，王慧不但将这些年在苏晟心中苦心经营的贤良淑德的形象毁了一干二净，而且将自己在下人面前树立起的威信也毁的一干二净。虽然事不关已，但是作为一个主子，平日里耀武扬威，威风八面什么的，事实上却连自己的下人都保不住，而且，冷眼旁观，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翠枫回了院子，苏沫正对着院子里的一株花树作画，几去，便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看起来，心情很好。

    倒是翠秀一脸的不痛快，撇着嘴，站在她身边。

    “翠秀这是怎么了？”翠枫不由得笑道：“小姐，这是谁惹了她不高兴了，您也不给她出头做主。”

    “还有谁呀？”翠秀嘟着嘴道：“还不是二小姐，翠枫你说说，虽然二小姐钱多，可那钱再多，也是钱啊。又不是咱们相熟的，大夫人房里的丫鬟小厮，这些年多多少少，哪个没跟咱们顶过，现在倒是好了，大夫人甩甩袖子什么都不管，倒是要咱们来出这个钱。”

    翠秀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也觉得心疼。她看看苏沫和翠枫笑着看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气恼的道：“二小姐你还笑，我这还不是为了您着想。虽然夫人给您留了不少家私，可终究是有限，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大夫人对小姐您，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府里有她把持着，到时候小姐出嫁那嫁妆肯定不多，若不再多留些，可怎么办？”

    翠秀倒是想的长远，不过也都是为了苏沫着想，苏沫听着，止不住的笑道：“翠秀，你这也想的太多了，这苏辛刚嫁出去红喜字还没揭呢，你怎么就想到我了？你放心，我这一时都没有准备嫁人，而且……”

    苏沫顿了顿：“我也并没有将自己的将来押在大夫人身上的打算，你且看着吧，她在这府里横行的日子，没有多久了。这只是一个开头，好戏，还要继续唱下去。”

    如果王慧能一直站在苏府顶端，自然可以把持她的婚事，可她现在连自身也难保，想要为难她也好，报复她也好，只怕都未必有这能耐了。

    翠秀单纯，听着苏沫的话愣愣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的道：“小姐，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苏沫一笑：“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不过，这一千多银子对我不算什么，对他们，却是救命的。静安大师还教我们要慈悲为怀不是么？何况，这钱也未必是白花的，那些人拿了我们的钱，若是有一天碰着了机会，也一定会报答我们，也许得的好处，远比这一点银子要值钱呢？”

    不过这是一切随缘的事情，就像是苏沫在别院里救下黑衣人时提的要求，若是有机会报答，不妨报答一下。若是再不碰面，那便算了。

    “再者。这府里还有那么多眼睛看着呢。”翠枫笑道：“这钱花的值，咱们小姐对马上要出府和自己无关的下人都这么照顾，若是能为自己做事的，还会亏待不成？这钱啊，其实有一半，是给府里的人看的。”

    翠秀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虽然有点小小心痛，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银子纠结太久，苏沫劝了几句，翠枫解释了一下，也就了然，这话题便就此打住，轻松的说起了别的。

    而此时，王慧在房间里却是怎么也做不住了，在小小的厅里转了几圈，王惠隔着窗子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几个看似守卫，实则看管的家丁，道：“老爷这次是真动怒了，这不行，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春梅跟着皱紧了眉头：“要不然，请大小姐回来一趟，给夫人说说情。大小姐虽然是嫁出去了，可嫁得是嘉恩候，她的面子，老爷是一定要给几分的。若是大小姐回来看您，老爷肯定不能再把夫人关着。”

    再者，还可以让嘉恩候府来个帖子，请王慧去府里坐坐。苏晟便是不耐烦自己女儿的面子，嘉恩候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王慧虽然不欲这事情让外面知道，但是想想也无他法，道：“也罢，如今也只有这样，我们总不能困在这里。我现在怕是出不去，你去厨房找个小林，让他去嘉恩候给辛儿带个话，他知道怎么做的。”

    王慧这些年，自然除了自己院子里，各处也都有自己的人手，小林是厨房里的打杂，受过她的恩惠，因此，算是让她比较放心的自己人。

第六十一章 请君入瓮

    “是。”春梅先应了，然后有些为难的道：“但是，老爷如今命令我们哪儿也不许去，也不知道我出不出得去？”

    “不过是怕我出去罢了，还能连身边人也都拘了？”王慧还不太在意道：“就说我胃口不好，晚膳要些精细的，怕旁人说不清，也不知道我的脾胃，你要亲自与厨房的人说。”

    春梅点了点头，也觉得是如此，于是应了，开门出去。

    谁知道春梅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家丁伸手一挡：“春梅姑娘，您不能出去。”

    “怎么？“春梅杏眼一瞪：“夫人最近因为少爷的事情烦恼，身体不适，老爷心疼夫人，让多休息不要出门，怎么连我也不行了？何况我又不走远，我去厨房传个晚膳就回来，不放心的话，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春梅可一点儿都不怕人跟着，她只要悄悄地跟小林说上一句话就行，哪怕是做个手势就行，护院跟着她，也不可能靠的那么近。

    可谁料想，看守的下人根本也不买账，依旧板着个脸：“得罪春梅姑娘了，老爷说了，姑娘和夫人谁也不许出去。夫人若是有什么要跟厨房说得，可以让旁的丫鬟小厮去传，若是怕他们说不清楚，小的给您将厨房里的管事传来也行。”

    春梅跟着王慧，虽然只是个丫头，可却不仅仅是个丫头，便是在姨太太房里，说话也是挺着腰的。对旁的小厮丫鬟就更不用说，总显出点高人一等的架势来，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有心要发作，但是想想在现在的局势，春梅深深吸了口气，赔笑道：“小哥，你想，那旁的丫鬟小厮婆子，都是才到咱们院子来的，能那么清楚知道夫人的口味喜好吗，肯定也说不清楚，若是一时错了，做出来的是夫人不喜欢吃的，挨骂的还不是咱们做下人的。你说让厨子过来，他能把厨房一起带过来？我总得看着有什么新鲜食材，才好要什么东西，这空口白话的，说也说不清楚啊。”

    春梅的话，听起来也有道理，但是守卫听了，只是不出声。也不说不同意，可就是不让开。

    春梅忍了忍，半开玩笑的道：“看你面生的很，应该不是常在府上的吧，该不会老爷上午一时生气说得那些话，你都当真了吧。你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可以随便去找个丫鬟小厮来问问，咱们夫人是什么地位，老爷和夫人一直相敬如宾，成亲数十年感情如一，这府里，夫人说话，和老爷说话是一样的，只是这感情再好的夫妻也难免会闹闹矛盾，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说不准晚上老爷就消气了，到时候得罪了夫人，可没好处。”

    春梅一番威逼利诱下来，只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苏晟不在府里，几个小小的家丁而已，还真能骑在她们头上不成。

    谁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几个家丁就是寸步不让，只听的在房间里看着的王慧都动了气。

    王慧从小出生官宦，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在当地却也是大户人家，她自小也是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开始的时候，苏晟发作了她一通，那是没办法，苏晟是一家之主，王慧再强也强不过他去。何况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发火当天真的少女时代了，跟苏晟硬碰硬，那绝对没有好处，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些年在他面前都以贤良淑德示人。

    更重要的是，这事情她心虚。除了苏晟知道的，她还做了些他不知道的，生怕说多了，说漏了，万一再牵扯点什么别的出来，那就糟糕了。

    但王慧可以被苏晟骂，不代表她可以由着几个下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春梅是她的丫鬟，在外面说的话，也是代表她的，因此她在屋里一听春梅竟然被如此拒绝，刚才消下去的一点火气，在苏晟那里受的委屈，一下子都冒了出来，哗啦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步的走出了门去。

    王慧做了这么多年高高在上的夫人，气势自然还是有的，只是当她怒气冲冲的走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院子门便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管家孟春，身后还带了几个小厮。

    王慧对这个一贯紧跟着苏晟，对自己不太那么靠近的管家不怎么喜欢，但是又因为他是苏晟最器重的，也不太敢得罪。毕竟她是后院的夫人，即便是再得宠爱，对前面的生意也不太再行，说得多了，反倒是叫苏晟反感。

    而且历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孟春是苏晟的心腹，王慧虽然看他不顺眼，却也不愿意得罪他。他常年跟在苏恒身边，没事有事儿的说上一句话两句话的，比吹枕头风还利害。

    当下，王慧压了压火气，客客气气的道：“孟主管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老爷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哦，是这样的。”孟春笑呵呵道：“老爷说，夫人最近心事多身体也不好，实在是不宜再费心了，因此，让夫人将手里打理事情都交出来，清清静静的养身体才是正经。”

    “你说什么？”王慧一震：“你再说一遍，老爷让做什么？”

    “老爷让夫人这段时间好好地休息，不要再做费心伤身的事情了。”孟春正色道：“请夫人将府里的一应账册都拿出来，我带走。”

    “带走？”王慧气急反倒是笑了声：“带哪儿去，这府里的事情虽然不如外面的生意那么难道理复杂，但是那么大一家子，要管理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老爷将账本册子都拿走，是打算自己来管理内宅吗？”

    “老爷倒是没有这个打算。”孟春道：“老爷让小的将府里的账本册子都拿到二姨太房里去，说二姨太将灵儿小姐教养的很好，也是个细心能理事的。夫人修养身体这段时间，府里的事情，就暂时由二姨太打理。如果夫人有什么要交代的，也可以告诉小的，小的会转告二姨太。”

    这个年代，男人最大的本领是当家。女人最大的权利，就是管家。管家了，你就是女主人，手里掌握的权利，能够调动利用的资源，可不比男主人少。

    而苏晟如今让王慧将当家的权利交出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像是一个耳光将她从最高处打了下来。而且，这权利不是交给别人，是交给她一贯看不起的二姨太。

    听了这个消息，王慧只觉得头一阵眩晕，扶着春梅晃了两晃，有些不可置信的道：“老爷，老爷真是这么说的？”

    “这种事情，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乱说。”孟春淡淡道。

    这话，王慧是信的，孟春传达的，一定是苏晟的意思，这种话，他是不敢乱说的。

    “夫人。”孟春道：“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小的觉得，夫人还是听老爷话的好，无论有什么事情，也应该等一等，等老爷气消了之后，再好好说不迟。”

    王慧有些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听着孟春的话，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手指颤抖的往里指了一指：“在，在里面……春梅，你拿给他。”

    “夫人？”春梅还有些不情不愿。

    “快，我的话没听懂吗？”王慧道：“去把府里的账目册子，都拿出来给孟主管。”

    春梅有些想不通王慧怎么如此就妥协了，不过主子发了话，她也不能不听，只得进了房间，指点着几个小厮搬了两摞子账册出来。

    小厮捧着账册过来：“孟管家，都在这里了。”

    “好。”孟春点点头，转身道：“夫人，我先告退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给他们就是了。”

    “恩，去吧。”王慧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扶着春梅：“春梅，扶我进去。”

    春梅看着孟春领着几个小厮的身影走出大门，往二姨太穆寻芳的院子里去了，虽然心里恨得利害，但却也无法，咬咬牙，扶着王慧进了房。

    翠竹轩里，苏沫听丫鬟们说起这事情，淡淡的笑了笑：“是么，不过说起来，大夫人也曾是姨太太上位，即便现在管家的事情交给了二姨太，这又有什么。二姨太读书识字，心思缜密，一定能够将这事情做好。”

    “是呢。”翠枫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夫人这些日子想来也没有心思管理府中这些琐碎的事情。”

    “恩。”苏沫放下笔来：“无论府中谁当家，这事情如今也与我们无关，倒是有一点，大夫人现在被爹关着，终究是不好，我想，传个消息给大小姐，让她来劝劝爹。再或者，来安慰安慰大夫人总是好的，危急时刻儿女都不在身边，该有多么凄惨。”

    “啊。”翠枫一愣：“小姐，您不是吧，现在大夫人这样子，咱们不是应该看热闹才是吗？怎么还要通知大小姐来解围？”

    苏沫一笑：“你怎么知道我通知大小姐，是来解围的？说不定，是引她入局呢？”

第六十二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入局？”翠枫吓了一大跳，压着声音道：“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什么也不做。”苏沫拿过翠秀递的帕子擦了擦手：“就是觉得大夫人一个人是多么的孤单寂寞，我毕竟在名义上，还要喊她一声娘，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么？”

    翠枫沉默了半响，道：“是，我这就让人去传信。”

    “等等。”苏沫抬了下手：“别喊小厮，让乌木去，这事情，不必让旁人知道。虽然我看不得大夫人孤苦无依，但我也不需要她报答，日后看机缘巧合，她知道也就知道了，不知道便罢了。”

    所有事情，可以细细的安排，但是不能做的太刻意。特别像是王慧这种疑心重的人，你无事的，她也能想出些事情来，何况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的滴水不漏，再过于刻意，更难免漏了风声。

    翠枫应了声，出去通知乌木，苏沫想了想，道：“小厨房晚上是不是做了八宝酒酿？我记得灵儿跟我一样爱吃甜食，给她送点过去。”

    “是。”翠秀应着，去小厨房转了一圈，可还没等她出来呢，穆寻芳便派人来了。

    来的是穆寻芳身边的身边的大丫鬟柳儿，进了门后，笑嘻嘻的走过来给苏沫福了福：“给二小姐请安。”

    苏沫一看，笑道：“这不是柳儿么，你怎么来了，不用伺候二姨太吗？”

    柳儿笑了笑，还没说话，翠秀正拎着个食盒出来，看见柳儿眼神一亮：“这不是柳儿姑娘么，你来的正好，我们厨子今天做了灵儿小姐喜欢的八宝酒酿，小姐正让我给送去呢。这下省事了，我少跑趟腿。”

    “刚才我们姨太太还说呢，这苏府里，就属二小姐心最好，最心疼灵儿了。这回，二小姐可和二姨太想到一起去了。”柳儿道：“我们姨太太晚上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好菜，都是二小姐喜欢吃的，让我来请二小姐去用晚饭呢。”

    “是吗？”苏沫有些意外：“怎么好劳烦二姨太亲自下厨？”

    “只要二小姐肯赏光就好。”柳儿笑道：“灵儿小姐也跟着学做了一道桂花酥呢，谁都不许吃，捧在手里等着二小姐去呢。”

    “灵儿小姐做的桂花酥，一定特别美味。”翠枫凑趣道：“小姐，您赶紧去尝尝吧，不然灵儿小姐可要哭鼻子的。咱们也不空手，就带这八宝酒酿去。”

    苏沫应了，让柳儿稍等片刻，回屋去换了身衣服，带着翠秀翠枫去赴宴。

    虽然苏晟房中是只有一个正室夫人的，但是姨太太不少，虽然也有纯粹的花瓶，但能识文断字的也不少。论理，即便王慧因故退了下来，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不受宠的二姨太当家的，因此当苏晟找到穆寻芳，将他的打算说了之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穆寻芳清清静静的在苏府里住了十几年，开始的时候，和苏晟也有过一段浓情蜜意，但后来，看着一个个新人进府，渐渐地，变冷了一腔热情。好在她还有个女儿可以做伴，也不必受旁人的排挤妒忌，生活到也平静。

    但这平静却也是难熬的，穆寻芳虽然女儿已经十一岁了，但因为嫁入苏府的时候年轻，她此时也不过才三十不到，保养得好，看起来更显年轻。

    如果这个时候，穆寻芳已经五六十岁了，或许会再无争夺之心，只求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可她才三十不到，为了自己，也为了女儿日后的前程，在苏晟说完这话，她惊愕了一阵子之后，很快便回过了神，谦虚了几句之后，便接下了这事情。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适合，自己去争取，那就是自欺欺人。明知得不到还去想，就是自寻烦恼。可若是有人送到了面前，却一味的躲闪，那就是白白放过机会了。

    因此苏晟将有意让穆寻芳管家的事情和她说了之后，她便马上明白，这是自己一跃而上的一个机会。只要能牢牢抓住，无论以后还能不能得到苏晟的宠爱，都可以巩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从某些方面来说，苏晟是个绝对讲道理，也重承诺的人，他做一件事之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做完之后，很少会再反悔。既然现在他将王慧管家的权限转交给了她，那么只要她不犯错，就不会再收回来。

    而穆寻芳心中也再明白不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是苏沫给的。她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让苏沫看见。因此，在苏晟走了之后，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苏沫换了身衣服，让翠秀拿了食盒，一起去了芳汀苑。

    果然，芳汀苑里面，已经摆了一桌子的好菜，听见苏沫到了，穆寻芳忙迎了出来。

    “二小姐。”穆寻芳脸上掩不住的笑容：“二小姐您来了，灵儿，二姐姐来了，快来叫人。”

    穆寻芳的话音未落，从房间里蹬蹬蹬蹬跑出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长的清秀可人，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点心。

    小姑娘跑过来的速度快，叮叮当当的，但是到了几人身边的时候，却又腼腆害羞起来，站在穆寻芳身后不说话。

    穆寻芳一笑，将灵儿从背后推出来：“灵儿，你这点心做了几个时辰，不是说只给二姐姐吃么，怎么二姐姐来了，你反而躲起来了？”

    灵儿还小，被穆寻芳拉出来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的叫了声二姐姐，将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苏沫一笑，从灵儿手里捏了快点心吃，然后夸奖道：“真好吃，灵儿做的桂花酥，是姐姐吃过最好吃的。”

    两下皆欢，众人笑了说下几句之后，便进了屋子。

    穆寻芳家里的条件虽然差，可从小知书达理，学问上甚至比大部分男人还强，也是个有心思的。她知道这次是苏沫相助，请吃饭，也无非是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知恩图报，她日后是一定会站在苏沫这边的。只是这事情不用多说，大家都不傻，自然明白。

    可到了房间里之后，穆寻芳低声道：“二小姐，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您说。”

    苏沫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转脸看了眼翠秀翠枫：“你们两先出去。”

    “是。”翠秀翠枫应着，转身走了出去，在屋子外面守着。

    穆寻芳将自己的丫鬟也打发了出去，又让灵儿去屋子里将自己的刺绣拿来给苏沫看看，这才关了门，从卧室里的柜子中，拿出两本册子来，将其中一本递给苏沫。

    “这是什么？”苏沫有些奇怪，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皱起了眉头：“这是店面的账本？二姨太，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苏家生意做的大，涉猎的行也很多，在很多地方都有店铺，在他们的大本营嵊州，就更是店铺林立，说是走在街上随便进一家店，十有五六是苏家的，一点儿也不为过。

    那么多店，苏晟自然没办法都一一亲自打理，他只是把握个大方向而已，因此每家店都有负责的人，账本什么的，除非是到了对账的日子，一般也都是放在店里的。

    但无论这账册在店里还是在府里，都不应该出现在穆寻芳这里。

    而且，苏沫仔细一看这账册的名字，眉头皱的更紧：“这是织锦布庄的账目？”

    “恩，是的，二小姐还有这个，丰恒粮铺的。”穆寻芳道：“刚才孟管家带着小厮从大夫人院子里将内宅要接手的这些账目册子，往来人情的记录一应搬了过来，我随便的翻了两下，看见了这两本册子，这应该不是内宅的东西，应该是不小心拿错了的。这两家店铺都是三少爷名下的，如果说在大夫人那里，也说的过去。”

    特别是如今苏恒去向不明，生死不明，这两家店铺若是有什么事情，说不定就回来找王慧做主。

    “恩，这两本账册在王慧房中，是不奇怪。”苏沫道：“那二姨太拿去还给大夫人便是了，或者，交给孟管家，拿给爹也行。为什么要给我？”

    穆寻芳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小姐，刚才我看见两本账册，一看是三少爷名下管的那两家，心里好奇，就随手翻了翻，结果，我发现这账册大有古怪。”

    “大有古怪？”苏沫疑惑的问了句，然后，便明白了穆寻芳说得古怪在什么地方，她也已经一页页的看了下去，这账册，确实是不太寻常，这一页一页，一日一日的账记下来，竟然十日中，有九日是亏损的。

    若真是一家店铺是这样的经营状况，那绝对可以关门大吉，不用开着赔钱了。

    苏沫翻了几页之后，心中猛地升起个念头，手上动作顿了顿，哗啦啦的往后翻去，当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个，在月中结账的时候，所有的亏损戛然而止，一应扭转。

    账目上，白纸红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加资白银三千两。

第六十三章 投桃报李

    虽然苏沫想克制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趟吃饭，还有这么一个意外的收获。这账本，应该不是别的，正是苏恒打理的那两家店铺的真实账册。记录着这两家店最真实的盈亏情况，而每月结账的时候，就由王慧拿出钱来，补上这笔亏损。

    估计着，是王慧这几日太乱，刚才给小厮们拿府里账目的时候，就顺带着一起将这账本也夹杂在里面给混了。这会儿怕是还没想到，等想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呢。

    当然，明面上，还有另外一本光冕堂皇的册子，是每月用来报账给苏晟看的。只能说王慧还是有些本事的，将这两家铺子的账房都买通了，而且这两个账房的做账技术还挺高，假账做的，竟从来没被苏晟发现过。

    苏沫心里暗喜，又再翻了翻册子，侧头道：“二姨太，这账册……是有些不妥，那就更加该交给爹了，交给我，似乎……更不妥吧。”

    苏沫虽然这么说着，不过看着二姨太的眼神中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不妥的意思。

    苏府虽然不似侯门官府那样复杂，但是人也不少，各房间的关系也是纠葛难清，苏沫如果只是想过安稳日子，那短期神就行，她是正房嫡出的大小姐，谁也不能耐她如何。但如果她想要拥有更大的自由和抉择的权利，甚或有一天，可以左右苏府的走向，掌控苏家的命脉，那么，就绝不能孤军奋战。

    苏沫必须有人支持，而这个人，要毫无回头的处境的和她站在同一条船上，要和她利益绝对统一，没有争议。而且，要么够聪明，要么够听话，就算是帮不了大忙，但也绝不能拖后腿，

    无疑，就目前来看，穆寻芳是个好人选。

    她和府中其他姨太太的关系都是一般，不得苏晟的宠爱，而且生下灵儿的时候亏欠了身子，大夫说不可能再生育，这一辈子，也就灵儿一个女孩子，不会有儿子起争夺家产之心。

    穆寻芳是苏家的姨太太，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机会做大当权。而依靠一个可能掌握家事的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人如果是苏晟，那当然最好，可是苏晟身边的人太多，他的宠爱是不稳定的，随时可能会被新的颜色带走。

    可苏沫就不一样了，她的要求要简单也很明白，穆寻芳很容易便理解了，然后，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眼光，表明信念，为自己和女儿，争取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苏沫已经在示好的同时，送了穆寻芳一份大礼，一份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大礼。那么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她投桃报李的时候。

    面对苏沫的明知故问，穆寻芳垂眸道：“今日请二小姐来用晚饭，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要麻烦二小姐答应。”

    “二姨太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苏沫颔首：“都是一家人，但凡是我能做到的，自然会帮忙。”

    穆寻芳笑了笑，道：“我虽然也识几个字，但终究是小户人家出生，没什么见识，也从未管理过这样一个大宅子，老爷突然要我接手，虽然欣喜但实在是诸多惶恐，怕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希望日后，我若是有什么定断不下来的事情，二小姐能多多指教才好。”

    穆寻芳这话说的十分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分外的明白，既然她是靠苏沫得了这管家的权利，自然吃水不忘挖井人，她也不会忘了苏沫的帮助，日后在这宅子里，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会让她做主。

    苏沫刚才吃了块儿灵儿做的桂花酥，只觉得到现在嘴里还有种香味儿没散，穆寻芳是个聪明人，知情识趣，明白苏沫给她好处，要的是什么回报，这很好。

    无论是生意还是管家，找到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合作伙伴，都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苏沫正要说什么，灵儿拿了她的刺绣脚步轻快的从外面进来了，门哗啦的一声被推开，小脸红扑扑的：“娘，我回来了。”

    穆寻芳看着女儿一笑：“好，回来了就吃饭吧，娘和二姐姐在等你呢。”

    说着，转向苏沫道：“这东西，就交给二小姐了。二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苏沫点了点头，将两本账册都收了起来，有灵儿在，两人都无意在多说，当下正经吃饭不提。

    一顿饭宾主尽欢，穆寻芳是贫苦人家出身，料理家务是一把好手，厨艺也不差，何况苏家厨房里都是顶级的材料，因此这一顿王慧咽不下的晚饭，苏沫吃的很是满意。

    回到翠竹轩，已经是月色明亮了，苏沫梳洗之后，靠在床上，慢慢地翻着那两本账册，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的为王慧感到悲哀。

    一个这么厉害精明的娘，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不靠谱的儿子？

    苏恒那两家店铺，位置不差货品齐全人手充足，按理说只是多赚和少赚的关系，哪怕是只派两个伙计守着什么也不做，也没有赔钱的道理。那为什么，苏恒会做的年年亏损呢？

    以前苏沫也为此觉得疑惑过，不过此时账本一翻，就一目了然了。

    苏恒管理的这两家铺子的生意并不差，每个月的正常盈利也不少，但问题出在苏恒的好大喜功，生意场上总难免有不少坑蒙拐骗之事，于是他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遇上些奇怪的机遇，然后，赔进一笔钱去。

    这些机遇都不相同，比如低价进了一批劣质的绸缎，比如在某处买了一块宅子，交了钱后发现是处凶宅。或者在郊外买了一片果园，接手后发现土壤中含有大量的盐碱物，根本不能种任何作物，种什么死什么。

    最大的一笔损失，是低价购进了一大批粮食，上面的几层都是好的，下面却全是陈腐霉烂，根本无法出售，一下子损失了万两之多。

    苏沫越看，越皱起了眉头，这事情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就觉得也未免太巧合了，虽然每次事情都不一样，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觉得事情与事情之间，好像有什么关联一般。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叫人深思。

    前面的那些，什么低价绸缎凶宅果园之类，只是店铺的银钱损失，只要把钱贴进去就行，绸缎质量再差，那也是布，便宜点一样可以卖得掉。凶宅果园，大不了荒在那儿放着，也没有人管。可是他低价购进的那一批粮食，却有万吨之巨，那么大的一批粮食，是卖也卖不掉，送也送不掉，会到哪里去了呢？

    丰恒粮铺在嵊州城一条繁盛的大街上，店面的地方非常有限，虽然后院也有仓库，但那仓库的规模不大，不可能放得下那么多粮食。而且，丰恒粮铺虽然是苏恒管理的，苏晟也不时的会去看看，如果仓库里屯了那么一大批发霉的粮食，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这批粮食，如果不在库房里放着，去了哪里呢？种不出果子的果园，还是卖不掉的凶宅？

    苏沫合上了账册，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翠枫从外面推门进来。

    苏沫想心事想的入了神，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账册差点掉在地上，一转头看见翠枫，道：“怎么了？”

    翠枫似乎已经睡了，披着衣服进来，道：“没事，小姐，我看你这么半夜房里的灯还亮着，就来看看，您还不睡，有什么事吗？”

    苏沫摇摇头，却紧皱着眉，她心里有些模糊的概念，但是又说不上什么。

    “我没事，你去睡吧。”苏沫想了想，道：“明天一早让乌木到我这里来，我有事让他去做。”

    “是。”翠枫应了，却不出去，走过来一些，看着苏沫手中的账册，有些担忧的道：“小姐，您也早点睡吧，很晚了。”

    “恩，这就睡了。”苏沫应着，往下靠了靠，看着翠枫一脸担忧的样子，笑道：“好了，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告诉你吧，今天二姨太给了我几本大夫人送错的账册，是苏恒管着的那两家铺子的，我觉得这册子有问题，所以看看。”

    “三少爷管着的铺子？”翠枫有些意外：“那，要不要将账册还给大夫人，或者，交给老爷？二姨太也太乱来了，这东西为什么要给小姐，万一……”

    毕竟店铺账册什么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不能落在旁人手里的，翠枫担心万一被苏晟知道了苏沫拿了店铺账册，会生气发怒。

    但是翠枫这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苏沫带了点笑容，那笑容里，实在是有些得意。

    苏沫将账本往枕头下一放，躺好拉起被子，笑道：“好了，你别瞎操心了，这事儿，也别往外说，该拿出去的时候，我自然会拿出去。别忘了明早上让乌木过来。”

    翠枫等着苏沫一会儿，叹了口气，熄了灯出去了。

    似乎是一夜之间，那个曾经天真善良的二小姐就变得心机重重起来，可这一切，她却不敢肯定，是好，还是不好。

第六十四章 穷凶极恶

    翠枫出去后，苏沫闭了眼睛，正打算要睡，窗户上，突然轻轻的被敲了两下。

    苏沫睁开眼，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来敲她窗子的人，想来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凌霄无疑。

    起身披了衣服，说了声进来，苏沫有些淡淡的不悦，上一次是情况紧急，这一次，又能有什么事情。她这是闺阁女子的闺房，又不是街上不打烊的客栈，没有总是半夜三更到访的道理。

    旁的倒是不怕，就怕夜路走多了难免撞上鬼，万一哪天不留神给人看见了，凌霄是没事，嗖的一声就走的无影无踪了，可她的麻烦，可就大了。最不济，也要被苏晟拎过去教训一通，万一那时候王慧还在垂死挣扎，雪上加霜就更麻烦。

    苏沫想着前几日府里的风言风语，更觉得有些烦躁。她可不会天真的觉得那是一场意外，这事情，必然与王慧有关。不过最近的事情发生的太多，无论是她，还是王慧，怕是都抽不出手来顾及这个。

    不过凌霄人都已经到了窗外，也没有不让进的道理。苏沫也让他进来过一次，现在说什么男女收受不清，未免有些矫情。

    窗子掀开，像上次一样，一个黑影一闪跃了进来。

    凌霄还是一身黑衣，见到苏沫先拱了拱手：“苏小姐。”

    苏沫往外看了眼，关上窗子：“凌大人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桌上点了盏并不太明亮的油灯，但已经足够将屋子里照亮了，凌霄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随意看看，他一眼便看见了苏沫床头压着的那本账册，刚才苏沫起身的时候没注意，露了一半的封面在外面。

    “账册？”凌霄也不知道为什么意外了一下：“苏小姐，也管着府里的生意吗？”

    苏沫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大半夜的跑来，有事不说事，管着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这与凌公子要说的事情有关么？或者，与衙门现在的案子有关？”当下，苏沫便有些语带不悦：“如果没有，恕我就不必像凌公子解释太多了。”

    凌霄这半夜不请自来，倒是也有自知之明，看出来苏沫被打扰了心情不太好，当下笑了笑：“对不住，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这么晚来打扰，是想告诉姑娘一件事情，昨天半夜，我们在罗家门口抓了几个行凶的蒙面人。拿着兵器，下手非常凶残，后来抓回去一查，都是附近一带的盗匪，都是有人命在身的。”

    虽然苏沫知道王慧找人谋害罗家一事，可听了这消息，却还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王慧竟然能请的到那样的人。

    说到底，就算是心思再狠毒，王慧也不过是个深宅的妇人，就算是有钱，又怎么可能和山林土匪之流的扯上关系，那些人可不是你想请就能请的到的。就算是苏沫现在能拿出这笔钱来，也没办法有途径联系上这样的人，还要被他们信任。

    苏沫愣了愣，道：“既然抓到了，审问出什么了么，是什么人指使的？”

    虽然按这情况看，八九不离十是王慧下的手，但这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事情，要有真凭实据。要有凶手的指证才行。

    凌霄摇了摇头：“没有，那几个都是有不止一条人命在身的，被抓了也就明白了难逃一死。还没审讯，就都自杀了。我们虽然救下罗氏一家，但是并没有得到其他的线索。”

    果然是够狠够决断，苏沫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么说，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本来，这是王慧头上一顶翻不了身的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身败名裂。但是现在凶手畏罪自杀了，招供不出任何人，这无疑是让她逃过一劫，虽然罗家救了出来，但是无论苏恒如何判决，也不会对王慧产生影响。

    这样，就说的过去了，难怪今天苏晟从衙门回来，只是因为八珍楼绑架的事情对王慧发了脾气，而没有说别的。若是他知道心爱的夫人还试图买凶杀人灭口，应该不仅仅是关在院子里禁止走动那么简单吧。

    “虽然我们也知道这事情另有内情，但是苦于死无对证，所以也无法再查。”凌霄道：“本来是想早来和苏小姐说一声，有些事情耽误了，到现在才抽出空来，耽误了小姐休息，还请见谅。”

    “只是为这事情，凌大人大可不比那么着急。”苏沫道：“明日白天再说，也是一样。”

    就算是不说，她也总会得到消息。

    凌霄摇了摇头：“若只是这事情，自然不急。但是有件事情，我想尽快提醒姑娘。昨夜我们抓的几个，都是惯犯，能够请来这几个人，可见对方有一定的势力，也够狠心。所以请苏小姐在这件事情彻底查清楚之前，一定要特别注意安全，免得对方杀人灭口不成，心怀恨意，做出对苏小姐不利的事情来。”

    凌霄没说这话前，苏沫即使想了很多，也没想到这一点。在她看来，不说是一家人，王慧也不过是一个豪门夫人，勾心斗角什么的会，但是雇凶杀人，就有些不可理解了。但是他这么一说……既然王慧能请亡命之徒对罗氏一家下手，那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对她下手，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凌霄看着苏沫的表情沉了下来，道：“我只是担心而已，所以来打个招呼，不过，苏府在嵊州最繁华的地方，府中家丁护院众多，只要苏小姐出入小心些，多带些随从，应该是无碍的。”

    苏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凌大人关心，这么晚了，还让凌大人跑这一趟。”

    虽然自己如今和过去天差地别，但毕竟是一直生活在重重保护之中，对外面的凶险所知自然不及凌霄。不说别的，但是这一层，若非是他来打个招呼，自己就很那想到。

    而无论什么事情，事先有了防备，自然是要好上许多。

    凌霄是来示警的，苏沫有些抱歉开始的时候自己还对人冷面相向，因此着实的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将人送走。

    这么一耽误，夜色更深了，苏沫关好窗子，躺上床，原先的一点睡意烟消云散，直到快天明才浅浅睡着。

    第二日早上，是被翠枫喊醒的，隔着帐幔，翠枫小小声地道：“小姐，小姐……”

    “恩……”苏沫半响昏昏沉沉的醒来，含糊应了声：“什么事？”

    “您昨晚不是让一早把乌木传来，有事吩咐他吗？”翠枫道：“我已经让乌木过来了，在院子里候着，怕耽误了您的事情。”

    “对，我有事情要让乌木去做。”苏沫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坐起身来：“让他等一下。”

    翠枫应了是，转身出去，一边招呼丫鬟们进来伺候苏沫洗漱。

    除非是什么大日子要正装出席，平日里苏沫也都是简简单单的稍加修饰便罢，一小会儿功夫就梳妆好了，开门出去。

    乌木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以他的身份，有事情也只能进苏沫的院子，房间里面，是绝对没资格进的。

    苏沫出来后，先不顾吃饭，向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乌木毕恭毕敬的，道：“小姐。”

    苏沫点了点头，看看院子里现在没什么小厮在，低声道：“你今天去两个地方，一个是西郊的一处果园，一个是尚林路上的一家凶宅，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地方，有没有屯着大批的粮食。少量的不算，至少是几千斤，然后，再看看这粮食是不是霉烂有问题的。”

    “粮食？”乌木一脸的茫然：“小姐您这是要……”

    “照我说的去做吧，回来再告诉你是做什么。”苏沫道：“我不确定这两个地方现在有没有人看守，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不过想想，就算是那批粮食还在某一个地方，又不是什么金银宝藏，也不可能有什么严密守卫的，顶多雇两个人看着罢了。不会多难接近。

    而最有可能的，苏沫觉得，这批粮食应该已经不在了，已经处理掉了，因为她昨夜细细的看了账本，在那个月的账目中，虽然有一笔巨大的亏空，但是后来，这个亏空分两部分填上了，而正个账本中，只有这一次，是分成两笔填上亏空的。

    王慧的手头一向阔绰，即便几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让她为难，没有理由会分两笔入账。所以苏沫觉得，这钱，怕是另有隐情。

    而只要乌木在这几处地方找不到那一批粮食，也就说明，那批霉烂的粮食很有可能早就被处理掉了，换成了一笔钱。

    这样一批霉烂的粮食，根本就没法入口，即便低价卖给农户养猪养鸡怕是都没人要，能一次处理掉，还换了一笔可观的进账，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之处。甚至于，有触犯律法的地方。

    苏沫虽然心中对王慧也是恨之入骨的，但是违法犯忌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雇凶杀人，这种愚蠢的事情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无可自拔。

第六十五章 祸事上门

    想要扳倒别人，自己首先要站稳，否则的话，一不留神，没害成人，反倒是害了自己。

    王慧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害苏沫不成，反倒是成了自己的把柄。害罗家不成，却为自己埋下隐患。可别以为凶手都畏罪自杀了，这事情便尘埃落定，悬案之所以称之为悬案，只是因为缺少证据而暂时无法破解，却并不代表凶手可以一直逍遥法外。

    也许在某一天，被谁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情牵连，一件尘封多年的案件就会水落石出大白天下。即便这真相永远埋藏，可身上背着命案，这是心里永远也不能摆脱的沉重负担。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或许就会变成那最后一根稻草，将你压垮。

    苏沫昨晚上没睡好，早上精神不佳，吩咐了乌木去做事情之后，便有回了屋里，有些仄仄的靠在床上，也不想吃什么，让翠枫端了碗燕窝粥来喝了，考虑要不要睡个回笼觉。

    那两本账册，苏沫已经放到很隐蔽的地方去了，这东西虽然对苏沫来说是个意外之喜，但现在该怎么用，她还没考虑好，还是先收着。

    想来这个时候王慧已经发现这账本不在了，稍微考虑一下，就能想到是不小心跟着一起给了穆寻芳。这会儿，肯定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急还不能声张，只能闷在心里。不但只能闷在心里，而且这事情一日不发，她就一日提心吊胆。

    所谓等死的滋味儿就是这样，知道自己最不能见人的东西丢了，有把柄捏在了别人手上，于是时时刻刻的提着心，见着一点风吹草动的，便担心害怕，日夜南岸。

    更何况她现在还被下了禁足令不许出门，院子里使唤惯了的丫鬟婆子又都被赶了出去，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往常最管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苏沫冷冷一笑，只怕她现在身上，也还未必有什么钱。

    苏沫虽然身体有些乏了，但是想想王慧现在的处境，心情却是不错，正闭着眼想小憩一会儿，外头翠秀走了进来，到了床边，低低的道：“小姐。”

    “怎么了？”苏沫半睁开眼：“这一大早，可是大夫人那里又有什么新鲜事情了？”

    难不成王慧真的已经蠢成了这样，这样一份假账本丢了，也敢大吵大闹，弄的人尽皆知？

    翠秀的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下道：“小姐，三姨太来了。”

    “三姨太？”苏沫一愣：“她来干什么？”

    苏沫在府里一直不太与人来往，更何况谁都知道三姨太是王慧这一条线的，从来都跟着她唱念俱佳，听风跟雨。这如今苏沫已经摆明了和王慧对立，难道三姨太就这么沉不住气，这么急着便来投诚了吗？

    “我也不知道三姨太来做什么。”翠秀道：“听她说，知道小姐这些日子身体不好，恰好，前些日子她也得了风寒，因此不敢来探望。这不，今日风寒好了，就急忙来看看小姐。”

    说得倒是理由充分，关心爱护，苏沫不由的一笑：“罢了，既然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免得人说我年纪轻不懂事，狂妄自大。”

    苏沫被这一闹，去了几分睡意，重新披衣服起床，让人招呼三姨太先在偏厅里先坐着，点心茶水招待。

    苏沫不急不慢的又略收拾了一下，这才去见三姨太，隔着窗子，便看见刘秀娥面上有些焦急的神色，手里虽然端着茶杯，但是却不住的往外面看，当一看到苏沫的时候，却又好像害怕被发现一样，赶忙收回了视线。

    苏沫心里略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她本以为，刘秀娥来，应该只是单纯的示好才对，如今看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

    不过这也有可能，刘秀娥一向和王慧关系好，是她的马前卒，如果王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旁人不知道，她说不定能知道一二。

    这么一想，苏沫原本冷清的脸上，便带了三分笑意，走进屋后，先笑道：“三姨太怎么这么有空，过来看我。”

    刘秀娥因为和王慧关系好的缘故，以往和苏沫便有些间隙，虽然苏沫不清楚，但她自己心里有数，以前那十来年，她可没少在王慧面前说苏沫的坏话，虽然直接的陷害没有过，但是那些阴损的主意，也有发表过几句意见。

    因此，刘秀娥鼓起勇气来找苏沫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直到看到她笑脸相迎，心里才稍微安稳一点。

    无论要掌权要争宠，苏沫在这府里，唯一要对付的人，应该只有王慧。其他的姨太太那些年纪还小的小姐，都不会成为她的拦路石，也不要成为敌对的存在。

    刘秀娥这么想着，安慰着自己。但是却又不可抑制的担心一旦王慧倒了，曾经唯她马首是瞻的自己会跟着成为苏沫看不顺眼的对象，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几日王慧出事后，刘秀娥就想了很多，一直犹豫忐忑，一直到听说苏晟将掌家的权利给了穆寻芳，这才真的坐不住了，才确定苏沫如今在府中的影响力有多大，第二日一早，便收拾停当，过来探病。

    说是探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示好。

    刘秀娥见苏沫进来，忙站了起来，陪着笑脸道：“二小姐，这么一大早，也不知道打扰了您休息没有，但是不来看看，我这心里又实在是不安稳。”

    苏沫笑了笑，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三姨太担心了。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并无大碍。”

    “那我就放心了。”刘秀娥似乎很欣慰的道：“我就想着，二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即便难免有一点小病小痛，也很快会好的。”

    两人不着边际的客套了几句，苏沫有些没了耐心，不由的道：“三姨太这一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旁的事情？若是有的话，尽管直说，都是一家人，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的。”

    刘秀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虽然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下一步该如何，却一点儿数也没有。单纯的来看一看，笑一笑，说几句客套话，这确实是示好，但为免太没有诚意。可若是说得太深，毕竟王慧如今还是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说得太深，日后让王慧知道了，也是件糟糕的事情。

    而且王慧这刚一落难，她马上就转变方向，这也为免变得太快太现实了。

    即便深宅大院人人都是如此，可这都是私底下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还是让人觉得于心不安。

    见刘秀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沫心中暗暗的笑了笑，道：“三姨太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其实无妨，我这里没有几个下人，无论说什么话，也传不到外面去。您放心的说便罢了。”

    刘秀娥尴尬笑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惭愧。这些年，我在府里和二小姐走动不多，这，若不是前些日子二小姐身体不适，我也一直没想到要来看看，如今来了，二小姐这么客气，倒是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的。”苏沫道：“我不也没去三姨太院里走动吗，前几日三姨太染了风寒，我也没能去看看，倒是叫你先过来了，若说起来，是我过意不去才是。”

    苏沫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多交一个朋友，王慧便少一分势力。但是这段时间毕竟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她还没法子刻意来张罗这事情。再者，苏府人多，即便是要结交，她的首先也是二姨太这样和王慧不亲近的人，谁都知道刘秀娥是王慧一边的，她这么凑上去，算是怎么回事？

    若刘秀娥有心要和王慧离心，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倒是自讨没趣。

    而且，苏沫一笑，对她而言，在这府宅后院，没有谁有什么特别。抬谁都是抬，少一个刘秀娥，并无大碍。

    当然，她若是自动送上门来，那当然也是好事。毕竟，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若说对王慧和她做的那些事情的了解，这苏府里，除了秋竹春梅两个丫头，怕是就剩下刘秀娥了。

    不过，还没等苏沫想出到底该从三姨太这儿得到什么消息呢，房门彭的一声被撞开了，翠枫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手扶着房门，一手扶着膝盖，喘着气道：“小姐，小姐，不得了了。”

    “怎么了？”苏沫皱着眉看一脸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去的翠枫。

    翠枫不似翠秀那般的大惊小怪，这几日下来越发的沉稳干练了，又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事情弄的如此紧张？

    “外面……外面有个男人……”翠枫涨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的道：“说跟小姐您……”

    有些话，未嫁的女孩儿说不出口，翠枫纠结了半响，一跺脚：“小姐，您快去看看吧，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您赶紧过去。”

第六十六章 失算

    “男人？”苏沫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是凌霄,但这不可能。

    凌霄跟自己虽然晚上见过两次面，但是他脑子坏了才会光明正大的嚷出来，还公然跑来大门口，不说他跟自己无冤无仇，就是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何况那都是无凭无据的事情，凌霄虽然未必是什么大官，但身在公门，总也要顾忌自身的名誉把。又没有深仇大恨，应该不会这么往自己身上泼污水。

    但除了他，苏沫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跟什么男人有牵扯。总不能是……她脑中一亮，难道是前几日在三泉山别院里见过的那个男人，可那也不太可能，即便那男人有事情相求也罢，相逼也罢，这么兴师动众的闹出来，都不是个好主意。

    苏沫脑中一时也是一片茫然，不过脚下却一点儿也不敢耽误，匆匆的往外走去。

    苏晟此时在偏厅中，心里的火气简直是按耐不住。

    苏辛嫁进佳恩侯府做妾，就那性格脾气，惹事只是早晚。王慧对苏沫下手，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苏恒心中已经有数，这个一个心思狠毒的夫人，自然再容忍不下，可是这些多年感情，一下割舍也难。

    苏府后院这几天本已经是一事接着一事，叫苏晟心烦的很了，没想到一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出门，下人便来报，有个男人在门口要见他，说自己，和二小姐情投意合，已经私定终身。

    苏晟只觉得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压下想让人乱棍打出去的念头，命传他进来。

    乱棍打出去不是难事，但是你总不能把他打死，这人都敢找上门来，估计也是铁了心的。一旦没解决好赶出去了，还不知道会在外面乱说什么话。到时候流言蜚语一旦散开，再想解决，问题就大了。

    苏晟按捺着心里的火气，匆匆赶到偏厅里，一看站在厅中的男人，火气更大了。

    这人年纪倒是不大，十八九岁，长的也还算周正，但是以苏晟阅人无数的眼光，一看便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人。一身衣服虽然料子不错，但是站在那个的架势，却有些吊儿郎当，一身游手好闲的痞子气。

    就算苏沫到了该动少女春心的年纪，可她好歹是嵊州首富的嫡女，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男人。而且，竟然不顾女子的矜持，弄些私相授受的事情。

    而这竟然还不是偷偷摸摸的，这男人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这种事情只怕是不用多久，就丢脸丢的全城皆知了。

    苏晟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是犯了太岁，才会如此家宅不宁，事事不顺。

    苏沫赶到的时候，只觉得偏厅的气氛低迷的可怕，丫鬟小厮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个不留神，不小心就被苏晟的怒火连累。

    苏沫刚踏进偏厅的门，就听到一声激动的二小姐，声音里，还带着说不出的关切。

    苏晟一见苏沫来了，马上道：“沫儿，你过来。”

    “爹。”苏沫叫了声人，走到苏晟身边，皱着眉看厅中的男人：“爹喊我来，有什么事情？”

    苏沫表情茫然，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人她认识。

    苏沫虽然以前并不常出门，但毕竟也是府里的人，苏府的规矩并不那么严格，出了小姐太太的院子层层看守外，来来往往的，旁的地方，倒是并不多拘着。因此府中的家丁护院，大多至少是脸熟的，而这个男人，很巧合的，她曾经见过一次，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却知道。

    她知道这是王慧院子外一个婆子家的小子，再多的，就不太清楚了。

    可对苏沫来说，想起来这一个消息就足够足够了，一旦这事情与王慧车上了关系，似乎一切谜团都迎刃而解。这个男人的来意，似乎也就明白了起来。

    苏沫心中冷笑一声，看不出来啊，她还以为王慧如今被关在院子里，总该能安稳上几天，却没想到，自己一口气还没喘安稳，这麻烦事就又找上门来了。

    “这个人，你认识吗？”苏晟指了指站在中间的王山全：“他说……”压了压心中的怒意，苏晟道：“他说认识你，本来约好了前日出去见面的，但是没见你，又听说你病了，所以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大着胆子来见我，让我成全你们。”

    说着，苏晟将手中的一条帕子丢过来：“他还拿来了这个东西，是你的东西吗？”

    苏沫不用看，便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她的帕子都是府中的绣娘特制的，一条帕子费工费时，外头买也买不来，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闺阁女儿的东西，是不能外传的，苏沫的随身物品自然也是如此，即便是不用了，也不能随便乱扔，外面的人，自然是得不到的。

    当然，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王慧说不定能做到，从苏沫的院子里拿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出去，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随身物品这概念太大了，苏府也只是个富豪之家，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严防死守，看管的太过紧密。

    苏沫心里有数，便稍微安稳一点，接了那帕子只是一看，随即便丢给翠枫，冷冷道：“拿出去烧了。”

    翠枫接了帕子，愣一愣，在苏晟还没开口的时候，站在厅中的王山全便激动道：“二小姐，二小姐，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啊，您不能烧了它。”

    苏沫转身看着一身流里流气的王山全，一点儿也不掩饰眼中的厌恶鄙视。

    一个粗做婆子的小子，不学无术，不知道拿了王慧什么好处，听了几句哄骗，便胆大包天的赶来污蔑与她。还定情信物，私定终身，这种愚蠢之极的事情也做的出来，看来王慧这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非要做些寻死的事情。

    “沫儿，这，真是你的东西？那这个人……”苏晟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咚咚的，苏辛嫁人做妾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是佳恩侯府，不算是丢人的事情，而且日后的生活，总是富贵平稳的。

    但眼前这个呢，要找来的是个年轻有为的男子，那也就罢了。苏晟也曾经年少，明白什么是情难自禁，但是，他却绝对不能允许女儿嫁给这种一眼看上去便不正经的男人。

    苏晟其实想的开，他家已经够有钱了，家中的女儿，若是找个家世好的，那自然好。可若是家世差的，那也无妨，难道他还没有能力帮衬着自己的女婿。

    但这前提条件，是人一定要好，有能力最好，可以将家业发扬光大。若是没能力也无妨，老老实实的做点营生，有苏家的家底，不怕日子过得不富裕。

    可这人若是不好，就算是送他万贯家产也经不住挥霍，女儿是一定会吃苦的。

    眼前这个人，苏晟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归在了绝对不能嫁的人里面，刚才他还有点担心，如果苏沫真是一时爱情冲昏了头脑，寻死觅活的要嫁，该如何镇压呢？

    “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得了女儿的东西，想来可能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或者大意，才落在了外人手上。”苏沫道：“爹，这事情，您可要仔细的查清楚，还女儿一个清白。”

    苏沫一句不认识，苏晟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刚才还纠结的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而王山全一听，顿时一副呆了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苏沫哭道：“二小姐，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听说你病了，我实在是担心，又没别的法子能见到你，实在是没办法，如今你不认，我也不怨你，但……但我真的是真心的啊……”

    王山全在外面混了几年，平日里做的都是些坑蒙拐骗的事情，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边说一边哭，一套一套的，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不过他此时心里也已经开始有些嘀咕了，当时秋竹跟他说得，可不是这样的情况啊。

    秋竹说，苏沫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生性软弱没有主见，若是见到一个男人前来，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就指不定慌成什么样子了，立刻会失了主张，到时候任由他将黑的说成白的，没的说成有的，估计也只剩下哭的份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此时明显不是这样的情形，苏沫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的看着他，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那眼神中，有厌恶，有不屑，却没有半点慌乱失措。

    “爹。”苏沫唇角微微挑了挑：“不说别的，您觉得，我会看上这样的男人？女儿虽然没去过外面，但总归是苏家长大的，也饱读诗书，知道这世间的的英伟男子该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即便是到咱们府里做小厮，也嫌不够资格。”

    苏府里的小厮，特别是贴身伺候几个主子的，那都是足够机灵的，像这样没脑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可不是不够资格。

第六十七章 好人好报

    苏晟心中，自此算是彻底轻松下来，觉得虽然流年不利，但终究还有一个让人欣慰的。顺带着，不由的再有些感慨，以往他不觉得，如今遇上了事情，方才发现，这嫡庶之间的差别，是如此之大。

    同样是府中千娇万贯，吃喝不愁的，苏恒如此不成器，苏辛如此刁蛮任性。而苏沫，却是这么的叫人放心安慰。

    苏晟点了点头，再看向王山全的时候，面色沉了下来，如果这男人真的跟自家女儿有情，那还要顾忌几分，可既然是假的，那还得了？这人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活的不耐烦了，敢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上门敲诈勒索。

    王山全在苏晟的狠厉眼神中，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苏沫，还犹自不死心的道：“二小姐，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想看你一眼，只要知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苏老爷，我也知道唐突了小姐，要怎么处理，悉听尊便。”

    王山全心里虽然打鼓，但这个时候想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也要硬一回了。他还想着王慧当时说的，期盼着她能出来救场，却万万也料不到，这个时候，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苏晟放下心来，便开始想这人该如何处置，这也是个难题，竟然敢跑上门来污蔑自家女儿的名声，这简直是死罪一条。

    但这事情又不好对外宣扬，要是往官府里一送，这消息传开了，难免有些不知真相的人乱说，王山全自然是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可苏沫的名声怎么办？

    苏沫可是苏家的二小姐，为了一个小混混，搭上自己的名誉，这不划算。

    但若是打一顿赶出去，苏晟又觉得心中这口气难消。可毕竟律法森严，总不能直接将人打死了吧。

    苏沫看看苏晟，看看王山全，淡淡道：“爹，送官吧。”

    送官？王山全一愣，苏晟也是一愣，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来说，都不好。

    王山全这样的混混，自然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如果是私了，大不了被打一顿扔出去，出来混的，挨几下没什么。但是一旦送官，就没那么轻松了，金晟王朝的律例，有恶意损毁女子清誉的，最轻是杖责五十，监禁三年。若女方是苏沫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再从中使些手段，流放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王山全这些常作奸犯科的，衙门牢房那种地方三五时的就要去呆上几天，那里面的犯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再是清楚不过了，挨打挨骂，若是有人再打了招呼，都未必能活着走出来。

    即便薛尚阳还算是个正直的官员，可是监狱里的都是犯人，有所死伤根本是无人出头的，也无处伸冤。

    因此一听要送官王山全的汗就下来了，有些不安的不停的往门口看，焦急的等着，王慧怎么还不来救场。

    可谁想，王慧没等来，却突然听着门外脚步匆匆的，闯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那婆子冲了进来，大家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先照着王山全的脸上抽了两巴掌，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哭道：“二小姐，我们对不住你……”

    厅中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呆住了，只有婆子的声音，一边哭着一边说二小姐我们对不住你，您是个好人，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

    说着，还起了身，随手拿了厅边上靠着的一个鸡毛掸子，没头没脑的往王山全身上抽去，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不学好，什么事不做，要来陷害二小姐，二小姐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到底拿了什么人的好处，为什么要做这种没良心的事情……

    看来这几下打的不轻，王山全被打的叫了两声，护着脸，一边躲，一边喊：“娘，娘你干什么，别打，别打了……”

    苏沫恍然，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一喊，她算是想起来了。这是王慧院子里的一个婆子，好像男人叫王顺，这男人她也见过一次，似乎是她的儿子。

    刚才没人说，她虽然也想到了这男人是有人指使来的，但还没想太多，可如今一认出这婆子的身份，她心里一下子就想通了。

    难怪前几日宅子里就略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她装病不愿意嫁入佳恩侯府是因为心有所属呢，当时她还想了下，这流言蜚语是从哪儿出来的，或者哪里走漏了她装病的风声，现如今倒是豁然开朗，原来，前面都是埋伏，正主在这儿等着呢。

    而这人，是王慧院子里婆子的儿子，这事情还用说么，跟现如今被软禁了的大夫人肯定跑不了关系。只不过因为这几日事情进展的出乎意料，所以她没有过多的心思进一步发展这事情，估计，王山全是早和她商量好的，这一等二等没等到消息，想钱心切，这才鼓起勇气上了门。

    却没想到，他以为已经商量好了，在关键时刻会出来替他说话的王慧，现在连院子门也出不来。

    “都给我停下，来人，把他们拉开。”苏晟气炸了肺，一叠声的叫小厮：“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你是哪里的婆子？”

    “这是大夫人院子二门上的婆子。”孟春忙上来，在苏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晟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你说，你儿子诬陷二小姐，是有人指使？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山全，我问你，这指使的人，是谁？”

    王山全是王顺家的老来子，自小宠的不行，在家里别说打骂，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这会儿突然被当妈的冲出来打了一顿，不由的有点儿发蒙，直到苏晟逼问，这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就道没有。

    可谁想没有两个字还没吐全呢，就又被一鸡毛掸子抽在了肩膀上，王顺家的哭道：“你这个孽畜，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辨是非的东西，二小姐这么好的人，你，你还是个人么你，你知道么，若不是二小姐，咱们家就完了。”

    王山全听的一愣一愣的，他知道自己娘一直是在王慧手下做事的，跟苏沫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怎么突然的，口口声声的二小姐这好的人，这苏沫，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

    “山全，你知道吗？”王顺家抹着眼泪道：“娘在苏府里做了一辈子，给大夫人看了一辈子的门，今天出了事，大夫人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连一句暖心窝的话都没说。可二小姐呢，我这么多年跟二小姐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可关键时刻，是二小姐伸出援手，给了钱还出面打了招呼，患难时刻见人心，山全，能遇上二小姐这样的好人，我这辈子都值了，而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老婆子真是没脸活了。”

    “沫儿，这是怎么回事？”苏晟转头看着苏沫：“这是王慧院子里的人？”

    苏沫一脸无奈的摇摇头，低声道：“爹，您气大夫人，这也就罢了，但这一院子的人都是无辜，这么被赶了出去，生计全无，也是可怜。我给他们些钱，让孟主管打了个招呼。这对我们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对他们，可是救人一命的事情。”

    虽然当时火气上来的时候，苏晟实在是想将那一院子的人都打死了事。但这会儿气消了之后，倒是也觉得苏沫说的有理。毕竟那院子里当家的是王慧，即便有什么糟心事情，也都是王慧一手做出来的，煽风点火的，也顶多是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这院子里看门洒扫的，都是无辜。

    因此，此时苏晟听了苏沫的话后，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觉得欣慰的很。这孩子，是真的心善啊。

    如果说苏沫对府中的人示好，哪怕只是下人，也难免让人怀疑她另有所图。如果她示好的，是王慧身边的人，就更让人产生疑心，觉得她是不是要利用别人做点什么。可如今他对一群被赶出府的人还有如此善举，对一些完全不可能给予自己帮助的人，还给了她们最大的帮助，这就是真的心地善良了。

    苏晟在这几日的焦头烂额中，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如此既大气又冷静，还心地善良的女儿，这简直是冬天中的一阵暖风，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此时，王顺家已经将事情跟王山全说了一遍，王山全一副发蒙的神情，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进展，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本来，王山全是跟秋竹说好了，等通知再行动的。可是他一等两等三等，也没等来消息，那边却因为欠了赌债被逼的没办法，于是左思右想之下，咬咬牙，拿着秋竹给的那块帕子上了门。

    王山全本以为，王慧没找他，或许是舆论造的还不够，觉得时机还没成熟。但只要自己找上么门了，那么一闹，她自然就知道了，那时候虽然不痛快，也一定会出来帮着自己说话的，却没想到，王慧的帮腔没等来，反倒是等来了老娘的一顿打。

第六十八章 背后主使

    这事情，本来苏晟就在犹豫着怎么处理的为难中，如今一看事情似乎有了新的进展，反倒是不急着说话了。

    虽然这事情明摆着是王山全讹诈上门，但由于涉及了苏沫的名声，所以苏晟投鼠忌器，但如果王山全的家里能出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厅中几人，各怀心思，苏沫看着对王山全一行打一行骂的张顺家，抿了抿唇。

    以前她不知道，觉得王慧即便对她有些不认同，但还是个好的当家主母。可如今，自然再不会这么想，宅门内院，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内种波涛汹涌，杀意重重，她相信，只要有一点儿机会，王慧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紧紧抓住，然后竭尽全力的将事情扩展到最大化，让她有多痛苦就多痛苦，为此，无论什么样恶毒的手段都是使的出来的，无论什么歹毒的点子，都是想的出来的。

    苏沫想了想，觉得如今一下子扳倒王慧的可能不大，毕竟苏恒还未找到，苏辛跟嘉恩候正是新婚感情尚好，无论看哪一方面的面子，苏晟能做出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将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了。

    而且，这件事情虽然严重，却终究是王山全空口白话，王慧如果咬死不认，还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即便苏晟看的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必须顾及佳恩侯府，还有王慧的娘家。

    苏沫抿了抿唇，道：“爹，这事情，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头一则，我那院子虽然不是什么戒备森严，但贴身的这些东西，却也不可能到处乱丢，一个外人能拿到，必然和院子里的人有所勾结。再者，王山全不过是一个婆子的小子，为什么会起这个念头，有这个胆子？他就没想过，万一找上门来，府里为了面子，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事情压着，然后暗地里找人处理了他？可见，他是心里有数的？”

    苏沫看着王山全，说到暗地处理的时候，声音一冷，只听的他心中一个咯噔。

    三教九流的混了几年，王山全自然知道无论在多繁华的地方，也有许多阴暗的事情发生。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想让另一个人消失，那再是方便不过了。就比如，眼下的苏府。

    如果苏晟真的有心压下这事情，直接命人绑起来堵上嘴往柴房里一关，甚至于打死了往乱葬岗一扔，除了自己的娘，只怕根本没人知道他就这么消失了。外面认识的那些人，都是顾得了今天顾不了明天的，身边的人多一个少一个，谁也不会在意。

    杀人是要偿命的，但这前提是，有人知道这事情。自己的娘不过是一介妇孺，到时候怕是除了抹眼泪，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事情。而苏府院子里的小厮，一人拿上几十两的封口费，谁又会多这个嘴。

    王山全之所以鼓起勇气找上门来，很大部分的一个原因是相信王慧会出头帮腔，要早知道是现在这个情形，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迈进苏府的门。

    于是这个时候，王山全除了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外，还有对王慧深深地不满。

    苏沫边说着，边注意着王山全的表情，此时见他神情有所松动，又道：“爹，这事情，本来是要送官的，虽然对我名声不好，但我相信天理昭彰，黑白是非自有公断。可如今既然事情和内院有关，这家务事，就不好外传了，倒不如问问他，到底是谁指使的，我想到我们家中有如此阴狠之人，就觉得不寒而栗。”

    苏晟也觉得不寒而栗，这不是简单的一个诬陷一个谎言，这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女人的名誉一旦毁了，毁了的，可就是一生啊。

    想到这，苏晟恨不得将面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但他也清楚，王山全不过是一个棋子，幕后一定另有主谋，而这个人，可能现在依旧藏在苏府之中。这次他下手的目标是苏沫，那下一次呢，苏晟如今是妻妾儿女成群的人，一点儿危险也不敢冒，绝不能容忍家宅中有这样一个隐患。

    “王山全。”苏晟沉下脸来：“你做了这样一件事情，按理是绝无宽恕的。但是，幸得不曾闯下大祸。如今，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上一遍，只要能揪出幕后指使的人，你不过是受人挑唆，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饶你一回。”

    苏晟话一落音，还不待王山全说什么，他娘就先急着，一叠声的催道：“你快说啊，二小姐的帕子怎么来的，谁让你做这事情的？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想要害二小姐，二小姐这么好的一个人，我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饶她。”

    本来，从王慧院子里出来的这一干下人现在正是对苏沫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时候，自家儿子却不但没有报答，还做出如此污蔑的事情来，这叫王顺家的这心里又急又气的，恨不得抽死这丢人现眼的。

    而现在，听苏晟的意思，也相信这事情王山全是受人指使了，只要他肯说出来并且指正，这幕后凶手一找到，他立刻就能由主谋变成从犯，身上的罪行，一下子就能小了许多。她看着苏沫，也不会抬不起头来了。

    王山全此时早已经后悔了，而且是后悔不迭，这都闹成了这个样子，即便是苏晟命令小厮守着门口不让人进来，也不让消息外传，但是他想王慧一定是可以得到消息的，而且，如果她想过来，也早就过来了。到现在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来王慧是彻底的放弃了。

    王山全是个小混混，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比较尊敬的，这一听王顺家说了被赶出府多亏苏沫救助的事情，心中便已经动摇了三分。又听苏晟承诺了，交出主谋既往不咎，心中又动了三分。

    沉默中，左等右等也不见王慧来救场的身影，王山全终于在母亲的眼泪里一咬牙，道：“苏老爷，我说。”

    一听王山全说了，当场的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部盯住了他。

    苏晟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往自家女儿头上泼脏水。王顺家也竖起了耳朵，看看是谁扯着自家的儿子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在娘的心里，孩子自然是最好的，即便知道王山全平日里是什么样子，王顺家的在心里还是自然的觉得，这事情他一定是受了蒙蔽，最坏的，是那个指使的人。

    只有苏沫，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大致已经明白。

    现如今，在这府里，除了王慧，还有谁对恨之入骨，不除不快？

    王山全闭了闭眼，道：“苏老爷，是大夫人手下的丫鬟，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还有这块帕子，让我这么做的。”

    苏晟只觉得自己耳边轰的一声，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爹，您快坐下，喝口茶。”苏沫忙过来扶着苏晟在椅子上坐下，接过管家倒得茶，然后转脸看向王山全，冷厉道：“王山全，谁给了你天大的胆子，怎么敢这么胡说八道，苏府的大夫人，也是容得你污蔑的？来人，给我……”

    “等一等，沫儿，等一等。”苏晟坐下来喝了口茶，摆了摆手，呼出口气，看着王山全：“你说是大夫人让你做的，王山全，这事情，你原原本本的给我说出来，有半句不实的地方，信不信我能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爹。”苏沫好心劝道：“这人的话不可信，从他上门污蔑女儿，便可见其人品低劣。如今，污蔑女儿不成，又想诬陷大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

    “哎……”苏晟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沫的手，摇头道：“沫儿，你不明白，你坐下，且先听听他这么说，或许……”

    在苏晟眼中，苏沫是个单纯懵懂，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虽然王慧一次次针对她，可她却一贯的与人为善，还时时刻刻的想着维护阖府和睦。

    可王慧，若是以前，苏晟定然不会相信王山全所说这一番话。但现在不同了，刚才王山全说有人指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脑子中第一个出现的名字，就是王慧。

    “小的不敢说半句假话。”王山全听苏沫还在维护王慧，心中突然现出一点不忍，大声道：“苏老爷，小的虽然不知道当时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但是我见穿着打扮都极好，也有身份的样子，应该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她还答应，说这事成了之后，还要再给我四百两银子。哦，还有，她还说，叫我不必担心，这几日她们会府里先传出些风言风语，这样等我寻上门来的时候，别人就会先从心里先信上三分。”

    既然开了头，王山全就知道没有回头箭了，当下，将这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虽然他不知道秋竹的名字，但是将那衣服首饰脸型仔细一描述，苏晟苏沫不清楚，王顺家的先一拍大腿：“没错，老爷，全子说的这个丫鬟，一定是秋竹。”

第六十九章 无处可躲

    苏晟听见秋竹两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一团火一下子就蹭的冒了上来。啪的一声，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苏沫吓了一跳，只见苏晟阴沉着脸道：“你能肯定那个人就是秋竹？”

    “秋竹是尖下巴有酒窝的，大夫人府里，只有秋竹一个人喜欢穿一身翠色的衣服，而且，头上戴着个红宝石垂珠的梅花型金簪。”王顺家道：“那是几个月前大夫人赐给她的，说可名贵，当时她得意了好久，给我们都看过。全子，你没看错吧，她头上的首饰，你也看的那么仔细。”

    王山全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娘你知道的，我平日里虽然吹得厉害，但是苏府宅子里，其实并没有来过几次，便是有事进来，也是见不着小姐太太的。如今突然说大夫人要见我，我自然是新奇的很，想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因此见了那丫头，也特地仔细看了两眼，不会记错的。”

    “如果真的像是全子说的，那定是秋竹无疑了。”王顺家此时急着将自己的儿子摘出来，道：“老爷，我相信全子虽然平时糊涂了些，可这时候定是不敢说一句谎话的，如今只要把秋竹喊出来，当面对质，就一切清楚了。”

    “秋竹现在不在府里。”苏晟道：“她去慈云庵替大夫人还愿了。”

    “啊。”王顺家一愣，随即大声道：“老爷，这……这往年去慈云庵还愿，都是夫人亲自去的。即便事情多一时走不开，或者身体不适，也是一定抽出时间来自己去的。这十几年，从来没有例外。没道理今年突然叫旁人去了，老爷，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说不定，秋竹畏罪潜逃了。”

    其实在王顺家的说出秋竹两个字的时候，苏晟就已经相信了。秋竹畏罪潜逃，他也相信，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是因为上一件事情。

    当然，秋竹只是表面上的一个名字，更深一层次，王顺家的不敢说的，自然是王慧。

    秋竹只是王慧的一个丫头，跟苏沫又没有血海深仇，不至于三番两次不择手段不计成本的害她，有这个能力的人，不用说，只有王慧。

    苏晟沉沉的坐在椅子上，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半响没吱声。

    王顺家在这府里多年，又是王慧院子里的，自然常见苏晟，但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神情。心里害怕的紧，胆战心惊的抓着儿子的手跪在堂中，也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

    苏沫见了这情形，凑过去低声道：“爹……爹……”

    苏晟回过神来，用手撑着额头，长长的一声叹息。在偏厅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是很疲劳的样子，活生生的老了几岁。

    苏沫心中不忍，道：“爹，我看您挺累的样子，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这事情，如今也没闹出来还压得住，秋竹又一时找不见，不急着处理。先让人将王山全拘着，日后再说。”

    “恩。”苏晟应了声，让人先将王山全和王顺家的都带下去，不让走，也别饿着冻着。

    如果事情只牵扯一个秋竹，那么苏晟毫不犹豫的会动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可如今明摆着是王慧做的，凡事一旦和王慧搭上了边，处理起来牵扯就大了，即便是苏晟如今对王慧的感情已经消磨的所剩无几，也要慎重又慎重。

    下人将王山全母子带下去后，苏晟叹了口气，道：“沫儿，扶爹回去休息吧。”

    苏晟年纪不大，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苏沫也少见他这疲累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应了，扶着他胳膊，慢慢地往院子里走。

    苏晟虽然一月没几日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歇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单独的居处。如今，被王山全这一折腾，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静一静。

    两人慢慢地往前走着，孟春和翠枫翠秀三人隔着几步路跟在后面。孟春自幼便跟着苏晟。看多了他在生意场上咄咄逼人，意气风发。也看惯了他周旋在红粉堆中，风流不羁，游刃有余。除了曾经父母过世那时候，还从没有见他疲累至此。

    孟春不由得也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娶妻要娶贤，古人诚不欺我。王慧当年婚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可见不是个贤的，不谈婚嫁，若是风月场上玩玩也就罢了，这真娶回来了，还管着这么大的一摊家业，可不是管着管着，就出问题了吗。

    想到这里，孟春看着和声细语和苏晟说话的，苏沫，又再叹口气。

    苏沫的母亲薛婉华，虽然在苏府中的时间统共也没有几年，但当时不觉得，如今细细的想来，再一对比，却是真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心地和善，跟王慧天差地别。

    过去的总是美好的，人一旦离开了，就不可能再犯错，被念起的，也都是些美好的地方。薛婉华此时就是这样，更何况她嫁入苏府的时候，本就是二八年华的好岁数，她也本身是个俏丽美貌的女子，若非那时候苏晟正和王慧打的火热，又带着点家里不同意我就偏偏要的逆反心理，说不定，真的也是一双佳偶。

    而如今，苏晟看着苏沫和薛婉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想想王慧做的那些糟心事，再忍不住悔不当初的心。

    苏晟握着女儿的手，无比感慨：“沫儿，沫儿……哎，爹年轻的时候，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对你娘更好些。而是，哎……爹知道你娘去的早，这些年在府里，生怕你受了委屈，所以总是盯着盯着，可没想到，这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还是让人伤了你。”

    薛婉华嫁进苏府的时候，正是苏晟和王慧打的火热的时候，而且王慧挺着肚子在苏府做了妾，更让苏晟觉得内心有愧，要加倍补偿。因此对这个新进门的正室夫人，虽然说不上迁怒，但一直冷冷淡淡的，感情方面，从未给予太多。

    但好就好在，虽然苏晟对薛婉华平平淡淡，可对自己的孩子并无偏薄，特别是苏沫丧母，由后妈养着，他平日里更是会多费心思，怕受了欺辱。而也正是因为这个，苏沫虽然在心里怨恨他当年对母亲不够好，和这个父亲，却也还亲厚。

    父辈的感情，苏沫不宜多说。见苏晟如此感慨，只能安慰道：“爹您也别太放在心上，秋竹如今已经跑了，也未必找的回来。今天的事情，幸得没闹出去，也算是虚惊一场，过去了也就罢了。”

    “你真是……”苏晟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沫儿，虽然心善是好，可你这孩子，有时候也未免太心善了，这么下去，自己是要吃亏的。爹年纪还不大，还没有那么糊涂，这事情，是秋竹出的头，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谁做的，王慧，枉我这些年如此厚待她，可她竟连你都容不下，两次三番的相害，女儿家的闺誉何等重要，她却连这样恶毒的法子都想的出来，看来，苏府是容不下她了。”

    听苏晟这意思，是要休妻了？苏沫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心中，却淡淡的冷笑。

    上一世，她逆来顺受，自己的一条命，翠枫翠秀的两条命，加上府中死的不明不白的父亲，这一条条血债，都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休妻？那就是将王慧赶回娘家去，到时候虽然她是被休的弃妇，可还有个嫁在嘉恩候府的女儿，名声不好但日子不会差，一样是逍遥自在。

    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

    沉默了一下，苏沫和声劝道：“爹，您的事情，女儿不好多说。但这事情，却是一定要慎重。我觉得，这事情虽然是秋竹出的面，但是如今没有对证，也不能就这么确定是大夫人做的，万一冤枉了，岂不是不好。再者，大夫人一贯平和，这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做如此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儿做了什么不自知，惹了她生气。”

    “你如此懂事乖巧，能惹到她？”苏晟如今看着苏沫舒服顺眼，就觉得哪里都是好的：“若是有什么事情，那也一定是她心胸狭隘。一家主母，如此糊涂歹毒，万万不行。”

    苏沫短暂的笑了笑：“即便是如此，也请父亲暂时按捺按捺，女儿的意思，总是要等三弟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不然知道的人知道爹大夫人是罪有应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爹是急着撇清关系呢，到时候被人说不顾亲情什么的，也是不好。何况万一三弟有什么不妥，大夫人肯定会非常伤心，此时雪上加霜，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苏沫低声细语的一番劝，只说得苏晟心中舒服是舒服了一些，却更加的后悔当年自己怎么瞎了眼，不分玉石和杂草，竟然看着王慧觉得好，而没有对薛婉华更好。

    如今，斯人已逝，所有的亏欠，只能在女儿身上去补偿，对她更好了。

第七十章 不知旧事

    而苏沫，她如今还有些旁的想法。

    送了苏晟回房休息，又再安抚了一番之后，苏沫缓缓的走了出来，父亲的院子她记事起便没来过几回，上一回似乎是十岁生辰的事情，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也全不记得了。

    苏沫在院子里站了站，翠枫翠秀两个小丫头只以为她心有感慨，也不去打扰她，只在后面静静的候着。

    一会儿，孟春伺候苏晟休息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苏沫还在，便上去试探着低声道：“二小姐。”

    从前的苏沫，不过是苏府里的一个小姐，虽然身份在这一众儿女中应该是最尊贵的，但因为早年丧母，所以并不多受重视。苏晟虽然心疼女儿，但毕竟是个男人，成日的在外面跑生意，内宅的事情只能大致的问问，再细致的关怀，也是很难了。

    孟春是跟着苏晟的，自然也是如此。所以在前面的十几年中，他对苏沫并无太大的印象，也万万没有料到，这短短的不到十日里，这人，像是变了一个一样。

    而如今苏府动荡，这焕然一新的苏沫，让孟春眼前一亮。经历过无数人看了无数事，眼睛雪亮，却又旁观者清的他敏锐的感觉出，苏府的天，可能要变了。

    如何在动荡变故中跟对人，站好队，这不仅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关系着身家性命的大学问。苏沫想的，苏晟想的，他都要想的再长远一些。

    苏沫似乎是被这一声唤惊醒了过来，怔了怔，回头看着孟春道：“孟管家，爹睡了？”

    “是，老爷已经休息了。”孟春道：“二小姐尽可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个通知小姐。”

    苏沫点了点头，斟酌一下，道：“孟管家，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孟春心里一紧，忙道：“二小姐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沫开了口，等于抛出一个信号，这可就是他选择表示的机会了。

    苏沫笑了笑，看孟春有点紧张，安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最近府中的事情太多，我一时有些感慨，近日里，总是想起夫人来。

    孟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自然明白苏沫口中的夫人，说得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嫁进苏府不过三年时间便香消玉殒的薛家大小姐薛婉华。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苏沫会突然提起这事情，难道时隔十五六年，才想要替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清算旧账吗？

    苏沫抿了抿唇：“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两岁，还不记得什么事情。那时候的种种，都是后来听人说起，何况怕惹我伤怀，这事情，寻常也不会有人提。但我这几日总是午夜梦回，看见母亲。孟管家在府里有日子了，当年的事情，一定记得清楚，能不能和我详细的说说。”

    孟春只觉得自己声音发苦：“二小姐这几日总梦见夫人，自然是母子情深，即便是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这血缘中的亲情却是断不了的。当时夫人入府的时候，我自然已经在府里，知道也是知道一些。可是内宅不能入，详细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孟春这话说的其实实在，他当年不比如今，在苏府里颇有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时候苏晟还是个不掌权的公子哥，他也只是个跟着跑腿的陪读，府中尚有苏老爷子老夫人在，别说能管什么事，但是稍微紧要点的事情，他不但插不上话，连知道都未必知道。

    但这会儿这么说，不说苏沫，连孟春自己，也觉得有些糊弄的嫌疑，怕是很那让人满意。

    好在苏沫并没有多说，她在问孟春之前，也想过这事情。便是如今，妇人姨娘院子里的事情，孟春也不会知道太多，何况是当年，不过，因此从他这里得到太多详细的信息，这是不可能的。

    但大面上的事情，孟春总不会错。

    苏沫想了想，道：“孟管家，你说的也确实是如此，内宅的事情，你一个男人，确实不会清楚。但这些年，有一件事情我总是觉得疑惑，这一点，孟管家应该是知晓的。”

    孟春见苏沫没有不满意的样子，松了口气，正色道：“二小姐请说，但有知道，绝无隐瞒。”

    苏沫笑了笑，但面上却没什么笑意：“我娘当时在府里，虽然和爹不和睦，但终究是正室太太，列上的东西，应该是一样不少的，她是薛家的小姐，从娘家应该也带了陪嫁的丫鬟嬷嬷贴身伺候，这些人，如今都去哪里了？”

    像是王慧身边的秋竹和春梅，苏沫身边的翠秀和翠枫，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总有那么几个贴心的随身丫鬟，薛婉华自然也不列外。而这几个丫鬟或者嬷嬷，无疑，是对当年的内宅事务了解的最清楚明白的人，无论她们现在是出嫁了还是去了何处，只要将这几人找回来，当年的事情自然能弄清楚个七八分。

    说到薛婉华身边的丫鬟，孟春脸色也凝重起来，皱着眉沉吟了半响方才道：“说起夫人身边，确实是有几个从娘家来的贴身丫鬟，还有一个随侍的嬷嬷，我记得姓严。但……那几个丫鬟说起来真是可敬可叹，在夫人病逝后的第三天，她们给夫人守夜，竟然留了遗书，一起服毒自尽了，说要追随夫人与九泉之下。当时，阖府震惊，老爷子老夫人感慨她们衷心，还收了她们做义女，以小姐礼葬了，入了苏家祖坟，即可以陪着主子，也受苏家日后的香火供奉，免得做了孤坟野鬼。”

    无家未嫁的女孩儿，若是死了，只能葬在乱坟岗里，没有后人祭拜，魂魄无处容身。

    苏沫只听的心里沉沉的，道：“丫鬟们都死了，你……严嬷嬷呢？”

    孟春沉吟了一下：“说起来这也是当年一件奇怪的事情，在那之后，严嬷嬷就像是失踪了一样，不知道哪里去了。府里也派人出去找过，但没有找到。当时夫人过世，府里忙乱的很，一个下人失踪，找了两回没找到，也就没有再找了。后来，自然也不会有人提起。”

    苏沫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感觉苏沫要问的似乎问的差不多了，孟春心里轻松一点，试探着道：“二小姐，那……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帮我找到严嬷嬷。”苏沫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道：“我们假设，这个嬷嬷现在还活着，并且，还在嵊州城，或者，在嵊州城的周边。孟管家，我要你帮忙把她找出来，用多少人，花多少钱，都算我的，尽管到我那里来支。”

    孟春被苏沫这个假设的开头给噎了一下，有些为难道：“二小姐，这个……怕是不好找吧。当年那嬷嬷便已经三十岁了，现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只怕已经是垂垂老矣。而且，她是京都人，即便当年出了苏府，只怕也不会留在嵊州。这全无线索的……”

    “那就坚信严嬷嬷还活着，并且，就在嵊州城。”苏沫先是不容置疑的说了句，随即放缓语气道：“我也明白，这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莫说不一定找得到，即便是能找到，当年和这嬷嬷相熟的人也都不在了，只怕是站在面前也未必认识。我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希望孟管家尽力而已，而且，这只是我私下的主意，这事情，暂时不想烦扰爹。”

    孟春心里暗暗叫苦，可如今却是箭在弦上，现在退缩的话，日后再想搭上苏沫这船，怕事就不容易了。左思右想，一咬牙：“成，二小姐，我这就安排下去，尽力去找，哪怕让人将嵊州城筛一遍，只要这严嬷嬷还在，就一定给您找出来。”

    孟春表了决心，苏沫也不再步步紧逼。这事情她也明白确实是难办，这么多年了，又无人熟识，严嬷嬷还留在嵊州的可能性太小，甚至于，还活着的可能性更小。

    但无论多小，只要有希望，苏沫就一定要去试一试。

    别了孟春，苏沫缓缓地往自己院子里走，翠枫翠秀两人跟在后面一起沉默了许久，终于翠秀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我刚才听老爷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想要修了大夫人啊？”

    苏沫恩了一声：“大概是吧，爹虽然和王慧多年夫妻，感情也不算不深，可她最近做的这些事情，实在是离谱。后宅里争风吃醋什么的那都是寻常事，不算什么也不可避免，可一旦动了心思，谋害子女，这估计是谁都不能忍受的。爹自然也是如此。”

    “恩，我也是这么想。”翠秀道：“我不明白的是，小姐您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啊，让老爷把她赶走，岂不是好？这女人这么歹毒，要是还留在府中，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情来，给小姐添多少事情呢？”

    即便是苏沫想在苏晟面前保持一个心地善良的形象，也实在是没有必要做这样的牺牲。

    苏沫听了这话，冷冷一笑：“翠秀，刚才孟管家的话，你相信吗？”

第七十一章 疑点重重

    “信……应该可以信吧。”翠秀脱口而出的话在苏沫的注视下又咽了回去，但是顿了顿，又不太服气的道：“小姐，我觉得孟管家的话真的可以信的，他骗您做什么呀，现在大夫人又不得势。何况，即便是在大夫人得势的时候，孟管家跟她也不对付。”

    孟春也不知道是看不惯王慧，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总之这些年来，虽然王慧在府中地位牢不可破，但他却从来不愿意奉承讨好。只不过仗着自己是苏晟最得力的助手，因此王慧也拿他无法。

    况且，虽然孟春不讨好王慧，也不会刻意跟她过不去，因此两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帮着苏晟打理生意，一个帮着苏晟管理内宅，和睦相处。

    因此翠秀一直觉得孟春是个比较正直的人，要不然的话，没有理由不但不讨好王慧，也不接受王慧的示好。

    苏沫深深的吐出口气：“我相信孟管家没有骗我，但是，孟管家未必知道全部的真相。要知道，他当年并不是如今这样的地位，所能知道的有限。估计，也就是对外公布的那些。何况，这事情若是其中有蹊跷，也许除了当事人，其他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说到底，死的只是几个丫鬟，大家哀叹几声也就罢了，有谁会真的放在心上。

    虽然这阳光明媚，青天白日的，可是翠枫却被苏沫的话说的打了个冷颤，她今日里每每无事回到屋里，就会想很多很多，越想，越是觉得心惊。

    但是渐渐地，她有些开始猜测出苏沫想做什么。

    “小姐。”翠枫低声道：“小姐您怀疑，那几个丫鬟不是自杀的？”

    “很可疑。”苏沫道：“且不说丫鬟自杀殉主，这是需要多大的忠心和勇气，若那几个丫鬟真的和娘感情如此之深，那么她们一定知道娘最牵挂的担心的是什么，那么她们一定不会自杀，而是会代替娘照顾好我。大宅门里失了亲娘日后会如何艰难，但凡是身在其中的人都不会不知道，若是忠心至此，就算是想跟着去，也一定会忍辱负重，看着小主人长大。”

    “是了。”翠秀若有所思道：“小姐若这么说，确实是叫人生疑。当时小姐尚小，夫人身体不好，这边又无亲无故，只有丫鬟嬷嬷是家里带来的，若是真忠心至此，那么一定会将小姐托付她们日后照看。她们若忠心，就一定会好好活着伺候小姐。若不忠心……不忠心的话，何来殉主一说。”

    苏沫冷笑一声：“还有那严嬷嬷。严嬷嬷若是娘的奶嬷嬷，那么感情比起几个丫头只会更深，怎么丫头都殉葬了，她却失踪了？这种种，细细推敲起来，都说不过去。”

    十六年前的旧案，当时无人觉得蹊跷，可如今有心的慢慢推敲，却无一不是漏洞。这其中，似乎藏着巨大的阴谋。

    一行人慢慢地往院子里走去，翠枫斟酌再三，小心道：“小姐，你如今……是想将当年的事情重新翻出来吗？虽然当年的事情破绽重重，但是时隔多年，严嬷嬷失踪许久，想要找回来，怕是很难。”

    “我知道很难。”苏沫轻轻地吐出口气，但是语气却从未有过的坚定：“但是再难，我也要试一试。我娘，那些丫鬟，都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去了，我要提她们讨回一个公道，要让做坏事的人知道，善恶终有报，就算你瞒得了十年二十年，也瞒不了一辈子。”

    “难怪小姐拦着老爷休了大夫人。”翠枫此时，才恍然道：“若是真休了，大夫人回了自己娘家，那无论要查什么，都无从下手了。”

    “可不是。”苏沫挑了挑唇角：“在苏府过了十几年的舒服日子，如今想走，没那么容易。当年她做了什么，我要一桩桩一件件的翻出来，放在她面前，看看做了那些事情之后，她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以前，苏沫一直以为王慧是欠自己一条命的，可如今，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接触的更多，她感觉自己挖掘出的越来越多。真相被时间重重掩盖隐藏。而王慧欠下的，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更多，更多。

    苏沫回了院子，仔细的想了想，这事情，若真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着落下手，只是比较困难而已。

    当年的事情，离现在有十五年的时间，说长不上，但是说短倒也不短。苏府的下人不少，因为待遇好环境好，干一辈子的大有人在，因此想找几个十五年前就在府中做事的人，并不难。

    再进一步，如果能找到当年时间中心的人，比如，在薛婉华院子里做事的人，或者，在王慧院子里做事的人，那都行。即便她们未必知道什么，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想了想，苏沫去找了穆寻芳，如今她管着苏府的内宅，手上有一本详细的人员名单的册子，每每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什么原因，都是要写清楚做备案的。

    穆寻芳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事情太严重，因此苏晟严厉压着，听见的几个小厮丫鬟统统打了招呼，半个字也不许外传，要不然的话，立刻发卖了出去。

    穆寻芳刚吃了早饭，正在房里熟悉着接手的各项事务，旁边一张小桌子，灵儿正趴在上面写大字。

    穆寻芳父亲是教书先生，虽然生的是女儿，但教书识字一点儿不少，所以穆寻芳对灵儿也格外上心，从小便让她博学百家。以后未必有什么用，但总归没有坏处。

    刚坐下没多久，便听见外丫鬟传，说二小姐来了。

    穆寻芳愣了愣，连忙的亲自迎了出来。

    苏沫只带了翠枫一个人，看见穆寻芳后，笑了笑：“二姨太，忙着呢？”

    “也不多忙。”穆寻芳笑道：“只是熟悉一下府里的各项事务，以前也没接触过，难免有不懂得。二小姐这个时候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穆寻芳对苏沫如今是感恩戴德的，也知道苏沫这些日子事多，因此见她来了，心里明白一定有事，总不是来找自己闲聊话家常的。

    “是有些事情，要二姨太帮忙。”苏沫也不客气，直入主题：“二姨太，府中是不是一直有记载人员流动的册子，是不是在你这里。”

    “有。”穆寻芳一愣：“二小姐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是要找一些人。”苏沫抿了抿唇：“这册子，方便给我看看吗？”

    “自然自然。”穆寻芳一叠声的应着，引了苏沫往房里走，进了门后，对灵儿道：“灵儿，你也写了有时间了，别总坐着，出去转转吧。翠枫姐姐来了，你把你绣的花儿给翠枫姐姐看看。”

    苏灵一见，知道娘有事情要和苏沫说，乖巧的叫了人，应了声，就出去了。

    等关上门，穆寻芳一边从柜子里找出几大本人口记录的册子，一边低声道：“二小姐要找什么，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如今这形势较前几日又明朗了不少，穆寻芳对苏沫，更是死心塌地。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姨太太，生的又是女儿，苏家的大业，无论如何跟她也不会有关系，她想在府里站住脚，站稳脚，就一定选对人。

    而如今，她已经把赌注都压在了苏沫身上。墙头草是永远也成不了气候的，选定离手，是输是赢，都有一个明白。

    苏沫也不瞒着穆寻芳，一边接过一本来翻了翻，一边道：“我想要所有在苏府里做了十六年的老人的资料，园丁花匠，小厮丫鬟，护院家丁，都可以。现在还在府中的，现在已经不在府中的，都要。”

    穆寻芳觉得苏沫的每一句她都能听懂，但是都听不明白，她入府的时间短，当年的事情没有经历，也不怎么知道，因此也没办法联想到那上面去。

    “二小姐找这些做什么？”穆寻芳疑惑着：“十六年前，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苏沫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穆寻芳一眼，缓缓的道：“二姨太进府的时间晚，所以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十六年前，我的亲生母亲在府中病逝，没过两天，她的几个贴身丫鬟殉主自尽。从小看她长大的奶嬷嬷失踪，下落不明。”

    穆寻芳只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她不是笨的，苏沫这一句，她顿时便明白了。

    “二小姐。”穆寻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是怀疑，怀疑……”她压低了声音：“怀疑当年的事情，其中有蹊跷？”

    “三姨太慎言。”苏沫淡淡道：“无凭无据的，我不想也不会怀疑任何人任何事，只是这几日我总梦见母亲，因此想找几个府中当年的老人，细细的问问当年的情况，听听我母亲的事情，也好做个念想。即便我们相处极端，但母女情分却是不会减浅，若连母亲的事情都不知晓，没的叫人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是，是。”穆寻芳呐呐应道：“二小姐所言极是。确实是应该如此。”

第七十二章 嚣张回门

    见穆寻芳有些怯意，苏沫安抚的笑了笑：“二姨太不必多心，我只是找些老人来话话家常罢了，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况且，我自己看看册子就行，二姨太有事情，尽管忙活，不必理我。”

    “不，不是这个意思。”穆寻芳忙道：“二小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穆寻芳顿了顿，斟酌着道：“二小姐，如今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也就不遮着掩着，将话明白的说了。我和灵儿在这府里，说是无依无靠也不为过，我倒是罢了，一辈子如此，但是灵儿还小，日后还要嫁人，单凭我的能力，想为她觅一门好亲事，这是很难的。如今，我的依靠，就是二小姐了。”

    穆寻芳的坦白，叫苏沫反倒是有些意外了：“二姨太这是怎么说，灵儿还这么小，怎么就想着亲事了？何况，爹也是疼灵儿的，自然会帮着选个好亲事。”

    “不，不是这样的。”穆寻芳摇了摇头：“我相信老爷也是疼灵儿的，但是私底下说，老爷看中的好人家，或许是有钱有势的，绝对是个好人家，但……我只是个做娘的，老爷看中的人家，未必是灵儿最好的归宿。”

    穆寻芳垂了眸：“按理，我只是府里的一个姨太太，这话是万没有资格说得。但身份再低下，我也是个做母亲的，所以我这么说，即便是旁人不能理解，二小姐，一定是明白的。这一次和佳恩侯府的婚事，就我看，二小姐这一场病，其实是福不是祸。家里已经足够有富硕了，便是随便给些嫁妆，也够富足一世，为什么不找个人品好，去了可以做主说得上话的夫家。而要凑那热闹趟那浑水，去做侧室和人争风吃醋呢？”

    当年，穆寻芳嫁给苏晟，感情是一方面，但不能否认，经济也是一方面。私塾先生虽然是个受人尊重的职业，但是薪水微薄，穆寻芳母亲又身有旧疾，而嫁进苏府，即便是做妾，也能完全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但那是当年穷困潦倒的穆寻芳的无奈之举，而不是今天她女儿的选择。

    即便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出小姐，苏灵也是正经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金银不缺。不必要用婚姻来换取更加奢华的生活。

    感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穆寻芳当年无奈的苦楚，万万也不愿意女儿再尝。

    穆寻芳说得认真，苏沫点了点头：“没想到，二姨太是这样的明白人。这事情……真的没想到，这府里这么多人，竟然只有二姨太看的明白。”

    当然，王慧也看的明白，但是王慧是站在苏辛的角度看的明白。而且，她的立场也不是十分的坚定，要是换了苏沫，就算是狠下心来也让女儿重病伤一场，或者干脆就派人送走避一避风头，总而言之，是万万不会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的。

    “所以我唯一指望的，只有二小姐了。”穆寻芳道：“无论二小姐做什么，我都是愿意帮忙的。我唯一的希望，日后在府里，若是二小姐能说的上话的一天，在灵儿的婚事上，可以让我这个做娘的说几句话，旁的，再没有什么了。”

    能说的上话的一天？苏沫一笑，二姨太这说的虽然含蓄，但是想的，倒是和自己一样了。一个做姨太太的，平日里不说什么，这一旦有机会了，敢这么想这么说，倒是让她很意外。同时，也越加肯定，帮扶穆寻芳，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苏沫在苏府中，需要一个伙伴，当时她在诸多姨太太中选择了穆寻芳，即不能有争夺之心，又有女儿有牵绊，而且如今看来，胆大心细也够聪明。

    “二姨太放心。”苏沫当下道：“若是我能说话的地方，自然不会叫二姨太为难。灵儿的终身，说到底，亲娘是最紧张的，二姨太看的人，自然是对她最好的。”

    得了苏沫的保证，穆寻芳松了口气：“多谢二小姐。还有件事情要跟二小姐说。”

    “二姨太尽管说。”苏沫道：“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如今，她们有着共同的利益，站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什么话都可以敞开来说。

    穆寻芳道：“二小姐想要查十六年前的事情，这我没什么说的，而且，若是真像二小姐所说，这事情，确实疑点重重。但有一点二小姐一定要谨慎，无论是没查到之前，还是查到了什么，都不宜先暴露出来。”

    “怎么？”苏沫也没说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直觉的道：“二姨太知道什么？”

    穆寻芳点了点头：“二小姐可能不知道，昨晚上老爷在我这里过夜，闲聊时说了几句，如今咱们家北边的生意，丝绸药材什么的，有不少要靠着王峰，也就是大夫人的兄长，他在临县奉城做知府，官虽然不大，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他要是从中作梗，那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也正是因为这个，老爷对如何处理大夫人，头疼的很。”

    苏沫一贯是个大小姐，只在院子里看书画画的，对于苏家的生意，确实知道的不多，穆寻芳说得这事情，她还真不知道。难怪前面出了这么多事，苏晟也只是将王慧关在院子里，直到今天王山全找上门来，才忍无可忍的要休了她。

    不过这确实是个重要的消息，苏沫可以不管家里的生意，但苏晟一定要管，所以有王峰为王慧保驾护航一天，就不能对王慧如何。何况，现如今王慧还有个做了嘉恩候姨太太的亲生女儿，那更是双重保险。

    说起来，苏沫算了算，这个时候，苏辛在嘉恩候府里，应该已经得了王慧被软禁的消息。她那个脾气那个性子，又正是和慕容寒新婚恩爱的时候，估计未必知道自己姓什么，肯定心急火燎的过来，说不准，还要跟苏晟大吵一架。

    苏沫有时候虽然心疼自己父亲被这些事情烦扰，但是想想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若苏晟不能看清局势和他们华清界限，早晚有一天，会连带着苏家的百年基业都一起赔进去。

    穆寻芳提供了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苏沫细细的想了想，道：“二姨太说得很有道理，此事，我会先暗中调查。无论如何，先不外传，看情况再说。二姨太这边，也请暂时保密。”

    虽然本来苏沫也没有打算对外宣扬，但是既然穆寻芳说了，她便也就让她放心，再确定一遍。

    说完，当下穆寻芳也不含糊，拿出三本厚厚的册子来，里面是苏家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人员记录，另外又准备了纸笔，两人一页页的翻过去，将但凡是十六年前在府中做事的人全部都抄录下来，即便是已经过世的，如有家人还在，也记录了下来。

    十六年的时间足以让无数的秘密消失不见，如果想要让它重见天日，自然要付出许多想不到的艰辛和曲折。

    苏沫这次在穆寻芳这里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两人就在书房吃了中饭，整理到半下午的时候，穆寻芳的丫头柳儿咚咚咚的跑来敲门。

    穆寻芳出去开了门，看着柳儿喘着气的样子，奇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柳儿呼呼的喘了两口，道：“二姨太，不好了，老爷和大小姐，吵起来了。”

    “大小姐？”穆寻芳有点儿发愣：“哪个大小姐。”

    苏府的大小姐，是只有一个苏辛的。但是苏辛刚出嫁，所以穆寻芳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府里，因此一时没转过来。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啊。”柳儿道：“就是大夫人院子里的大小姐，二姨太您糊涂了，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有两个大小姐了？”

    “你说苏辛？”二姨太更奇怪：“她怎么来了，还跟老爷吵了起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柳儿道：“我见二姨太和二小姐在书房里忙了这半天，想来辛苦了，就想让厨房炖点乳酪来，晚饭前先垫补垫补。然后小厨房的鸡蛋不够了，我就去了趟厨房，然后，听厨房的丫鬟说的。说大小姐下午跑了来，先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然后下人们守着，不让大夫人出去。于是她一气之下，就跑去找了老爷，吵吵嚷嚷的，闹得可凶呢，说什么，别以为三少爷出了事，自己出了阁，大夫人在府里就可以随人欺负了，说虽然三少爷如今不知踪影，但是她这个女儿可还没死呢……反正说的可难听了，估计老爷气坏了。二姨太，二小姐，是不是要去看看？”

    穆寻芳还没说话，苏沫放下册子从房里出来，冷笑道：“说什么，三少爷虽然不知踪影，但她这个女儿还没死？这看真像是咱们家大小姐会说的话，只是没想到，嫁进嘉恩候府这也有些日子了，侯门府邸，不但没让她学一点儿规矩，反倒是更加口无遮拦了。”

    但，这其实是好事不是吗？

第七十三章 我看见了谁

    “哎，大小姐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在佳恩侯府里，是怎么过日子的。”穆寻芳摇摇头道：“自己家里也就罢了，吵闹些就吵闹些，谁也不会和她计较。但是外面，特别是嘉恩候府里的那些小姐太太，怕不会让着她吧？”

    “现在估计是让着的。”苏沫道：“宅府后院里，还不是看着相公的风向。如今新婚，慕容寒和苏辛两下感情正好，只要是有眼色些的，谁也不会来触这个霉头。但是我估计心里都在等着看热闹呢。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等不上多久，自然就不是这个光景了。”

    “二小姐说的是。”穆寻芳觉得也不必在一个已经嫁出去的人身上操太多的心，再怎么样，那也是人家的人了。再怎么闹腾，也是在人家家里闹腾，苏府她一辈子也回不了几次，大吵大闹个一两次也就罢了，真有什么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她说话。

    “不过。”穆寻芳想想，还是道：“老爷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好，被大小姐这么一闹，怕是气坏了。二小姐，你去去劝劝老爷吧。哎，大夫人如此，三少爷如此，大小姐又如此，老爷这几日，可真的愁得不行。”

    苏沫一笑，往外走道：“二姨太，爹现在是要个解语花暖暖心，但这个人可不是我。晚上让灵儿到我院子来吃饭吧，你好好陪陪爹。让他别烦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旁的法子。”

    苏沫说着，翠枫牵着灵儿的手便问她愿不愿意去翠竹轩吃完饭，让翠竹轩的厨房做她喜欢的芋香奶黄的小包子。灵儿欢欢乐乐的应了好，收拾了东西，便跟着翠枫出了门。

    小姑娘说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十一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时候的人更是早熟，生长在大宅门里，她很多事情都已经懂得。她自然愿意自己的娘跟父亲多在一起相处，感情更好。也自然的喜好这个跟王慧过不去，却对自己娘好的二小姐。

    穆寻芳看着灵儿的背影，感念笑道：“那晚上就让灵儿打扰二小姐了，小丫头有时候絮絮叨叨的，二小姐不要嫌烦就好。”

    “二姨太快去吧。”苏沫一笑：“灵儿很可爱，晚上我会让人送她回来的，玩的晚了，歇在我那里也行，不用挂心。”

    穆寻芳点点头，让丫鬟柳儿陪着，去找了苏晟。

    她与苏沫的关系便好在这里，他们要的不一样，无需争夺。穆寻芳要的是爱情，苏沫有的是亲情，可以互助互利，不会起嫉妒正强之心。

    穆寻芳去寻苏晟之后，苏沫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灵儿知道她忙，只跟翠枫翠秀一处说笑，苏沫则是进了屋子，将刚才在穆寻芳那里抄来的人员册子好好地整理一下。

    苏府里因为薪水高条件好，因此下人比较稳定，又有不少家生子，都是一干一辈子的。因此苏沫整理出来当年就在府中，现如今还在府中的，有八十几人之多。还有在这十六年中陆续离开苏府的，更有一百多人，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离开府里的时候年纪已大，此时或许已经过世。但也有一部分是年轻的，只要没有变故，肯定还活着。

    苏沫看着厚厚的一叠子名单，有些发愁。如果三五人，哪怕十来人，她一个一个的去找，暗暗的查一查，这都是可以的。但是这个数量就有些多了，至少，比她想象的要多的多。再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情况下，如果一个个的问过去，那花的时间会太长。

    时间长，就意味着消息可能会泄露，会有许多变数。会给王慧察觉的机会，然后进一步的做出反应。

    苏沫现如今早已经和王慧撕破了脸，但她并不想在明面上那么对立。毕竟她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而王慧无论是娘家的势力还佳恩侯府的助力，都是不可小看的。

    在自己还不是很强大，不能一下子将敌人扳倒的情况下，隐藏锋芒还是必要的。至少，不需要将自己的姿态挑的那么明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

    苏沫细细的想了一想，将一份份的名单分出来。

    苏家宅子庞大，人口众多，各司其职安排的仅仅有条。

    如果当年的事情真有猫腻，苏沫估摸着，只有王慧和她的亲信知道，连老太爷老妇人和苏晟，都应该是蒙在鼓里的。

    那也就是说，越是有机会靠近王慧院子的人，对当年的秘密，知道的可能性就越大。

    苏沫正在一张张资料仔细的看着梳理着，突然外面报乌木回来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回报。

    重要的事情？苏沫一愣，赶紧让他进来。

    乌木跑了一天，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一身灰扑扑的颇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也勾破了一些，走进了，还能看见胳膊上似乎蹭掉块皮。

    “你这是去哪儿了？”苏沫有些疑惑：“该不是在凶宅里遇见什么了吧？”

    乌木虽然一身的狼狈，但是精神很好，他有些压抑不住兴奋的道：“小姐，我发现一个人。”

    “谁？”苏沫奇道：“不是让你去看看西郊的果园和尚林路上的宅子吗，你去哪儿了？”

    “我今天就是去这两处的。”乌木道：“今天一早，我先去了上尚林路的宅子，那宅子不小，但是没人，里面全是杂草，屋子虽然看的出建的不错，但是也破旧了，风一吹直往下掉灰。那屋子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在里面转了几圈，连可能有地窖的地方都找了，连个谷壳都没找到。”

    “都说那是凶宅，闹鬼。”苏沫道：“乌木，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怕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有什么。”乌木一笑：“就一个空宅子，有什么可怕的。我小时候，总是林子里山里的乱跑，乱坟岗也睡过，还就是没见过鬼呢。”

    乌木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苏沫无奈笑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在宅子里细细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然后我就去了西郊的果园。”乌木道：“那果园挺大的，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果树，反正只有树没有果子。园子门是关着的，我就找了个地方翻了进去，然后开始找。我想着，如果是粮食，无论是好的坏的，怎么也不可能放在露天，于是就专门找有房子的地方，但谁知道，粮食我是没找到，但给我找到一个人。”

    乌木顿了顿，苏沫不禁追问道：“别卖关子了，你找到谁了？”

    “秋竹，我看到秋竹了。”乌木一字一字的道：“果园里有一排房子，三四间吧，看起来也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我正想一间间的进去看看，谁知道房门一开，走出个女人来，那女人正是秋竹。”

    听乌木说出秋竹的时候，苏沫一下子挺直了背脊：“你见过秋竹么，没看错？”

    乌木进苏府的时间不长，不过几天而已，苏沫也从没让他做过跟王慧有接触的事情，生怕一个不留神，被王慧抓了毛病拿去敲打。对于自己的人，苏沫一向都很护着，何况是自己要重用做事的人。

    宅门里的那一套，苏沫自小看大，明白的很。主子想折磨下人，那理由多了，方法也多了，恶毒起来，不比那衙门酷刑差。自然能弄的你一身伤却还看不出来。

    乌木是在外面野惯了的，不知道宅门里的勾心斗角，阴险毒辣，所以可能没有那么警惕。但是苏沫就不得不防，她可不愿意好容易有了个可以做事的人，又被王慧给折磨了。

    “我见过秋竹一次。”乌木道：“有回出门的时候，正遇见大夫人带着几个丫鬟不知做什么路过。小姐您让我遇见她们绕着走的，所以我立刻就回避了，不过还是躲着看了两眼，我听大夫人唤的名字，就是秋竹，那张脸，我记得。”

    苏沫点了点头：“很好，我还以为秋竹已经远远的躲出去了，也没打算大老远费尽心思的去找，谁知道她竟然胆子不小，就躲在眼皮底下，这可就怨不得谁，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王慧身边的两个丫鬟，苏沫也听说一些，都是无亲无故在府里的，没听说有什么家人老家什么的。因此开始的时候王慧说秋竹家里病了回了老家，她心里便嘀咕，只是那时候，以为王慧为了稳妥起见，定会将她送的远远地，也就没想大费周折的去找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可谁知道，秋竹竟然就在嵊州城没有走，当真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却没想到，被乌木阴差阳错的发现了。

    乌木道：“我躲着看了一会儿，看着秋竹晒衣服收衣服，还生火做饭什么的，觉得她不是赶着要走的，因此就没有打草惊蛇，想着先回来向小姐说一声。”

    “恩，你做的很好。”苏沫赞许的肯定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那屋子，你后来看了没有，有粮食吗？”

    “绝对没有。”乌木肯定的道：“几万斤粮食不是小数目，不是一个房间两个房间能堆的下的，我在果园里转了几圈，如果有，绝对不会发现不了。”

第七十四章 招兵买马

    苏沫点了点头，沉吟道：“不过这两个地方也只是我们知道的，也不好说他是不是还有旁的地方我们不知道。而且，王慧的哥哥在奉城，他若是有些什么，也未必就一定留在嵊州，奉城是不是……”

    说到这里，苏沫顿了顿，有些什么模糊的印象从心里浮了出来。

    以往的日子，她都是千金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对政治，就更是一窍不通。但她说到奉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奉城和嵊州虽然离的不远，但是却和经济繁盛的嵊州不同，奉城自古以来便是鱼米之乡，是个产粮食的地方。无论是近的嵊州，还是远些的地方，很多周边的地区，都是靠嵊州的粮食贴补。

    而且，嵊州还供应军队的部分粮草。当然王峰只是一个知府，他的权限是管不到这一块的，每年到了收成的时候，自然有朝廷专门派来的官员，为军队征收粮食。

    但是官官相护的事情苏沫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是哪朝皇帝，管的再严厉，自己再清廉，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有许多管不着的。什么官官相护，巧取豪夺，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即使王峰没有权利管军队粮草征集，但至少，他是能说的上话的，退一步，他一定认识能说的上话的人。

    见苏沫不说话，乌木不由的唤了声：“小姐……小姐……”

    “恩。”苏沫回过神来，这事情牵扯太广泛，别说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是有，也不是一下子能揭开的。没有把握之前，她不欲向乌木多说。

    苏沫笑了笑：“这就很好，秋竹既然是躲在那里的，就让她先躲着，反正她一时也不打算走，一个棋子而已，不用急着对她下手。”

    “可如果抓了秋竹，不是就能坐实大夫人的罪名了吗？”乌木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们要放过她？大夫人屡屡找小姐麻烦，岂能由得她这样下去？”

    “不抓秋竹，正是因为不想放她。”苏沫道：“秋竹不过是个丫头，和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样，只要被抓，两下吓唬，必然就什么都说了。王慧一定难辞其咎。到那个时候，爹就一定会休了她，出了苏府，天高皇帝远，再想做什么就难了。”

    目前，苏沫觉得，还是将她放在眼皮子低下比较安心。她现在背后可以依仗的力量还太多，出了府也有逍遥自在的日子，在这段时间里，不但不能让她觉得走投无路，反而还要给她些希望，让她安心的待着。

    苏沫想的长远，乌木虽然不是很明白，却也没有多问。他进府的时间毕竟还短的很，对苏沫也不那么了解，并不多嘴。

    苏沫看了看乌木，走到房里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兜来，递了过去。

    乌木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小姐，这是……这是做什么？”

    布包里，是一叠子的银票，都是五十两的面额，估摸着算了算，怕事有七八千两之多。

    乌木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感觉厚厚的拿在手里，挺没有真实感的。

    “这是给你交朋友用的。”苏沫道：“后面，也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很能干，但是仅你一个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多的人，不同身份，不同能力的人。”

    乌木很厉害，但一个人无疑是不够的，而且让他这样能力的人做些跑腿传信的人，那太浪费了。苏沫虽然不是困在深宅，但是却非常明白在这个世道上，一个女人可以做的事情太有限。她可以在幕后运筹帷幄，执掌全局，但是不能事事躬亲，无论是现在和王慧还是嘉恩候对抗，还是以后掌管苏家，都需要自己的势力。

    她如今不便出面，但她可以提供足够的钱，让乌木出面。

    当时为了避免王慧窥伺，苏沫将母亲留下的嫁妆都送到了安福寺让静安大师保管，谁知道没过几日，静安大师又送了一部分回来，还附带了一封信。

    信上说，苏府的事情，他大约的知晓了，想来苏沫后面的日子，少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因此将她母亲的遗物清点了一下，留下了些有纪念价值或者世面难寻的，待日后再送回。这一部分，是寻常的金银珠宝，没了既不可惜，又方便变现。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却将人心看的如此透彻，如此的为她着想。苏沫心中感念，当下，她便将这批珠宝分开几家当铺全部换成了银票和现银，以备不时之需。

    薛家是京都两大商家之一，薛婉华是薛家的嫡出大小姐，她的嫁妆自然是价值千金，即便是挑出来的这种相对不值钱不可惜的东西，那也都非凡品。苏沫很是换了一比款子放在了房里。因此比起王慧的拮据来，她手头阔绰的很。

    而且，还有苏恒送上来的那五千两，虽然不太多，也是笔款子。

    这么一说，乌木便明白苏沫的意思了，当下将银子揣好：“小姐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士为知己者死，乌木虽然不明白苏沫为什么如此信任他，但是这种信任，丝毫不将他当做外人，也不当做下人，却叫他很是感念。

    乌木走后，苏沫又细细的想了一回，她还有些更深层次的想法，但那都不是一时的事情，急不来。如今先要做的，还是尽可能的还原当年的真相。

    将几十人的信息按着可能和王慧亲疏度的不同分来，苏沫很快的便敲定了一个人，这人正符合了她需要的所有条件。

    在苏府做的时间够久，离王慧够近，还有，最好是现在已经和王慧撕破脸，容易接近，而且，还有弱点可以拿捏。

    要说以前，一贯只在自己院子里活动的苏沫还真是对这事情一筹莫展，至少，要花很长的时间去打听删选，但是现在，一个现成的人选摆在了面前。

    苏沫看着面前的一份人员资料，忍不住的笑了。

    “翠枫。”苏沫唤道：“装些饭菜，拿两床棉被，去送去给王顺价的，还有王山全，安慰他们几句。”

    “啊，给他们？”翠枫一愣，随即有些不乐意的道：“小姐，您这也太好心了吧。虽然说这事情是大夫人指使的，但这王山全也不是好东西，拿了这点好处，就来陷害小姐。这是没成，要是成了呢，或者，被人传了出去呢？要我说，他也该死。”

    苏沫无奈笑笑：“我没同情他，也没有到处好心，只是我有些事情要找王顺家的打听。本来，我还愁着要怎么去找呢，这下可好，正送上门来，翠枫，这王顺家的，可是在大夫人院子里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啊，除了当年王慧身边的丫头，估计就数她看的最清楚，知道的最多了。”

    王慧从王家嫁过来，身边自然也是有几个陪嫁丫鬟的，不过没过几年，就得了病陆续过世了，这才换了秋竹和春梅。因此她们的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年轻的很。

    翠枫开始还有些对苏沫不满，一听这理由，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翠枫了解了苏沫的想法，当下，让人装了饭菜自己拎着，让乌木帮忙抱着两床被子，就出了院子。

    饭菜只是普通的下人吃的饭菜，虽然不是残羹冷炙，但也不是美味佳肴。被子也是下人房里的，再寻常不过。

    翠枫明白苏沫想从王顺家的嘴里套出些话来，但这话，想要最真实可靠，就得让她心甘情愿的说，绞尽脑汁的想，逼迫威胁，那只会适得其反。因此现在这个大好机会，一定要做个好人，做些好事，让她本就感恩戴德的心理，上升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一切都要自然而然，若是好饭好菜的送过去，那可是无事献殷勤，就显得太假了。

    苏府不是官宦人家，只是个商贾世家，因此平日里有什么作奸犯科之辈都是送去衙门的，自家里不可能有什么牢狱一类的地方，关押些犯了忌讳的下人，一般都是关在破旧的柴房或者放杂物的屋子。虽然有墙有屋顶，但是四面透风，星光满屋。

    而现在这样的季节，白天阳光下虽然温暖，但是夜晚却还是冷的。

    王顺家正和王山全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铺盖是没有的，晚上虽然有人送了饭来，但那不过是一点点的份量，下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两犯了什么事儿，但是知道苏晟大发脾气，因此对他们也就特意的折腾一点。

    母子两正瑟瑟发抖呢，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苏沫如今在府里的地位与过去不同，但凡是稍有眼色的下人，都知道要高看几分，因此翠枫到了关押着的院子门口时，只跟看守的小厮打了个招呼，就顺利的得到了探视的许可。

    小厮过来将锁着的大门打开，赔笑道：“翠枫姑娘，不是我说，这二小姐心地可真好，这还惦记着来给他们送吃的。哎，也就是二小姐了，旁的人，哪里会顾这些下人的死活。”

第七十五章 往事历历在目

    翠枫笑了笑，没说什么，领着乌木进了屋子。

    这放杂物的屋子果然简陋，翠枫进去便忍不住的皱了皱眉眉头，她虽然也是个丫鬟，但因为是贴身伺候小姐的，因此平日里吃穿用度都不差。当然按着规定的档次，也不过尔尔，但是谁都知道，小姐太太身边的亲随，吃喝穿戴都另有赏赐。

    最简单的，每餐那一桌子菜，苏沫一个人能吃掉几口，说是剩下的赏给丫鬟，那东西一点儿也不差了几分。便是寻常富裕的人家，也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王顺家和王山全正挨着坐在角落里，身体的不适也就罢了，心里也很不安，不知道到底苏晟会怎么处置他们。

    特别是王顺家将她们被赶出府，苏沫慷慨相助的事情向儿子细细的说了一遍之后，王山全更是跳了脚，对王慧咒骂不已。

    每行有每行的规矩，要是犯了，就会被所有的同行鄙视嗤笑，驱逐出去。像王山全这样的小混混，不用说，最讲究的是一个义气，恩怨分明，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三分。

    所以王山全一听自己陷害的竟然是母亲的恩人，就一下子无比的后悔了。再和王慧的所作所为一对比，简直是悔不当初。

    正懊恼着，没想到关着的房门开了，翠枫拎着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

    “翠枫姑娘。”王顺家的连忙站了起来，有些不安。

    翠枫笑了笑：“别怕，王婶，晚上小姐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你们来了，说最近府里忙，估计一时也顾不上你们，你们这其实也没什么事，别担心受怕的，反倒是出了事。所以让我来看看。我想着你们估计晚上没吃饱，就给带了些吃的，再拿了两床被子，这天虽然白天暖和，但晚上还是冷，有了这，会好过些。”

    食盒打开，整整齐齐的，几碗菜，两大碗白米饭，菜都是很寻常的，府里下人的伙食。既不是精挑细选的，也不是剩饭剩菜。翠枫会说话，苏沫只是提了一句，这送饭送被子的事情，都是她安排的。

    苏沫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对一个下人，还是犯了事的下人，表现出过多关心，难免叫人生疑。叮嘱一句，就已经很足够了。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王顺家的感动的老泪纵痕，端着碗手都有些颤抖，不成声的道：“这，这怎么使得？二小姐实在是太心善了，翠枫姑娘……不是我如今想讨好二小姐，只是真的，真的……”

    翠枫特别善解人意的笑了笑：“王婶，你真的别放在心上，其实这对二小姐来说，真的没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还有，二小姐还说，让你们也别担心，这事情其实你们也是被骗了。不过这当口上，老爷正气的厉害，也不好多说，等过几天，老爷的气消了，再帮你们求个情，只是王山全，你再别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今日二小姐可以不计较，他日遇上了别人，就未必了。”

    “是是是。”王顺家的一把拍在儿子脑袋上，恨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气死我了。”

    王山全此时早没了开始时那嚣张样子，他低着头任打任骂，半响哼哧哼哧道：“这回是我做错了，大宅门里的小姐，我还以为都是些眼睛长在脑袋上的，若是知道二小姐是个这么好的人，我怎么也不会做这龌龊事情。姑娘，我知道我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请二小姐有空来一趟，我想当面向二小姐道歉。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小姐今天身体有些不适，何况，你也不方便见小姐，心里感念些，也就罢了。二小姐帮你们，本也不图你们报答。”翠枫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忧郁。

    “二小姐怎么了？”王顺家的忙道：“是不是被这孽畜给气的？”说着，又兜头给了王山全一巴掌，骂道：“都是这不争气的小子，真是该死，这若是把二小姐的身子气坏了，那可怎么了的？”

    见翠枫摇了摇头，王顺家的又道：“翠枫姑娘，您别为我们遮着，二小姐若是气着了，尽管把这畜生绑了去，要打要杀，给二小姐出气，我半句怨言也没有。”

    王顺家说得认真，翠枫无奈一笑：“王婶，你别多心，不管他的事，小姐不是为了这个难过。”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呀？”王顺家的有些着急：“姑娘，要是不是打紧的事情，您就和我说说。别看我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在苏家待了这么些年，太太小姐的心思，我也懂得一些。宅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没准，可以为二小姐分忧呢。”

    翠枫心里一喜，这可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了，脸上却是愁容满面的，叹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这事情，说出来也无益。今天老爷被大夫人气的不轻，说她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也无，而且心思歹毒什么的。这其实也正常，但是这人一旦觉得现在不好，就自然想起过去的好来，这不，老爷顺带着就想到了先夫人，也就是二小姐的亲生母亲，一番感怀，连带着二小姐也伤感起来，想着母亲暗暗垂泪。”

    听着翠枫说的沉重，王顺家也叹了口气：“这老天真是不公，说起先夫人，我也记得，那跟二小姐真是一样的性子，人漂亮又和善温柔，对下人说话也和声细语的，一点儿没有架子。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二小姐时伤了身子，后来就再没有补回来。”

    听王顺家的这么说，翠枫估计她对薛婉华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内情。那几个殉主的丫鬟呢？

    她又再接再厉道：“是啊，当时我们好好地安慰了二小姐一番，服侍她睡下了，本想着午睡醒了，也就没什么了。谁想睡了没一会儿，二小姐竟然发起了噩梦，诡异的是，她没梦到先夫人，却梦到了先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说她们都挂在大梁上，满脸是血的看着她，摇摇晃晃的……”

    夜深风凉，一吹，黑暗中树影婆娑，直叫自己瞎编的翠枫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觉得一阵寒意涌了上来。

    而这话，更是直接叫王顺家的白了脸，她非常难看的笑了笑，不自在的道：“这，翠枫姑娘大半夜的说这个真叫人觉得害怕。可是，二小姐感怀先夫人也就罢了，怎么会梦见她的丫鬟呢？”

    “谁知道呢。”翠枫也是一脸茫然的道：“可能是下午二小姐想先夫人，所以去了趟祠堂拜祭。你知道的，先夫人身边那几个丫鬟，因为殉主，所以叫老太爷特别感动，因此收了做义女，也葬在苏家的祖坟。所以二小姐拜祭先夫人的时候，可能也一同拜祭了那几个丫鬟。”

    “那，那也不该梦着那几个丫头……一脸血啊。”王顺家的喃喃了一声：“二小姐定是吓坏了。”

    “那倒是还好。”翠枫道：“只是王婶不知道，咱们二小姐虽然看着是个软和的，但是骨子里性子却是强，而且，她常听静安大师说法，相信什么命里轮回的事情，竟然想着，那几个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冤情要告诉她，心心念念的，一直有些恍惚。哎，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王顺家的有些愣神，听着翠枫感慨，顺着她的话道：“是啊，这，这都是没谱的事情啊。姑娘还是要多劝二小姐休息，身子要紧。”

    又说了几句感慨的话，翠枫觉得差不多了，便先走了。只叫他们不必担心，安心待上几日，苏沫自然会说好话，求老爷放了他们。

    可这一晚上，王顺家的却是翻来覆去，一直都没合眼。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的想起翠枫说的那个景象来。

    这年底的人本身就信鬼神，王顺家的又见过薛婉华那几个丫鬟，想象起来更加的具体，也更加的可怖。而这一想，就有些刹不住。

    王全山睡到半夜只觉得身边悉悉索索的，还以为娘有什么事情，迷糊中一睁眼，只见他娘披着被子，坐在一边，睁着眼睛，吓了一大跳。

    “娘，你不睡觉，干什么呢？”王山全揉了揉眼睛：“别担心了，娘，二小姐说了不计较，肯定不计较，一定会放我们出去的。”

    王顺家的摇摇头：“娘不是为了这个事情。”

    “那您怎么了？”王山全奇怪的很：“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吗？”

    虽然这事情是要紧保密的事情，可王顺家的纠结了半响，还是道：“我担心二小姐。”

    “担心二小姐？”王山全想当然的：“您担心二小姐身体不时吗？放心吧，娘，刚才翠枫顾念不是说了，二小姐是想先夫人了，这是人之常情。缓一缓就好了，何况苏府什么样的大夫请不起，二小姐不会有事的。”

    “不是，你不懂。”王顺家的听了儿子这话，格外的皱起了眉头，含糊道：“我是担心，担心二小姐的安全。”

第七十六章 谁能清白

    “担心二小姐的安全？”王山全有些不明白：“二小姐的安全有什么要担心的，苏府门禁森严，白天夜里都有家丁护院巡逻。还有人能进来对二小姐不利不成。”

    “哎，你不懂。”王顺家的欲言又止，紧皱着眉头，越想越是觉得揪心。

    这一下子，却叫王山全心里更是揪着了，急道：“娘，到底是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顺家的听了这话，只是沉默不语。王山全是个急性子，虽然一贯是个混的，但一旦站在你这边了，便份外的上心。他此时只觉得自己收了王慧的钱来污蔑苏沫，这是做了件混事，有心想要补偿，却又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所以这一听王顺家这么说的，当场就炸了：“娘，您要是知道什么，就别藏着掖着了。您不也说二小姐是个好人，若是有人想对她不利，拼了性命，我也宰了那小子。”

    十分明白自家儿子的脾气，王顺家的苦笑道：“全子，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情……要是有人对二小姐不利，我会不说么，但是这事情，没那么复杂。”

    话开了头，就再也藏不住，王山全又追问了几句，王顺家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我从进了府，就一直在大夫人院子里做事，刚才翠枫姑娘说得，十六年前的事情，我还真的有些印象，而且，我看见了。”王顺家的咽了下口水，回忆道：“先夫人那几个丫鬟死的那个晚上，我正巧有些事情去找其中一个叫芳华的，因为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我也没惊动旁人，悄悄的就去了。先夫人院子后面有个小门，平日里没开大门的时候，丫鬟小厮有事，会从那里进出，我就过去了，然后，还没靠近，远远的透过窗纸，看见了房间里的事情。”

    王顺家抓着儿子的手一下子收紧：“虽然隔着窗纸只能看见黑影，但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几个丫鬟被人捂住了嘴，发出呜呜的低声来，然后被人用绳子勒住，吊死在了房梁上。”

    王顺家的这消息太突然，王山全一下子惊呆了，半响方才道：“娘这事情，可不能瞎说。”

    “这事情，我敢瞎说吗？”王顺家的将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这种话，谁敢乱说。”

    “那先夫人那几个丫鬟，就不是殉主，是被谋杀。”王山全道：“娘，你当时怎么不说出来，这……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阴谋。几个丫鬟能拦着谁的路，为什么会被杀害，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娘不敢啊。”王顺家的苦笑一下：“娘当时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呆了，半响才哆哆嗦嗦的躲到了草丛中，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发现了。先夫人虽然喜欢清静，但苏府里一向重视安全，为什么她的院子里全无人值守，那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动这手脚的人，在府里，一定有相当的权利，说不定……”

    王顺家的声音本来就小，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小了：“你知道，先夫人进门的时候，老爷正和王慧打的火热，谁知道这事情，是不是老爷做的？又或者，是大夫人做的？娘当时只不过是府里一个打杂的丫鬟，你又刚出生没多久，我哪里敢说这么多。后来，门开了，里面走出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们低声的交谈了几句，那口音，应该不是咱们嵊州的。”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传出来几个丫鬟殉主的事情。”王顺家的道：“我虽然知道那几个丫头是被人谋害，但是没凭没据的，人微言轻，怎么去说，跟谁说？所以这事情，我也就咽了下去，不过刚才翠枫姑娘说起那话来，这才又想了起来，当年那些人，他们要害先夫人的丫鬟，岂不知先夫人也是他们害的？那如今，又会不会对二小姐不利，我担心啊。”

    王山全也跟着沉默下来，这事情牵扯的确实是大，而且光凭回忆，空口无凭，就算是告诉苏沫了，她会不会相信呢？她又有什么理由相信呢？但是不告诉，等到那些人再对她下了手，那就晚了。

    母子两这下都睡不着了，大眼瞪小眼的熬到了天亮，而在他们沉默下来之后，屋子外面，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屋檐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苏沫也只睡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乌木就来了。

    苏沫心里有事，也睡不沉，听说乌木回来了，便披衣服起了身。

    桌上，点了盏昏暗的油灯，乌木刚才吹了夜风，脸色有些发白，喝了口热水，低沉道：“小姐，我回来了。”

    苏沫看着乌木的脸色，心中隐约的已经有了猜测，轻轻的吸口气，道：“怎么样，听见了什么，照实说吧。”

    乌木点了点头：“小姐果然神机妙算，昨晚上，我在屋子外面守了半夜，果然听到王顺家的，跟她儿子说了一些事情。”

    当下，乌木将听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苏沫转述了一遍，只听的一旁的翠枫翠秀都惊愕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翠秀捂着嘴道：“乌木，你真的听他们这么说，他们该不会是知道你在外面，估计说得吧。”

    “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苏沫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等着吧，一会儿天亮了，估计王山全要将这事情来告诉我。我就不见他了，乌木，你替我去一趟，再听他说一遍，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就不必说了。”

    她倒是现在不指望王顺家的能替她做什么，但说不定以后需要她做点什么。如今事情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当年的人大多不在，而且，就算是在的，估计也多不知。王顺家的，说不定还能做个证人。

    乌木点了点头，明白苏沫的意思，退了出去。

    上一世，无论遇到什么，人或者事，苏沫都会往好的地方去想。但是这一世，却恰恰相反，所以这事情方露端倪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事情如此，人也是如此，以前苏沫觉得这世上的人多是好人，即便是做了坏事，应该也是情非得已，迫于无奈。而即使是做了坏事，若是改过自新，也是人间喜事。

    可如今的苏沫不一样了，她听了乌木的话，第一想的，当年那事情，王慧肯定是跑不掉一份，但是苏晟到底有没有参与？

    按着她这些年对苏晟的理解，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而且提到自己娘亲的时候，他也只是愧疚而没有一点恐慌恐惧。苏晟只是个生意人，虽然历练了这些年颇有城府，但绝不是凶残之人，做生意，一贯讲的是和气生财，从某些方面来说，苏晟可算是个良商。

    但此时的苏沫，却不可抑制的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如果当年的苏晟真的是被一时激情冲昏了头脑，被王慧从旁教唆，那也不是说不通的。对自己的好，或许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愧疚。

    苏沫一时间想的头痛无比，半响，才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从这些没有真凭实据的假想中清醒过来。

    “小姐。”翠秀见苏沫这神情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提议道：“那这事情可就严重了，单凭你一个人，也没办法啊。不如，您跟老爷提提，看看老爷怎么说，我觉得，是不是报官比较好？”

    “谁也不能说。”苏沫摇了摇头：“你们听着，这事情，谁也不能说，除了我，你们，还有乌木，不能再有其他的人知道。孟春可能心里有些数，但是他是不会说的，王顺家的两人自然也不会说，那么这事情，就瞒得住。”

    “为什么也不能告诉老爷？”翠秀有些不明白：“这十几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有王顺家这个证人，也不好查的，要是老爷能帮着咱们，那肯定要方便的多。”

    苏沫冷笑一声：“如果这事情，只是王慧一人所做，那自然是无妨。但是当年的事情你不知我不知，到底爹有没有参与，你敢保证吗？”

    翠秀知道苏沫对王慧是恨极了的，觉得她无论做了什么坏事，都是可信的。但是万万没料到她却连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一起的怀疑了，刚想开口说这怎么可能，老爷是您爹啊，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苏沫有句话说的无可辩驳，当年的事情，他们无人知晓。她凭什么保证，只凭这父女，夫妻的关系吗？即便翠秀单纯了些，却也知道大宅门里，夫妻相残，父子反目的事情太多太多。

    “好了，别想太多，我也觉得爹不是这样的人。”苏沫淡淡道：“我不会冲动的，自然要将一切查清楚，再做定论。只是如今我们要自己查，避着点旁人罢了。”

    她不能现在就肯定苏晟是清清白白的，但也不可能认定他有罪。只是苏晟既然有了嫌疑，就得稍微防着点。

第七十七章 为我所用

    翠秀点了点头，哼哧着纠结了半响，这才道：“小姐，小姐。”

    “怎么了？”苏沫看她那样子好笑：“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管这事情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小姐。”翠秀有些扭捏的道，见苏沫似乎不太明白，半响又加了句：“我的意思是……”

    看着小姑娘的脸都有点红了，苏沫撑不住一笑：“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的，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们了。”

    她不知道苏晟到底是否与当年的事情有关，但是她知道，上一世，翠秀翠枫为了维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也是从那一刻，她真真正正的后悔了，悔不当初，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傻多天真。然而一切都太迟，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救不会这两个花季的姑娘。

    所以当她在这一世睁开眼睛，发现一切都回到了可以改变的时候，那一刻，她对上天的感激无以复加。她终于不用再背负着怨恨，不甘，愧疚，死不瞑目。

    翠秀心思单纯，她跟着苏沫，便认定了苏沫，虽然觉得怀疑老爷是不太好的，但是苏沫既然这么说了，想想也觉得确实是如此的。

    这一夜等消息，苏沫也没睡踏实，吃了早饭后，回去补了会儿觉，醒来的时候，乌木过来回话，果然，一大早，看守王山全母子小厮过来说，王顺家的有要紧事情，想要见她。

    乌木听了便来苏沫门前转了下，假意领了命，然后就去了，过了大半个时辰回来，果然，就是昨晚上他隔着墙听的那些话，王顺家的又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等苏沫醒了后，乌木便来汇报，因为是听过一遍的话了，所以这回苏沫倒是没有什么惊愕。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看来她说的不假，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其实王顺家知道的这些，要说有用，似乎是有用的，但进一步说，却也没什么用。她一没看见凶手二没真凭实据，只是凭着十几年前的记忆，说出来，即便是苏沫信了，觉得是真的，也只能是如此而已。是万万不能说给旁人听的。

    “你过会儿再去一趟。”苏沫沉吟着道：“告诉他们，这事情我知道了，让他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乌木应着：“我这就去，我看他们两早上的样子，是有些慌，”

    “恩。“苏沫点了点头，然后又些发怔，似乎又在想什么，乌木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她叫住：“等一等。”

    乌木停了脚步转回来：“小姐，还有什么事？”

    “你觉得，王山全这人怎么样？”苏沫斟酌着道：“我知道他就是个市井混混，不问你品行，就是，你觉得他能替我们做事么？我如今想要找当年跟在我娘身边，后来失踪了的严嬷嬷，虽然不能确定她在嵊州，甚至不能肯定她还活着，但如果在的话，大约有几种去处。”

    苏沫细细的想着：“我们假设她还活着，当年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因此逃了出去。一个妇道人家，如果走的匆忙，身上也未必有什么钱，这里离京都又远，何况当年如果这事情真是王慧做的，发现少了一人，肯定担心事情败露，必然找过，因此严嬷嬷有可能根本出不了城，而是在嵊州找个地方藏起来。”

    乌木皱着眉头听着，想了想，道：“小姐想的有理，若是如此说，严嬷嬷容身之处，最有可能是贫民聚集的地方，那些地方只要肯卖些苦力气，倒是也能容人。而且大家身世都是可怜，谁也不会在意多一个人，也不会关心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乌木流浪到嵊州以后，也曾经在那种地方待过。若说原来，他一身本事，身体强健，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是能混出一番样子。可是进城之前染了场风寒，又没有休息好没药没医，因此身体一直亏空着。

    可如果只是这样，能安分老实的，也不是过不下去。可乌木偏生还是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万万不能多管闲事，否则只会害了旁人也害了自己。可是忍了又忍，当看见几个流氓在巷子里堵住一个年轻女子欲行不轨时，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重病缠身，饶是乌木能打，一个对着五六个，也占不了便宜。姑娘救了下来，自己也被打的奄奄一息，在巷子里躺了大半日，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那是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想着身上还有几个钱，想要去医馆看看能不能找个大夫，谁知道冲了出去，在街边上，又重晕倒在苏沫的马车钱。

    当时乌木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的，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钱便是抓一副药都不够，别说看大夫了。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的好，竟然碰上了苏沫这样的善人。

    “还有就是酒店后厨，甚至青楼后院，这些地方都会有一些专门做粗活的婆子。”苏沫道：“但是我觉得可能性要小一点，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开店的未必敢请，何况还是个外乡人，严嬷嬷也必然不敢将事情说出来，含含糊糊的，人家说不定会疑心她是犯了事逃出来的。”

    “那我去城西的几处贫民区找一找，问一问。”乌木道：“我也曾经在那里呆过几天，算是还熟悉。”

    “待过几天就算是熟悉？”苏沫笑道：“这不必你去，我另有一个好的人选。”

    “王山全？”乌木脱口而出，随即有些犹豫道：“小姐，这人……这人能用吗？”

    “王山全就是那种标准的小混混。”苏沫道：“对这种龙蛇混杂，充满三教九流的地方，他肯定比你熟悉，里面的头头脑脑，估计也认识一些。无论是找人还是做事，都比较方便。我看了这两天的事情，觉得他应该是个能信任的，至少在目前，为我所用，应该不会有后患。”

    听乌木的转述，昨晚上，王顺家的对这件事情是不是要告诉苏沫还非常的犹豫，但是王山全的立场非常坚定，倒是对苏沫的安慰更加的维护，还说出什么，要是有人对二小姐不利，一定跟他拼命这样的话。

    士为知己者死，乌木当时倒是也颇能理解这样的心情。也相信王山全是真心的，但是这种人或许对利益看的太重，还贪生怕死，如果在诱惑或者威胁面前，是不是还可以保持立场，叫人担心。

    这顾虑不但是乌木有，翠枫翠秀在一旁听了，都觉得不太靠谱，翠枫道：“小姐，你要说王山全对那片地方熟悉，这是相信，但，这事情咱们现在要秘而不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让他去找，会不会走漏风声？而且，老爷正在盛怒，就算是小姐去劝，怕是也不可能这么快把这两人放了。”

    即便苏晟不打算真的怎么处理这两人，但他肯定担心一旦将王山全放了之后，他会不会在外边乱说。这事情，如果说了出去，对苏沫的名誉是种损害，对王慧的声誉，更是影响太大。

    当然现在王慧的声誉如何苏晟已经未必会在意了，可一旦传了出去，民间说得沸沸扬扬之后，人家说得，可就不是王慧一个人了。

    当家主母想出如此阴险狠毒手段残害原配留下来的嫡女，这种打脸的事情，人家说得必然是苏府宅门混乱，苏晟管家不严。到时候，苏家在嵊州城里这几代的声誉，几辈子的老脸，就毁的差不多了。

    “即便是真要王山全去做事，这事情，也得瞒着爹。”苏沫想了想，道：“好在这段时间爹的事情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这事情来，就算是想起来，我也能圆过去。就昨日那情形看，别的不说，我觉得王山全还是孝顺的，他娘还留在府里，我料他也不敢如何。再许点金银财宝什么的，告诉他，这事情若是成了，哪怕是不成，只要他尽力了，我也会给他一比银子，让他娘可以安享晚年。若是他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也可以给他置份生意，扶他一把。”

    很多人，你看他吃喝玩乐，过得潇洒。但其实内心苦楚，未必就不羡慕正经过日子的寻常人，若是能拉他一把，比起光给些钱财，那可是实在的多。

    乌木想了想，应道：“小姐如此说，倒是有理，我这就去探探他的口风。不过刚才小姐说他若是愿意，可以给他值份生意，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本来是昨日要跟小姐说的，但是昨日事多，一时忘了。”

    苏沫知道乌木这段时间非常的忙，不单单是自己交给他的几件事情要做，而是他从一个自由惯了的人，一下子进入苏府，即便旁人不说，他自己也明白，有无数的事情要学习要习惯要了解，懂得越多，日后才能越轻松，游刃有余。

    何况乌木如今看到了苏沫光鲜外表下的真实处境，更是心生怜惜，打定主意要帮她一把，也就必然，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第七十八章 不做死就不会死

    “什么事儿？”苏沫笑道：“不过我想必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你也不能忘了。”

    虽然乌木自己不知道，但是苏沫心里有数，这是个做事很缜密的人，非常有能力，因此让他去做的事情，自己十万个放心。

    “恩，这事情，确实不是很要紧，但是我觉得，为了将来，小姐应该未雨绸缪才是。”乌木道：“小姐，论理，我不该说这话，但是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便要真心为小姐打算，即便是让小姐觉得我逾矩了，也不妨。”

    “没有那么严重，你说吧。”苏沫道：“我都说了，我相信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但凡是觉得应该做的，放手去做便是。不用一件件都来问我，若是觉得有必要的，告诉我一声就行。”

    “是这样的。”乌木道：“昨日我出去，见到苍溪街上有一间饭庄要卖，那个店最近不太平，连着出了几次事故，死了两个客人，因此做不下去了，老板想要回老家去。因为不吉利，所以虽然房子不错位置也好，价格也很低，可却还是无人问津，我想了想，正好身上也带着银子，就将它买下来了。”

    说着，乌木从怀里掏出个地契来：“这是地契，那饭庄对着正好的街市，外面宽敞里面也大，还有客房，里里外外的一共三十来间，统共才两千两银子。这价格，不到市价的一半。”

    苏沫接过地契来一看，忍不住调侃道：“这身上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乌木，你怎么也开始学着我们家的三少爷，开始买凶宅了？”

    苏恒就是因为贪便宜，买了个自以为大好的宅子，结果是卖也卖不掉，租也租不掉，只能空在哪儿长草。

    听着苏沫的话里玩笑的口气，乌木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小姐，这不是凶宅，我细细的问了老板，那两次事故一次是一个老者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还没来得及送医就死了，那老者快七十了，这也是正常现象。还有个，两帮客人打架，这跟饭店更没有什么关系了，虽然是连着死了两人，但其实都不相干，日后，我们只要重新换上门头，换些家具摆设，大不了再请几位大师做做法事，也就无妨。”

    乌木说得有条有理，苏沫也就不开玩笑了，正色道：“很好，这样的价格在苍溪街买个商铺，简直就跟捡来的一样，这事情，办得很好。”

    “小姐也是如此觉得吗？”乌木压低了些声音，却另有所指。

    苏沫笑了笑，翠秀还是一头雾水，但是她明白乌木在说什么。

    虽然苏家家大业大，但是这份家业最后会落在谁手里，这谁也不知道。现如今，最稳妥的，是苏沫需要有自己的家私。比如一个，或者几个，没有人知道，但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产业。

    将地契放回乌木手上，苏沫一点儿玩笑口吻都没有的道：“你做的很好，你想的和我一眼，我很高兴。但是有一点，这庄子，或者日后还有什么其他，都放在你名下。我这里，太过显眼。而且不安全。”

    太过显眼，乌木可以理解，这虽然不是拿着苏家的钱糟蹋，终究是背着苏府攒自己的私房，属于那种背地里可能谁都干过，但是明面上十分忌讳的事情。如果被苏晟知道了，比如会对苏沫产生不好的影响。

    但是安全，乌木现在只能理解为怕王慧一行知道了会起破坏利用之心，更深层次的，却是一时想不到这么多。

    当然这如今还没有一点端倪的事情，苏沫是不会对着谁乱说的，见乌木拿着地契发愣，一笑：“你收着吧，这庄子在你名下，和在我名下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办起有些事情来，可能更方便。只是有一点，这事情暂时还不宜让你知道，即便是你也不要出面。如果有靠的主可信的人，找一个人来管理比较好。”

    乌木应了，并不推拒，将地契收了起来。

    自从苏沫坦言对他的信任之后，他也就不再表现出外人生疏，主仆有别的样子来了。苏沫如此直爽坦白，若是自己再多心，反倒是显得小气。

    又说了几句，苏沫让乌木先回去休息，她自己去找孟春，这放王山全出去的事情，乌木是做不得主的，她虽然现在不用直接告诉苏晟，但是也要和孟春打个招呼，以免日后麻烦。

    孟春现在是苏府中最纠结的一个，他即已经决定了要站在苏沫这一边，觉得这个二小姐手腕过人，虽是女子可以后未必不是苏家之主。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但是他又必须对苏晟忠心，所以当这两者间起了冲突的时候，就叫他很是难办。

    “要放了王山全？”孟春听了这话，惊讶的瞪直了眼睛：“二小姐，这是为什么？王山全那日那样污蔑于你，如今只是将他拘着，还送饭送菜的，这已经很宽厚了。即便是他上有老母，二小姐心慈，也不能如此大度吧？”

    “我不是要放了他，是有事情让他替我做。”苏沫淡淡道：“也不是让他走了就不回来的。他看样子还孝顺，王顺家的在我们手里，他也不敢自己跑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孟春呐呐道：“可这人终究不是个可信的，又是如此品性，二小姐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大可吩咐小的去做，何必跟这种人打交道，平白的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苏沫哼笑了一声，却并不多解释：“这事情我自有打算，孟管家不必多心。我知道这事情爹很生气，不会让他出去久的，都是白天出去，我叫人跟着，夜里回来。或者夜里出去，白天回来，总归每日都要来。如果爹问起来，还要孟管家替我遮掩一二，然后速找人来通传才好。”

    如果苏晟知道苏沫让王山全出去办事，必然会起疑心，好奇她有什么事情是要王山全去做的。这一起疑心，一问一查，就瞒不住了。

    这个时候，无论当年的事情与苏晟有无关系，苏沫也还不想向他挑明，还不是时候。如果有关系，自然要瞒着，如果没有，这事情和王慧，和王家的牵连太紧密，她也不想如今就让苏晟为难。

    苏沫出去了一趟，得偿所愿的回来了，孟春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为难，但却还是不得不答应。在府里这些年的老管家了，看局势比谁都清楚，他掂量又掂量，觉得苏沫不能得罪。如今，只好瞒着些苏晟了。

    好在这事情并不离谱，一来这人陷害的是苏沫，她是苦主，权限本来就大些。二来，她并不是要放他走，他娘也还扣在府里，并不怕他不回来。

    至于苏沫让王山全去做什么，他有些明白，又不是那么的明白，或者说，他能猜出一二，但是，却不太敢猜。这个自己也算是看着她长大，总觉得是温和内向的二小姐，这几日做的事情，却是他看不懂的。

    苏沫说服了孟春，心情觉得尚可，正考虑着要不要去找王山全将事情说一遍，还是直接让乌木去说，却见远处林申飞奔了过来。

    苏沫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想的预感，像是苏府这样的人家，都讲究个礼仪，除非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看到在府里这么跑来跑去的，那成何体统。

    苏沫心里一紧，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申知道苏沫来找孟春了，这一路跑过来，远远的看见她，只觉得眼前一亮，冲过来一个急刹：“小姐，小姐快回去，不得了了。”

    “什么事情不得了？”苏沫皱眉道：“快说。”

    林申喘了两口：“大小姐和乌木杠上了，说他不懂礼数，冲撞了她，正叫人打他呢。”

    苏辛？苏沫脸色一沉：“你先回去，让他们都给我住手，我的院子里，谁敢打我的人。大小姐是嫁出去的人了，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娘家来。有天大的火气，叫她等我再说话。再有，她是大小姐，你们动不得，她的丫鬟婆子，难道比我的人精贵不成？”

    林申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清脆的应了声是，火速又跑了回去，一溜烟的消失在转角处。

    苏辛只是佳恩侯府上的一个姨娘，又不是老爷少爷，不可能带侍卫什么的，不过是几个丫鬟和粗做婆子罢了。她在苏沫哪儿横行，只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主子，其他的都是下人，而林申他们不敢动，也正是如此。

    可此时苏辛发了话，那就不可怕了，万事有苏辛出头扛着，林申他们做下人的，常年是被主子压了一头，对上向苏辛这样蛮横无礼的，也早就忍够了。

    “小姐，大小姐这是故意来找事的啊。”翠枫道：“别看乌木五大三粗的，最是有礼貌讲道理，怎么就会冲撞了她？何况，还是在咱们的院子里。”

    “我知道。”苏沫加快了脚步：“苏辛必然是在爹那里没闹出个结果来，又看着王慧被罚了禁闭，心里不痛快，来寻我的霉头。”

    但，在苏府里，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小姐，即便是要强，又能强过谁呢？

第七十九章 书房重地

    “那怎么办？”翠秀略有些担心：“大小姐如今，如今可是嘉恩候付里的人，也不知道老爷会不会偏袒。”

    虽然对王慧，苏晟现在是一万个不满，但是嘉恩候毕竟是嘉恩候，那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苏沫脚下不停，却冷笑道：“偏袒？放心吧，老爷虽然现在不舒服，却不是糊涂，他要是因为惧怕嘉恩候而偏袒苏辛，早就在王慧的事情上让步了，大小姐也不会到我这里来出气。”

    “说得也是啊。”翠秀道：“旁的不说，老爷才是苏家的一家之主，即便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让一个嫁出去的庶女回来指手画脚吧。大小姐就算是嫁进了佳恩侯府，那也是做个妾。又不是做了王妃，有什么资格回来管府里的事情。”

    “正是这个道理。”苏沫道：“只可惜，这道理人人都知道，丫鬟小厮都知道，她却不自知。还指望着若是有什么，慕容寒会替她出头，也不用脑子想想，慕容寒身边美女如云，难道真会对她付出真心不成？对她好，一来颜色新鲜，二来，还不是为了苏家的助力，为了她得罪苏家，她就别痴心妄想了。”

    翠枫翠秀两人也不知道慕容寒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得罪了苏沫，但是知道只要一提到这个人，或者是跟他相关的人或事，苏沫的憎恶之态就无法掩饰，心情变得极差。因此如今只要一提到慕容寒，她们两就自动收声，免得被无辜连累。

    果然，苏沫想着那个男人，心情便瞬间的变坏了，脚下步伐不缓，但是整个人的气场都低了几分。

    苏府虽大，但是后宅住的并不远，苏沫也不是那娇滴滴走一步停一步的大小姐，快步赶回翠竹轩，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翠竹轩里此时热闹的很，一改往日的安静，远远地，苏沫便听见苏辛的声音，还有丫鬟婆子大喊大叫的哭声。

    连翠枫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做什么？”苏沫哼笑一声：“作死。”

    翠竹轩的大门敞着，可能是里面太热闹了，所以连苏沫走进去，都没人注意到。

    院子里，她的几个小丫鬟小厮都出来了，站在前面的，正是乌木。苏辛站在乌木对面，用冒着火的眼睛盯着乌木。她边上，两个婆子扑在地上，大哭大嚎，嘴里喊着什么我不活了之类的话。站在苏辛身边的两个丫头，也是发髻凌乱，一副刚才动过手的样子。

    “很热闹么。”苏沫四下一看：“大小姐，你这跟我的丫鬟小厮们，在玩什么呢？”

    苏沫这趟，本来不是来找苏沫的。但是在苏晟哪里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肚子气，又听王慧说了半天，总结起来，这几次的事情，竟然可能都是苏沫从中下的绊子。

    作为一个从小有亲娘庇护，对这个嫡出的妹妹十分的不顺眼，向来又嫉妒又看不起的苏辛，一听王慧这么说，一行说着，还一行哭着，顿时就来了火气。

    这还了得，苏沫虽然是嫡女，但在苏府里，向来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向来都是紧着她一份的，什么时候也越不过她去。

    而现在呢，自己不过嫁出去十来日，这一贯低眉顺目的苏沫，竟然神气起来，还欺负起自己的母亲来，这还了得。更甚于，她不知道给苏晟下了什么迷药，让苏晟也站在了她那边，还将管家的权利从母亲这里拿走，给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姨娘。

    苏辛越想越是觉得气的要炸了，出了王慧的院子，便带着丫鬟婆子直往翠竹轩来。好歹要找找苏沫的霉头，消一消火气才行。

    可谁知道，翠竹轩的下人竟然也强硬了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唯唯诺诺不说，竟然敢违抗她的话，无论她怎么发火，也要一切等二小姐回来再说。

    “玩什么？”苏辛转头看向苏沫，气极反笑：“二妹妹，你这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你等到天黑呢。”

    “这是什么话，怎么会让姐姐久等呢。”苏沫越过地下躺着的婆子，走到乌木身边：“你们是怎么回事，都站在这儿扮木桩么，也没人给大小姐倒杯茶？还有，这几个婆子怎么了，羊癫疯么，请大夫没有？”

    乌木的心情本来挺糟糕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被苏沫这一句羊癫疯说得，有些克制不住的想笑，微微的挑了挑嘴角，又压了下去，低声道：“二小姐，大小姐想去您的书房，我们没让，于是这几个婆子……咳咳，有些激动吧。”

    “激动的满地打滚，这是什么毛病？”苏沫看地上一眼，道：“姐姐，这两个婆子，是咱们府里跟去的，还是嘉恩候府上的？若是咱们府上跟去的，这大夫人挑人的眼光就未免差了点。要是嘉恩候府上的，那你可要跟侯爷好好说说，虽然咱们家大小姐过去是做姨娘，可那也是嵊州首富家的小姐，也不能弄这样两个有病的婆子来糊弄。知道的，说侯爷事情忙顾不了这么多，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苏沫进了院子，翠枫忙快手快脚的去倒了杯茶过来捧上，苏沫拿过来抿了一口，皱眉摇摇头：“味道不好，大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想来瞧不上，就不要端出来现眼了。”

    翠枫压根本就没有给苏辛倒茶的意思，听了这话，低低应了是，就站在了一边。

    苏辛本来就是一肚子火在这里，但是苦于毕竟是个大小姐，跟着一帮子下人，要是闹得太凶，那是跌自己的面子。如今见苏沫回来了，可不是所有的火气都找到发泄的地方了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在自己面前一贯温和的苏沫，竟然在自己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先说了那么一大串，还夹枪带棒的，说她是是什么，嘉恩候府的姨娘？

    苏辛从来不觉得苏沫是个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人，因此被这一番话说的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道：“苏沫，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沫淡淡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倒是想问问大小姐，恩，现在是苏姨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日里我们便没有什么走动，这十几年也没见你到我院里来过，如今嫁人了，回一趟娘家不容易，不向父亲请了安，去好好陪着母亲。做什么来折腾我的下人？”

    苏沫说着，回头道：“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乌木，我没给你事情做么，都去忙吧。大小姐一会儿就走，不用伺候了。”

    下人们应了声，不顾脸色发黑的苏辛，哗啦一下子多散了。乌木应了声是，也要往外走。

    苏辛脸色黑一阵青一阵，她过去那十几年过的顺风顺水，除了苏晟，无论是在苏府还是在嘉恩候府，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如今一见苏沫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差点直接炸了。

    深呼吸了一下，按耐住暴躁的心情，苏辛伸手拦住要离开的乌木，冷声道：“等等，他不能走。”

    “怎么了？”苏沫道：“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不过要是我没弄错的话，乌木是我院子里的下人，就算是大小姐有事，也吩咐不到他头上去。”

    “但是他冲撞了我。”苏辛道：“苏沫，你不能不敢吧。就算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能由着自己的下人作恶，冲撞主子吧？”

    “恩，说来听听，我来评个是非公道。”苏沫看看乌木：“乌木，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小姐说你冲撞了她？”

    “就因为我拦着大小姐去您书房。”乌木坦然：“所以大小姐就说我冲撞了她。”

    “是这样的么？”苏沫道：“大小姐，乌木说得，可是实话。”

    “是。”苏辛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苏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令人发憷，硬了硬道：“我来找你，本也是大家姐妹一场，有些日子没见，前几次请妹妹去嘉恩候府叙叙旧，又总是身体不适。因此我见妹妹没在，便想去书房里翻翻话本等你，这也没什么不可。但这恶奴，什么都不听，一味的拦路，对我还口吐妄言，甚至，想动手动脚。”

    乌木听的忍不住撇过脸去，宅门大院就是这点烦躁，规矩太多。若是在他们族里，有人敢这么污蔑他，早就拳头上去招呼了。可在这宅子里，明明知道她是胡说，明明苏沫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却也得忍着。

    当然，他相信苏沫是不会由着人污蔑自己人的，一定不会给苏辛什么好脸色看。

    “进我的书房？”苏沫勾了勾唇角，不提她说的乌木动手动脚的事情，拣了这一句出来：“刚才我就想问，大小姐没事，进我书房做什么，我这院子也不是没有待客的地方，大小姐这是有什么原因，非要去书房等我吗？”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反倒是苏辛眯了眼睛道：“其实，也并不是非去不可，但是我一说要去，你这下人的表情可是紧张。我倒是好奇了，二妹妹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书房吗？”

第八十章 管好自己

    苏辛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问题的关键，或者是苏沫的把柄，见不得人的一面，眯起了眼睛，看着她怎么应付。

    苏沫一笑：“确实是一些见不得……外人的东西。我的书房虽然不是重地，但也有些重要的东西，大小姐想进去，确实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苏辛犹不自知的道：“这苏府里，难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不成。”

    “还真有。”苏沫道：“大小姐想来也知道，因为大夫人这几日身体不适，心情不好，所以爹体谅她辛苦，原先府中管理的那一摊子事务，都交出来给二姨太打理。二姨太刚才接手，因此有些地方也不太明白，所以常来和我商量，有些账册簿子，也就放在了我书房里。这都是苏府内宅的事务，而大小姐如今是嫁出去的人，自然是不能看的。这道理，想来不用我说，大小姐也是能明白，能体谅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之后，一荣俱荣，却不能一损俱损了。其实这也公平，若是苏家犯了事情被查出抄家，哪怕诛了满门，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在这范围之内，苏辛管了夫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再是苏家的人了。

    但同样的，如果慕容寒犯了什么事情，苏辛是万万跑不掉的，想不同死也不行。

    不过苏沫这话里叫苏辛生气的，不是将她当做外人，而是剥脱了王慧管理事务的权利，将所有的事务往来，全部交给了穆寻芳打理这事情。虽然是宅门后院，但这就是赤裸裸的夺权，免官，无疑是一个耳光扇在了王慧的脸上，然后告诉全府的人，她失宠了，被冷落了，从此，可以不用再放在眼里了。

    苏辛让王慧宠的一贯的脾气爆裂，说话不经过脑子，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

    本来也就罢了，她只是一心一意想教训乌木出出气，顺便灭灭苏沫的威风。可这事情一说出来，她瞬间就被点燃了，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苏辛忍不住指着苏沫的鼻子道：“苏沫，这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为什么爹会将娘关在院子里，还将管家的权利管了穆寻芳？一个姨太太，也敢伸这头？是不是你从中作的梗？因为我抢了你的亲事，你怀恨在心，找不到我的麻烦，就百般的和我娘为难。”

    苏辛翻了脸，苏沫也懒得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一言不发的，走到一侧的小石桌边，拿起一壶茶水过来，兜头便往地上的一个嬷嬷脸上倒去。

    那茶水是已经放了好一阵子的，冰冷冰冷的，倒在那嬷嬷脸上，便顺着领子淌了进去，她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大叫了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

    苏辛一下子愣住了，迈步挡在前面，怒道：“苏沫，你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么，我在替你教训下人，免得她们在外面不懂规矩，丢人现眼。”苏沫冷道：“自己也是个姨娘，真不知道二小姐有什么立场看不起二姨娘，只因为你嫁的人是嘉恩候？哼，苏辛，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嘉恩候府你，你不是第一个姨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姨娘，新婚燕尔，感情自然是好的，但你能好多久，日后有你的苦日子。现在你瞧不起的二姨娘，日后你便是想过得如此，都做不到。”

    能这么说，不为别的，只因为苏沫实在是太了解太了解慕容寒了。再是如花美眷，也不过一阵子新鲜，何况苏辛这种不懂事空有一副皮囊，怕是恩宠不过这个春天，就要打入冷宫了。

    到时候，苏辛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感情的失落，还有后院里无数的明争暗斗。失了宠的姨娘，没人再让着敬着，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落井下石和有怨抱怨。

    苏沫的话说的苏辛一阵一阵的心寒，虽然她性子暴躁冲动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这些日子在嘉恩候府，静下来的时候，细细的想，越想，也是觉得未来堪忧。

    苏家有钱，她一直以为苏府的后院算是妻妾多的了，但是王慧一直操持的风平浪静，谁也掀不起一点儿水花来，因此，她总觉得争风吃醋的女人都是好摆平的，只要有慕容寒的宠爱，有苏家的靠山，整个嘉恩候府，谁还敢和她作对不成。

    但是嫁进去之后，几日一待，她慢慢地察觉出来，一如侯门深似海，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从小，苏辛对自己的长相便非常自信，条件又好，日日珍珠粉抹着脸，燕窝鱼翅的保养着，自以为艳绝天下。

    。但是进了嘉恩候府之后，才发现天下之大，红粉无数，都是颜色靓丽，青春年华的女子，谁也不比谁差些，各有千秋。这个明眸动人，那个舞姿曼妙，个个都是佳人，她的优势，一下子弱了不少。

    再者，便是那勾心斗角，亏得王慧对女儿不放心，让跟了两个年老的有经验的嬷嬷过去，有些她想都没想过得事情，竟然暗藏那些玄机，若非是嬷嬷眼睛毒辣，早就已经上了多少回套子。

    后院里那些一个个笑语盈盈，平日里姐妹相称的姬妾，害起你来，当真是眼睛都不眨。而且这事情，还不能对慕容寒抱怨，临去的时候，王慧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在嘉恩候面前表现的像是个妒妇。那不但没有一点用处，只会招惹男人厌烦。

    若男人心在你这里，自然会疏远旁的妻妾。若是心不在，你的抱怨，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这些日子，苏辛表面是风光自在的，可是内心，却是无人可说的彷徨和恐慌。

    她甚至于开始后悔，苏沫当时为什么要生病，让她嫁进了这个自己做不得主的地方。若是只寻一户比自家差些的夫家，做个正妻，那还不是她要如何就如何么？哪里需要如今这样笑脸迎人，忍气吞声的。

    看着苏辛脸上一脸的纠结神色，想要强却又终究是底气不足的样子，苏沫笑了一声：“姐姐，我劝你一句，嫁了都已经嫁了，现如今是后悔也无用。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经营，安稳过日子，能管得事情管管，管不了的，就不要操心了。苏府的事情，有爹，有二姨娘，再不济，还有我，实在不是你应该插手的。”

    苏辛终究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当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与她无关，虽然她对自己一向没有好脸色，但是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伤害，如果不再挑衅找事的话，苏沫也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

    毕竟，替自己嫁给了慕容寒，这估计已经是她一辈子最大的不幸了。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她也逃不了一生的痛苦。

    苏辛看着苏沫一副坦然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一下子白了脸色，有些颤抖的道：“苏辛，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嘉恩候，所以装病？”

    看来还不算太傻，苏沫一笑：“大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嫁进嘉恩候府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愿意呢？这不是病了么？”

    “但是当时娘给你送去了可以让病马上好转的药，可是你喝了之后，病症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后来，爹还在我院子发现了药，说是我给你下了药。”苏辛压低了声音，看着苏沫：“但是我没有，你都知道的吧。苏沫，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苏辛突然觉得一阵从来没有的可怕，在这温暖的春天里，对着一个当年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争不计较的温软女子，可这女子，却突然一转身，充满了无数的秘密和计算。连自己的母亲，在大宅门里从容游走了一辈子的人，或许也不知不觉的落下了她设的局。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一切尘埃落定了，她才恍然惊觉。

    苏沫一脸无害的笑着看向苏辛：“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就算嘉恩候知道我不愿意嫁给他，那又如何呢？我还是苏府的二小姐。但若是嘉恩候直到你后悔嫁给他了，又会如何，你在嘉恩候府里，还待得住么？”

    说着，苏沫扫一眼苏辛身边的丫鬟和嬷嬷：“这若是你从府里带的，也就罢了。若是嘉恩候府的人，我劝你现在先好好考虑，该怎么封住他们的嘴吧。”

    没脑子的就是没脑子的，如今嫁已经成了铁的事实，不想怎么拉拢相公的心，却偏来管这自己管不了的事情。

    苏沫一句话让苏辛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这会儿，她是真的后悔自己来撩拨苏沫了，一点儿好处没沾到不说，还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这两个嬷嬷和贴身的丫鬟，都是自己从府里带去的不假。但是嬷嬷也就罢了，这几个丫鬟却都是聪明伶俐的，到了嘉恩候府后，看着姬妾众多，难免就有动了心思的，前日，被自己发现训斥了一通，如今，面上是不敢想了，但是保不准心思还活络着。

    这如今被抓了短处，可不是件妙事。

第八十一章 投其所好

    苏沫笑盈盈的看着苏辛人虽然已经站在那里，但是心思明显已经不在了，急着想走，可又觉得这么走了尴尬。

    笑了笑，苏沫转身往房里走：“翠枫，送客，大小姐站了这么久，也该回去好好歇歇了。”

    “是。”翠枫脆生生的应着，走到苏辛面前：“大小姐，我看您脸色也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辛一肚子的心事，也没空跟苏沫再斗嘴了，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但是苏沫有一句，说到了她心窝里。现在她已经是嘉恩候府的人了，在娘家再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而若是连着嘉恩候府里的地位都不保，那将来的样子，可想而知。

    苏辛一边想着该怎么让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闭嘴，一边缓缓的走了出去。院子里，一干下人看着从来神气扬扬的大小姐灰头土脸的走了，心里那叫一个敞亮，颇有种翻身做主的感觉。

    翠秀在苏沫身边站着，看着苏辛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这才有些不满道：“小姐，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让大小姐走了？你难道忘了，以前她在你面前是什么德行，那眼睛都是朝天上看的，说话的时候，手指恨不得戳在你脸上。”

    “如今还不够忙吗，何必让她搀和进来？”苏沫看一眼翠秀：“你只放心等看戏，咱们家大小姐这性子这脾气这脑子，在嘉恩候府那一众姬妾里，走不上三个来回。即便她消消停停的，旁人也不会放过她，何况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定自己挖坑自己跳这样的傻事也做的出。”

    “说起来，大夫人也是千算万算失了算。”翠枫送了苏辛回来，笑道：“只以为一定能给自家女儿找一个当家作主人家，谁知道阴差阳错的，竟然进了嘉恩候府。她现在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这些年内宅里斗姨娘的那些阴私手段，怕是一样也没传给大小姐。”

    “倒跟这没什么关系。”苏沫道：“其实就算是给她找到了捧着她女儿的宅子，又怎么样？毕竟看不了一辈子，那些理家打点的本事，苏辛也一窍不通。稍有些家底的，那些丫鬟婆子哪个不是人精，就算开始的时候顾忌着，稍微几天一过，将苏辛的底摸得差不多了，后面可就不客气了。大宅门里，丫鬟婆子骑在主子头上的事情多了去了，还不能说，说了自己丢脸。”

    “那可不。”苏沫身边一个小丫鬟插嘴道：“主子被丫鬟婆子欺负，这说出去，明面上，大家都会气愤责怪几句恶奴刁奴。但私底下，还不是笑话主子没用，没手腕不会理事，连内院都料理不好，没点儿用处。”

    苏沫一笑：“罢了，终究是人家府里的事情，跟苏家没什么关系，不必再提。”

    众人应了是，各去做事。乌木也是早就要走的，被苏辛这一闹耽误了，此时没事了，便跟苏沫打个招呼也走了。

    苏沫回了房里，正想歇歇，还没坐下呢，便听翠秀喊了声孟管家。

    孟春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苏沫皱了皱眉，起了身。

    “二小姐。”孟春并不进屋，站在门口向苏沫弯弯腰：“没打扰您休息吧。”

    “哦，没有。”苏沫走了出来，转头道：“翠秀，给孟管家沏壶好茶来，用沉香木盒子里的那个茶壶。”

    “是。”翠秀应着，走了下去。

    苏沫笑道：“孟管家，这边请。”

    苏沫院子里，自然有会客用的小厅。

    “不用不用，站着说话就行，二小姐太客气了。孟春忙摆手：“就是几句话跟二小姐说下，一会儿就说完了。”

    “即便是几句话，也没有站着说到道理。”苏沫不由分辨的，已经往小厅里去了：“我听说孟管家爱喝茶，正好我这里有些好茶叶，叫人沏来给孟管家尝尝。”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有点兴趣还好，特别是有钱有闲的人，自然就更有了。这孟春虽然只是个下人，但苏府干了半辈子的大管家，那身家可不比一般的富商少。而作为一个有闲有钱的管家，孟春不喜欢山珍海味，金银珠宝，这辈子，就好个喝茶。

    一个好茶壶，沏一壶好茶，看水汽袅袅，闻淡淡茶香，对她而言，这简直是人间美食。

    最近府里事多，孟春原本是打算说几句话，传达一下苏晟的意思就走的。但是一听苏沫说有好茶，就有点走不动了。

    苏沫手里有很多好东西，他是知道的。京都的薛家，那不像苏家只是嵊州首富，那简直是全国首富，和朝廷又有关系，那简直是富得流油。而当年薛婉华在府里，听说也喜欢品茗，若说苏沫这里有些好茶叶，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孟春跟着苏沫到了小厅坐下，翠秀泡茶还没来，苏沫便先道：“孟管家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的。”孟春道：“老爷刚才听说了大小姐的事情，让我来转告二小姐几句话。”

    “恩，孟管家请说。”苏沫道：“爹说了什么。”

    孟春一笑：“老爷说，大小姐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回娘家大吵大闹简直是毫无道理。让二小姐不要跟大小姐一般见识，苏家事情，自然有苏家的人做主，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多说的。”

    苏沫也是女儿，但区别就是，她没嫁出去，现在还是姓苏的。谁也不能保证，她是不是会嫁出去，招一个上门女婿，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虽然这样的事情不多，但是家中夫妻和睦，不愿纳妾，或者有子早逝，家中只有女儿，然后替女儿招亲，让女儿女婿管理就家业。这样的事情在金盛王朝也并不少见。

    “爹的意思，我知道了。”苏沫笑盈盈的，起身从小几上拿了一罐茶叶过去，亲自递给孟春：“我不懂茶，只是糟蹋好东西，孟管家看看，这茶叶怎么样？”

    苏沫亲自给沏茶，孟春诚惶诚恐，连忙起身接了过来，打开闻一闻看一看，却是不说话。

    茶黄山毛峰，成色却实在是平常普通，当然苏府里待客就没有差的东西，这平常普通，也是和孟春见过的好茶相比。

    但是苏沫将他特意叫来喝茶，总不是真的喝两杯茶吧。要么，有什么要给自己看，要么，有什么要跟自己说。孟春是比较倾向前者的，因为苏沫若是有事情吩咐他，说客气也客气，但是说不客气，也不太客气，直接的很，一副你爱做就做，不做自然有你后悔的时候的感觉。

    所以，他刚才还满怀憧憬的想了想，此时，却难免有些失望了。

    孟春心里想着，当然面上是一点儿都不露的，将罐子凑过来细看了看，笑道：“二小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孟管家你这话的说的口不对心。”苏沫一笑，见翠秀已经托着托盘到了到了门口，招了招手：“来，给孟管家沏茶。”

    很奇怪，翠秀托着的托盘上，放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紫砂茶壶，连茶杯都没放一个，但是茶壶便，却是还放了个普通的水壶。

    孟春一眼见着那茶壶，眼睛顿时就亮了，他浸淫这行多少年，大体上只要一过眼，就能看的明白。

    苏沫笑了笑，让翠秀将茶壶放在桌上，揭开茶壶的盖子，挽了袖子，拎起水壶，将里面冒着热气的水，缓缓地倒进了茶壶中。

    随着水进入茶壶，一阵清淡茶香，随着热气散了出来。

    而那茶壶中，是没有茶叶的。

    孟春此时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他眼睛发直的看着那袅娜热气，连连惊叹：“二小姐，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古壶吗，不用茶叶，只是倒入白水，便能冲出极好的茶来。”

    “恩，据说是这样的。”苏沫将茶壶放在桌上静置片刻，亲自给孟春倒了杯茶：“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据说，是有年头的宝贝，这壶一直是在一座古庙之中，代代为住持所用。后来，国家动荡，寺庙毁于战火，这壶才几经辗转，到了我外祖父手里。我娘出嫁的时候，又当做嫁妆，带来了苏府。只是我对风雅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便一直放着。直到今日见着孟管家，才想起拿出来。”

    孟春小心翼翼的端着茶抿了一口，简直是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作为此中老手，这古壶的传说和故事他自然听过，但是却从来么想过，如此一件宝物，是真的存在，而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沫此时拿出来，无疑，这东西便是要送给他的意思了。这比什么宅子铺子，金银珠宝，更要叫他心动不已。

    “孟管家是爱茶之人。”果然，苏沫爽快道：“若是不嫌礼轻，这茶壶，就请收下吧。”

    “这，这太贵重了。”见惯了好东西的孟春也不由的有些激动：“小人怎么敢要。”

第八十二章 亲自出马

    “这值什么？”苏沫笑道：“一件东西值钱与否，要看放在什么人手里。我不懂茶，这古壶在我手里，也就是件摆设，但是在孟管家手里，却可以珍之重之，如此，方才不埋没了这壶的价值。”

    孟春摩挲着手中的壶，他知道虽然苏沫说的轻巧，但是这礼，是真的重了，如果一旦收下，这日后，便是想不站在苏沫这边也不行了。

    但是一辈子爱茶如命的他，看不见没念想也就罢了，这如今看见了摸着了，让他再将这古壶还回去，简直是从心上割肉。

    更何况，这古壶收了，两相欢喜，不收，就是不接受苏沫的好意，单是面子上，也抹不过去。

    孟春沉吟着，比较着个中厉害，苏沫也不急也不催促，缀一口清茶，静静的等着。

    半响，孟春将一拍膝盖：“如此，就多谢二小姐费心了。”

    “哪里。”苏沫笑道：“是我多谢孟管家费心，日后，怕是真的要有费心的地方，要劳动孟管家。”

    “好说。”孟春一笑：“但凡是二小姐吩咐，自然尽力。”

    其实早在苏沫初露端倪的时候，孟春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些打算，这是并不那么清晰明确罢了。如今价值连城的礼物收下了，也就是明确了日后的选择，别无选择了。

    苏沫送出了礼，心情很好，又再随意聊了几句，便笑盈盈的让翠枫送客。而孟春得了这么个宝贝，心情也是极佳，若非不能太过张扬，真恨不得哼上个小曲儿。

    下午无事，苏沫将当年薛婉华留下的所有诗词画册又都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薛婉华有记事的习惯，虽然不是日日都记，但凡事有大事发生，都会细细的记下来。

    母亲留下的东西，苏沫看过无数遍了，但是这一次，她又再细细的看了一遍，看的，是以往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翠枫看着苏沫维持一个不变的姿势一下午，都觉得小姐最近太辛苦，让厨房熬了碗滋补的参汤端过去，放在桌上，低声道：“小姐。”

    “恩。”苏沫头也不抬的道：“什么事？”

    “小姐歇歇吧，喝碗参汤。”翠枫道：“小姐，您最近太辛苦了，日日都在想事情，即便是坐着靠着，也皱着眉头。这样下去，身体会累坏的。”

    “你真当我身子有那么差，那么容易就累坏了？”苏沫看着翠枫担忧的脸，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不过还是放下了书，端起碗来，抿了两口，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乌木回来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翠枫道：“不过应该快了吧，我记得出去的时候，小姐叮嘱过的，让他带王山全一起去，王山全晚上必须回府来过夜。”

    “恩。”苏沫点点头：“你去看看，让乌木回来后，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他说。”

    “好。”翠枫应着，她这几日看乌木做事，为人处世，也觉得这人可以信任，而且是个有能力的。她们虽然有心要帮苏沫，但是外面的事情无从下手，能有这么一个可以在外面跑的帮手，真是十分方便。

    翠枫出去了，苏沫又等了一会儿，不过小半个时辰，乌木就从外面回来了

    到了小厅，打发了下人，苏沫先道：“怎么样？今天下午，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收获。”乌木道：“下午我跟王山全一起走了几处贫民聚集的地方，我觉得单凭几个人，想从里面找一个十几年前，仅知道过去姓名长相的，这困难太大了。”

    她们现在假设当年庄嬷嬷无意中看见了薛婉华身边几个贴身丫鬟被人杀害的事情，于是乘人不备逃了出去。苏家家大势大，她肯定怕被找到，因此一定是隐姓埋名的躲了起来，说不定，随便取了一个什么名字。编造了一个假的身份来历。

    现在他们连当年的长相都不能确定，只有一个假名字，想要在成千上万中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苏沫本也没指望能这么容易找到，因此听乌木这么说，并不觉得意外。其实，这也是苏沫让他带着王山全的原因，靠个人力量，又不能伸张，困难很大，所以她现在必须借助外力，而王山全这样对当地非常熟悉，三教九流都吃的开的混混，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乌木道：“我跟王山全在几个地方转了一圈之后，商量了一下，这么漫无目的的找和问人都是不实际的，这种事情，还是要找对当地非常熟悉的人。这个王山全很熟，当下带我去找了几个当地的混混头子，将这事情委托给了他们，先给了一笔钱，然后承诺下来，谁要是能找到，还有一大笔钱。但是谁也不许透露了消息出去，要是消息透露了出去，不管是谁，这钱，就留着烧给他了。”

    乌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说出来，小姐莫笑话，王山全说，那帮家伙全是些捧高踩低，见钱眼开的，因此为了说话有威信，我很作出副挥金如土的样子来。也没说自己苏家的身份，但是却叫那些人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既惊又惧的。”

    “这样很好。”苏沫抿了唇笑：“就是要这个效果，要不然的话，谁也不会给你认真做事。你且放心，该用的地方，银子尽管用。不够了来找我拿，我若是不在，直接找翠枫也可以。”

    “是。”乌木道：“如今嵊州城七八处贫民聚众的地方，特别容易收留外来人口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了人下去细细的查。如果庄嬷嬷真的躲在其中，很有希望能查出来。”

    苏沫点点头，乌木又道：“还有一事，是关于王山全的，我有个想法，想问问小姐，不知可行不可行。”

    “我正要问问你王山全。”苏沫道：“你和他相处了这大半日，看他做事如何，可是个放心能用的？”

    “能用。”乌木道：“王山全是个机灵能做事的，我这半日和他聊了不少，发现这人虽然混了点，但是不坏，而且孝顺，我听他的意思，也是想学好，若是能提点提点，可以为我们做事。”

    “那就好。”苏沫道：“只要能做事，能忠心做事，你尽管告诉他，我绝不会亏待他，日后自然有他的前程，有老太太的子孙富享，好日子过。”

    “是。”乌木应了：“我想再看几日，若是他真的能用，等老爷气消了将他们放出去之后，昨日买下来的那个铺子，就交给他打理。今日我听他说，以前也是做过些小生意的，但是时运不济，所以有亏无赚，而后也就泄了气，靠坑蒙拐骗的过日子。若是他能振作起来，好好做，目前，至少是我们可用的最佳人选了。”

    “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自然也相信你的眼光。”苏沫道：“不过估计要多等一段时间，这事情牵扯的太多，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不过你可以叫他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自然能保住他们母子俩。”

    乌木笑了笑：“王山全现在对小姐可是佩服的不行，我又跟他说了下我的事情，他直说一直觉得为富不仁，从来没想过，还有小姐如此仁慈有心的，却又不是那娇滴滴一味的做好人的。小姐若是不成大事，天理不容。”

    苏沫忍不住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告诉他，我若成了大事，自然有他的好日子。还有你，乌木，我不多说，但你且放心，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在慕容寒身边，乌木再受重视，也不过是一名亲随，而且，最终为他送了性命，最后曝尸荒野，连魂魄都无处容身。但是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能一切顺遂，自然不会总让他屈居人下，自然会给他一个富贵光明的前程。

    乌木自是相信苏沫不会亏待他的，何况，他留在苏沫身边，也不是为了什么前程。

    苏沫又细细问了一些下午的事情，道：“明天你们继续去，一个居住区一个居住区的筛选，把下面送来的资料的，但凡是有可能的人，都见一遍查一遍。”

    “是，我知道怎么做。”乌木点了点头。

    “对了。”苏沫接着道：“明天不用急，我和你们一起去。”

    “小姐和我们一起去？”乌木顿时惊愕了：“去贫民区？”

    “恩，我一会让让翠秀找两身衣服来，明天跟你们一起去。”苏沫道：“不必惊动府里，若是有人问，我会叫人遮掩过去的。”

    “但是，那种地方小姐怎么好去的。”乌木还是有些不安：“若是有什么人不懂礼冲撞了……”

    “这有什么？”苏沫笑道：“你不是在么，再带两个小厮，哪儿有那么容易冲撞到。我想见一见当地的几个混混头子，也想亲自去见一见筛选出来的人，有些细节，也许你们注意不到。好在外面也无人见过我，带上面纱，不怕有人认识。明天介绍时，你们就说是家里小姐就行。”

第八十三章 混混头儿

    苏沫这行为，要说合礼法，自然是不合礼法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也不是说不能出门，但那都是仆从成群的，丫鬟婆子环绕的，没有只带着几个小厮，而且去见那些地痞流氓的道理。

    乌木虽然也觉得这不妥，但是想了想，却还是道：“好……”

    好字还没落音呢，便被旁边的翠秀瞪了一眼：“好什么好，一点儿都不好。”

    翠秀气哼哼的将手里捧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站在苏沫面前：“小姐，一点儿都不好，我可不同意。你又不是不放心乌木，有什么事情，尽管叫他去做就是了，有什么了不得的，还是自己去跑一趟？何况，还是见那些三教九流的人，要是……”

    翠秀压低了声音道：“这要是叫老爷知道了，还不得气病了？若是叫大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能生出多少事情来呢？”

    “难道现如今，我还会怕大夫人不成？”苏沫哼笑一声：“翠秀，你放心吧，我光明正大的出去，带着丫鬟小厮，只说去逛逛胭脂水粉铺子什么的。到了外面，再寻家店换了装，不就天衣无缝了？”

    这样出去，倒是比悄悄的溜出去要好一些，不过翠秀皱了皱眉头，还是觉得不妥。

    看着翠秀那张纠结的小脸，苏沫一笑：“你就别纠结了，反正也不带你去。”

    “不带我？”翠秀一下子愣了，然后急道：“小姐……”

    “行了，这次真不带你，也不带翠枫，哭也没用。”苏沫道：“带着你们两目标太大，明天我们出去后，给你们找个茶楼雅间坐着，等我回来。”

    “那怎么行。”翠枫听着也急了，本来她对出门还没什么排斥，一听不带她，顿时脱口而出：“我们一定要跟着小姐。”

    “外面认识我的人少，但是认识你们的人，说不定就有了。”苏沫道：“我即便是在府里，也是深居简出的，那些偏门上的婆子小厮，都是远远见着就低下头的，再变个装，未必就认得出来。但是你们两不一样，虽然你们不常出去，但是府里头是四处跑的，府里的主子下人，谁不认识你们，你们跟着我，岂不是容易连累的我也你被人认出来。”

    苏沫一番话说得翠枫翠秀两个小丫鬟没了话，见她们这么紧张，乌木笑道：“两位姑娘尽管放心，有我在呢，再带上几个小厮，还有王山全，也不走远，就在嵊州城里，绝不会让小姐出半点岔子的。”

    翠枫纠结了半响，这才道：“那，可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乌木再三的给两人做了保证，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

    苏沫只是暗暗的觉得好笑，哪家都是主子一句吩咐，下人便无条件的去做的，也只有她这院子里，还要百般的哄着两个丫头。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丫头对自己也是真心，若是像一般那样的对待，不免寒了人心。

    当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苏沫便向苏晟打了招呼，带着几个小厮和翠枫翠秀两个丫头，并乌木一同出了府。

    苏晟是生意人，半辈子走南闯北，对女儿家的态度，也和那些官宦人家不同。

    女孩子家，自然是要自尊自爱的，名声也是重要的，但也要有学识有见识，不必像笼中鸟那样拘束在一个小院子里。愿意的时候，出去走动走动，逛一逛看一看，只要安全是有保证的，自然是好的。

    何况这个时候，苏晟自己郁闷，估计着苏沫的心情也不会好，女孩子家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去逛逛街，买买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什么的，自然心情会好一点。

    于是苏晟的做法和大部分宠爱女儿的父亲一样，不但爽快的同意了，而且还给了一叠子银票，只是嘱咐多带几个下人，千万注意安全。

    苏沫出了府周，便先找了家酒楼吃了早点，然后将翠枫翠秀两个丫头留下，自己带着乌木和四个小厮从后门出去。府里的招呼是早已经打过的，王山全不能跟他们一起出来，这个时候，也已经从苏府小门溜了出来，到了这里候着他们。

    这是王山全第二次见苏沫，第一次见的时候，苏沫是千金大小姐的打扮，穿的虽然不奢华繁琐，但简单的衣服首饰无一不透露着华贵，可这一次，为了出门方便，换了一身简单利落的衣服，将女儿家的娇气掩盖了几分，反倒是有些英气逼人了。

    王山全见了苏沫，忙走了过来，低头不敢看她：“二小姐。”

    “这个二字，就不必带了。”苏沫道：“跟他们一样称呼就行了。”

    “是。”王山全连忙应着，随即抬头看了看她，看样子，很想说点什么。

    苏沫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乌木：“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告诉他了？”

    “是。”乌木道：“都告诉他了。”

    “那就好。”苏沫道：“那就不必多说了，乌木说的，就是我说的，你能明白，那就很好。”

    王山全咬着牙，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得的福报，在绝望没有希望的时候，苏沫给了他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而且，并不让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用什么牺牲。

    看着人齐了，苏沫上了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又低调不出声响的，往城东行去。

    因着昨天乌木撒了不少银子的缘故，因此今天苏沫到的时候，只见两个穿着一身花色绸缎，一看便是地方混混头目的人便已经站在村口踮着脚张望了。

    王山全走在轿子旁边，低声向苏沫介绍道：“这两个人是这地方混混的头子，左边那个瘦高个子，油头滑脑，鬼主意特别多，因此大家给他起了个花名，叫蛇二。右边那个壮实的，脑子没蛇二好使，但是有一身蛮力，叫熊五。”

    “恩。”苏沫应着：“这两个人，你以前认识。”

    “算是认识吧。”王山全道：“我是小混混，这些大哥都认识。这两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有点什么事托给他们，很能放心，是讲义气的。可以放心。”

    “好。”苏沫道：“只要能做事就行，钱，不是问题。”

    苏沫虽然惯常是谦虚的，但是知道在这种地方，在这样的人面前，你就得表现的财大气粗一些，那是叫人信服的实力。

    到了近前，轿子停了下来，苏沫下了轿，蛇二和熊五就急忙的迎了上来。昨天他们已经跟乌木打过一次交道了，他们这样混江湖的，一眼便能看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基本上，一天下来，这两人已经对乌木刮目相看了，觉得这人非同一般，也相信他背后的主人，必然不是寻常角色。再当乌木提起自家主人，竟然以小姐相称时，这两人就更惊愕了。

    虽然女人当家在这年代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但毕竟无论从各方面，女人想要靠自身拥有男人的地位成就，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一个有实力的女人，往往比同样地位的男人，更有本事，更有能力。

    看着乌木领着头，一顶小轿子缓缓的行了过来，两人连忙的整理了下衣服，迎了过来。

    轿子停了下来，乌木上前将门帘掀开，苏沫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沫并没有做男装打扮，都让乌木叫小姐了，没有必要打扮成男装，而且，男扮女装让人察觉不出来，那是戏文上才有的事情。不过面纱遮着脸，一来，显得神秘高贵些，二来，也怕有人见过她，认了出来。

    两个混混头子迎了过来，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他们虽然是底层的混混，对大户人家的规矩，还多少懂一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可不是他们能靠的太近的。

    “乌公子。”蛇二赔笑道：“这位，就是小姐？”

    “这就是我们小姐。”乌木一本正经的道：“我们小姐说，这人对她意义重大，她想亲自看着你们去找。让你们费点心，若是找到了有你们的好处。”

    “是，是，小姐放心。”熊五粗鲁些，拍着胸口道：“咱们兄弟昨晚上叫人去挨家挨户的查了一夜，已经将有可能的几户都记了下来，今日领着小姐一家一家的去找，只要这人在咱们这一片，哪怕只剩下把骨头，我们也能给小姐找出来。”

    “这人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故人。”苏沫淡淡的道：“我要看到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怎么能就剩下一把骨头呢。”

    “是，是。”熊五嘿嘿笑道：“我是粗人不会说话，小姐莫怪，这老太太，必定健健康康的，等着小姐来接呢。”

    苏沫笑了笑：“无妨，我们开始吧，早日找到，大家都好拿了钱休息。”

    跟这些人，你不必说什么好话，在没把你当做自己人之前，他们最看中的，是最实在的利益。只要有钱，自然会将你当做金主一般的供着，半点儿不会怠慢。

第八十四章 相顾无言泪千行

    看在钱的份上，蛇二和熊五昨晚上真的是兢兢业业的忙了大半夜，但是说实在话，心里还是没底。

    实在是苏沫这要求太难为了，找一个十几年前的老太太，还没有任何明确的特征。为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庄嬷嬷姓什么，哪里来的，为什么在外，苏沫一概都没有说明，只叫找一个十六年前的外乡人。

    两人领着苏沫往前走，一边道：“按着小姐的吩咐，昨天我们让小弟将这里住的七百多户都筛了一遍，我们先把家里没有妇孺的排除了，然后就是土生土长这辈子没出过嵊州城的，也排除了，剩下来，大约还有七八十户，有的是外来的，有的虽说自己不是外来的，但并不是自来就在这里，而是从旁处搬来，或者嫁过来的。”

    “恩。”苏沫道：“这七八十户人家，住的散吗？”

    “倒是不太散。”蛇二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这地方的屋子，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宅子，一家都有那么大的院子，独门独户的。咱们这地方都是穷人，条件的好的，有一间两间自己的屋子，一般的，都是一个大院子住上几十户，共用一口井，能有间自己的屋子一家子挤着住，那就不错了。”

    苏沫点了点头：“这样，倒是省了不少路程。”

    一个院子，一眼望去就能看的差不多，要是独门独院的，一家家的找，可浪费时间。

    “小姐。”蛇二见苏沫这一直虽然不拘言笑，但也并不多凶的样子，便壮着胆子道：“小姐，小的斗胆说一句，您开得那些条件，实在是笼统了一些，若是能再详细一些，有点具体的特征，那一定不劳小姐费心，我们一定可以给您将这个老太太找出来。即便不在这一片，只要在嵊州，我们也都能给您找出来。”

    “这一片，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苏沫道：“也不用你们找的太细致，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管我是找着了，还是没找着，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蛇二被苏沫拆穿了心思，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的笑了笑。

    其实他们就愿意和苏沫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不玩儿需的，不说那些好听话，只有利益，最直截了当。更何况，他们都还听王山全说了，苏沫是个极好的人，也讲义气有担当，为她做事，绝不会亏了。

    苏沫虽然上辈子不顺，但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住惯了敞亮整洁的宅子，因此第一次到这样拥挤不堪，肮脏混乱的地方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好在前方有蛇二熊五带路，几个小厮也一路的在前面将闲杂人等都打发开，皱着眉，不多时，苏沫便走进了一个大杂院。

    这院子看起来还没有苏沫自己的翠竹轩大，但是一眼望去，四周全是屋子，密密麻麻的，竟然住了几十户人家。

    乌木道：“小姐，这里有五户人家中，有从外地家”来的老年妇女，我让蛇二把她们都喊出来，让您一个个看看，问问？”

    苏沫摆了摆手：“不必。庄嬷嬷我也没见过，看到也不认识。又不能四处宣扬自己的身份，问也无从问起。”

    “那该怎么办？”乌木一时也愣住，身边跟的蛇二几人更是觉得这小姐看起来还挺有能力，怎么做事也是这般的胡扯。见没见过，问不能问，那就算是站在面前，也是相见不相识，怎么找？

    若非是已经拿了大笔银子，他们几乎要觉得苏沫是在开玩笑逗他们玩了。

    “这不用你们操心，见到了，我自然知道。”苏沫道：“是哪几户人家，带我进去看看。乌木，蛇二，你们跟我来就行，别吓着人。”

    两人心里虽然完全不明白，但是苏沫既然说了，照办就是。当下，蛇二拿着手下查来的符合身份的名单，带着苏沫一家家的上门看。

    这种大杂院里，住的通常都是被生活所迫实在无法的人，即无田地也无工作，靠打零工，缝补浆洗什么的勉强度日，跟苏沫所在的，是完全的两个世界，在他们眼里，蛇二熊五，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可以掌握他们生死的，何何曾见过这个阵势，见过这两个嚣张的地痞头子，点头哈腰的跟在人后。

    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苏末是蒙着脸的，她也不可能让人清场将这一片的人都赶走，因此倒也不在意，随便他们瞧。

    蛇二在前面领头，一家家的敲开门，请苏沫进去。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苏沫要瞧什么，也不觉得这屋子里有什么可看的，但是嘴上却不多说。

    只要有钱拿，就是陪着苏沫在这里瞎逛一天，那又有何妨。没事儿做还乐得轻松。

    乌木紧跟在苏沫身边，小心谨慎着，虽然说这院子里都是些普通住户，没那么多藏龙卧虎，但还是怕有人无意冲撞了她。

    苏沫就这么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看过去，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收获。

    大半天的时间，看了一多半的人家，直到还剩下几户的时候，她突然在一间草棚子外停了下来。神色，也一下子变了。

    众人跟着找了这大半天，一点儿收获也没有不说，还不知道到底苏沫在找什么，虽然面上不会有什么表示，但说心里不急那是假的，蛇二等人担心苏沫无功而返，没做成事，那他们能拿到的好处自然会打折扣。

    王山全和乌木知道这人对苏沫来说必然十分重要，只盼着她早日得偿所愿，而且，这样的地方对她的身份来说，终究是差了，若是找到了，可就不必再来了。

    所以苏沫这一停下，众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苏沫的视线，落在房门前，一根竹竿挂着的衣服上，这是一件粗布男装，穷人家的衣服，破旧的很，补丁打着补丁，洗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微风中摇晃。

    苏沫走过了去，也不嫌脏，将那衣服拿起来细细的看，然后转头道：“蛇二，去问问，这是这户人家的衣服吗？”

    一听似乎有门路，蛇二也是精神一震，连忙应了声，拿了衣服便敲开了门，不多时，带着个老婆子出来：“小姐，这就是这家的衣服，她是黄婆子，这衣服，是她儿子的。”

    蛇二领出来的，是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看上去六七十的样子，虽然年纪未必就很大了，但是因为生活的艰辛和折磨，却显得很苍老。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喊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的惶恐，看见站在人群正中的苏沫，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苏沫接了衣服过来，深深的吸了口气按耐住自己的激动，尽量柔和的道：“婆婆，这衣服，您看下，是您家的吗？”

    “是，是呀。”黄婆抬头看了一眼，有飞快的低下头去。

    “这衣服，是怎么来的？”苏沫道：“买的，还是做得？”

    苏沫手上这衣服，再普通没有，自从她刚才拿在手里的时候，边上众人就忍不住的偷偷看了又看，但谁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同，不过是一件粗布料，粗缝制的寻常衣服。

    “是，我自己缝的。”黄婆道：“小姐您是富贵人家，您不知道。咱们穷人，哪有钱买衣服，都是买点便宜人家不要的布来，自己缝几件衣服穿。”

    苏沫点了点头，细细的打量黄婆，站在一旁的蛇二觉得他似乎有些眼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苏沫的眼睛有些发红。只是遮着面纱，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瞧，所以看的不真切。

    黄婆叫苏沫看的有点心慌，猛地，她似乎想起点什么，有些局促不安的道：“小姐，您……是找我有事么？”

    “恩。”苏沫短短的应了声，转身像乌木道：“你随我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众人连忙应了，蛇二和熊五隐约觉得似乎有戏，也都激动的有些难以抑制。

    苏沫跟着黄婆到了屋子里，四下看了看这个穷的一无所有的家，轻声道：“婆婆，您别害怕，其实，我是想找一个人，我觉得，您可能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小姐，您，您要找什么人？”黄婆的嘴唇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此时，她死死的盯着苏沫带着面纱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苏沫将那衣服拿在黄婆婆面前，指着衣服上的一个补丁，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道：“当年，我娘有个贴身的奶嬷嬷，她每次给衣服贴绣图案的时候，缝的针脚跟这一模一样，她说，这叫全福针，是她家乡的一种风俗，可以保佑穿这衣服的人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黄婆此时已经完全呆了，她愣愣的看着苏沫缓缓的将面纱摘了，用沙哑的声音颤抖着道：“你……你是……小姐……小姐……”

    苏沫长的像薛婉华，又正是相似的年纪，要是认识的人，乍一看，倒是有五六分相像。

    苏沫握着黄婆颤抖的手：“婆婆，我娘去的早，我如今方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亲人在，我想找到她。”

第八十五章 人善被人欺

    黄婆泪眼朦胧的看着苏沫，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又不敢，有些哆嗦的道：“你，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找我啊……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啊……我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让我见着您。”

    在黄婆心里，没有王慧，没有苏辛，只有薛婉华和苏沫，苏府的小姐，只有苏沫一个人，其他的都是不被承认的。

    “黄婆婆。”苏沫注意到黄婆刚才走路的时候，腿脚有些不便，还没再说什么，便被黄婆打断。

    “小姐，你还是叫我严嬷嬷吧，听大小姐喊了一辈子，也听习惯了。”黄婆说到苏沫的娘，泪眼朦胧的。

    “恩，严嬷嬷。”苏沫微笑的应了声，握着黄婆的手扶她在床上坐下来，这屋子里连张椅子也没有，只有这一张床，上面放着床破烂的被子。

    “小姐，您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黄婆显然惊愕的很，冷静下来后，忙不迭的问：“这地方，可不是您来的啊。”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苏沫考虑了一下，挑拣着道：“严嬷嬷，最近府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无意中，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包括，娘身边的四个丫鬟殉主，和您失踪的事情。”

    严嬷嬷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恐慌起来，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恐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乌木，对着苏沫直摆手：“小姐，不要说，千万不要说。”

    苏沫看着严嬷嬷这样子，安抚的道：“嬷嬷别怕，这是我的人，不碍事的。”

    “这，这不是谁的人啊，小姐，我不让你说，是为你好。”黄婆急的很的样子。苏沫看在眼里，她觉得当年，可能还有些人所不知的隐情。而这隐情，才是为什么她这些年隐姓埋名的住在这里，既不敢在苏府露面，也不回京都的原因。

    若不然，即便她不相信苏府会给薛婉华一个公道，也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回去京都，回薛府的。薛家是京都两大商家之一，钱财势力比苏家只大不小，薛婉华在薛府中也是千娇万贵的嫡出大小姐，若是她的死因有什么蹊跷，薛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沫见严嬷嬷这慌乱的样子，不忍心逼她就说，而是好言道：“那我们先不说这个，严嬷嬷，如今，我找到了你，那就好了，日后咱们在一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行，不行。”严嬷嬷直摆手：“小姐，你千万别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会害了你的。我老婆子这条命还有几个年头，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你还年轻啊，还要嫁人……听嬷嬷的，哪怕是穷些，也要嫁个人好心好的，那些富贵人家，不去也罢。”

    “严嬷嬷，您别怕。”苏沫道：“前面的事情咱们先不说，我既然敢来寻您，那就一定能好好地安置您。您跟我回苏府去，我不说您的身份，谁也不会多问一句的。”

    “这，这怎么可能。”严嬷嬷苦笑一声：“小姐，光是知道你从府里溜出来，回去了，肯定就少不了麻烦，又再带了个老婆子回去，难道还能瞒得过什么人吗？”

    苏沫笑了笑：“严嬷嬷，您觉得，谁能找我麻烦？”

    严嬷嬷自从认出苏沫以来，就一直在又惊又喜之中，这会儿听见她说这话，神色一变，有些咬牙切齿起来：“小姐，虽然我这些年都没在苏府，也不知道府里如何，但我猜想，如今当家的，一定是王慧那个贱人。大小姐在时，那贱人就处处针对她，时时说她的坏话。一个小官宦的女儿，婚前又做尽了丢脸的事情，看着你娘亲千金小姐处处都比她强，心里可不是妒忌的都要疯了……她，她这些年，有没有对你如何？”

    严嬷嬷握着苏沫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过怎么都不觉得她像是一个长期受到继母欺压，孤苦无依的小姐。这本来愤愤的语音里，就又带了一份疑惑。

    苏沫笑道：“严嬷嬷你尽管放心，王慧确实当家作主了一段时间，但是如今的苏府，可不是她说了算。您只管放心的随我去，我保证不会叫您受一点委屈的。”

    严嬷嬷的神色还是将信将疑的，她是自小看着薛婉华长大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温婉柔和的性子，若非是那样，也不会被王慧一个做妾的欺压在头上。即便她当年不得苏晟宠爱，但若真的是那狠心狠手的，就凭自己正妻的身份，再加上财力雄厚的娘家，想不知不觉弄死一个小妾，并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王慧的娘家也是官宦，但不过是个小官，有钱能使鬼推磨，薛家便是用砸，也能直接将他们家给砸趴下。

    可薛婉华是息事宁人的性子，从小也受了教导，贤妻要有容人之心，因此她一味的容忍，终究；落了一个那样的下场。

    可此时的苏沫，无论是从这出府相寻，从她在蛇二等一帮混混面前的气势，还是从她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严嬷嬷觉得，这绝不是一个娇滴滴，从小受欺凌内向而胆怯的千金小姐。

    “严嬷嬷，您就放心吧。”苏沫扶着严嬷嬷的胳膊，转身道：“乌木，再去喊顶轿子，一会儿给严嬷嬷乘。”

    “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严嬷嬷慌道：“小姐这我怎么坐的，即便是去，我跟着小姐便是了。这一把老骨头了……”

    “严嬷嬷。”苏沫正色道：“您是娘的奶嬷嬷，看着她长大，跟着她远嫁，我看了娘留下的日记，的她来说，除了爹娘，就属您亲了。而我早早的没了娘，如今好容易见了您，对我来说，难道还不像是亲人长辈一样吗？您就将我当成您的孙女，以后的日子，吃穿住行，我必不然您受一点委屈，您这十来年受的苦，心里的憋屈，我一定要给您补偿回来。”

    苏沫一番话说得严嬷嬷直抹眼泪，抽搐的道：“我的大小姐，嬷嬷这些年身体上的苦，不算什么苦，心里的苦，才是真苦。我这些年最惦记的人，就是你了，现如今看见你好好地，长成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大姑娘，我这些年的苦，就都没有白吃了。”

    “谁的苦都不能白吃，谁的冤，都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沫道：“嬷嬷，我不是娘，没有那么好的命。我生下来，没有一心一意疼我的爹和娘，长这么大，也没有人事事给我铺好路，但是，我不会比谁差的。也不由由着谁骑在在头上，不会由着……那些手上沾了血的人，一辈子逍遥自在。”

    严嬷嬷看着面前这个她即觉得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苏沫，沉默了半响，这才道：“好，好，真没想到，大小姐一辈子温婉贤淑，竟然会有一个如此烈性的女儿。”

    “这也是环境所逼。”苏沫淡淡道：“我也是苏府的小姐，还是名正言顺的嫡女，总不能由着她们不三不四的欺负。娘性子好好说话，如今，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严嬷嬷看了苏沫半响，哭着哭着便笑了：“对，便是如此，便要如此。当年谁都夸大小姐性子好，千金小姐里，再没有比大小姐更随和的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好人也未必会有好报，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严嬷嬷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嚣，隐约听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苏沫一皱眉，吩咐乌木：“去看看，不是叫他们守着点，谁闯进来了？”

    “不碍不碍。”严嬷嬷忙道：“是我儿子。”

    “儿子？”苏沫一愣，随即又听严嬷嬷解释道：“我当时离开苏府后，留在了这户人家，是这户人家的儿子，他爹死的早，便一直跟着我，这十几年，很是孝顺。”

    “哦。”苏沫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严嬷嬷，您小哥，现在在做什么？”

    “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也没钱调养，又不识字，能做什么，不过打打零工罢了。”严嬷嬷道:“二十了还没成婚，以前在薛家惯了，大小姐待我又好，真的从来不知道，穷人家的日子，竟是如此的艰难。”

    “以后就好了。”苏沫安慰着：“嬷嬷你尽管放心，你们的日子，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说着，苏沫起了身出去，看着院子里，果然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个子不矮，长的也端正，就是有些瘦弱脸色不好，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卷着裤腿，手里还拎了条鱼，似乎是正要往里面闯，被几个小厮拦住了。

    “都住手。”乌木喊了一声，随即苏沫从房间里，将严嬷嬷扶了出来。

    “干娘。”小伙子一见严嬷嬷，连忙跑了过来：“你没事吧，这些是什么人？”

    “没事没事。”严嬷嬷拍拍小伙子的手，介绍道：“这是黄令，就是他，我认得干儿子。这是小姐，是……哎，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你也跟着喊小姐就是了，这不是坏人。”

    苏沫看向黄令，笑了笑：“你干娘是我娘亲的奶娘，失散了，我今日才得到消息，找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反间计

    “小姐？”黄令一愣，随即若有所悟道：“哦，干娘，是不是……”

    黄令还没说出来，只见苏沫将手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严嬷嬷瞬间明白了，拍了拍黄令的手：“别问那么多，去去，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

    “收拾些有纪念价值的就行，其他的都不用带。”苏沫道：“这房子还放这，里面的东西不动……蛇二。”

    “小姐。”蛇二忙凑了过来，不用苏沫多说，一万个明白的道：“小姐放心，这屋子里一根线一片纸，我都找人看着，保证现在什么样，下次想回来看看时，还是什么样。”

    倒是个真精明的，苏沫点了点头：“好，交给你，我放心。跟着我，你也放心。”

    对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无需太多。苏沫相信自己这么说了，熊五未必能明白，但是蛇二肯定是明白的。

    果然，蛇二一听苏沫这话，本就一脸掐媚的笑意，这会儿更是笑得堆了出来。

    当下也不多说，苏沫一行出了院子，让人去通知翠枫她们在某处集合，然后一行人，便又静悄悄的出了贫民区。

    这平民区的住宅拥挤的很，全是弯弯绕绕的小巷子，因此刚才苏沫进来的时候，两人抬的小轿子便留在了半路上，这会儿，因为严嬷嬷的腿脚似乎不好，苏沫便又叫人抬了一顶轿子过来，直接到了大杂院的门前。

    严嬷嬷是万万不肯在苏沫面前坐上轿子的，奈何架不住苏沫的劝，还是坐了上去，苏沫反倒是不急，跟在旁边，慢慢地往前走。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外头上工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回来了，让这本来就狭窄的小路变得更加的拥挤。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前面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纠纷，一群人围在一起，将路挡了起来。

    乌木一行一直在高度的戒备之中，一见着有了异动，立刻更加警惕起来，熊五吩咐身边的小弟：“过去看看。”

    小弟应了一声，连忙的跑了过去。他是常跟在蛇二熊五身边的，那天乌木来和他们谈的时候，也在场，因此也知道，这回要是事情做得好，可算是找着了个金山靠着。

    因为离的并不远，所以苏沫他们虽然看不多真切，却也大致的能看见一团混乱的中心，熊五的小弟过去之后，大呼小喝的几声便将围着看热闹的一群人给驱散开来。

    看热闹是众人再正常不过的心里，无论是在贵族区还是在贫民区都是一样，不过虽然大家意犹未尽，但是转身看了看蛇二一行,却还是有些怯意的散了。

    因为正是下工陆续回家的时辰，因此不断有人从外面进来，刚才这一圈又围了许多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哄的一下子散了，众人这才惊觉人有些多的奇怪。

    乌木一直是紧跟在苏沫身边的，虽然从刚才见了一群人围观闹事的时候就开始提高了警惕，可他毕竟不是常接触这样的场面，也没有过贴身保护的经验，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似乎看见几个人在面前一晃，再定睛一看，苏沫已经不见了。

    “小姐。”乌木一惊，大喊一声，随即一把揪住蛇二的衣服：“把你所有的人叫来，谁也不许放走。小姐若是有什么闪失，谁都别想活。”

    蛇二一直在猜测苏沫的身份，但是却因为什么信息也没有，所以一直也没能准确的猜出来。嵊州城里数的出名的富豪世家不少，但是这么形势的年轻女子，他却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和熊五在这一片嚣张惯了，还真从未遇上这样的情况，人群哄的一声散开之后，被乌木这么一喊，也觉得不太对劲，连忙转身吩咐小弟，让将所有兄弟喊来，堵住这一片的出入口，一个也不许走。

    这其实是有很大难度，很难做到的。这种贫民住宅不像是独门独院的，无外乎大门后门。这种纵横交错的大杂院，到处是路，到处是门，还有破旧的院子墙，甚至是狗洞，真要是想在混乱中弄走一个人，那太简单了。

    乌木这边冲蛇二喊完，又拽了一个小厮过来，在他耳朵边上急促的说了几句。小厮一愣，随即百米冲刺的往外跑去，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就在众人一团混乱的时候，苏沫已经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中，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的挟持着她，腰上，冰冰凉的，似乎是顶着什么金属。可能是小刀之类。

    这两人都是一身贫民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和这里居住的人无益，而苏沫虽然衣服有些格格不入，但因为被两人夹在中间遮挡了大半，所以也不太看的出来，无心的人路过，还以为这是有人不舒服，被两人驾着出去寻医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沫被匕首抵着不说，还被两个男人挟持着，显然是挣脱不了的，也就不挣扎，老实的跟着两人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一处院子门的时候，其中一人在门上敲了几下，低声道：“得手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推着苏沫进去，又紧紧的关上。

    苏沫倒也不是很慌张，进了院子之后，便四下打量了下，估计是因为知道苏沫不会武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因此也没有捆绑什么的，对她的防备并不太重。

    除了挟持苏沫的两人，院子里，还有两个人在，其中一个高个的男子像是头领的样子，他一见着苏沫来了，便转身对身边的人道：“快去看看马车来了没有。”

    旁边的人一溜儿小跑的去了，高个男子这才走过来，上下的打量了她一下，颇为赞许的道：“真是个巾帼英雄，胆子大，够冷静，有大家风度，不过，你一点儿都不怕吗？”

    苏沫此时，倒是真的冷静，高个子打量她，她也仔细的打量了下对方，然后道：“怎么称呼？”

    高个男子一愣，笑道：“在下姓吴，吴千城。”

    “吴千城？”苏沫听了这个名字，也是一愣，这个人她虽然没见过，但是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啊。

    当然，还是上一辈子的事情，奉城周边有个西宏寨，西宏寨的寨主，就叫吴千城。开始的时候，听说和当地官员勾结，抢劫过往客商等等，但是后来，似乎是被王峰带人给剿灭了，因为剿匪有功，他还得到了嘉奖，王慧也顺带着面上有光，在府里狠狠地吹嘘了一番，因此，苏沫才知道一二。

    苏沫这神情自然没有逃出吴千城的眼睛，他不由的道：“怎么？小姐知道我？”

    苏沫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苏沫这笑容太轻松，还有那么点嘲讽无奈的表情，叫吴千城的心里更加的好奇：“小姐笑什么？这个时候，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苏沫道：“倒是你，我若是你，才觉得笑不出来。”

    这吴千城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虽然看起来还客气，但是笑脸一收，却是阴森立现，眉眼间，瞬间多了些森森杀气。

    “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千语逼近一步，气压低了起来：“苏小姐，虽然你够冷静镇定，但是我想，你还不太知道自己的境况。也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人手里。要不然，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苏沫嘴角还是带着一点笑意，摇了摇头，看似说起了一件和现在完全无关的事情。

    苏沫道：“你一定知道，我们苏府的正室夫人，是临县奉城知府的亲妹妹，王慧。”

    没想到苏沫会突然提起这个，吴千城的眉心跳了跳，涌上种不安的情绪。他本来以为，苏沫这样的大小姐，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对付她，颇有些倚强凌弱的感觉，但是如今一见，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强势一点儿也不明显，明明她的性命安危握在自己手上，却莫名的有种慌张的感觉。

    苏沫看了眼吴千语，接着道：“苏家是嵊州首富，家里丫鬟仆从众多，王慧身边的丫鬟婆子，自然也众多，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跟我的关系还不错，昨天晚上，有个小丫头半夜跑来，跟我的下人说了这么一番话。”

    “什么？”吴千语已经不自觉地跟着苏沫走了，直觉的便追问了一句。

    苏沫笑笑：“小丫头说，她晚上起夜时，无意中听见王慧房子里，正和她的贴身大丫鬟说话，她就留心的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不妥，于是连夜来告诉了我。”

    苏沫在这个时候说这话，自然不是信口胡诌的，即便是吴千城觉得不妥，也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苏沫在院子里随意踱了两步，道：“小丫头说，王慧跟她的大丫鬟在房间里，似乎低声的商量着对我不利的事情，说是，她娘家的哥哥，找了人对付我。这时，她丫鬟就担心的说，这事情若是成了，会不会露陷，毕竟苏家的势力不小，若是府中大小姐出了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追查到底。然后，又听王慧说，不碍事，那正好。”

第八十七章 计划之中，计划之外

    “姓吴的那几个人知道的太多，兄长也在想办法摆脱他们，若是成了，正好一石二鸟，永绝后患。”苏沫看着吴千城，一句一字的道：“而且，兄长立了这功，正好还能在老爷面前为我说话。还可以替我解了现在困境。”

    苏沫这一番话说完，吴千城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是脸色清清白白的变幻不定。可他身边的人，却已经安奈不住了，拿着匕首站在苏沫左边的男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怒道：“大哥，王峰竟然说这种花，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

    “闭嘴。”吴千城狠狠的瞪了他一样，让手下顿时收了声，然后看向苏沫，阴阴的道：“苏小姐，你这话跟我们说，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苏沫淡淡道：“只是突然想到了，就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我和几位远世无冤近世无愁，若被旁人当成了枪，弄的两败俱伤，岂不是不值。”

    苏沫看着吴千城，虽然他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已经动摇了。

    吴千城沉默半响，几个手下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半响，其中一个试探着道：“大哥，这事情咱们一定好好地想想，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过去，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顿了顿，这手下道：“大哥，我觉得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咱们这事情除了王峰，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若非是偷听来的消息，怎么可能见了我们就能说出这话来。”

    “正是这样。”苏沫道：“而且，你们为汪峰做事，无外乎也是为钱。但是这些年，你们在他手上的把柄多，他在你们手上的把柄也多，把柄多，就意味着危险，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如果有了机会，我除掉也是理所应当。”

    吴千城盯着苏沫，低声道：“苏小姐，我跟王峰初次打交道时，就知道这个人是个老狐狸，危险的很。但是，我今天见到苏小姐，觉得……若小姐身为男子，一定比王峰还要懂周旋交际，叫人决不可小瞧。”

    苏沫一笑：“吴公子这话差了，是不是有本事，是不是有心计，这与是男子还是女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形势逼人，若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些事情便不得不为，也不得不多想一步。”

    吴千城哈哈一笑：“苏小姐说的好，说的是。那不如这样，等我先去找王峰好好地谈一谈，若这事情真的如小姐说的一样，那么，反正我们是拿钱做事，只要有好处，这钱，是王峰给还是小姐给，一点儿没差。”

    苏家嵊州首富的身份，吴千城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明白，苏沫虽然无官无权又是个女子，但抛开别的不说，她的钱可未必会比王峰少。而且如今苏家长子死活不知，其他子女均都年幼，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最有可能出来主持大局，的就是眼前的这个苏沫。

    以往或许他还不觉得，但是今日一见，吴千城顿时觉得，这嫡出的苏家二小姐，是有着挑大梁的能力和胆色的。

    做山匪的，都是为了求财，若是跟王峰那边的关系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程度，那么另寻一座金山靠着，就很有必要。

    如果苏沫就在自己手上，无论是为了脱身还是为了对付王峰兄妹，她都没有不和自己合作的道理。

    合作一事，一旦有了第一次，之后，苏沫再想甩开他们撇清自己，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吴千城打的一副如意算盘，还想着日后若是有把柄在手，可以凭借着这个控制苏沫，进一步从苏府中获取利益。却不料苏沫听了这半示好半暗示的话，却明确道：“吴公子是否和王峰合作，如今这样的情况，大可自己权衡利弊。但是想和我合作，那抱歉的很，我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吴千城还从未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不由的脸色一变，追问道。

    “吴公子的来历太复杂，合作容易抽身难。”苏沫坦然道：“诚然我目前的状况，和吴公子合作，是快捷而让人放心的。但我不能只图眼前一时，苏家是生意人家，一贯都是赚的清清白白的钱，做的是清清白白的事情，若是和吴公子合作了，日后，有些事情就说不清楚了。我虽然不是苏家的家主，却也不能将苏家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

    “苏小姐。”吴千城缓缓地靠近一步：“虽然我知道苏小姐胆识过人，镇定冷静，但我若是你，若在自己的性命安危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时候，即便是想拒绝，也不会说的那么明白。该不是，你真的觉得……我不敢将你如何吧？”

    苏沫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需要宅门以外的力量，所以她处心积虑的将乌木收为己用，不但不计前嫌，还打算重用王山全，甚至于，贫民区的小混混头子蛇二和熊五，但是这个吴千城，她却是碰也不碰一下。

    上一辈子的苏沫是个善良过分，觉得谁都是好人的白莲花。这一世，浴血醒来，她的心冷硬了许多，遇事也往往先想坏处。但这并不会让她变成一个凶残之人，王山全坑蒙拐骗，但是孝顺母亲，也不曾做过太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能接受。可吴千城却是手上沾满血的恶人，与他合作，这其实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苏沫是绝对不会做的。

    见苏沫落在他们手上，却一点儿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吴千城心里诧异的同时，还觉得可笑。他还没再说什么，旁边的手下突然一笑：“老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有钱小姐，倒不如，带回去做个压寨夫人，等到老大成了苏家的女婿，那可不就团团圆圆了？到时候，有多少合作谈不来呢？”

    这人说着，还嘿嘿的笑了几声，那模样猥琐之至，引得旁边吴千城的几个手下，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面对几个山匪的无礼，苏沫显然有些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往旁边走了一步：“吴千城，你不明白我身在险境为什么还能如此谈笑自若。其实，我也不明白，在我有准备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的情况下，你又是凭什么觉得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可以顺利的将我抓来？”

    吴千语顿了顿，瞬间明白了苏沫的意思，蹭的一声从腰中抽出刀来，紧皱着眉头道：“苏小姐和我说这一番话，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啊？”

    苏沫摇了摇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虽然没那么值钱，也不喜欢身在危险之中。所以……我若是你，现在什么旁的也不想，还是赶紧考虑自己该如何脱身才好。”

    苏沫话音落下，就听见一棵树后，传来一声忍不住的笑声：“苏小姐当真是胆色过人，在下佩服佩服。”

    这院子是吴千城他们提前踩好的点，也在这里待了一两日了，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个人从树后面出来。

    苏沫倒是一点儿不意外，朝着走出来的人拱了拱手，将这个略带江湖味儿的动作做的斯文秀气。

    这人，并不是别人，而正是跟苏沫算起来挺熟悉的衙门编外捕快，凌霄。

    凌霄穿了一身淡蓝色劲装，明明是个武夫，手里也拿着兵器，却是一点儿戾气也没有。和吴千城判若两人。

    吴千城虽然武功算不上顶尖，但半生过得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警觉心自然很高，往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可凌霄不知道在树后站了多久，一直到走出来，他们才注意。而看苏沫的神情，很明显，她是早知道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连眼角余光，也没有往那边扫上一点。

    吴千城还不待说什么，门外咚的一声巨响，大门从外面被人撞了开来，乌木领着王山全和几个小厮一起冲了进来，瞬间将苏沫团团围住。

    “小姐，你没事吧。”乌木不急旁的，先是上下端详了一下苏沫，见苏沫一副正定自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挟持了，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多亏了有凌大人在。”苏沫当做吴千城是隐形一般走了过去：“凌大人来此处，想来是公干的，我没有打扰了大人吧。”

    吴千城原本以为，凌霄是苏沫找来的帮手，这么一听，似乎也是凑巧遇上。但是，怎么可能这巧？

    凌霄摇了摇头：“不是苏小姐打扰了我，如今看来，似乎是我打扰了苏小姐才是。”

    凌霄今日正巧在这地方有事，刚才混乱中，看见几人挟持了苏沫，自然的一路跟了过来，本想救下她的，却一直见她淡定自若，游刃有余的，便一人在树后看着，直到吴千城翻脸了要动手，这才现身。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嘀咕，到底苏沫是看见了他所以有恃无恐呢。还是在故作镇定？直到乌木他们闯了进来，这才恍然，原来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的。

第八十八章 总要一搏

    “凌大人太客气了。”苏沫道：“若非是刚才看见了大人，我也不敢如此冒险。”

    凌霄面色沉沉的盯着苏沫，半响，走近过来，用低的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苏小姐，有时候，我真的分辨不出，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

    凌霄自认他见过许多人，经过许多事，莫说富贵人家的小姐，便是公主郡主也没什么，一样是谈笑风生，不卑不亢的，一眼便能看穿。

    可独独眼前这个苏沫，他也算是见过了好几次，可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一副淡然而坦然的样子，在这坦然中，却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波澜不惊。

    在第一次见了之后，心生疑惑的凌霄就派人详详细细的将苏沫的底细打探了清楚，可是却一无所获。

    亲娘早逝，继母掌权，父亲虽宠爱也无过多关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沫和大部分的豪门小姐一样，十几年过着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与外界没什么来往的生活。性子也无什么特殊，甚至于，还有些温婉软弱，逆来顺受。

    凌霄越想越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眼前这样的苏沫，他过去打了几次交道的苏沫，跟温婉软弱，逆来顺受什么的，似乎是一点儿关系也沾不上的。

    苏沫现在每日都有一堆事情要想，一堆事情要筹谋，虽然都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但是却紧密关系到自己和苏家的未来和安危，所以虽然她心里也曾经的凌霄的身份产生过一些怀疑，但是这怀疑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无暇深究。

    今天的事情，也是真的纯属意外。

    苏沫今日来，是纯粹的想找严嬷嬷的，找到了，也就心满意足了。谁知道临走的时候，无意看见了几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当下，苏沫快速掂量了一下，第一个想法是快速撤离，保证安全。第二个想法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然后，在这电光火石的当儿，苏沫看见了一个极像凌霄的背影，似乎也在注视着她。

    苏沫出行，只是戴了面纱，并没有易容。不认识的人，对她的身份自然无从猜测。但是认识的人，一眼也还是能认出来的。

    若是只有乌木和几个小厮，苏沫不敢托大，也不会去冒险，能揪出幕后黑手的机会还多，以身犯险是不值得的。但是现如今还有凌霄在暗处，似乎，就可以搏一搏了。

    对凌霄，苏沫虽然并未深交，但也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人还是相当可靠的，有了他在，突然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了。

    苏沫如今是果断的性子，而且事情的发生，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决定了，便那么做了，她在来得及在乌木耳边低声说了句自己会留下的记号，便感觉有人在肩上重重的推了一下，随即，腰上顶了个硬硬冷冷的东西，在混乱中离了人群。

    如今危机已解，看着凌霄有些不悦的表情，苏沫淡淡道：“凌大人此言差矣，我每一句都是真的，至少，对凌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过人心险恶，若不多加小心防范，凡事多看一步多想一步，又如何能自保呢。”

    上一辈子，苏沫处处与人为善，所得的下场，却是孤身一人雪夜惨死。这一世，苏沫费尽心机，尽使手段，她不敢说将来如何，至少如今，比起过去在宅子中，境况要好许多。

    苏沫更近一步，坦然道：“虽然未曾深交，但我知道凌大人绝非一介小小捕快，内宅苦楚，身不由已，不是凌大人这般潇洒男儿可以明白。但我即便命薄如纸，也不能任人摆布，尽人事，听天命，总要一搏才好。”

    不待凌霄回话，苏沫又道：“今日之事，多谢凌大人相助，这个情，我记得。日后凌大人若有需要我能帮忙的，能力所及，开口便是。外面还有老人家在等，不便多留，先告辞了。”

    说吧，苏沫向乌木招了招手：“走，这么一闹，严嬷嬷怕是吓着了。”

    “我已经跟严嬷嬷说了。”乌木低声道：“严嬷嬷开始唬的厉害，不过听我说是小姐安排的，虽然还是担心，却能看出来镇定多了，也不那么慌了。”

    苏沫点点头，迈出院子，扔下欲言又止的凌霄和面面相觑的吴千城一行，转身走了。

    吴千城开始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会儿已经有些乱了，凌霄他不认识，但是光从这在院子中躲了半响他们都没发现的事情来看，武功绝对在他们之上，又是个捕快，简直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从开始的想着怎么利用苏沫好好地捞一笔，跟王峰谈条件，到这会儿，他要考虑的问题已经变成了更加现实的，怎么脱身？脱身之后，怎么去找王峰算账。

    不过吴千城白紧张了一场，凌霄脸色阴沉的看着苏沫消失在门口，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紧跟着，就像是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也走了出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院子顿时冷清下来，吴千城的脸黑的厉害，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一个胆大的道：“老大，都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吴千城狠狠地把刀插回去：“走，原以为这次是来抓一只兔子，没想到是只狐狸，还碰上个猎人。”

    几个手下看出老大暴怒的很，赶紧赶着往外走，走了两步，不甘心道：“咱们出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这么窝囊的钉子。老大，那苏小姐不简单，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这事情传出去，就别混了。”吴千城道：“但是现在咱们要对付的不是苏沫，而是王峰，这小子竟然敢阴我，以为我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手下犹豫了下：“老大，我觉得这女人有点难缠，她说的话也未必可靠，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吴千城转头看了眼手下，笑了一声：“你小子不错嘛，现在还懂得从长计议了，放心，这事情，我一定要好好查个明白。”

    吴千城这边带着人匆匆的出了嵊州，苏沫那边也不紧不慢的回了苏府。

    为了不让严嬷嬷担心，苏沫将今天的意外说成了一场计划好的事件，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

    严嬷嬷跟着薛婉华一辈子，大事小事也经历了些，旁的一句话都没有，这看着苏沫全须全尾的回来，半点也没受委屈伤害的样子，也就放了心。

    虽然苏沫现在在府中的地位和当年不同，但毕竟还没有当家作主，因此并没有领着严嬷嬷从正门进去，一行人一起到了侧门口，下了轿子，往里面走。

    王山全进了苏府之后，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小厮回柴房关着去了，黄令是第一次进大户人家的院子，颇有些山里人进城的感觉，虽然什么地方都想看一看，但是却有些胆怯，特别是当迎面走来香风阵阵的时候，更是慌得急忙低下头去。

    黄令不是没见过女人，他们住的那大杂院里，年轻的女孩子也有几个，但都为了生活所迫，和男子一样的做活，也不会有时间有钱穿着打扮，跟苏府里穿着漂亮整齐，发髻上佩环叮咚，涂脂抹粉的丫鬟们，像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严嬷嬷却是有些激动，时隔十六年，她在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又回到了苏府，虽然如今身边的人不是薛婉华，但却是她的骨血。

    苏沫扶着严嬷嬷在府里慢慢的走着，因为是从后门进的府，所以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偶有的几个，见这也都老远的便站在了路边，不敢多问一句，不敢多说一句的。

    只有一点意外。

    快到苏沫院子的时候，苏沫遇见了远远地迎上的孟春，孟春带着个小厮，看见苏沫便行了礼：“大小姐。”

    “孟管家。”苏沫点了点头：“你这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孟春道：“今日南方来了一批上好的胭脂水粉，老爷特别吩咐，将最好的几盒留下来，让我给二小姐送来。”

    苏沫笑笑：“有劳了。”

    孟春连道不敢，说着，眼睛不自觉的向后瞄了瞄。

    作为管家，孟春对苏府的大事小事不敢说了若指掌，但是也是心里一本帐门清的。苏沫身边的下人，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他都认识叫得出名，因此严嬷嬷和黄令这两个陌生人，格外的惹眼。

    而且，他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严嬷嬷，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苏沫注意到了孟春的眼神，随着他的视线落到了严嬷嬷身上，然后勾唇一笑：“孟管家，是不是觉得眼熟。”

    孟春开始只是单纯的觉得眼熟而已，毕竟事隔十六年，而且当年，他不过是跟着苏晟身边的一个小厮，而严嬷嬷是大夫人身边的奶嬷嬷，这两者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认识，不过偶尔的，苏晟和薛婉华见面时，他们也算是见过一面罢了。

    但是苏沫这么一说，孟春脑中轰了的响了一声。

第八十九章 心服口服

    苏沫看孟春突然变了脸色，心知他必然是想起了什么，却也不否认不阻止，待他看够了将疑惑的眼神转回自己脸上时，这才笑道：“孟管家，前些日子我托付给你的事情，现在不用了。这几日，劳烦你费心了。”

    孟春跟了苏晟几十年，走南闯北，谈下无数大买卖，可说算是个非常见多识广的人，面对再是困窘的局面，都能游刃有余。可是这时候，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说什么才能表达的清楚。

    当时苏沫托他找人的时候，他就是又惊又意外，而且很纠结的。当年的事情，他不清楚，因为这些年都没有人提，也就没有细想过。那日苏沫突然提了起来，细细的一想一回忆，孟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孟春并不是没心眼没脑子的，只要稍微认真一思考，苏沫能想到的，他也就不会想不到。但是想到之后，更觉得这件事情牵扯太多，现在挖掘起来，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但是他又不能跟苏沫说，这事情，就算了吧，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就别查了。

    薛婉华是苏沫的亲生母亲，无论是过去了十六年还是二十六年，母子亲情是不会断的，从前那个懦弱无能的苏沫也就罢了，如今这个强势的凡事都有主张的苏沫，一旦她察觉出自己母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你叫她算了放下，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孟春在又纠结又担心中，接下了帮苏沫查找严嬷嬷的任务，要说他只是敷衍，那也冤枉了他，此时此刻，他是绝对不敢把苏沫当成傻子来糊弄的。但是要说很尽心尽力，倒也不至于。毕竟他自己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而找一个十几年前生死未卜的人，又要瞒着苏晟，这事情的难度可想而知，在孟春看来，就便是做，也是个长期的艰巨的任务，要一点点的排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如今呢，不过是短短的几天时间，苏沫出门转了一天，便将人找了出来，不但找了出来，还接进了府。

    孟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怕苏沫觉得他在敷衍。

    “二小姐？”孟春犹豫着道：“这位……这位是……”

    苏沫点了点头，却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这事情本来就难，我知道孟管家也尽心尽力了，这就已经够了。只是因为我想着老人家年纪大了，等不得许久，所以难免着急了一点。事先，也没和孟管家打个招呼。”

    “小姐言重了。”孟春诚惶诚恐，一揖到底：“我对二小姐，真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不动声色中，便将一件极难的，在他看来根本是做不到的事情解决了，这绝不仅仅是运气那么简单，他以前这觉得二小姐如今有了胆色，如今，是更加的相信她有做事的能力。

    “老妇人在外面这些年吃了苦，身体不是很好，我想让她先好好休养休养，不想有人打扰。”苏沫道：“所以，这事情还请孟管家暂时保密，等到了适当的时候，我自然会带她去给父亲请安。”

    “二小姐尽管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孟春没有哪时候对苏沫说话有现在这么真心：“老妇人身体不适，若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二小姐尽管吩咐。”

    苏沫点了点头，又随意的说了几句，便先走了。

    严嬷嬷在薛家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个下人，但跟着薛婉华也是锦衣玉食的，没受过什么委屈过过什么苦日子。可这十几年在外，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又要守着自己的秘密，看着她现在住的大杂院里家徒四壁的屋子，就知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想来，也是被生活贫困折磨的一身病痛的。

    苏沫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让人去请刘长纯了，刘长纯是嵊州最好的大夫，苏沫虽然不信任这个人的人品，但是却信任他的医术。

    而严嬷嬷在刚才遇见孟春的时候，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在担心自己回来是不是给苏沫惹来了麻烦。在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又是一身的冷汗。

    严嬷嬷自小在大户人家长大，对其中的人际关系非常明白。

    管家虽然不是正头主子，但是却往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在府里有着绝对的权威。特别是那些和主子一起长大的老管家，他们的身份地位，往往是正牌的少爷小姐见了，也要客气三分当做长辈的。

    而刚才孟春和苏沫说话，一眼便能看出谁占主导。

    严嬷嬷看到苏沫带着人进贫民区找她，便知她和当年温婉的薛婉华不同。但是直到此时，才知道她在府中的地位当真不仅是一个受宠的小姐。

    权利一事，只能一方坐大，此消必然彼长。苏晟的家主之位无可撼动，剩下的，王慧和苏沫不可能并存，如今苏沫如此强势，也就是说，王慧必然被压制了下去。

    严嬷嬷觉得自己从刚才一直忐忑担心的心境中走了些出来，看见了一点希望。

    不多时便走到了翠竹轩，院子里，早已经在苏沫的主屋旁边整理了一间屋子出来，一样好的朝向，簇新的被褥，收拾的整整齐齐。

    黄令是男子，住不进苏沫的院子，苏沫便让人让出了乌木紧挨着的屋子先住下，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现在苏府中谁都知道乌木是她的心腹亲信，虽然他在这府里只是短短的几日，威信却已然不小，谁也不愿意得罪。

    严嬷嬷在大杂院里生活了十几年，乍一回到苏府，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怔怔的坐在床边，半响也没缓过来。

    苏沫也不着急，只叫人去准备衣服准备膳食准备热水，不多时，刘长纯也来了，又叫进来给她细细诊治。

    刘长纯虽然不是苏家的人，但是和苏家关系密切，这些日子，更是密切的关注着苏府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是自己应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导致最后反应不及，连带着倒了霉。

    他被喊来之后，跟着小丫头走进房里，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严嬷嬷。

    一个穿着破烂寒酸，一脸风霜，一看便知道生活苦寒的老妪。

    刘长纯愣了愣，当时他替乌木治伤的时候，还说乌木年轻力壮，苏沫正是用人之际，他是可用之人。但是如今眼前这个，一个已是暮年的老妇人，又有什么特殊。

    “刘大夫。”苏沫见刘长纯起来，起了身道：“这么晚了，麻烦你跑一趟。”

    “无妨无妨。”刘长纯忙道：“二小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是不知道二小姐要诊治的病人，是这位老妇人吗？”

    “正是，这是严嬷嬷。”苏沫道：“麻烦刘大夫仔细看看，她身体有什么不适，需要如何调理，上了年纪的人了，用药方面，还请刘大夫多斟酌斟酌，尽量温和才好。还有，严嬷嬷的腿似有旧伤，走路也不是很便利，若是能治好，就更好了。”

    苏沫说的认真，刘长纯也就静下心了，仔细的替严嬷嬷检查身体，又细细的问了问日常的作息饮食等等，这才道：“老妇人身子底子还是好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因为休息不够饮食缺了些，所以虚弱了些，等我开些滋补的房子，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再有就是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积年受了风寒又没有修养好，才会经常疼痛，现如今只要注意保暖不劳累，过了夏天，大抵就能好了。”

    刘长纯的话叫苏沫彻底放了心，笑道：“那就太好了，刘大夫，该用什么药材您尽管写上，有效就好，旁的一概不用问。”

    刘长纯应了，仔细的写了药方，又再看了一遍，交给小厮拿去配药，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苏小姐，我多嘴一句，这老妇人往日没在府里见过，可是，不是府中的人。”

    刘长纯这话，纯粹是随便问问，倒有一大半是好奇，也没指望着苏沫能够认真的回答。

    可是却没想到，苏沫没先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到：“刘大夫，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一句。”

    “二小姐请说。”刘长纯道：“但凡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苏沫点了点头，道：“你在苏府行医，有多长时间了？”

    “这个啊。”刘长纯想了想，道：“有二十来年了吧，小姐还未出世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苏府里行医了。”

    刘长纯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少年成名，也就是说，成为嵊州的名医，至少也有二三十年了。而苏府找大夫，自然一贯找的是极好的。

    苏沫沉吟着：“那么，刘大夫一定知道十六年前，薛府出了一件事情，有四个丫鬟，在先夫人死后上吊殉主。”

    那四个丫鬟在众人的眼中看来，都是自杀的，所以不是案件不会报官，也不会有仵作上门验尸。

    但是，不会有仵作上门验尸，会不会有大夫上门抢救呢？

第九十章 要你做东风

    苏沫突然抛出来的这话信息量太大，刘长纯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不由愣愣的看着苏沫。

    苏沫也不说话，有着刘长纯愣了一会儿，方道：“当年出事的时候，我还小，因此百事不知，所以想问问刘大夫，关于这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刘长纯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年我确实已经在苏府中问诊了，但是因为毕竟年轻，所以苏府中主治的大夫，是另一个当时很有声望的公孙大夫，府中出事那日，我也来过，不过只是寻常出诊，并没有见到死去的几个丫鬟。”

    “原来是这样。“苏沫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又道：“那公孙大夫，现在在何处？”

    “公孙大夫当年便是七十高龄，现如今早已经过世了。”刘长纯道：“他膝下只有一女，也已经远嫁，现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线索到了这里，似乎全断了，苏沫想了想，又道：“刘大夫和公孙大夫都是名医，不知可有私交。当年那事情，公孙大夫可跟你说过什么？”

    苏沫越问越细致，越问越有些一定要问出什么的感觉。刘长纯本来还没多想，可此时，却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这凡事就怕多想，一想，便想到了一些当时的细节。

    “那日，我从一位少爷的院子问诊出来，正遇上了出门的公孙大夫，确实是聊了几句。”刘长纯缓缓的道：“因为那事情闹得大，我也好奇的问了几声，问他，那几个丫鬟怎么样，可救回来没有？”

    “他怎么说？”不但苏沫绷紧了神经，连着严嬷嬷都秉住了呼吸的等着。

    刘长纯道：“当时，公孙先生的脸色很差，听我问他，只是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竟然是什么都没说，严嬷嬷只觉得自己白紧张了一场，一下子泄了气。但苏沫却紧跟着道：“刘大夫觉得当年公孙先生，是不是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刘长纯直觉的反问了一声。

    “比如……那几个丫鬟的死因。”苏沫缓缓的道：“刘大夫，你是做大夫的我不是，我并不太懂，但是我想，一个人，是自己上吊死的，还是死后被挂在了绳子上，或者，是被人强按着勒死的，这伤口，应该是有差别的吧。”

    苏沫的一番哈，叫刘长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睁大眼睛望着她，颤声道：“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当年的几个丫鬟，根本不是殉主自杀，而是被谋杀，为了灭口。”苏沫淡淡的道：“当然，我现在还没有证据，所以，想详细的问了问刘大夫，是不是知道一些细节。”

    刘长纯半响才缓过来，像是受了惊吓般四下一看，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这话，在老夫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到处乱说啊。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尸骨怕是都不存了，无凭无据的……”

    苏沫摆了摆手：“刘大夫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平白的胡说，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也不会打草惊蛇。我知道刘大夫当年和苏家并不熟悉，一概事情，自然是与你无关的。”

    听了苏沫这话，刘长纯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也有种庆幸的感觉，辛苦自己年纪轻，当年的问诊大夫，主事的不是自己。

    刘长纯放松下来一些，道：“只是当年的事情，除了传出去的那些，我也并不知什么内情，帮不了二小姐。”

    “未必帮不了。”苏沫一笑：“毕竟公孙先生出来后，就见到了刘大夫，同行对同行，又都不是苏府的人，自然除了一声叹息，还可以说更多的。”

    聪明人间说话一句就够，无需太多。刘长纯瞬间明白了苏沫的意思。

    但这事情牵扯太多，刘长纯实在是越想越觉得心惊，他知道现在已经算是半条腿踏进了苏沫这条船，想收身已经不容易了。但是这事情一做，可就是踏踏实实的进去了。万一苏沫不成，他也难再全身而退。

    “刘大夫不必为难。”苏沫了解道：“这话，我不用刘大夫现在说，单凭这一句话，即便是有人相信，也是做不得什么数的。不过这事情我一定会追查下去，莫说当年的当事人大部分都还在，便是不在了，天理昭彰，死者也不能含冤受屈，在九泉下死不瞑目。我今天先跟刘大夫透个底，希望等来日万事俱备之时，可以有东风相送。”

    一件毫无头绪的事情，叫刘长纯现在就死心塌地的出手相助，这不符合他明哲保身的性子，苏沫也不强人所难，叫他不情不愿。只想着等来日一切摊开的时候，墙倒众人推，刘长纯能出来最有力的推上一下。

    苏沫这一番话，叫刘长纯安心了不少，同时心里也暗暗感念。

    他回去也细细的想过苏沫这个人，知道她不是那随口开河的性子，虽然说是目前毫无头绪，但是既然已经开始怀疑，便一定已经有了计划。

    这事情若是放在王慧身上，怕是就要语气强硬的逼着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绝不会像是苏沫这般的和气好说话。

    刘长纯可不是苏府的小厮下人，虽然他喜欢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作为享誉多年的名医，他也是被捧着大半辈子的，受不得气。所以对苏沫客客气气的态度，颇为满意。

    苏沫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让翠枫拿了丰厚的诊金，客客气气的送刘长纯出去，再给黄令也诊个脉，他估计黄令身体应该并无大碍，不过是小时候吃穿不好，所以底子差些，如果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好好保养便是了。好在年轻，养养应该也就回来了。

    送走刘长纯，严嬷嬷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换了身清爽的新衣服，吃了些药膳饮食，这才缓了口气，两人坐下，慢慢地说话。

    从进府到现在，严嬷嬷一路在仔细的观察着，只看着苏沫做事说话，桩桩件件，即条理清晰，果断明确，又不咄咄逼人，淡然自若，心中真是感慨万千，欣慰不已，隐约着觉得，大小姐的冤屈，似乎要重见天日了。

    严嬷嬷看了苏沫好一会儿，半响泪眼汪汪的执起她的手道：“小姐啊，严嬷嬷后悔啊。”

    “怎么了？”苏沫忙在床边上坐下：“严嬷嬷，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如今回了苏府了，娘虽然不在，可你还是我的长辈，日后，我必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再叫你受苦的。”

    “我不是说这个。”严嬷嬷抹抹眼泪：“我在外面躲了十六年，这十六年，我无时无刻不想来找你，想将大小姐的冤屈公布于众，甚至想回京都，将这一切告诉老爷太太。想当年，你娘在娘家是多么养尊处优，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可下嫁了苏府呢，竟然落得如此一个下场，宠妾灭妻，每每想到，我一夜一夜的都睡不着觉。”

    虽然苏沫此时暗暗的庆幸严嬷嬷在大杂院里躲了十六年，一直到今天被她找到，而不是在几年前，就来寻找自己。

    她心里明白，现在的自己，因为死过一次，因为看的太多，所以再不胆怯，无论遇到什么，也不会害怕退却。但是那时候的苏沫不行，如果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嬷嬷出现在自己面前，号称是自己故去娘亲的下人，又说，自己娘亲的死另有隐情，别说什么调查的话了，估计吓都要吓出病来。

    那时候的严嬷嬷若是找来了，只怕终究是落在王慧手里，逃了十六年，也逃不掉被杀人灭口的结局。

    不过虽然如此想，苏沫还是道：“我正想问呢，严嬷嬷，为什么你一直在大杂院里躲着？即便不相信苏家的人，也应该回京都去。外祖父外祖母那么疼娘，一定不会由她冤死的。”

    “我不敢啊。”严嬷嬷道：“我不敢来找你，我怕这事情和你说了，不但不能解决，反而连累了你。当年王慧在苏府里说如何强势的，我都看在眼里，大小姐留下的孩子，若是万事不知，本本分分的，又是个女孩子，说不定她还会放过，给你找个婆家，好好地嫁了。可若是当年的事情有暴露的危险，只怕连你都不会放过，我怕我一出现，不能替大小姐伸冤不说，连她留下的一点骨血，都要糟了恶人的毒手。”

    “那京都那边呢？”苏沫道：“说起来，这些年我和外祖父那边也没有什么联系，前几日才让人送了信回去问问境况，这信估摸着才到，即便是有回信，也还在路上。”

    苏沫再醒来后，便仔细的想了，在嵊州，除了苏家她找不到任何帮手。她最大的助力，无论是钱还是人，都在京都。

    儿子是用来继承家业的，但是女儿是用来心疼呵护的，薛婉华在家里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所以才有那丰盛的苏家都咂舌的嫁妆，所以现如今，苏沫相信，如果她在这边有了事情，外祖父一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九十一章 信不可信

    说到京都那边，严嬷嬷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明明知道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也明明知道这是苏沫的院子，外面守着的都是她的亲信，可还是忍不住的往外看了看，将声音压的极低的道：“我不敢啊。”

    “怎么不敢？”苏沫道：“难道有什么人威胁你不成？”

    “不是有人威胁我，我是偷听到的。”严嬷嬷道：“那日我躲在草丛之中，看着几个黑衣人出来，还聊了几句，其中一个人就说，听说这想女人的娘家是京中的大户，咱们做这事情，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可是不好。另一个人道，那有什么可怕的，生意人势力再大，也不过是生意人，咱们兄弟刀头舔血的，难道还会怕了不成。若是惹了我不高兴，去了京都，索性将那一家子也都做了，看看到时候还有谁会帮他们出头。”

    “他们竟然那么说？”苏沫的一张俏脸阴沉着：“严嬷嬷，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这么嚣张，完全目无法纪？”

    严嬷嬷摇了摇头：“哪里能知道是什么人，都穿着一色的衣服，蒙着脸，连长相也没能看见，即便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识。但是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我真的很担心，小姐您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可怕，那些人能够谈笑风生的就杀了几个丫鬟，可见都是些有命案在身的。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若是真得罪了他们，我相信，他们真的会对薛家不利的，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苏沫半响方才缓缓的吐出口气：“我明白了，所以严嬷嬷不敢回薛家去报信，只得在嵊州找了个地方躲着。”

    “是啊，我虽然一直躲着，但是却时时刻刻的打听着苏府的动静。”严嬷嬷道：“虽然，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但我总觉得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或许，有一天……有一天我能等到一个可以为大小姐伸冤的人。”

    “一定会的。”苏沫握着严嬷嬷的手，郑重道：“严嬷嬷，你放心，我娘不能白死，丫鬟们也不能白死，无论这事情是谁做的，有什么内幕，我一定都会查的清清楚楚，那些做过坏事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严嬷嬷点了点头，随即，面上现出一丝忧色。犹豫了下，道：“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事情……若是这事情和老爷有关，那又该如何？”

    王慧和苏沫的仇，不仅仅是在这一件事情上面，甚至可以说，即便是没有这样的旧怨，迟早有一天也是你存或者我存的。苏府只能有一个主人，女主人也是一样，除非苏沫早早的将自己嫁出去，不挨家里的边，否则的话，只要留在府里，和王慧的冲突便不可避免。

    “该如何，就如何。”苏沫没有一点犹豫的道：“严嬷嬷，这是谋杀，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触犯律法的事情，不是我想如何或者谁想如何。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无论谁做过什么，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苏沫在心里，也是祈求上苍希望自己的父亲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最好是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可是细想当年，她却不敢笃定的告诉自己，而苏晟若是连母亲和几个无辜的丫鬟都能下的了毒手，即便是有这些年的仁慈呵护，那也将是一场无法原谅的噩梦。

    严嬷嬷听了苏沫这话，实在是放心了不少。对苏沫来说，苏晟是骨血相连的亲生父亲，但是对她来说，重要的只有薛婉华，和如今的苏沫。

    苏沫心中早有计较，她不欲叫严嬷嬷担心，又好好地宽慰了几句，派了两个嘴严老实的丫鬟过来伺候，早些休息不提。

    回了房间，没一会儿，乌木便来向她禀告黄令的事情，果然只是从小生活清苦所以底子虚了些，这样的年纪，补养几个月再加上适当的强身，便也能练回来了。

    苏沫听乌木这么说，也就放了心，想着今天忙了一天，便打算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道：“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乌木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道：“小姐，今天，你今天跟那个吴千城说的，咱们在王慧院子里安排了丫头，听见她们说话的事情……是真的吗？”

    苏沫一笑，她印象中的乌木虽然能干，但那都是历练出来的，现在，他还是那个刚从部族里出来的小伙子，不恰当的说，有时候，还有些青涩，有些事情，还做不到游刃有余。

    “乌木，你知道我们在王慧院子中，有信得过的丫鬟吗？”苏沫道。

    乌木这回想不用想的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苏沫必须做什么事情都告诉他一声，但就他知道的而言，是没有的。

    “你若是不知道，那就是没有。”苏沫笑笑：“不过既然我如今一时还么想到什么对付王慧娘家的法子，而又有人送到了面前，不利用，岂不是可惜。”

    苏沫这观点，乌木自然也是赞同的。但是同时，他也不由的暗自心惊。

    今天的事情，不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也听苏沫提起过要提防王慧娘家的事情，但是他们当时都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快，所以并未有具体的商量。而今天的事情，来的很突然，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苏沫不但立刻冷静的应付下来，而且，还主动还击，挑拨离间，给他们设下了局。

    君子坦荡荡，像王峰和吴千城这样做了太多坏事的人，疑心也都是非常重的，自己常害人，便觉得遍地是仇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挑拨这样纯粹建立在利益上，并且互相没有信任，互相提防的合作关系，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小姐真是心思缜密。”一贯不会说话的乌木特别诚心的拍了一句，叫一旁的翠秀忍不住笑的转过了脸。

    眼见着乌木的脸都有点红了，苏沫拍了翠秀一下，别看乌木是个男人，但其实秉性纯良，在外面办事的时候，无论是对着地痞流氓还是一人斗三五个拿刀的凶徒，都毫无惧色，冷静果敢。但是在院子里，被翠枫翠秀几个小丫头不时的逗上几句，都能红了脸。

    看着乌木局促的样子，苏沫也忍不住好笑：“乌木，你这见了姑娘就脸红的性子，可也得练练。日后……当然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我说了，日后必有你锦绣前程的一天，倒是小伙子人长的俊俏又年轻有为，嵊州城的姑娘们还不上赶着挤破了门，到时候，难道你也要比姑娘们还害羞吗？”

    眼见着乌木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翠秀还在一旁起哄：“小姐，要我说啊，这个容易，让乌木多跟王山全处处就好了，那小子油腔滑调的，一看就会哄姑娘，让他传授乌木几招，包管受用无穷。”

    乌木是来说正经事情的，没想到被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的玩笑了一通，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无奈道：“小姐，没事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苏沫笑道：“早点休息，别放在心上，她们跟你开玩笑的。”

    乌木点了点头，也笑了笑，就出去了。

    这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也来了些日子了，知道翠枫翠秀这两个丫头心思单纯的很，没有什么排挤新人，或者看不起他，或者看着苏沫重用心生妒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乌木出去后，苏沫才带点笑意的责怪道：“翠秀，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这么打趣个男人，被人知道了，不要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翠秀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我是想让乌木胆子大点嘛，小姐，你不觉得么，年纪轻轻的，天天板着一张脸像是老学究似得。这一个苏府，都找不到比他更严肃的人，连孟管家都没他严肃。”

    苏沫笑了笑，没说话，翠秀说的，也有道理。乌木太少年老成，这固然有好处，但活泼些也不是坏事。她看中的人，在她身边扶持的人，苏沫也盼着，终有一日，能有自己安定富足的生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来还没多久，苏沫便看见翠枫急匆匆的往院子里面来。

    翠峰不比翠秀，她遇事情还算冷静，不会有点儿什么小事都紧张慌乱，能叫她露出这种神情的事情，必然不是件小事。

    苏沫皱着眉看翠枫进了院子，走到身边，这才道：“怎么了？”

    “小姐，有件东西给您看。”翠枫低低的道：“进房看。”

    “好。”苏沫心里疑惑，还是起身跟着翠枫进了房，看她将门窗都关上，然后，从怀里拿了一封信来。

    “这是什么？”苏沫好奇的接过了信，只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空空荡荡的，不过有一行落款，只有一个兄字。

    “这是后门小厮福子截下来的信。”翠枫道：“是给大夫人的。刚才我一出去，见他远远地盯着咱们院子，似乎有事情，我就过去问了问，他就将这信给我了。”

第九十二章 添油加醋

    “给大夫人的？”苏沫皱了皱眉：“你是说，这是给王慧的？”

    “是。”翠枫道：“福子是这么说的。”

    苏沫扬了扬信：“给大夫人的信，为什么不交给大夫人，给我？”

    翠枫道：“福子跟我说，虽然这说给大夫人的信，但是现在大夫人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所以想来也不应该用些不要紧的事情打扰，是以他想先将信给小姐看看，若是要紧的，再给大夫人。若是不要紧的，小姐处理了也就罢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苏沫忍不住笑道：“福子……福子可是那个和你一般高矮，左眉上有个胎记的小厮？”

    “就是他。”翠枫也跟着一笑：“小姐，福子开始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我多问了两句，他才说实话。他说，看了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们小厮们发卖出去的时候，大夫人不但一句话也没说，而且一点表示也没有，当真是寒了人心。而反观小姐，明明那事情与小姐无关，却还是出钱出力，两相对比之下，他觉得苏府之中，更需要一个像小姐这样的主子。因此，更愿意帮着小姐做事。”

    “这福子倒是机灵，也会说话。”苏沫笑道：“能有这想法便很好，拿个荷包给他，告诉他，我知道了。这信我先收着，若是无事就这么过去了。若是有必要让大夫人知道，我自然会转交。”

    “是。”翠枫应了，从柜子里拿了个荷包出去了。

    苏沫将那封信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撕开了封皮。

    “小姐。”翠秀在一旁吓了一跳：“你就这么撕开了？”

    “怎么了？”苏沫疑惑道：“你觉得这信上有毒？”

    “不是有毒。”翠秀道：“我是说，这是给大夫人的信，咱们就算是想偷看，也应该轻轻的把封口挑开就好，一会儿也能再原样的封起来。你这一撕开，大夫人岂不就知道了。”

    苏沫从信封里将信纸抽出来，一边展开一边道：“翠秀啊，要说你不聪明，有时候想的也挺多。可若说你聪明，怎么最简单的都想不到呢。你看这信，是交到福子手上，让他往里面转交的，就凭这一点，可见要么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要么，送信的人并不知道王慧现在的处境，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信送到了苏府，自然就到了王慧手里，不会有人敢从中拦截。”

    虽然王慧已经被禁足了几天，但因为现如今她在府里只剩下春梅一个亲信，而春梅也是被拘在院子里一步也出不去的，因此这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会有谁到处宣扬。连着苏辛，她能得到消息，那也是苏沫故意为之，若不然的话，怕是要到什么时候想起来拍人回来看看时，才能知道。

    “信封是最寻常的信封，信纸是最寻常的信纸，看完了若觉得给她也无妨，就再找个信封装起来就是了。”苏沫不在意的说了句，一行行的看起来。

    翠秀也凑在一边看，奈何她虽然也跟着苏沫读过一阵子书，但是识字并不多，信上的内容，一部分认识，一部分却不认识，不由得道：“小姐，这信上说的是什么，题头写着吾妹，难道是大夫人的兄长寄来的。”

    “恩。”苏沫看着，忍不住的带了点笑意：“确实是她哥哥王峰写来的，狠狠地责怪了她一通，怪她怎么能够口不择言，信口开河，现在将事情弄的难以收场。看来，吴千城已经去找过王峰，并且很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那边，现在正是狗咬狗呢。”

    “那这信可不能给大夫人，幸亏截了下来。”翠秀道：“她本也没说那话，要是让她看见了信，可不就知道我们从中捣鬼了？”

    “那又怎么样？”苏沫一笑：“给我磨墨。”

    “哦。”翠秀应了声，但还是好奇的很：“小姐，你要做什么啊，是不是另外写一封，让大夫人安心？”

    “是要另外写一封。”苏沫细细的看王峰的字迹笔锋：“不过，我不是要让她安心，我要让她坐立不安，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翠秀听的一头雾水，正要再问问，却见苏沫已经提起笔来，在那封信的后面，接着写了下去。

    苏沫那十几年安静的闺阁生涯中，平日里除了吃睡一点儿事也没有，万事不愁，她又不喜针线女红，每日便写写画画看看书，写烦了弹琴吹笛子，种种花草，与旁的闺阁小姐，深宅夫人，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十几年的潜心钻研下来，苏沫的一手字画实在不错，不过她不太同人来往，闺阁女儿家的东西也不能外传，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翠枫进来后，正看着苏沫在按着王锋的笔记接着信的末尾往下写呢，不由得吓了一跳：“小姐你在干嘛？”

    “给王峰的信添点色。”苏沫写了几句，停了停，想了想，又再写了几句。

    翠枫比翠秀大些，看懂的也比她多，心里好奇便凑上去看了看，这一看，惊道：“小姐，你这么写……不会有事吧。”

    “会有什么事？”苏沫将写好的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反正这事情是一定会穿帮的，王峰估计这会儿觉得自己还能压得住，所以虽然责怪了王慧，但这是说了几句而已，将事情说的不严重，语气也不激烈，我觉得还不够。我加了几句，你们看……我说吴千城这个人身上血债累累，杀人不眨眼，如今跟他们已经闹翻，威胁说要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他没好日子过，王家一个也别想逃得掉。”

    翠枫和翠秀听的目瞪口呆，半响，翠枫道：“但这是假的，他们两下一对，不就拆穿了？”

    “两下一对？”苏沫嗤笑道：“翠枫姑娘，你当是账房和东家呢，还两下一对。虽然这是王慧的大哥，但他是嵊州的府衙，王慧却是深宅的夫人，他们两人想要见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他们想要单独无人的见面，是觉得不容易的事情。”

    “这倒是。”翠枫道：“而且，大夫人现在被老爷禁足，身边连个能传消息的丫头都没有，她想和王峰直线通上消息，这谈何容易。”

    “恩，就是这样。”苏沫道：“而且，我觉得王慧最近安稳了点，我觉得安稳的日子不适合她，所以给她点刺激，让她有事可做。”

    “呵呵。”翠枫想想王慧，忍不住的笑道：“这么说倒是，大夫人最近日日在房里待着，什么也做不了，可不是安静了些。但我估计，她若是看到了这封信，又该开始闹了。”

    “那是一定的。”苏沫道：“而且，不但闹，她还说不出自己在闹什么。这事情见不得光，如今没成功，只能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咱们是不是也要采取什么措施，千万不能让大夫人将消息传出去。”翠枫道：“小姐，刚才福子来送信的事情，倒是叫我想了想，咱们要不要买通一两个现在大夫人院子里的人。这样若是大夫人有什么举动，或者往外传些什么，也好控制。”

    “恩，是应该在王慧那边留一两个人手。”苏沫点点头：“不过这事情我倒不怕她传出去，就算是叫王峰知道了，也无碍。就算是王峰相信自己的妹妹，那又怎么样，吴千城会相信王峰的说辞吗，他只会觉得王峰是在包庇自己的妹妹而已。”

    人的本性便是如此，特别是多疑多心的人，一旦开始有了某个念头，就会疑心生暗鬼，越想越觉得危险，越想越觉得都人心凶险。

    在自己力量还不足够的时候，让对方狗咬狗，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苏沫将信吹干之后，又拿了新的信封装上，交给翠枫：“去，把信拿给福子，让他交给大夫人。现如今大夫人的院子里都是新人，交信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叫人看见。我想，大夫人也不会想让人看见的。”

    “是，我明白怎么做。”翠枫应了，拿着信出去。

    这封信要是到了王慧手里，那可就热闹了。

    苏沫让翠秀收了纸和笔，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道：“其实我现在对王慧并不是很在意，一个深宅的夫人，坦白说，在苏府，如果下面人听她的，她还能闹出些小动静，现在一旦不得宠，基本是什么事也做不了，不用放在眼里。但是她哥哥不同，王峰手上有实权，认识三教九流的人也多，这个人不除了，终究是个隐患。”

    “除了？”翠秀吓了一跳：“小姐，你说……除了？”

    苏沫看翠秀一眼：“怎么？不除了他，难道等他来除了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翠秀顿了顿，道：“就是，我一直觉得大宅子里你太太姨太太，小姐少爷的，你斗来我斗去已经挺……挺可怕了。小姐你这是……要杀人吗？”

    “不是杀人。”苏沫淡淡道：“这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该不会觉得，王峰这些年，是个好官，是个好人吧？”

第九十三章 摸底

    “这……”翠秀哑了半响：“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贯只跟着你，这辈子连大门也没出去过几回，我除了知道大夫人有个哥哥是做官的之外，连那人是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哪里能知道他是不是个好人。”

    “高矮胖瘦我也不知道。”苏沫冷笑一声：“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个好人。不审不查直接斩立决，也一定不会冤枉了他。”

    虽然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苏沫都没看见过王峰这个人，但他的事情，却是听了一些。

    即便是不算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两次派人来杀自己，这总不是信口开河。这两次是自己命好，第一次有乌木，第二次有凌霄。但是未得逞不代表没做过坏事，这笔账，苏沫是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

    “我不是要杀人，但是我要自保。”苏沫拍了拍翠秀的肩膀：“前阵子在八味珍后巷里遇见的混混，今日在贫民区遇见的绑匪，这都是王慧兄长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很被动了，若是再不主动出击，逃过了这一次，谁知道能不能逃过下一次。”

    被苏沫这么一说，翠秀也有些后怕的感觉，讪讪道：“小姐，这几件事情你太冷静了，让我觉得好像不是人家安排好，是你安排好的一般。没说，我都没想起来。”

    苏沫无奈的在翠秀脑门上点一点：“不记得那天在巷子里堵了，还想再被人堵一次吗？”

    翠秀吐了吐舌头：“那……小姐，我们应该怎么做。”

    和大夫人对抗，说来说去都是宅门里的事情，这都好办，无外乎下下套挖挖坑，你陷害我我陷害你，总不过是那几招变来变去。

    但是到了外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翠秀问的很实在，苏沫一时之间也有些束手无策，不过在屋子转了两圈后，道：“确实不容易，不过，他若是清清白白的，那可能真的没办法，他既然不是个好人，那就不可能没办法。其实，他虽然不择手段，但是我们却可以走正当途径。”

    “正当途径？”翠秀吓了一跳：“什么正当途径，小姐，你该不会是要去告官吧？咱们没有证据啊。”

    “我们是没有证据，但是，只要这个人做过坏事，证据一定是存在的，我们找不到，可以让别人去找。”苏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视线落在卧室里对着花园的窗子上。

    “有个人，我现在还摸不透。”苏沫沉吟着道：“但是，我觉得这个人不是坏人，而且，绝不仅仅是个小捕快那么简单。”

    “有个人？”翠秀一愣，随即脑子也转了过来：“你说凌大人？”

    “对，就是凌霄。”苏沫道：“衙门介绍，他公开的身份是京城的捕快，过来协助调查案件的，但我相信，这只是表面的理由而已，他的身份绝不仅是这么简单。一个小捕快，会有什么事情被派到嵊州，而且，他不受任何人管，即便是薛尚阳，在他面前说话似乎也很客气，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小捕快所能有的待遇。”

    “那他会是什么人？”翠秀皱着细细的眉头：“皇亲国戚，微服私访？”

    “你这是戏文看多了。”苏沫笑了一声：“哪儿有这么多皇亲国戚，微服私访，不过……也不一定啊。虽然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我们可以装作知道他是什么人，试探他一下。”

    翠秀觉得自家小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细细一想，接着道：“那小姐你有什么办法试探他呀，可别试探不成，反倒是把自己拖下水了。”

    “先试试吧，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我，不过，目前看来，这人对我们没有敌意，就算是试探不成，应该也没有危险。”苏沫道：“翠秀，你去叫人给凌霄传个信，不用说别的，向他传达一下谢意，多谢他昨天在贫民区里出手相救。”

    “不用让他来一趟吗？”翠秀奇怪道：“小姐，这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凌霄见个面？”

    “我是闺阁中的小姐，他是衙门的捕快，我们两怎么见面？”苏沫笑道：“请凌霄来府里倒不是不行，但是这总得有个由头，终究是不好。行了，你就这么传个话就行，他明白的。”

    虽然心里奇怪的很，但苏沫的话，翠秀是言听计从的，当下也就没说什么，出去找小厮传话。

    窗帘是掀开的，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暖的洒在屋里，苏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花树，将这几日的事情细细的梳理了一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今不是单单对付一个王慧了，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将王慧身后的势力一网打尽。而这事情，目前靠她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一日无事，翠秀这一天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直到晚上吃了晚饭，伺候苏沫洗漱了要休息的时候，才忍不住的道：“小姐小姐，凌霄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他没懂你的暗示，我们要不要再派个人去通知一声？”

    “你别操那么多心了。”苏沫笑着将翠秀推出门去：“快去睡吧，我自有分寸。”

    这丫头还是有些毛躁，苏沫也不想将事情向她说的太清楚，免得一不留神漏了口风。

    即便现在在苏府中没了王慧，没人会针对自己，但和凌霄深夜约见的事情也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至少，她还要顾及苏晟的情绪，要保证自己在苏晟心中的形象。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苏沫晚上也不急着睡了，也不着急没来，梳洗了之后，依旧换了白日的衣服，点了灯，安心在房里等着。

    果然，夜色全黑了之后，没过一会儿，窗子上，便响起了敲击的声音。

    苏沫过去将窗子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

    苏沫关上窗，便见凌霄一身黑衣站在屋子中间，得体的道：“苏姑娘召唤，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凌大人请坐，喝茶。”苏沫笑笑，不像过去那样直奔主题，而是倒了杯茶，端给凌霄。

    凌霄意外了下，虽然说女子闺阁男人是不该来的，但他这个男人，却三更半夜的连着来了几次，颇有些熟门熟路了。只是几次都是来去匆忙，别说喝一杯苏沫泡的茶，连椅子都没能坐上一会儿。

    凌霄在接到苏沫派小厮来传达的感谢之后，心中不由的泛起了低估。他知道苏沫看自己并不是那么顺眼，一直对自己的态度，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说是客气也就够了，再进一步的好感，是万万谈不上的。

    那这感谢，必然不会只是一句感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

    凌霄有重任在身，他很忙，这若是一般的女子相邀，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这人是苏沫，他怎么都觉得，苏沫找他，必定有重要的事情。

    “苏小姐今日，特别客气。”凌霄抿了口茶，笑道。

    苏沫笑了笑，在凌霄对面的椅子上也坐下：“说起来，我和凌大人也相识了有些日子，还没有机会坐下来喝杯茶，好好地聊一聊。”

    “那，今晚好好聊一聊？”凌霄扬了扬眉：“只要苏小姐方便，不嫌我唐突就好。”

    苏沫点了点头：“我这院子，虽然冷僻了点，但是自有好处。不经过重重通报，外人根本进不来，凌大人放心，不会让人知道的。”

    “我倒是不在意，只是为了苏姑娘的名誉着想罢了。”凌霄一笑：“其实，虽然只见了几次面，但我觉得和小姐很是熟悉。若是小姐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若是能做到，我一定不会推辞。”

    “凌大人爽快。”苏沫笑道：“其实，这么晚了让凌大人过来，确实是有事情相求。不过，凌大人也说了，咱们也算是熟悉了，每次见面都有事说事，不免生疏。”

    “那苏小姐想同我说什么？”苏沫越是这么说，凌霄倒是反而来了兴趣。

    苏沫这人他虽然看不清楚，但绝不简单，绝不会半夜喊他来谈风花雪夜，从闲聊开始，一定有其他的意思。

    苏沫给自己的茶里添了点水，道：“凌大人到嵊州，有些日子了吧。”

    “恩。”凌霄想了想：“有半个月了。”

    “时间也不短了，不知道凌大人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呢？”苏沫似乎云淡风轻，却又意有所指的道。

    凌霄心里一个咯噔，打个哈哈过去：“还好吧，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所以，进展的比较缓慢。”

    “能叫凌大人觉得棘手的，一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苏沫道：“苏家不是为官的，没有什么权。但是在嵊州城，能力还是有一些。我虽然只是苏家的一个女孩子，但有些事情，也自有门路。如果凌大人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说出来听听，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凌霄喝了口茶，沉默不语，有些摸不清苏沫的意思。怎么这半夜将他喊来，不是有事相求，而是希望自己有事求她吗？

第九十四章 敞开说

    苏沫看着凌霄久久不语，一笑道：“我知道凌大人能力不凡，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事情，有个当地人帮忙，岂不是更好。”

    凌霄品了半天的茶，看着面上镇定的很，但是心里却颇为疑惑。

    以他这些日子对苏沫的了解，这是个城府很深的姑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根本无从分辨。她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试探，但是，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猜不出。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在苏府这个宅子里压倒王慧吗，或者，还有更加不可猜测的所图？

    半响，凌霄方道：“我原本以为虽然苏小姐虽聪慧灵智，也只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我低估了小姐。”

    “凌大人言重了。”苏沫道：“我不过是个闺阁中一个普通女子，但是生存面前，自然也要挣扎一回。当时，我不过是为了不受别人控制，日后的选择，掌握在自己手里罢了。今日依旧是如此，所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拦路，少不得要一一清理干净。”

    苏沫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温和的像是个大家闺秀。但是这一句话中的含义，却是萧杀血腥，半点没有犹豫，也半点没有退让。

    凌霄见过无数手染鲜血的恶人，也见过许多外表斯文，但内在心狠手辣的伪君子，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女子，看似无害，温柔娴静，却说着人挡杀人绝不留情的话。可即使说着这样的话，依旧叫人看不出戾气狠毒来。

    “我不害人，但也不能由人害人。”苏沫平静道：“我的意思，凌大人应当明白。我想，凌大人应该也清楚，从我退了佳恩侯府的婚事开始，就陆续发生了多少事件，若非运气加上一点提防，现在我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和凌大人说话。但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总得为自己谋一条安然生路。”

    “苏小姐说的很实在，也很明白。”凌霄道：“苏小姐不妨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苏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下什么决定，终于，在茶水慢慢变凉的时候，起身走到床边，从侧面的暗格里拿出那本真实的账册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凌霄。

    凌霄是个防备心很强的人，而且身份极重，苏沫觉得若是等他先开诚布公，这是不可能的。而他拖得起，自己却拖不起了，说不得，要先亮出几分诚意来。

    苏沫回想自己比旁人多过的那一年，那一年虽然自己在嘉恩候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为些破事儿伤春悲秋，焦头烂额外。但是外界的事情，多少还是能听说一些的。

    其中闹的最凶的，就是慕容寒与人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这事情围成，据说，是在早先尚没有风吹草动的时候，皇帝就有所耳闻，派了人来嵊州。

    可惜当年的苏沫，是个真正的深宅夫人，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如今，也只能猜一猜，赌一回了。

    凌霄出现的正是时候，又身怀绝技，似有大权。便叫苏沫虽然不敢肯定，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让那上面猜了猜。而且，她始终觉得这人不坏，即便自己看错了，他无法助力，也不会有损失。

    凌霄疑惑的接过账册来看了看，不解道：“苏小姐，这是何意？”

    “这是苏家一家粮铺的账册。”苏沫解释道：“这家粮铺，是苏府三少爷苏恒，也就是大夫人的儿子管理的。我前阵子才知道，苏恒管理的商铺，面上是正常盈利，但其实年年亏损，所以每到查账之前，王慧都要补贴一笔私放进去填上亏空，免得叫我爹看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儿子没用。但只有这一笔，苏恒被人蒙骗买了巨额霉烂陈腐的粮食，但损失却很小，为什么？”

    不待凌霄细想，苏沫接着道：“我让人查了苏恒在嵊州可能存放大批粮食的地方，但并没有查到一粒粮食。也就是说，那一批粮食他卖了出去，而且，卖了个不菲的价格。凌大人应该比我更容易想到，一大批霉烂陈腐根本不可能脱手的粮食，却脱手了变成了钱，除了再遇上一个想苏恒这种有钱的傻子以外，还有什么旁的去处。”

    “我觉得。”苏沫挑唇一笑：“这世上像苏恒这种有钱的傻子，不说独一无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上的。”

    话说至此，凌霄若是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也是傻子无益了。听苏沫说完，他拿着账册半响，才道：“兹事重大，苏小姐，为什么不将事情向苏老爷说，向薛大人说，而是，要跟我说？”

    “我爹只是个商人，做生意无人能比，但是旁的，终究是要差一些。”苏沫道：“就这些年看，薛大人是个好官，但是这仅仅是表面上的，凌大人不要误会，我并非是说薛大人为官有什么不妥，而是我和薛大人并无来往，并不知根知底，而官官相护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通，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不成功，便成仁，把柄和证据，都是个很微妙而关键的东西，用的好，可以置敌人与死地，但是用的不好，也可能成为自己的催命符，反早来杀身之祸。

    “但苏小姐将这证据交给我，难道就不是冒险吗？”凌霄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我与苏小姐也没有深交，而且，小姐应该不会忘了，昨日在贫民区里，遇见了山匪吴千城，我若是个好官，就应该乘机将他缉拿。但是，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而是放他走了，难道小姐不觉得，我也不是个好官？”

    “我并不关心谁是个好官，我只关心，这个人是站在哪一方的。”苏沫笑笑：“凌大人是官差，我本不该当着凌大人说这样的话，但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不兜圈子了。王峰与山贼勾结，倒霉的是过往客商老百姓。但是在军粮中捣鬼，倒霉的却是军队。一个是为民，一个是为君，孰轻孰重，自然不同。”

    冠冕堂皇的话自来说的是百姓第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但苏沫如今自然不是天真的会相信这话的女子。如果凌霄身有重任而来，那么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山匪破坏任务。但军队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即便金盛王朝现在国富民强，即便现在环境安稳，边界平定，但没有永远的和平和友好，军队的强大无论何时都是保证国家安稳，也是皇权力量的象征。所以但凡是和军队有关，影响军力的事情，即便凌霄不能管，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在军需中动手脚，贪污受贿，影响军力，一个小小的王峰，无论有多大的靠山也靠不住，无论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凌霄拿着账册半响，道：“苏姑娘看的明白，这事情，我会让人去查。”

    有了凌霄的保证，苏沫放下心来，笑了笑：“不过这事情，终究是牵扯到苏府的正室夫人，我出面终究不妥。无论，无论查出结果如何，今晚上的事情，还希望凌大人保密。”

    “这是自然，苏小姐请放心。”凌霄点点头道：“不过，苏夫人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无论兄长如何，也牵扯不上她的关系。苏小姐若是如此处心积虑，可需要我帮忙？”

    苏沫有些好笑：“凌大人想怎么帮忙？”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凌霄道：“苏夫人在事件中，自然也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批陈腐的粮食是苏恒收购的，王慧自然会去关心，说不定和王峰牵线搭桥的事情，都是她做的，即便不是，在这样一起大案子中，想扣一顶帽子，那太容易不过了。

    凌霄想着，终归到底苏沫恨的，想要对付的人，也还是王慧而已。

    却不料苏沫摇了摇头：“不必刻意，若这事情与王慧有关，就秉公执法。若是无关，也不必牵连。我与大夫人的纠葛并不止这一件事情。不过宅门旧案，跟凌大人说了也是无益，就不说太多了。”

    人人都觉得她想除了王慧，人人都觉得她想让苏晟休了王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苏沫是个有主意的，她不想说的事情，多问也无用。凌霄见此，也没有多说，将账册收了起来：“那好，如果苏小姐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这事情我，小姐静观发展便是。”

    “好，那就麻烦凌大人了。”苏沫起身开了窗子：“慢走不送。”

    夜色深沉，凌霄一身黑色，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苏沫将窗子关好，在桌边小坐一会儿，也便休息。

    能靠着官府的力量对付王峰，那是再好不过。但，她隐约的觉得，王峰并不是唯一的阻力，王慧必然不会如此甘休。

    将慕容寒推给了苏辛，对苏沫来说是件好事，但这好事有个唯一的隐患，就是给王慧增加了一份助力。

第九十五章 对峙

    苏沫将事情托付给了凌霄，还是比较放心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提供的只是一个线索，后面需要查证的地方还很多。而且即便查证了，也不是像寻常的案子那样好解决的。

    在军粮里掺假，有权利做出这样事情来得，绝不是王峰一个那么低级的官员。顺藤摸瓜，抽丝剥茧，这一条线查下来，可就是大动荡的，别说凌霄不知道什么身份，就算是皇帝亲自来过问，也要斟酌一二的。

    苏沫并不急，她如今，自然还有旁的事情要做。

    对付王慧，这自然是需要做的，但这不是长久的事情，复仇只是为了前事做一个了断，而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这几日来，苏沫也见过苏晟几次，虽然表面让人觉得只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而精神疲惫，但是隐约的，苏沫感觉她的身体，不如以前了。

    偷偷的向刘长纯问过一次，但刘长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给苏晟仔细检查过，确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病症，但是身体，却真的比以前弱了许多。

    连刘长纯这样的名医也束手无策，苏沫虽然担心，却也无法，一边叫刘长纯想办法帮忙研究，联系熟悉的其他大夫，一边也不得不早做准备。

    苏家家大业大，家里的生意很多，苏晟精神好的时候，一手掌管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生意这事情，一旦苏晟精力不济，丢手个三五个月还不妨，时间长了，自然会有那种心大的人，想要从中动手脚。

    苏沫不知道苏晟的身体到底是什么问题，想想上一辈子苏家最终家财散尽的事情，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可这事情现在又没办法跟苏晟说，苏晟也是个要强的性子，这没病没灾的，只是觉得精神不好，怎么可能相信自己要生重病。即便是再喜欢，也不可能自己正在壮年的时候，将手上的生意交给一个女儿。

    苏沫空对着那么大的家业，却是无能为力，只得另想办法。

    这边还在冥思苦想呢，那边，却翠枫从外面带了个丫鬟过来，丫鬟的脸色怪怪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姐。”翠枫道：“这是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西凤，她来传话，说大夫人想见您。”

    “大夫人？”苏沫奇道：“她见我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小丫鬟战战兢兢的：“二小姐，大夫人就是这么说的，说想见您，有话跟说，还说，那个信。”

    “信？”苏沫奇道：“什么信？”

    “大夫人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小丫鬟道：“她说，这么说了，您就明白了，您就会去见她了。”

    信？苏沫脑子一转，莫不是她发现了那封信自己做过手脚？

    翠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担心的道：“小姐？”

    苏沫摆了摆手：“不碍事，你回去跟大夫人说，我这就去。”

    丫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应了出去了。她知道王慧和苏沫不对付，在这两人之间传话，是最麻烦的了，一个不留神，就会惹火烧身。主子闹起来，一般倒霉的可不是主子，而是下边的人，周围的人。

    小丫鬟走了后，翠枫这才道：“小姐，咱们伪造的那封信，是不是被大夫人发现了？”

    “我模仿的字迹和王峰的字迹几乎一样，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苏沫想了想：“也确实是我有些大意了，很多人写字会有一些经年的习惯，在某个字或者某个笔画上与人不同。我毕竟和王峰没有来往，若是有个别字的笔画他有独特的写法，也确实是知道，我估计，若是被王慧发现了，就是这里露了破绽。”

    “那可如何是好？”翠枫有些急道：“您改了大夫人的信，大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她又能如何呢？”才苏沫收拾了下东西起身：“就算知道是我改了信，她能说出去吗？能跟爹说，还是能跟衙门说，不碍事，知道了更好，真真假假，更让她六神无主。”

    翠枫急的厉害，苏沫却并不当做一回事，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带着乌木和翠枫，往王慧的院子去。

    王慧被禁足了有好几日了，她来苏府这十几年，还从未被苏晟如此对待过，开始的时候，是又怕又气，到后来，就光剩下着急了。

    奈何这次的事情和别次不同，不是宅门里勾心斗角，争风吃醋，能够过去就过去，既往不咎。这次的事情严重，她自己心里也有数，知道只有取得了苏晟的谅解才能挽回劣势，奈何苏晟最近精神不济，根本不往自己这里来。那一干用管的丫鬟小厮又都换了，连传个消息都不太乐意，更别提旁的事情。

    唯一可靠可信的，只剩下一个春梅，可春梅也跟她一样，院子门都出不得一步。

    前几日总算是不知道有谁将消息传给了苏辛，可苏辛那脾气那性子，半点不会做人做事，来了不说软话，倒是先和苏晟吵了一架，将事情闹得更僵。

    她也不想想，如果慕容寒来凭着身份压着苏晟，那也就罢了。她倒是凭的什么，再怎么嫁了高枝，也是父亲为大。何况嫁在佳恩侯府也只是做妾，并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慧被这种种弄的心烦不已，待接到兄长的信时，更是惊得几乎坐不住。

    开始是心慌，等静下来再仔细的看了两遍信后，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想了又想，才叫丫鬟去传了个话。

    苏沫来的时候，大约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进了王慧的院子，院子里的丫鬟小厮纷纷的向她行李请安。

    苏沫笑笑，时移世易，以前在这院子里，她可没有这样的地位。

    “夫人可在房里。”苏沫问一个小丫鬟。

    “在呢。”小丫鬟应着，也不说要通传一声，便道：“正在等二小姐呢，二小姐您请。”

    苏沫点了点头，叫乌木在院子里等着，让翠枫跟着她进去。

    翠枫走在前面，将屋子门打开，里面，王慧早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振作了下精神，整了整衣服，坐在正位上，一脸倨傲的看着大门。

    苏沫走进了房间，翠枫在后面关上了门，正是阳光好的时候，因为屋子里很敞亮，她看着王慧，微微的笑了。

    “看大夫人脸色很差，眼底泛青，眼中血丝密布，想来，这几日过得不好。”苏沫道：“知道您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听苏沫开始那几句掌装模作样像是关心的话，王慧还打算冷笑一声叫她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呢，可谁知道后面一句，勉强出来镇定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看王慧瞬间变了脸，苏沫更是忍不住的笑：“大夫人，这里只有咱们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谁也别掖着藏着了。你在这府里十几年，也装了十几年的笑脸，可觉得累？”

    事已至此，她和王慧的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如今也不怕她恨她要将她碎尸万段，如今，谁能将谁碎尸万段，还不好说呢。

    见苏沫如此，王慧怒极了反倒是笑道：“二小姐和年轻果然不像，要是说起来，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倒是有几分像我。够心计，够聪明，，有计谋。”

    “大夫太过奖了。”苏沫道：“我可不敢像你，终于您的亲生女儿，只能说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所以什么都长了，就是没长脑子。其实，何止苏辛呢，若是我说，咱们三少爷，还未必有大小姐能耐。”

    说着，苏沫叹了口气：“谁叫他们有个能干的娘呢，若是从小也失了亲母，处处被人算计，不得不时时刻刻的想着自保，我估计，也能历练出足够的心机手段。”

    苏沫此时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慧被禁足在房里，其实什么苏辛苏晟，都不是她最关心的，她最关心的，自然还是那个现在了无踪影的儿子苏恒。

    眼皮子底下呵护大的孩子，从来没吃过半点苦头，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如今一下子孤身一人去了异乡，还是背着人命逃亡的，可不叫人日夜惦记着。

    王慧捂了捂被苏沫气的发堵的心口，冷笑一声，转脸看了眼春梅吗，道：“春梅，拿给二小姐。”

    “是。”春梅应了声，从小桌上拿了张信纸放在苏沫手边，苏沫看也不用看，便知道是王峰送过来，自己加油添醋过得信。

    瞟了一眼，苏沫故作不解的道：“大夫人这是何意？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直说就是，大家面对面的，难道还需要写下来不成。”

    “我怕只是说，二小姐不明白。”王慧道：“二小姐好手段，截了我的信也就罢了，竟然还添加了一番，若非我兄长写字有些暗地里的笔触，差点被你骗了。”

    “大夫人这话可得慎重。”苏沫慢悠悠道：“什么截了信，什么添加，这可都是要证据的，不能乱说。”

    “我乱说？”王慧哼笑一声：“那你可敢叫送信的福子前来对峙？”

第九十六章 人在做 天在看

    王慧自以为说出这话后，苏沫的诡计被出拆穿，一定是惊慌失措的，正想着好好地讽刺教训她一番，谁想到苏沫却是一副比她更加镇定自若的表情，甚至于，还带了几分嘲讽。

    “大夫人？”苏沫抿了口茶：“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找福子来对质？”

    “正是。”王慧恨恨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收了我的信，却交给你，真是墙倒众人推，我还在这儿呢，就忙不迭的来讨好你了。”

    “呵呵。”苏沫笑了笑道：“大夫人久在内宅，这道理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以前大夫人得势，自然大家都要巴结奉承。如今，如今大夫人自保也难，却想叫别人来讨好，不是可笑吗？更何况，往日里那些讨好伺候的下人被赶出府去的时候，大夫人连句暖心的话都没说，一点儿实在的表示都没有，还叫我损失了几千两银子。这两下一对比，下人们该站在谁一边，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想着那事情，王慧就觉得这口气翻涌的更厉害，她是爱钱，但绝对知道什么钱该花，若非那时候为了苏恒侵尽所有，手头拮据，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丢面子的事情来。

    可那时候一时之间，手头的银子少的可怜，勉强能一人给个三五两的，不但于事无补，说出去比不给还要笑话。苏府是嵊州第一富豪之家，便是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么寒酸的。

    翻过旧事，王慧冷道：“我倒是宁愿花几千两买个好名声，可惜……罢了，过去的事也不必再提，二小姐占了便宜，再卖乖就没意思了。咱们只说眼下。”

    “眼下？”苏沫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我若是大夫人，就咬碎牙齿往下咽，赶紧的将这信烧的连灰都不剩，千万不叫任何一个人看见。而不是兴师动众的将我喊来，还要找福子对质，简直是愚蠢之极。”

    苏沫这话说的就重了，王慧还未发作，身边的春梅听不下去的先道：“二小姐放肆，不管怎么说，大夫人也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污蔑的话来。”

    苏沫放了茶，冷冷的看着春梅，直看的她有些心里发慌了，这才起身，慢慢地走过去，一直走到春梅身前。

    在春梅心中，苏沫一贯是个温顺的大家闺秀，从来没见她如此眼神，心理不由得有些发慌，不由的往后退了退，可背后就是小桌子，背刚抵上桌子，还没待再说什么，苏沫突然举手，一个耳光便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春梅被打的偏过脸去，白皙的脸上顿时浮出几道印子。

    房间里的气氛一窒，谁都没想到苏沫会突然动手，春梅作为王慧的大丫鬟，在这府里简直就是半个主子，别说动手，连说话大家都要尊重着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简直一下子懵了。

    翠枫是个能起事的，连忙的过来抓了苏沫的手看：“小姐，这种粗活儿吩咐下人便是了，您仔细伤了手。”

    翠枫虽然也没想到苏沫会突然动手，但是看着春梅被打，她觉得心里一阵爽快。虽然春梅也是丫鬟，但是狗仗人势，在苏府里并不将谁看在眼里，对那些小丫鬟小厮，更是轻则骂重则打，也当自己是个主子一般。

    “恩，没事，没这么用力。”苏沫淡淡应声，转身走回座位上，看着一时间被打蒙了的春梅，脸上没什么表情。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春梅被打，王慧这下子坐不住了，苏沫当着她的面打她最亲信的丫鬟，这跟直接扇了她一个耳光有什么不同。她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二小姐，春梅虽说是个下人，命不值钱，那也是我的丫鬟，有什么得罪二小姐的地方，跟我说一声，我自然会教训她。二小姐就这么动手，将我置于何地？”

    春梅捂着红了的半边脸，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啪的一声跪在王慧身边，哭道：“大夫人，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二小姐一句不说便动手大人，奴婢不活了……”

    苏沫竟然还说没怎么用力，春梅觉得自己半边脸都似乎肿了，口中有淡淡的腥味，想来是出了血。

    “难道春梅不该打吗？”苏沫接过翠枫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什么身份的东西，也敢说主子的不是，以下犯上，别说打，我就是将她卖了，都不用知会爹一声。”

    春梅僵了僵，她指责苏沫那句放肆，确实是逾距了。这个年代等级制度分明，别说是当面的指责苏沫，便是下人们私下议论主子，说几句闲话，那也是不允许的。要是被知道了，都是要受罚的。

    但是……春梅咬了咬唇，半响方道：“奴婢是没有资格说二小姐，可二小姐，如此对大夫人说话，可不也是大逆不道。”

    苏沫勾了勾唇角：“看来，刚才那一巴掌果然是打轻了，还敢说这样的话。不过这种粗活，确实吩咐下人就行了，一会儿还是叫乌木进来的好。”

    “是呀。”翠枫道：“小姐千娇万贵的，要是闪了胳膊，那可如何是好。”

    两个丫鬟小姐在这儿一唱一和的，王慧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按捺着怒火：“二小姐，就算是春梅错了，那二小姐，就不觉得自己错么？”

    “我可没有错，我是实话实说。”苏沫将那封信拿在手上，走过去啪的一声拍到王慧面前：“大夫人要喊福子来对质是吗？要我说，私截信件，篡改内容，这可是大事，只喊福子来有什么用。就算他承认了，难道就不可能是他污蔑我吗？应该将爹喊着，咱们一起去衙门，我知道衙门有个主簿在辨认字迹方面颇有能耐，字迹是否仿造，哪几句是仿造，一看就能明白，怎么样，大夫人，要不然，咱们这就去一趟？公堂之上，又有了真凭实据，那我就是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不待苏沫说完，王慧的汗便一下子下来了，春梅跪在旁边，也吓呆了。

    这封信，前半截子如假包换是王峰写来的，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也都说了，若是被苏晟看见了，或者是到了公堂之上。他请山匪对付苏沫的事情，就大白于天下了。

    这可不是宅门里的勾心斗角，这是要命的事情啊。而且不光是自己，连着兄长的仕途和身家性命，都会被牵扯。

    王慧拿着那封足以把她和王峰送上绝路的信，手不由得有些颤抖，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的看苏沫：“二小姐，你，你……为什么？”

    如果苏沫想要对付她们，大可以直接将信拿给苏晟甚至交给官府，为什么还要给她。给她看见，不过是的担心一阵子罢了，旁的没有别的任何影响。

    “因为不想那么快结束。”苏沫冷冷的没有一点表情的看着王慧：“大夫人在府中过了这些年安逸的日子，如今这么快就谢幕收场，岂不是可惜。当年，我娘从进府到生下我，也苦苦熬了几年吧？”

    有时候，结束是一种解脱。死亡看似是最严厉的惩罚，其实，那是最仁慈的惩罚。苏沫在最恨的时候，真的想过干脆设个局让王慧死于非命，但是冷静下来，她却觉得，那太便宜她了。

    “你，你什么意思？”王慧此时，是真的慌了。她可不觉得苏沫是不忍心下手，这想给她一点惩罚然后就算了，此时此刻，她看着像是从未认识的苏沫，完全不知道她想如何。

    “大夫人虽然身在苏府，吃穿不愁，安逸舒服，但在外头，还有王峰这个大哥，还有苏恒这个儿子，还有苏辛这个女儿。”苏沫笑了笑：“大夫人还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人，我若是您，就少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多放点在他们身上才是。”

    苏沫这一句一句说的，都是在王慧心里捅刀子的话，威胁的语气不言自明，也叫王慧一万个不敢相信。她知道苏沫怨她说不定还恨她，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恨，有这么深，竟然延伸到了自己所有的亲人身上。

    还有她最重视的儿子和女儿。

    王慧颤抖着道：“二小姐，我真想不到你会说这话。苏辛和苏恒，那可是你兄弟姐妹，你竟然用他们来威胁我？”

    “即便这屋里没人，大夫人说话可也要慎重些。”苏沫面无表情的道：“什么叫我用他们来威胁你。难道苏辛嫁入佳恩侯府，是我造成的？难道苏恒畏罪潜逃，是我造成的？难道王峰利用职务之便，与山匪勾结，买凶杀人，与军需官勾结，购买陈粮，欺君罔上，是我造成的？”

    苏沫说一句，王慧的脸就白一份，待说到最后一件事时，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慌，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王慧。”苏沫淡淡道：“人在做，天在看，这十几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娘，我娘的几个丫鬟，时时刻刻的睁着眼睛，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第九十七章 顺藤摸瓜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倒王慧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像是溺水一样捂住胸口，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

    “慢慢等着吧。”苏沫道：“王慧，你总去庵堂听那些佛法故事，难道就不知道善恶有报，天理循环？难道就真的不怕自己做过的事情会有报应，不报应在自己身上，也会报应在子女身上。”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王慧像是被戳穿伪装的恶魔一样，直直的看着苏沫。

    苏沫说出的一句话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戳在她心里，每一句，都足以致命。

    “这可叫我怎么回答呢？”苏沫笑一笑：“说都知道了吧，有些托大，但是说不知道吧，也太谦虚。总之是知道不少，而且，也为大夫人瞒下了不少，而且，大夫人不心痛下人，我可心疼，所以，有些事情也许大夫人知道了不会谢我，但我还是做了。”

    王慧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苏沫说的是什么事情。

    “哦，是我没说清楚。”苏沫道：“是这样的，我见大夫人这几日都在院子里修身养性，不管外面的事情，怕果园里的秋竹姑娘一个人寂寞害怕，于是叫王山全找了个当地的婆子去陪她，大人尽管放心，那婆子只说是家中婆媳不和出来避避，并不知道是我派去的，因此住的还挺安心，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

    “你……你怎么知道秋竹……？”王慧说了一半，终归还不是很笨，这一下也想清楚了整个事情：“你，你拿了我粮铺的账册。穆寻芳那个贱人，竟然将账册交给了你。”

    一旦王慧想明白了这一点，一下子就能将苏沫知道的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了。

    苏沫拿了那本假账册，从中查出了不对劲的一笔账，知道了苏恒买入了一大笔粮食，但那粮食不翼而飞。粮食不会长翅膀，于是苏沫派人去了苏恒在嵊州的产业，在果园里无意发现了藏在那里的秋竹。然后，因为最终也没有找到粮食，自然的，进一步猜想这粮食的去处，便想到了可以和军队粮草供给扯得上关系的王峰。

    这事情说起来不可思议，但是一步步的推断下来，却又没有什么意外。

    苏沫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无奈道：“大夫人您瞧，您的苦处就在这里了，明明我从中动了这些手脚，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您一件也不能对外说，甚至于，还要担心我对外说。君子坦荡荡，如今，您总算应该知道了，做小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报应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但时间一到，谁也跑不掉。”

    喝干最后一口茶，苏沫起了身：“好了，如今大夫人不管宅子里的事情，穆姨娘又刚上手不太熟悉，还有不少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可没大夫人这好命清闲，我要去忙了。大夫人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吗？”

    王慧直瞪瞪的盯着苏沫看了半响，咬牙道：“二小姐如今得意，是不是太早了。我儿子现在确实不在嵊州，但他是有福之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衣锦还乡。我女儿虽然也不在府中，可她嫁到嘉恩候府，和侯爷恩爱有加，只要生下一男半女，就能站稳脚跟。到时候，即便是老爷，难道会为了你和嘉恩候对抗？二小姐，我若是你，就还安安稳稳的过这闺阁的清闲日子，不去想那些，做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还真是……”苏沫想了一下，摇头笑道：“不到黄河不死心。大夫人刚才说的话，自己可相信。苏恒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懂，还想衣锦还乡，他能留一条命活着，已经是老天眷顾。苏辛那火爆小姐性子，有脸没脑子，佳恩侯府中千娇百媚，慕容寒会为她驻足？不是我说不吉利的话，内宅有多凶险，大夫人比我明白，苏辛那样为人处世，便是能生下个一男半女，能不能养大还是个问题。对吧？”

    苏沫的话说的并不太明白，但是王慧顿时脸色惨白。

    为什么苏晟如此年纪，家中妻妾不少，却只有苏晟一个成年的儿子？以前，苏沫以为这是天意，如今却知道，未必不是人为。

    苏府不过是个生意人家，尚且如此凶险，佳恩侯府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嘉恩候是有爵位在身的，嫡长子是要袭爵的，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非常讲究长子是嫡子。因此嘉恩候在还未娶正房夫人之前，他本人也是不愿意妾侍生下孩子的。如果要考虑到将来的仕途，考虑到娶个身份高贵的女孩儿，足够狠心的男人，即便是侍妾怀了孩子，也不会允许她生下来。

    孩子，以后多少没有，但是一个足够好的可以帮助他平步青云的正妻，可是错过就没有。

    当年苏晟犯的，也正是这样一个错误，导致于虽然薛家还是依婚约将女儿嫁了进来，但是之后，两家的联系来往却并不太多。

    苏沫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而今天的这一番谈话，足以叫王慧这一天一夜寝食难安了，满意的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对了。”苏沫临出门的时候，回头道：“如果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及时通知大夫人的，毕竟，咱们也母女一场，不是吗？”

    说完，苏沫再不理会王慧，出了门。

    外面依旧是阳光灿烂，阳光洒满了一个院子，一片明亮。乌木正站在院子里和一个小厮说着话，不过是短短的这几日功夫，从他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当时落魄寒酸的样子。

    见苏沫出来，乌木便走了过来：“小姐。”

    “恩。”苏沫点点头：“行了，我们走吧。”

    乌木稍有些疑惑：“大夫人找您，说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概是在屋里待得太无趣，想找我说说话吧。”苏沫笑了笑：“不过我看大夫人精神有些不济，还是少操些心，好好地养着才是。你们在这儿伺候的，也都尽心点，都是新来的，凡事不懂的不要擅自做主，有事情多问问二姨太，或者问我，都可以。若是让大夫人不痛快了，你们都没好日子过，知道吗？”

    苏沫在府中的权威在这几日里不知不觉的已经立了起来，院子里的下人都垂头听着她吩咐，纷纷应是。

    出了王慧的院子，苏沫将刚才的事情对乌木大致的说了一下，便换了话题。

    “你上次买下来的那个店铺，现在怎么样了？”苏沫缓缓地往前走，一边道。

    “手续已经办妥了。”乌木道：“前面的老板已经搬走了，铺子空下来了，也已经找盖房子的看过了，那铺子还挺新，基本上不用太多改动，招几个伙计厨子，就能继续开。”

    “恩，那就好。”苏沫道：“不过招伙计就行，别招厨子了，我不打算开饭馆。”

    “不开饭馆了？”乌木道：“那开什么呢，在没出事之前，其实那家饭馆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那个地段前后都是市集，吃饭的人很多。”

    “但是饭馆赚钱少，而且厨子好找，好厨子难找。”苏沫道：“你看苏家的生意做的那么大，开了无数的钱庄，米铺，布庄，银楼，但是有没有开饭店？”

    乌木一愣：“小姐没说，我也没注意，这一说，倒是确实。”

    苏沫点了点头：“菜是多少钱，米是多少钱，肉是多少钱，这都是没法子瞒着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一个菜的价格，也自然不可能太高，就算是将环境布置的雅致些，价钱高些，也是有限，而且嵊州不是京都，没有那么多钱花不完的公子哥，生意也不可能太好。”

    “那倒是。”乌木道：“虽然嵊州生意人多的，但是生意人往往精明，饭馆价格太高，倒未必会生意太好。而且，一个能有如此手艺的厨子也不好找，即便找了，也难伺候。”

    你环境布置的再好，想一份收十份的钱，也总得有真材实料。，而手艺是值钱的，特别是手艺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一个厨艺大师，那可不是一般的薪水可以请到的。

    “不要开饭馆了。”苏沫道：“开布铺吧。”

    “布铺？”乌木道：“小姐，为什么开布铺？因为织锦布庄吗?”

    “对。”苏沫道：“我们的店新开，虽然要瞒着府里，但我也不想跟府里顶上。嵊州咱们家的生意多，各行各业都牵扯到一点，而织锦布铺是苏恒管的，苏恒将店里的银子和地契都卷走了，这当儿，我估计爹也没空去理会，布庄里那几个老人都是跟着王慧的，有这个可乘之机也一定不会手软，用不了多久，就得大乱。”

    “而织锦布庄是苏家在嵊州最大的布，一旦乱了，嵊州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布庄了。”乌木道：“如此说来，在那么确实可以乘这个机会，好好地赚一笔。”

    “不是赚一笔，是吃下这个生意。”苏沫笑道：“嵊州城里生意人多，大家都是虎视眈眈的，只要织锦布庄一垮，不用半个月功夫，就会有新的店铺顶上。而我们若是能提前做好准备，备好货，比他们先走这半个月，我们就能成为嵊州最大的布商。”

第九十八章 跑不掉和不能碰

    “卖布……”乌木考虑了一下：“可行倒是可行，不不过布庄不像是酒店饭馆。菜是哪里都能买的到的，这布匹，占用资金很大，这就罢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个熟悉的人，要去哪里进货呢？”

    “货是最不需要发愁的？”苏沫道：“你知道织锦布铺有多大，仓库里有多少货么？都吃下来，足够我们开张卖上三个月了。织锦布铺有自己的绣庄，养着一百多绣娘，还有不少织布工人。另外，他们和周围许多农户都有联系，那些农户织了布后，都会直接送到布铺去。”

    “这我倒是知道，但是，怎么才能把织锦布铺的布变成我们的？”乌木道：“就算是绣庄和周边农户我们可以一家家去说，仓库里的那些存布，小姐，你不会想去偷……”

    乌木一个偷字没出口，只做了个口型，便被苏沫一眼瞪回去了。

    “想什么呢？”苏沫道：“那种违法犯忌的事情，想也不要想，为什么如今王慧被我们压着束手束脚什么都不能做，不是因为我们厉害，而是因为她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旦这些事情抖出来，她就得承担后果。那惩罚不是我们能给她的，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是是。”乌木连连道：“小姐说的是，那，我不明白，小姐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苏沫笑了笑，道：“织锦布铺里的那些布，我们不能偷不能抢，但是我们可以买，用比市价低很多的价格买来。现如今织锦布铺的管事账房一定都战战兢兢，苏恒的那些交易，他们谁也跑不了的有份，苏恒跑了，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等爹一缓过来，马上会查这一块，如果现在有人去他们面前表达意愿，想将织锦布铺的所有布都买下来，他们一定会动心。有了那么一大笔钱，不管天涯海角，去哪儿都能富贵一辈子。”

    “这倒是可行。”乌木道：“虽然我不认识织锦布铺的人，但是在苏恒手下做事，可想而知，若是给他们钱，肯定愿意将布私下卖给我们。但是他们能一走了之，货没法一走了之啊，到时候我们布庄开业，里面全是织锦布铺的布，怕是要惹麻烦。”

    虽然说天下的布长的都差不多，喊谁也不会应，但终究是在同一个地方，一家少了一仓库，一家多了一仓库，想不惹人怀疑都不行。

    “这些我都想过了，咱们虽然要织锦布庄的布，但是咱们不能卖织锦布庄的布。”苏沫道：“自来金晟王朝有两大布匹中心，一个是嵊州，一个是南方的泉城。嵊州供应悬河以南，泉城供应悬河以北，互不妨碍。我们从织锦布庄买了布之后，直接装车离开嵊州往泉城去，将这些布兜售给各地的大户，价格只要比正常价格略低些就成，不用低太多。然后在泉城买一批布运回来。这样，咱们的布就都合理合法了，泉城的布和织锦布铺的布织法略有不同，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听苏沫说完，乌木一直皱着的每天这才松开了，喜道：“小姐这真是个好办法，那些散步虽然买了布，但是人都怕沾上官司，都会守口如瓶。又因为人数众多，法不责众，不过是一个布铺的遗失，也不可能将百千人的抓回来审查。”

    “就算是审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苏沫道：“布是从织锦布铺不见的，随即几个重要的管理人员也不见了，不用说，一定是携款潜逃，所以官府就算是追拿，目标也是掌柜他们。我们是正规的交易，手续齐全，更何况，只要买布的时候别露脸，就算是他们被抓到了，也找不到我们。”

    乌木细细的想了一下：“小姐，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负责吧，我会做好的。”

    “恩，就交给你。”苏沫道：“不过我想，你这次带着王山全一起，历练历练他，也顺带再观察观察，如果没问题，织锦布庄，我想交给他出面打理。你自然是我最信任的，但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一定还会有其他的事情。”

    “是，我知道。”乌木道：“我一会儿就去联系马车，联系好以后就去织锦布庄。”

    “好。”苏沫道：“对外不能没有一个身份，苏家的名头不能报，我打算去京都置一套房子，让严嬷嬷和她的儿子一起回去管着，你对外，只说主人是京都的严老板就行，不必说太多。那织锦布铺的管事做贼心虚，想来他们也不敢多问。”

    乌木应了，和苏沫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出去办事，苏沫回了房间，让翠枫准备钱。

    织锦布铺的存量很多，就算是便宜买下来，也要不少钱。这段日子这出不进，苏沫虽然手上还有不少钱，却也要算计算计。

    “小姐啊。”翠枫一边点钱，一边道：“既然你想把织锦布庄吃下来，那咱们要不要干脆把丰恒粮铺也给弄下来。我虽然不懂，但是卖粮食真的也很赚钱的。虽然现在咱们还有不少钱，但是先夫人留下来的现银有限，其他值钱的，都是个念想，小姐，说真的，我不舍得卖。”

    “粮铺确实是很赚钱，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沾，特别是丰恒粮铺。”苏沫道：“丰恒粮铺和织锦布铺不同，织锦布铺只是单纯的买卖，但丰恒粮铺可能很快会牵扯上案子，而且，是个大案子。所以我们不能卷进去，这一块绝对不能碰。”

    翠枫虽然不太明白苏沫说的，但是苏沫的表情特别严肃认真，知道不是说笑的，连连的点头。

    如今那件不久将震惊全国的大案还没有什么人知道，翠枫自然也不知道，但是苏沫却清清楚楚，那件事情牵扯的人太多，倒霉的人太多，在这个敏感时期，再赚钱，也不能碰。

    见翠枫一副管家婆的样子看着剩下的银票皱眉，苏沫忍不住一笑：“好了，别操心了，咱们这不还剩下不少钱吗，够用了。只要布庄开业了，后面的钱自然滚滚来，不用担心。而且，我自然不会只开一家钱庄，苏家涉及的行业，慢慢地，我都要接过来。”

    “接过来？”翠枫吓了一跳，低声道：“小姐，你这是要……自立门户吗？”

    “什么话，什么叫自立门户。”苏沫笑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教书先生来，教教你们几个，也不用多有学问，但是基本的算账，说话的门面，日后你们都是要管大事的，总不能叫人笑话。”

    “请教书先生？”翠枫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吧，小姐，这要是叫人知道，更要笑话的。”

    “自然不是要你们天天去学堂。”苏沫道：“这事情我已经考虑了几天了，我想，二姨太的父亲是私塾先生，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我想接他来苏府住一阵子，一来，全了的二姨太的情谊，让她可以就近照顾老父。二来，正好近水楼台，你们几个可以学习学些。不识字不会账，做生意是要吃亏的。”

    苏沫并不想自立门户，但为了防止苏家有朝一日落败的时候能有人出来力挽狂澜，她必须创一番于苏家无关的业绩出来。

    苏家的牵扯面太广，无论是苏辛还是苏恒，甚至于王慧，都有可能会连累到这个家族。但如果这些生意只是她一个人的，她只要嫁了人，就再与苏府无关。而现在，她甚至没用自己的名号，只让乌木打一个远在京都，无人认识的旗号，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牵连不上。

    就在苏沫将王慧暂时放在一边，专心的想着怎么才能赚钱的时候，王慧却不甘于安分，当晚，便传出来消息。

    “小姐，刚才我得到消息，说大夫人晚上梳洗了正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突然昏过去了。”翠秀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不过已经请了大夫看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昏过去了？”苏沫勾了勾唇角：“我们今天才见了大夫人，虽然心情不好，可气色红润，完全没有身体不好的预兆啊？”

    “可不是吗？”翠枫道：“一定是装的，大夫人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

    “苦肉计吧。”苏沫不太在意道：“她现在唯一的指望还是爹，既然不能来硬的，就只能来软的了。估计想装装病，看看爹会不会心软，第一，就是先将她的禁足给解了。天天在院子里待着，人也见不着人，钱也弄不着钱，只提心吊胆的，是不好过。”

    “老爷不会心软吧。”翠枫担心的道：“大夫人一直跟我们过不去，也就是被禁足的这几天才安稳些，这一出来，岂不是又要开始闹了。”

    “多半会心软。”翠秀撇了撇嘴：“老爷最是嘴硬心软的人了，事情头上的时候，火冒三丈，不过几天一过，就都好说了。大夫人能在府里得宠这么多年，可不是对老爷了解的深吗？”

第九十九章 京都薛家

    （谢谢读者指出，王慧的称呼应该是二夫人，不是大夫人，前面的没法改了，后面全部改成二夫人。）

    “我也觉得爹多半会心软。”苏沫道：“二夫人在府中十几年，对爹的了解再深不过了，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能叫他心软。她比谁都清楚。前阵子想来是一口气咽不下，所以撑着。如今想明白了，好好的哄一哄，自然能叫爹十分气只剩下三分，虽然心里还是怪她，但是估计禁足会解了。”

    “那管家呢？”翠枫有些担心道：“二姨太才接手不过这短短时间，如果马上又叫她交出来，我怕……”

    “这倒是不会，我并不担心。”苏沫道：“王慧做的这几件事情太过分了，即便是如今态度好了，爹也不会原谅她的。这是毕竟夫妻一场，既然没有撕破脸，也不必对对方太苛刻。二姨太接手管家一来，一直兢兢业业，并未出任何岔子，而且就我知道，爹现在五日倒是有三日宿在她那里，可见感情也是好的。”

    苏沫冷哼一声：“较真说起来，虽然现在府里人人喊王慧一声夫人，但她算那哪门子夫人，也是个姨娘扶上来的，并不比二姨太高贵。何况人家二姨太好歹是正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闺誉清白，她算什么，还不如个姨太太。”

    这个年代，女人嫁入夫家，最大的依靠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孩子。生下个儿子，就算是站稳脚了，多生几个孩子，孩子若是有了出息，自然的，自己的身价就越发的高了。

    可王慧如今没有盼头，苏恒逃亡在外生死不知，苏辛嫁入了佳恩侯府，虽然那是个好去处，可却是做妾，关键时刻也未必管用。何况那毕竟是女儿，嘉恩候府里，也说不上什么话。

    如今的王慧，颇有些青黄不接，无人指望的难处了。

    “暂时不用管她。”苏沫道：“我觉得王慧是翻不了身了，她现在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的待着，说不定能多过几天安稳日子。要是还想折腾，越折腾，不过是早些自寻死路罢了。”

    王慧此时虽然已经知道了苏恒买进的那批粮食可能出了问题，但是对大哥还是信任的很，只觉得顶多有些麻烦，上下打点一番就罢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一批粮食不仅将王峰拖进了万劫不复，也将王家一家人都带进了深渊。

    觉得苏沫说的有理，翠枫想了想：“那小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你就这么想做点什么吗？”苏沫不由得笑道：“以前日日都是无事的，每日不过弹琴画画也就过去了，也没见你要做什么。怎么这会儿刚歇下来，就想找事情做了？”

    翠枫嘿嘿一笑：“这不是，这不是最近事多，习惯了吗？一时闲下来，还真觉得有些无趣。”

    苏沫道：“无趣的话，就替我看看，咱们这府里，有哪个丫鬟小子能用。人要机灵，更要老实，我想找几个可靠的人送严嬷嬷回京都。”

    “现在就走吗？”翠枫吓了一跳：“严嬷嬷的腿脚……”

    “这个倒是无碍。”苏沫道：“虽然路途不近，但这一趟和往日不同，我自然会租了舒适的马车，再找个大夫随行，跟几个丫鬟小厮一路伺候的。”

    “小姐您这是为了送信回京都吗？”翠枫道：“说起来，也不知道小姐外祖父家的回信什么时候到，应该快了吧。”

    “应该就是这两天了。”苏沫道：“自从知道了娘的事情之后，我就有些疑惑，这些天听严嬷嬷说起过去的事情，我就更疑惑。”

    “是呀。”翠枫道：“我也听严嬷嬷说了几回，咱们家先夫人在薛家是嫡出的大小姐，那是千娇万贵，非常地父母宠爱的，就算是远嫁了，也不可能完全就不闻不问了吧。而且，那日我见小姐看过去的往来礼品单子，薛家的节礼也都是中规中矩，半点也没有给先夫人，或者给小姐做脸的意思。”

    苏家在嵊州，是首富。但是到了京都，却又要差一截子。娘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最硬实的后台，直接影响到女儿在夫家的地位，所以薛家既然如此重视自己的女儿，没有理由会对一个如此宠爱的女儿如此冷漠，除非，有什么别的理由。

    “这确实不合常理。”苏沫道：“你这几日多留一些京都来的信，一旦有了马上送来给我，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哪怕是老爷也不行。”

    至少到现在为止，苏沫还不能完全的认定苏晟在这一场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虽然从心里，她希望当年的那些事情全部与他无关，她希望苏晟只是一个和旁人一样，没有想太多，受到欺骗而蒙在骨子里的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沫可以接受苏晟对自己母亲不那么情深意重。但是绝对不能接受他曾经也做过直接伤害的事情。一旦她知道了那样的过往，这十几年的父女情分，也就走到了头。

    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翠枫郑重道：“小姐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也幸得是现在，苏府的势力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悄悄的发生了一些变化，苏沫敢下这样的命令，翠枫也敢应下来。若是在以前，到苏沫手中的信件，怎么可能不经过苏晟的手。

    吩咐了翠枫，苏沫便去找严嬷嬷，这事情，她还要和严嬷嬷商量一下。

    虽然在嵊州生活了十几年的，但严嬷嬷终究是从京都跟着过来的，京都才是她的家，苏沫原本想着，如今娘已经不在了，严嬷嬷定然是想回家的，所以在京都置个宅子，让严嬷嬷衣食无忧的养老，这也算是为娘曾经的老人尽一份心。

    可谁知道严嬷嬷听了之后，却不愿意。

    “我现在不能走。”严嬷嬷道：“如今大小姐不在了，就剩下小姐一个人，我若是走了，小姐若有什么事情，可还有谁能说呢。我知道小姐身边有几个丫头还有乌木，但他们都太年轻，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真有什么，我实在是不放心。”

    “严嬷嬷，我并不是单纯的想送你回京养老的。”苏沫道：“我是真的需要在京都置个宅子，您也知道我在苏家的位置很尴尬，并不能很指望，所以我想为了将来着想，置点自己的产业。不能打苏家的名号，旁的身份，但凡是嵊州的，旁人一查也就能查出不妥来。我想了想，只有将宅子放在京都才是安稳。而我身边，你如今也看了，能信得过的，又能出门的人并没有几个。严嬷嬷你又是京都人，这一趟，再是合适不过了。”

    “小姐。”严嬷嬷想了想，有些犹豫的道：“我觉得，您要是真的打算在京都置办宅子的话，还是应该知会一声老爷和老妇人，我这些年也没敢回京都，是因为怕伸冤不成，反倒是给薛家带来杀身之祸，可自从看见了小姐，我就觉得，小姐是一定可以为大小姐出头的。既然如此，小姐就该和外组家走动走动，你外祖父外祖父对大小姐都是再疼爱不过了，这些年没有往来，这其中定有原因，说不定，是王慧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严嬷嬷再是不肯相信薛家是那样冷漠的人家，毕竟她是薛家的老人，在薛家几十年，看着薛婉华长大，对于薛府的情况，可比苏沫了解的多。

    “我是要打听打听的。”苏沫道：“可毕竟京都离嵊州还有一段路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但是在京都置宅子这事情，我却是想尽早的办成。因为嵊州的铺子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商场的事情严嬷嬷估计没太注意，嵊州城里布匹的生意苏家占了多半，如果店一下子垮了，自然就让出了这份生意，这个时候若不紧赶着插进去，等着旁的店铺备了货先占了，日后再想从旁人那里抢生意，就又要费劲了。”

    严嬷嬷虽然是个内宅夫人，但是从小在薛家长大，生意上的事情自然也懂一二，听苏沫这么说了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小姐说的不错。不过若是如此，那我就更去不得了，京都离嵊州虽然不太远，但是我行动不便，坐着马车，走走停停，少不得要十来日的时间，平白的延误了小姐的事情。倒不如让我那小子去一趟，他做事小姐大可放心，我看着他长大，是个实在可靠的。”

    严嬷嬷苏沫自然是信得过，但是黄令不过是见了一面，虽然看着老实，苏沫一时却也想不到。如今严嬷嬷提了出来，正考虑着，却听着外面脚步声匆匆的，似乎有人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苏沫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子，却见门哗啦一声推开了，翠枫站在门外直喘：“小姐小姐，京都来人了。”

    “是不是外组家来信了？”苏沫和严嬷嬷都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忙不迭问到。

第一百章 亲人

    “不是来信了，是来人了。”翠枫道：“刚才门房来报告，说是京都的薛家来人了，要找老爷。因为刚才打了招呼的，所以先没报老爷，先来通知了我们。来的不是送信的小厮，是，小姐的舅舅。”

    “是小姐的舅舅？”严嬷嬷比苏沫还要激动些：“知道，知道是哪个舅舅吗？”

    苏沫的舅舅，就是薛家的少爷，薛婉华的兄弟。

    “不知道呢。”翠枫犹豫了一下，道：“因为刚才小姐说，如果有信来直接送过来，先不要叫别人知道。因此我也跟门房说了，这事情不许对外说，让舅老爷先到街上的富贵客栈里歇一歇，我先来跟小姐禀告一声。”

    那毕竟是苏沫的舅舅不是薛家的小厮，到了府门口没迎进来反倒是让出去等着，这是翠枫自己做的决定，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苏沫却赞许的道：“做的很好，叫人准备轿子，我们马上过去。”

    对于素未谋面的舅舅和母亲娘家的亲人，苏沫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严嬷嬷更是还没出门，便红了眼眶。

    苏沫准备了两顶小轿，自己一顶，严嬷嬷一顶，稍事收拾便带着翠枫翠秀几人从边门出了府。好在最近苏府有些乱，王慧出不了院子，除了苏晟外，也没人敢管苏沫的事情，而苏晟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偶尔有些疑惑也被孟春和穆寻芳遮掩了过去。

    富贵客栈离苏府很近，到了客栈门口，苏沫下了轿子，小厮便已经打探回来了：“小姐，老板说，刚才是有位姓薛的公子投宿，住在面的画雨轩里。”

    富贵客栈是个挺高档的客栈，除了上中下的客房外，还有单独的院子，那些有钱人家，或者是有太太小姐的，为了清静不见闲杂人等，就会包下个院子，虽然贵是贵很多，但是却住的舒服。

    认准了地方，苏沫便带着一众人进入，小二在前面带路，远远地刚走到画雨轩门口，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的近了，只剩下几步路的距离了，众人都愣住，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彼此。

    苏沫身后机灵如翠枫的，连忙给了小二赏钱让他下去。

    有时候，血缘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东西，也许天南地北从未相见，无人介绍没有报姓名，但是一见面，就真的，我们是一家人。

    苏沫眼前的，是个壮实的中年人，40岁左右的中年人，穿戴不奢华却富贵讲究，眉飞入鬓，器宇轩昂。他的脸，虽然苏沫从未见过，但是只一眼，她就觉得，和自己见过的母亲的画像，是何其的想象。

    男人也是愣住了，眼睛一点儿不错的盯着苏沫，苏沫长的酷似母亲，而这个年纪，正和薛婉华出嫁的年纪相仿。薛扬看着眼前的苏沫，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妹妹，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怔。

    就在两厢沉默的时候，却见苏沫身后的严嬷嬷一下子冲过去，啪的一声在薛扬的脚边跪了下来，哭道：“二少爷，二少爷我可算是又见着你了，二小姐，你可还记得我吗？”

    薛扬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连忙的蹲下身子扶着严嬷嬷，惊道：“严嬷嬷，你是严嬷嬷？”

    虽然严嬷嬷经历了这些年生活的磨砺，和当时离开薛家时有了很大改变。但终究是在薛府生活了大半辈子。看着薛婉华长大，也是看着薛扬长大的。因此薛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十几年没见，还是被薛扬一眼认了出来，严嬷嬷心中大痛，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也顾不得这里这么多人了，抱着她大哭道：“二少爷，你要为小姐做主啊，小姐，小姐死的愿望。”

    毕竟这是在客栈中，闹得太过被人听见不好，苏沫一见严嬷嬷有些难以控制，连忙上去扶着她，低声道：“嬷嬷，您先别难过了，咱们进院子里再说。”

    严嬷嬷被苏沫一提，这才清醒一些，擦了擦眼泪，勉强止住哭声，应着：“是，是，是我失态了。”

    薛扬看了眼苏沫，没有多说，招呼大家都进了画雨轩，关上了门，这才道：“你是……婉华的女儿？”

    “是，这就是大小姐的女儿。”严嬷嬷提到苏沫，这才有些笑意，拉着苏沫的手道：“二公子，你看看，这是沫儿，她长的和大小姐多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薛扬细细的看了苏沫一番，点点头：“确实，跟婉华很像。你叫……沫儿，苏沫。”

    “是。”苏沫老老实实道：“你是我的二舅吗？”

    苏沫听严嬷嬷说起过薛家的情况，薛家没有庶子，薛婉华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个薛扬便是她的二哥，是专门在外面跟商队走南闯北的，精明历练不说，也有本事。

    “是。”乍一看外甥女，薛扬也有些激动，听着苏沫这一声，愣了愣才点头道：“我是二舅舅，沫儿，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已经是个这么大的姑娘了。”

    薛扬下意识的想伸手揉揉苏沫的头发，但是手伸了一半发觉不妥，又缩了回去。

    薛扬比薛婉华大八岁，印象中的妹妹总是小小的软软的，一笑两个酒窝，可爱的不得了，每日里总牵着他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似得跟着。叫人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可一转眼妹妹就长大了，粉嫩嫩的小女孩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千里迢迢的嫁了出去，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如今，看着苏沫，薛扬便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妹妹，便是这么个汉子，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心中酸酸的一片。

    不过苏沫却远比薛扬冷静，她劝着严嬷嬷安静下来后，先便道：“二舅舅怎么从京都过来了，是不是接到了我的信？”

    “你说这个？”薛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拆开递给苏沫：“这，确实是你写的？”

    苏沫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写的那封信，当下点了点头：“是我写的。”

    薛扬轻轻地吐了口气，道：“外面热，进房里来说。”

    说着，叫小厮泡茶，安排苏沫的一行下人先在偏厅里休息。

    苏沫不知道为什么薛扬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跟着进了房里，只让翠枫翠秀跟着，严嬷嬷也跟了进来。

    进了屋，关上门，薛扬让众人坐下，然后从尚未打开的行李箱子中一阵摸索，翻出一叠子信纸来，放在了苏沫面前，简单的道：“你看看。”

    苏沫疑惑的看了薛扬一样，随即拿起来一张张的看了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只觉得一阵怒火涌上心头。快速的翻了两张在，再也忍耐不住的，将信纸往茶几上，一张俏脸冰霜一般。

    “怎么了？”严嬷嬷吓了一跳，凑过来看一看，可她一个奶嬷嬷，哪里识什么字，只是干着急。

    “这是这十几来年，沫儿些给家里的信。”薛扬道：“我们每年都能接到一两封沫儿的信，说苏府的情况，她的情况，又说王慧虽是继母，待她不错，但因为担心薛家家业盖了苏家，怕来往密切的，反倒是有仗势压人的嫌疑，所以叫我们先安奈着少些来往，等到她许了人家，再来亲近。”

    至此，苏沫算是完全的明白了。

    外祖家不是不疼这个女儿，不是不疼她这个外孙女，而是这些年他们一直蒙在鼓里，一直以为自己在苏府过得舒服舒心的生活，无忧无虑。

    直到收到了自己上一封信，薛家才惊觉事情不对，而且两下一对，笔迹也截然不同，这才警惕起来。要么以前那些都是假的，那么如今这封是假的，无论什么原因，苏府总是出了事情。

    信件来往虽然方便，但难以探寻真相。因此在接到信后，马上让薛华亲自跑来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沫细长的手指将那些所谓的信件捏成一团，有些咬牙的道：“这些信都是假的，我从未写过。当年，我也写过一封，但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王慧对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娘虽然在府中的时候千娇万贵，但出了门就是人家的人，这些年了，薛家生意繁忙，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而我……我竟然信了……”

    “除了这些，家中从未收到你其他的信件。”薛扬摇了摇头：“若非是你这信上一直让等到你定亲，即便是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不便出门，我们也会年年来看看你的。自家的女儿，即便是嫁到了旁家，难道就不是血肉之亲了吗？”

    苏沫闭上眼睛，忍住心中一阵一阵的酸涩，缓缓地道：“我知道，见舅舅接了信这么匆匆忙忙的赶来，我就知道，外祖父外祖父，一定是挂念着我娘，也挂念着我的。”

    看苏沫眼角有些湿润的水光，薛扬一颗心也是又酸又涩，严嬷嬷实在是忍不住的上前两步，抱着她道：“小姐，小姐，您现在终于相信了。老爷夫人是不会忘了大小姐的，也是不会不心疼小姐的。二少爷，这些年，小姐受苦了啊。”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自己料理

    “外祖母怎么会不挂记着你，傻孩子。”饶是薛扬在外面跑惯了，一颗坚硬无比的心也忍不住的难受：“每次收到你的信，外祖母总是拿着一遍一遍的看，念叨着，可怜婉华去的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也不能照看。然后，便责怪你外祖父，让女儿嫁去这么远的地方，哎……爹虽然不说什么，但几年前便嘱咐我们，在外面看见了什么稀奇珍贵的玩意儿便留心收着，等你成亲了，一并送过来。你如今在苏府里住着，薛家太过打眼不好，可等着你出了门子，那就无妨了。可得叫你夫家知道，你不但有苏家这个娘家，京中还有薛家这个外祖家，半点委屈也不能叫你受了。”

    几人唏嘘感慨了一番，翠枫翠秀连连的劝着，劝了苏沫又劝严嬷嬷，半响，总算是平静下来。

    薛扬沉声道：“沫儿，你跟我详细的说说，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假借你之名给家里写信的，是你父亲还是那个姨娘？苏家虽然是嵊州首富，但比起薛家差的不是一些半些，以前以为你在这边一切顺遂，那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不是这么回事，若这府里没法住了，你就和二舅回去，只带着心腹下人便罢，旁的什么也不用带。从今后不用苏家半分银子，你的用度嫁妆，外祖家里自然一应给你准备妥当，绝对不会叫谁挑出半点不妥来。”

    当年薛家嫁女，十里红妆，那嫁妆丰厚的，便是现在的王慧看了，也眼热心跳，要不然，苏沫也不会将那些全部拿出府去。钱财是小，但嫁妆是母亲留给子女的遗物，是一份念想，苏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薛婉华留下的东西落在王慧手里。

    甚至于，她当时都想了，若王慧真的纠缠不清，她就当真将这些财物全部捐给安福寺，那好歹也算是做了一份善事，为自己，也为家人积点福。母亲是个心善的女子，听静安大师说，薛婉华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给庙里捐款捐物，搭棚施粥，如今将那些嫁妆捐了，想来母亲也是九泉下可以心安的。

    如今想到母亲的嫁妆，苏沫不由得冷笑了一下，让薛扬稍安勿躁，然后将从自己婚配以来的这些事情，一件件的说了。当说到王慧窥伺母亲的嫁妆，却让自己先一步存到了安福寺时，薛扬的神色很是复杂。

    一方面，薛扬是气的。嫁妆是娘家为了让自己女儿过得更好的，在夫家站的住脚的私房，薛家一掷千金的给薛婉华布置嫁妆，那是给她享用，给她的子女享用的，而没想到这个钱，王慧一个姨娘扶正的填房竟然敢肖想。

    另一方面，薛扬知道当年的薛婉华是什么性子，而这个和妹妹七分相似的外甥女，在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的时候，竟然如此的冷静镇定，应付自如。

    薛扬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是该觉得欣慰，还是应该为她心疼。

    富贵人家的女孩儿，一路顺风顺水，应该是自有家人遮风挡雨，没有任何烦恼困难的。就像是薛婉华那样，天真而单纯，因为从来没有事情，所以无从历练。

    而苏沫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手腕，可见着十来年活得有多么辛苦。

    苏沫见薛扬一副隐忍怒火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点担心，这事情才说了冰山一角，他就一副忍不住想要上门好好找苏晟理论一番的样子，后面的那些事情若是被他知道了，可怎么得了，薛扬还不得立刻带人冲进荷香院里将王慧给掐死了。

    见苏沫一脸的难色，薛扬还以为苏沫有什么难事怕自己不能帮忙，立刻大包大揽的道：“沫儿，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只要你说，没有舅舅办不到的。”

    薛扬这话说的有些托大了，但是比起嵊州的苏家，薛家确实是财力滔天的。而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因为身份限制不能做官，但是也一定和官府中人会有来往。

    薛家确实无人在仕，可薛家儿子娶的媳妇，薛家女儿嫁的丈夫，其中却不乏朝中的高官。财力有，权势有，薛扬敢说这话，也不是丝毫没有道理的。

    只是苏沫苦笑了一下，道：“我并不是，并不是怀疑舅舅的能力额，而是这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

    苏沫不是怕说来话长，而是怕说完之后，按不下暴跳如雷的薛扬。

    薛扬自从见了苏沫后，听她说了这番话，便知道这外甥女是个有主意知轻重的，她如此慎重对待的事情，也不由得跟着慎重起来，静了静，道：“沫儿，你在苏家这些年，虽然王慧待你不好，但你也是安稳度日，并不曾和我们联系。如今突然起了疑心来找，一定有什么旁的理由，别急，一件一件的说给我听，舅舅虽然脾气急了些，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做出叫你为难的事情来的。”

    “二舅，不是我为难，而是这事情，实在牵扯太广。”苏沫道：“请舅舅听了之后，一定要保持冷静，万般从长计议，不要冲动。”

    被一个晚辈按着担心自己会冲动坏事，薛扬也是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嘿嘿一笑：“沫儿你放心，舅舅刚才是激动了些，不过只是一时情切，下面你无论说什么，舅舅都不插话就是。”

    苏沫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怀疑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一句话如惊雷般，叫薛扬差点又跳了起来，忍了又忍，咬了牙道：“沫儿，你再说一遍，刚才，你娘她，是怎么死的？”

    “二舅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说。”苏沫叹了口气，亲自给薛扬斟了杯茶，缓缓的道：“我如今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

    当下，苏沫将自己怎么怀疑当年的事情，怎么去找严嬷嬷，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这听的本就脸色凝重的薛扬简直气炸了肺。

    他只以为苏沫即便是过得不好，也不过是府里的下人看着她不受宠，顺带着不将她放在眼里，使唤时怠慢一些，言语上不尊重些罢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在这短短的十来日里，竟是几次和死亡擦肩而过，捡回了命来。

    而那个苏沫下手的人，竟然还好端端的在苏府里住着。

    更没想到，薛婉华当年的几个丫鬟，竟然都是糟了毒手，而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严嬷嬷，竟然贫困潦倒的躲了这么些年。

    看着薛扬咬着忍着怒火，苏沫道：“既然我娘身边的几个随身丫头都是王慧杀的，那么我娘的死因，就很有可疑，即便是我现在还找不到什么证据，可……我还是觉得这事情与王慧脱不了干系。”

    苏沫之所以一直对王慧隐忍未动，也是因为她至今没有找到薛婉华的真正死因。她相信这件事情绝对和王慧有关，但是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严嬷嬷是薛婉华的贴身奶嬷嬷，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连她想了又想，都没有想出当年薛婉华过世时有什么不妥。

    据严嬷嬷说，薛婉华是在生苏沫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亏了身子，然后便一直没有调理过来，吃了无数补药，请了无数大夫，可终究是无力回天。

    那时候王慧和薛婉华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明显了，薛婉华心地纯良不堤防什么，严嬷嬷可不一样，但凡是王慧院里送来的东西，是绝对不让薛婉华碰的，平日里吃的饭喝的药，也是检查再检查，因此她自信，那些都绝无问题，就算是王慧想下手，也不会有机会。

    薛扬听苏沫说完，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兹事甚大，我要马上回去一趟，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老爷太太。沫儿，你放心，若你娘是被人害死的，无论这人是谁，我们也一定会给你娘报仇，绝不会让她去的不明不白，含冤九泉。这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回苏府收拾收拾，跟我去京都。”

    想想，薛扬又加了一句：“你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毕竟是亲外祖家，这些年没回过也是不妥，我接你回去小住些日子，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真等着到了之后，是小住还是常住，就不是苏晟能说的算了。

    “不用，不用。”苏沫忙道：“二舅舅，这事情，我想自己解决，娘也是因为生我而伤了身体才会早早过世，我想，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再者，王慧一贯的看不起娘亲，我也要让她瞧瞧，薛家的女儿，也不是总那么好说话……”

    说着，苏沫哼笑了一声：“二舅舅想来不知，如今苏府里，可不是她当家做主了。以往是她扣我的信件来往，如今报应不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苏府中的事情，外甥女还是能说的上一二的，不会再受委屈了。”

    薛扬一愣，看向苏沫，他这一气听了这么多事情，心绪大起大落的，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苏沫一个闺阁中的女儿家，怎么是说出门便出门了，一点儿阻拦也没有。

第一百零二章 多的就是钱

    不欲让薛扬担心，当下苏沫将苏府如今的情况一一都说明了，好歹算是安抚了一下他的心情。

    薛扬听完，点了点头：“沫儿果然是个有主见，有能力的，如此，我就放心了。只是这事情非同小可，即便是你要自己处理，我也一定要回去跟你外祖父外祖母说一声才行。”

    “那是自然的。”苏沫道：“只是舅舅说的时候，有些就可说可不说了，两位老人家都上了年纪，免得叫他们担心。二舅舅您如今也亲眼见了，无论往事如何，我现在一切都好，旁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总会查个清楚明白，与当年相关的人，也总是要有一个说法的。”

    苏沫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的表现半点也无大家闺秀的害羞软弱，反倒是历练中还带着果断，叫薛扬心疼却也放心。若这也是和当年薛婉华似得婉转温柔的一个女子，今日不论如何，他也要将她带回京都去。

    虽然这么直接将人带走，苏晟是万万不依的，这后果很难处理。但是再难处理，也不能眼看着自家的外甥女在外面吃苦受难，家里人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如今见苏沫是个有主意的，薛扬也不多说，应着：“好，那这事情，我们先不插手。不过，沫儿，这事情毕竟要大，若是你一人觉得应付不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舅舅。”

    “一定会的。”苏沫道：“以往我不知道外祖家如此忧心，因此有什么难处，也只能自己扛着。如今知道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都将我放在心上，若是再叫自己为难，叫长辈们心疼，那就是不孝了。”

    “可不是。”薛扬笑道：“沫儿如此懂事，舅舅真的非常欣慰。那即是如此，现在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给你带了些钱来，你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做，别的我不清楚的，但是银子，一定是需要的。”

    “我身上还有不少银子。”苏沫忙道。即便是自己的亲舅舅，她也不想一上来就花旁人的银子。

    “你能有什么钱？”薛扬了然的道：“苏府的小姐，一个月不过二十两月钱，也不能都攒着，需要花销。你手上的钱，都是婉华留下的嫁妆吧？你娘去的早，那一点嫁妆也算个念想，能不动就不动，现在要用什么，用舅舅给的就行。”

    薛扬一边说着，一边在一个箱子里拿了个木头匣子出来放在苏沫面前的桌子上。

    匣子打开，里面全是一千两一张的银票，厚厚的一叠，估摸一下，足足有百来张。

    谁都知道京都薛家有钱，延续了百年的世代商家，不说富可敌国，家中也是金山银山。但是谁也没想到薛扬对一个只是见了一面的外甥女，竟然出手如此阔绰，这没什么说法的，只是给零花的感觉，便是十几万两的银票送了过来。

    苏沫吓了一跳，翠枫翠秀就更别提了。她们两自小便在苏府长大，虽然不是小姐，却也一向以为见多了富贵人家。如今才相信，嵊州首富薛家在苏家面前，要矮着不止一个头。

    “舅舅，这太多了。”苏沫忙道：“这我不能要。”

    “这不是舅舅给你的，是外祖父外祖母给你的。”薛扬道：“我们只接了你一封语义不明的信，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因此舅舅来得匆忙也没做准备，这银子是带着给你应急用的。等到你什么时候去京的时候，舅舅自然要备一份大的见面礼给你。”

    薛扬笑道：“沫儿，这不算是什么。我刚才听你说的，要调查从前的事情，要开店，要养人手，这都是用钱的地方，一点儿少不得。所以这钱你先拿着，不要客气，你也知道，薛家是京都两大商贾之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几个舅舅也都还争气，如今家里的家业，比起你娘出嫁那会儿，又不止翻了几番，但凡是你需要的，只要开口，没有什么家里不能满足你。”

    “我知道外祖家富贵滔天，只是……”苏沫还是略有些犹豫，虽然说起来，如今外祖一家是自己最亲的人了，可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并没有什么接触。面对这突忽其来的温暖和情谊，她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受才好。

    “没有什么可是的。”薛扬道：“因着这些年不能照应你，我们心中都很是过意不去，若是这一点钱也见外，那真的是，伤了你外祖父外祖母，也伤了舅舅们的心了。”

    “是啊。”严嬷嬷也跟着劝道：“小姐，您就收下吧，大小姐的那些嫁妆，你就是舍得，我也舍不得啊。看着那些东西，就总觉得大小姐还在一样。”

    严嬷嬷这几日看着苏沫做事便知道她用钱的地方不少，但是因为自己无钱可出，虽然心疼也是无法。如今薛扬来了，在严嬷嬷心里，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人家里人来了，既然如此，那薛婉华的嫁妆，哪怕只是一个镯子一只耳坠，也不动的好。

    严嬷嬷又劝了两句，苏沫终究是点了点头：“那这钱，我就收下了，谢谢二舅。请二舅回去，也帮我给外祖父外祖母，给其他几个舅舅请安。我这边的事情一有了着落，立刻就进京去给他们请安。”

    薛扬本想说这一个未嫁的大姑娘长途跋涉不好，但是想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沫一直在嵊州，那是因为苏家的根基在嵊州，苏沫自然是应该在家中长大的。但是如今这情况，离开也罢，等苏沫到了京都，让薛老爷老太太给掌掌眼，干脆就在京都里寻一处好人家嫁了，不用回来了。

    虽然姑娘不好远嫁，没有娘家做靠山怕是在夫家会被欺负，但是京都有他们这个外祖一家在，一样可以成为苏沫最坚强的后盾，谁也欺负不了。

    想到这，薛扬便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你遣人来送个信，家里派人去接你……不行……”薛扬想了想：“你说那姨娘害了你几回了，幸亏运气好才逢凶化吉，但这样终归是太危险，如今那姨娘见大势已去，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要我说，倒是要打起十万分的警醒才是，你身边，如今可有什么得力的人用。”

    苏沫眼前一亮：“不瞒二舅舅，我如今身边完全可靠的，只有严嬷嬷，这两个丫鬟翠枫翠秀，还有外面那个跟在我身边的，穿着和旁人不同的，他叫乌木。其他的人，府中的小厮丫鬟，寻常事情还能做些，但是私密些的，就不敢托付了。”

    “那舅舅给你派几个人过来。”薛扬道：“因为常年在外面行商，所以家中有自己的镖行，我给你派些身手好的过来，旁的你再怎么闹都无妨，但是有一点，安全一定要注意。无论苏家这边，王家那边如何，只要你全须全尾的进了薛府的门，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操心，再大的摊子也有我们给你收拾。”

    薛扬说的豪气干云，苏沫心中最后一点顾忌也放下来，抿嘴一笑：“既然舅舅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其实如今我需要的并不是人保护，而是，我想请舅舅给我几个生意上的帮手。”

    当下，苏沫见给自己的计划打算清楚明白的说了，当她说到想要接手苏家的生意，而且是另起炉灶，并不冠苏家的名时，薛扬是真的吃了一惊，吓了一跳，但是想想，却又觉得苏沫如此做，也有一定道理。

    苏家虽然如今唯一的成年男丁苏恒去向不明，而且有案子在身，估计是不会回来继承这份家业了。可苏家还有旁的子女，还有年幼的儿子，苏晟这个年纪，也还可以再有儿子。如果冠了苏家的名，即便是苏沫辛苦经营的一切，到最后也不好说会落在谁手。

    苏沫道：“本来，我是打算让乌木跟着商队一路往南，将从织锦布铺收的布销出去，再从泉城进一批布回来。但是因为他并没有从商的经验，所以，我难免还是担心。如今舅舅来了，也不用给我旁的人，只给我几个有经验的伙计跟着乌木一起，算是教他一趟，也就行了。”

    “这有什么难的。”薛扬摆摆手：“这不是问题，我身边的几个小厮，都是跟着我在外面跑了几年的，旁的不懂，跟着商队买货卖货再是熟悉不过，一会儿我挑两个留下，你只带着他们，万无一失。”

    “那就谢谢二舅了。”苏沫笑道：“有了舅舅留下的帮手，我就再放心不过了。”

    有了薛扬派来的人，苏沫想着，干脆也别让乌木去了。叫王山全和黄令两人，再加上薛扬留下的小厮，也就紧够了。毕竟乌木是苏沫身边如今最得用的，还有许多旁的事情要他去做，这一走开了，这些日子也是不便。

    当下，两人又详细的计划了一番，薛扬是久经商场的，对于如何开店，如何卖货，如果吞并，自然深有新的，他一点儿也不藏私的对苏沫好好地说了一番，只听的一屋子里都受益匪浅。

第一百零三章 紧急避难

    薛扬急着将苏沫的事情回去让家里知道，而这事情又非同凡响，交代给小厮心中也不放心，因此还是要亲自跑一趟。

    苏沫这边，他起初也是不放心的，但是又细细问了问这几日的事情，却越发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甥女刮目相看。而且，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软软糯糯，性子如此温和的妹妹，会生下个果敢决断的女儿。

    薛扬心里着急，一夜也不愿意多待，一切跟苏沫说清楚之后，便吩咐下人备马。

    薛扬这一趟来，因为不知道苏沫出了什么事所以紧赶慢来的，所以没有带什么东西，只随便拿了些银子应急。因此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几个男人，行李小小的一包，马上一放就能出门。

    听说苏沫打算在京城置办一间宅子，开始的时候，薛扬还觉得不必，京城里薛家的宅子可多得很，想要哪里送哪里便是了。

    京都算是薛家的天地，外孙女来了还要自己花钱买宅子，这要是叫旁人知道了，那简直要笑掉大牙。

    薛扬坚持，苏沫也就没多说，正好让黄令跟着一起进京，先将宅子里的一切打理起来。嵊州的事情闹出来之后，说不定就有那多事的人跑去京城里核实，既然做戏，那自然是要做全套的。

    黄令一辈子都在嵊州没出过门，本来让他单独远行，严嬷嬷心中多少有些不放心，但是如今跟着薛扬，那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薛扬还怕黄令没经验一个人打理不来新宅子，打算回了京城给他请上个管家账房等等，叫他们只管安心。

    虽然一切和薛家分开，不让人看出是一起的，但是一切事物，都会安排妥当。

    苏沫这次是彻底的放了心，送薛扬离开后，也就领着一众人回了苏府。

    客栈里的院子，薛扬的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张银票，包上半年。

    本来他来嵊州，自然是应该去拜见亲家的，但是如今这情形，谁也不知道苏晟到底是忠是奸，大家商议了一下，他还是暂时不要露面，静观其变的好。

    苏沫回了院子里，还没坐定，便接到一封没头没脑的信。

    “这信是什么人送来的？”苏沫打开信封，拿着信纸，一脸凝重的问送信进来的小厮。

    “是个孩子送来的。”小厮道：“说有人给了一两银子，让他将信拿来给苏府的二小姐。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敢耽误，就赶紧着将信送了过来。”

    “恩，行，没事，你下去吧。”苏沫点点头，看了看翠枫，翠枫忙拿了个荷包过去，赏给小厮，让他下去。

    “小姐，这信是谁写来的？”翠秀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可苏沫却似乎没有想给她们看的意思，自己看完之后，便两边对折起来拿在了手里。

    听着翠秀这么问，苏沫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她不防着翠枫她们，但是这事情，没法和她们说。

    信上的自己寥寥几笔，内容很是叫人匪夷所思，让她今晚不要待在苏府，去静安寺下的别院里住上几天，散散心。然后，更详细的说明，让她到了别院后，就撇下众人，独自去静安寺里，一个下人都不要带，丫鬟小厮都不要带。

    这简直是可笑之极，若苏沫是平白的收到这样一封信，一定会想也不想的丢在一边，这若非是个无聊之人的恶作剧，就是有预谋的一场阴谋。

    但是这封信，此时却由不得她不慎重的考虑。

    因为信纸下面的署名，是窗外人，然后，一个简单的凌字。

    苏沫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凌霄，这个人还有可能是谁。

    凌霄不是个无聊的人，不会叫她做些无聊的事情，他特意送来这么一封信，一定是有原因的。

    苏沫皱起了细细的眉头，不让待在苏府，让她前往三泉山别院，然后从别院独自去静安寺，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可若是有什么话要说，就算是不好光明正大的说，就像是往常那样，半夜偷偷从窗子溜进来便罢了，为什么要喊她出去，而且，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苏府这个地方，不能待？

    苏沫猛地站了起来：“翠枫，翠秀，准备一下，去三泉山别院。”

    两个丫头一点儿准备没有，吓了一跳，翠枫望了望外面的天：“小姐，现在去？”

    “恩，就是现在。”苏沫道：“立刻收拾东西，马上就走，现在还不晚，让乌木赶车，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到别院。”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呀？”翠秀实在是茫然的很：“小姐，早上还听你说，这几日事情多的很，一会儿也不能耽搁，怎么现在要去三泉山。而且，为什么要这么晚去，是不是……这信……”

    “跟这信没什么关系，你们也不用多问。”苏沫拒绝进一步解释：“照做就行。对外只说我这几日夜里睡不好，精神不嘉，想去静安寺礼佛。”

    一个闺阁中的女儿，是不好常常独自外出的，但好在三泉山有个静安寺，苏沫从懂事起，便常去听经念佛，因此无事有事的往那里去一趟，即便是旁人觉得奇怪，但是倒也不会多想。即便是多想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苏晟这几日精神不佳，因此苏沫也没有多去打扰，不过跟孟春打了个招呼，若是问起来，就说自己去静安寺给父亲烧香祈福去了。静安寺是她常去的地方，苏晟一贯是放心的。

    别院里一应东西都有，是以要准备的东西不多，苏沫吩咐了赶时间，因此翠枫两人安排下去，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便套好了马车出发了。

    为了速度快，苏沫只让套了两辆小车，她在前面的和翠枫一辆，后面翠秀和另一个丫鬟一辆。前头的车是乌木驾的，后头，找了个技术熟练地，轻快地一行往三泉山去。

    三泉山别院依旧是冷清的人，苏沫还像是上次那样，近了别院之后，便让旁人先进去，她要去安福寺，也不带旁人，连翠枫翠秀都没带，这让乌木驾着车继续前行。

    乌木早就觉得这趟出行有问题了，但是刚才人多所以他什么也没多说，等到这剩下两人的时候，不由得道：“小姐，你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苏沫看着车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不由的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如此时候，小姐总不是真的来小住礼佛那么简单。”乌木皱着眉有些不满的责备道：“只是小姐此举，实在是任性了些。无论是有什么事情，这个当口儿离了苏府，独自在外，也……也危险了一些。”

    “怎么是独自在外？”苏沫不喜欢与人玩笑，但看着乌木一本正经的样子，总忍不住逗上一句：“怎么你不是在我身边吗，要是有什么危险，还有你给我挡着呢。”

    乌木还是绷着脸：“我自然会替小姐当着，我若不死，不会容人动小姐半根头发。”

    乌木的表情太认真严肃，苏沫的玩笑实在是开不下去，顿了顿，低声道：“其实我这么急着从苏府出来，就是为了安全。”

    苏沫虽然偶尔会跟乌木开开玩笑，但绝对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她这么一说，乌木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人要对小姐不利？是……王峰的人？”

    乌木虽然没受过什么训练，但是脑子好用，稍微一顿便想到了王峰。本来是想说王慧的，但是想想一个深宅夫人，如今又被禁足，人也出不去钱也出不去，不会有什么杀伤力，唯一可以动手给苏沫带阿里危险的，只有王峰。

    前阵子苏沫让他去查苏恒的果园和宅子里有没有粮食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雾水的，但是回来后仔细想想，也就想明白了。

    苏沫对付王慧和苏恒，这不要紧，两人都是无权无势的，掀不起大风浪。但她要对付王慧背后的反王峰，就不一样了。吴千城便是一个开端，而有了这个开端却没有得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使出别的手段。

    苏沫在开始接到信的时候也很茫然疑惑，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想通了。因此才毫不犹豫的按着信上说的出了府。

    王峰那一群人势力雄厚，不是简单的乌木或者苏府的家丁能够对付。若是可以，她绝不愿意惹上这样的亡命之徒，但是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早已经无从退让不能选择，因此无论是否可靠，她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凌霄。

    好在，凌霄看起来，总算是一副让人能放心可靠地样子。

    除却凌霄几次半夜来访之外，苏沫将大部分事情和乌木略说了一下，只让他放心在安福寺里等着，旁的事情，自己自有主张。

    乌木自然是不能放心的，但是苏沫说的认真，他却也是无法，想来想去，只能选择信任。

    天色已晚，安福寺的大门已经关上，只剩下个小门半掩着。

    苏沫下了马车过去，推开半掩的小门，便有个小沙弥走了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交给你

    “小沙弥。”苏沫福了福身子：“麻烦小沙弥通传一声，我是来求见静安大师的。”

    这个点儿了，论理一个女眷是不能进庙，更不能见僧人的。但是苏沫想凌霄既然让她来这里，自然应该把一应事情安排好，若这点儿都做不周全，那估计指望他保护自己也是白搭。

    苏沫说完，便看着这小僧人，果然，只见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请问，小姐贵姓，我也好通传？”

    苏沫笑了笑：“我姓苏。”

    “原来是苏小姐。”小僧人果然也是一笑：“苏小姐来的快，正好，有位凌公子在庙中等着你呢。”

    苏沫点了点头，转头道：“乌木，行了，你回别院里去吧，回去就跟翠枫她们说，就说静安大师见我这些日子心虚不宁，留我小住以静心。”

    安福寺虽然是个寺庙，但是并不拒女客，寺庙外专门有个别院，是供女客留宿的地方，因为这地方比较偏僻，山下是没有客栈集镇的，有些从远处来的善男信女在烧完香之后，天已经黑了，当天是没法子赶回去的，所以要提供地方免费让他们住上一晚。

    当然，也有像是苏沫这样，心虚不宁，要找个地方好好的静一静，摒除凡尘杂念，静心安心的。也会在庙中住几个晚上，什么都不想，早晚礼佛，听风看雨，看日出日落，直面心灵。

    若是往常，苏沫说要留在安福寺，乌木一定不会多想，送她进寺庙，也许就回回去。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他看了看那小僧人，不但没有转身，反倒是往前跟了一步。

    “小姐，我跟你一起去。”乌木绷着脸，然后强调了一句：“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至少，要让我看见凌公子才行。”

    苏沫相信凌霄，乌木也愿意跟着相信凌霄，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让苏沫一个人。

    苏沫觉得凌霄身份特殊，未必愿意被太多人知道这些事情，但是看了看乌木的表情，觉得这个一向听话的男人，这次可能没有那么听话，跟乌木对视半响，无奈点了点头，道：“你跟来吧。”

    小沙弥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转身领了两人往山上走。

    这小沙弥也不知道怎么了，领着两人往上走了一段路，便转去了一个岔路，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看见前面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里，亮着灯光。

    “苏小姐，凌公子在那儿等你。”小沙弥双手合十说了句，指了下前面的屋子：“小姐请过去吧。”

    苏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自往小屋子走去，乌木一步也不拉下的跟在后面，手按在身侧的匕首上。

    房门只是微微掩着的，苏沫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什么摆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小榻，桌子上，一点烛光。坐在桌子边的，不是旁人，正是凌霄。

    凌霄穿了一身寻常的衣服，桌子上，还放着个小包裹，看见苏沫进来，便站起了身。

    “苏小姐。”凌霄不意外苏沫会来，但是有些意外乌木跟着一起，愣了下，随即笑了笑：“苏小姐果然胆色过人。”

    “凌大人这么晚了找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沫不跟凌霄半点拐弯抹角：“是不是……王峰要对付我？”

    凌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苏姑娘怎么知道？”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苏沫看了看桌上的包裹转身道：“乌木，你先回去吧。你现在见到凌大人了，应该放心了。”

    乌木定定的看着凌霄：“凌大人，小姐就交给你了。”

    “乌兄弟放心。”凌霄半点也没有因为乌木只是个下人而看不起他，慎重道：“我一定会保护苏小姐平平安安，毫发无损。三日之后，乌兄弟可以还在这里等着，接苏小姐回去。”

    “好，我相信你。”乌木点了点头：“凌大人，我相信你。如果小姐受了什么伤害，无论你有多厉害，无论你有什么尊贵的身份，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乌木再看了眼什么，转身出了门。跟着小沙弥下了山。

    看着乌木的背影，凌霄突然道：“乌木很忠心。”

    “乌木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苏沫道：“凌大人手下无数，未必能理解，但是我如今处在人生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刻，每相信一个人，都要付出巨大的风险。所以，我相信的人，就一定是可以相信的。”

    “朋友？”凌霄有些意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乌木是你从街上救的流浪汉，现在是苏府的一名下人。”

    “那只是为了方便留在苏府的一个身份而已。”苏沫道：“乌木没有签卖身契，不是苏府的下人，我也从来没有将他当下人。难道凌大人不觉得，朋友，比下人更可靠，更让人觉得安心。”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凌霄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很有道理。”

    说完，凌霄拿起桌上的小包裹：“苏小姐，跟我来吧，路上再跟你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连包裹都准备好了，苏沫想这次的事情可能真的有些麻烦，若没有意外，凌霄这是准备带她躲一躲吧。

    凌霄武功不差不说，苏沫相信他手下一定也有得力的人。若是一般的情况，直接对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便是，不至于要避开。而且，是他亲自带着避开。

    不过既然来了，就是相信他，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沫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凌霄了。至少在对付王峰这件事情上，即便两人的动机不同，目标也是一致的。

    出了房门，从另一条路下山，苏沫走了大半才发现，这已经是到了三泉山的后山了，山脚下有匹浑身乌黑的高头大马，也没有绳子栓着，自己在路边的草丛里，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像是通人性一般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凌霄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事发突然，现在我也带你马上离开这里，马车目标太大速度也慢，所以，要请小姐将就一下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安身之地

    苏沫点了点头：“麻烦凌大人了。”

    上辈子苏沫是个讲究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除了嘉恩候和家里人之外，也没见过几个旁的男人。

    但是这辈子，苏沫觉得能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这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旁的，都不需要太计较了。

    不过再不计较，观念再变化，她依旧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当然这一点凌霄是心知肚明的，等马儿溜达过来的时候，伸手扶着苏沫的肩膀，说一声得罪了，然后一用力。

    苏沫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刻，已经坐在马背上了。凌霄就坐在自己身后，两只胳膊绕过自己握着缰绳，在这冷清的夜里，隔着几层衣服，后背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这一刻，苏沫不可抑制的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做为一个常在深宅的大小姐，即便她如今的心态已经绝非当年那单纯懵懂，但却毕竟是二八年华，少女情怀。

    上辈子除了慕容寒，她没有接触过旁的男人。这辈子知道了未来的艰难，根本就没有心思谈论感情，即便是上一次在别院和一个陌生男人坦诚相对了半响，那时候脑子里却全是些旁的事情，除了开始心慌了阵子，半点也没有男女之心。

    可如今坐在凌霄身前，也不知道是因为月色明亮还是为何，竟没来由的升起些隐约的情愫来。

    但这情愫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苏沫轻轻地叹了口气。

    若是别家的小姐，哪怕是身家远远不如苏家，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这个最好的年龄，也确实正是多情怀春的时候，可是她呢，当年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一日一日的，也就罢了。如今却众人皆醉，唯自己清醒，未来生死不明，苏家前景堪忧，无数责任背负在肩，哪里有什么心情去谈情说爱。

    而且，上一世的苏沫付出了全部的身心去喜欢一个人，却终究换来一场悲剧。这一世，她再不相信世上有真情真爱。即便是有的，时光漫长，红颜易老，谁又能让她有一份信任。

    骑上马后，凌霄便催马前行。

    月光明亮，凌霄又有一身武功，目力比常人要好很多。因此在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见苏沫侧脸染上了一抹红晕，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时间短的他连一句调侃玩笑的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那抹红晕便散了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随风而散。

    这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一块石头般重重的落在凌霄心里，沉甸甸的。

    “苏小姐。”凌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苏小姐，缘何叹息？”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心中有些感慨，叫凌大人笑话了。”苏沫淡淡应了声，垂下头去。

    死而复生这事情太古怪，即便她心中有万千感慨，也只能烂在心里，不能叫旁的任何人知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只怕不信的，说她怪力乱神，妖言惑众。信的，就根本说她是妖魔鬼怪了。

    没想到，凌霄也跟着叹了一声：“我原本以为，大宅门里的夫人小姐，日子过得应该很清闲才是，日日琴棋书画，衣食无忧。却没想到，苏小姐也有如此多的烦恼之事。”

    苏沫冷笑了一声：“世人都有烦恼之事，没心没肺的人才衣食无忧。凌大人是有本事在身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然不知道宅门中女子的难处。特别是像我这样的，逆境催人老，万事若不多想一步，多筹谋三分，只怕从生到死，都不明不白，糊里糊涂。”

    苏沫的话里，半点千金小姐故作忧愁的哀婉也无，倒是在这夜色中，有种淡淡的冷清和狠厉。凌霄心中的疑惑更甚，想想道：“苏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几分。听说前日子苏辛嫁入嘉恩候府的婚事，本来，定的人是二小姐，但因为二小姐突染急病，才会临时换成了大小姐。”

    “凌大人信吗？”苏沫道：“十来年也不曾突发急病，却偏偏在将要定亲的时候突发急病。”

    凌霄自然是已经将苏沫过去的事情打探的清清楚楚了，是真病还是假病，心中自然有数，但是被苏沫赤裸裸的说出来，却还是有些意外。

    “凌大人是明白人，我也不转弯抹角。”苏沫道：“二夫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平日里看我便是眼中钉肉中刺，那嘉恩候府若是什么好去处，怎么可能不为苏辛谋算，而能轮到我身上。既然不是什么好去处，我自然也不愿意去，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以前我不张扬不想出头露面，但婚嫁事关一生，我即便如今再不想招惹是非，也不能再避让了。”

    这对立的事情只要开了头，后面便再无法退让。苏沫既然已经挑了头，自己也就明白，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再由不得她说战就战，说停就停了。

    “嘉恩候府也不是好去处，苏小姐果然眼光高。”凌霄催马加速，调侃笑道：“倒是不知道，要什么样的英武男子，才能入苏小姐的眼？”

    嘉恩候慕容寒，是那种无论从任何方面提起，都足够优秀的男人。家室好，长相好，性子好，谈吐得体，至于家中三妻六院什么的，这年代但凡是少有能力的男人均是如此，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便是苏晟家中也有几房姨太太，不算的什么。

    而且，苏沫只是商贾人家的女儿，又不是什么王孙公主家的大小姐，嘉恩候看不上，莫非还想进宫做王妃不成？

    就在凌霄等着听苏沫有什么高远存志的时候，却听她淡淡的道：“身世飘零，前途未卜，情之一时，谈时过早。”

    连怎么活下去尚且不知，苏沫半点也不想谈感情。何况，和谁谈感情？上一世付出太多一无所回，这一世，她再不想做那样的傻事了。

    二八年华的少女，却如看破红尘的长者一般无欲无求，凌霄一瞬间被噎了一下，随即略低了头看苏沫的侧脸。

    只不过是一场她不满意的婚姻，只不过是一个不疼自己的继母。其实有苏沫这样经历和境地的富家女子不少，可大部分都是听信父母之言该婚嫁便婚嫁，像苏沫这般的，却是从未遇见。

    一路西行，各自无话，苏沫这些日子劳心劳力，又时刻保持着警惕，说不累是假的。因此在马背有节凑的摇晃后，正襟危坐了大半个晚上，然后不知不觉的，便睡了过去。

    等苏沫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自己正靠在凌霄胸前，凌霄依旧是自己睡去时的样子，腰背挺直的坐着，两只胳膊从身后绕过来握着缰绳。

    苏沫睁开眼睛又闭上，适应了一下已经亮了的光线，坐直身子，将不知何时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来，正色道：“多谢凌大人。”

    凌霄接了外套，笑道：“苏小姐不必客气，真是……我见过最还爽利落的女子。”

    若是寻常女孩子，发现自己披着男人的衣服，在男人怀里醒来，就算是不介意，也怎么也要做做样子娇羞一下吧。而不是哥俩好的一句多谢便罢了。

    苏沫笑笑并不多说，只是四下一打量：“凌大人，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说起来，苏沫长这么大，却从未出过嵊州城。人生的前十几年，甚至于连出苏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是临川。”凌霄道：“苏小姐昨晚上猜测的不错，军粮一事事关重大，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对小姐不利。而且，这人势力很大，说出来小姐也许不知，是朝中的一个皇子。据我的消息得知，这事情皇上一直想要彻查，但是却苦于找不到突**，苏小姐的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自然的，也就得罪了幕后之人。”

    凌霄说的这些苏沫心里有数，上一世的时候，她恍惚间便听说一些，但是这些无论是猜测还是亲历，都不能跟凌霄说太多，因此当下点了点头，只是道：“辛苦凌大人了。”

    临川也是个小城，因为睡了半夜，苏沫也不知道这里离嵊州有多远，但是看样子青山绿水的，似乎环境很好。

    凌霄并未带苏沫进城，而是七弯八转的，一路往偏僻的地方去，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庄子面前。

    “这是我的一处庄子。”凌霄扶着苏沫下了马，将马交给早已经候在庄子门口的下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里很安全，苏小姐，这几日，就请小姐在这里暂住。”

    这是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农庄，农庄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梅影山庄几个大字。

    这名字略耳熟，苏沫心中一亮，过去的一些记忆涌上心头，再看向凌霄，不由得恍然大悟，心中明镜一般。

    一个京都的捕快，怎么可能有自己的庄子。怎么可能在嵊州无人可以管辖，如此，便都说的通了。

第一百零六章 合作

    凌霄不知苏沫心中的计较，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道：“当然，这几日我都会陪着苏小姐的，乌木那边，也会每日给他消息，苏小姐安心住下，等那边的事情解决，我就亲自送小姐回去。”

    苏沫点了点头：“如此，就麻烦凌大人了。”

    凌霄的身份不可谓不贵重，这段日子自然是极忙的。他能腾出几日来专门保护自己，简直是叫人匪夷所思。

    苏沫隐约的觉得凌霄对自己如此重视，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提供了一个线索，然后他要信守承诺，尽心尽力那么简单。

    军粮事件只是一个开头，像是一幕华丽的大戏拉开了一个小小的序幕，上来一个丑角喊了两嗓子，后面，还有无数的生旦净末丑即将粉墨登场。

    在这事件中，无论王峰还是他的上司，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顺着这事件挖出来的，后面将是一场大的动荡。这一场动荡中，虾兵蟹将就不用说了，无数王侯公卿都被拉下马来，多少世族大家一夜败落，雕梁画栋都做了荒野埋骨。

    苏沫比他们多了一年的时间，她知道那一场动乱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没有她挑出这事，也一定会发生，只是如今，可能早了一点时间。

    凌霄的身份如果和她想的无异，那在其中便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自己一个嵊州的商家之女，根本可以说连个小角色都算不上，凌霄对自己如此，一定还有旁的原因。

    这若是以前，苏沫根本无从猜测，但是现在，一旦凌霄的身份暴露了，他的目的意图，也就可以一层一层抽丝剥茧的打开，显露无疑了。

    苏沫虽然颇有颜色，二八年华，清秀佳人，但她可没有自信到觉得凌霄会因为喜欢自己才那么重视。他重视自己，自然是有其他原因的。

    只是这事情凌霄不挑明白，苏沫自然也不会多说，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

    你不能是个傻子，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让人觉得可以随便骗你糊弄甚至利用你。但是，你也不能未卜先知，聪明的叫人觉得危险，防备你，甚至于，为了安全，除掉你。

    苏沫随着凌霄往院子里走，就这么看来，这院子和正常的庄户院子没有什么不同。虽然他们来的匆忙，但凌霄肯定事先让庄子里的不相干人等回避了，一路走到给她安排的院子，也并没有碰上什么人。

    不过凌霄也是明白苏沫一贯的生活，即便在府里是个不受重视的二小姐，但日子过得也一向是娇贵的，受不得什么苦。

    小院子门口，早已经候着几个丫鬟，见凌霄带着苏沫过来，连忙福身行礼，口称公子小姐。

    凌霄点了点头，对苏沫道：“苏小姐，因为着安全着想，所以我挑了这一处院子，只是条件不如府上，这几日要委屈小姐了。这几个丫鬟都是信得过的，这几日会伺候小姐的衣食住行，无论有什么事情，苏小姐都尽管吩咐他们就是。”

    “让凌大人费心了。”苏沫微微颔首。

    凌霄笑了笑：“既然苏小姐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这几日的事情有些要紧，等过了这几日，以后，可能还有些事情需要苏小姐相助。”

    “相助谈不上，合作，倒是可以。”苏沫轻轻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下，淡淡道：“苏家世代商贾，除了做生意什么也不会，但是做生意，却自有旁人没有的手段。我虽然是个女子，也未必能继承苏家的家业，但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女子经商，在金盛王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苏沫外祖家商议着让苏沫进京去，替她张罗婚事，其实也这打算将她嫁到门当户对的商家。

    若说身份尊贵，那自然是有诰命在身的官太太身份尊贵，但苏沫一个商家女，嫁进世家豪门，就算是苏辛嫁入嘉恩候府一样，即便再得夫君宠爱，也很难成为正室。

    平民百姓的婚嫁尚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更别提权贵人家了。男婚女嫁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两个人的事情，娶什么样的人家能让自己的仕途更加宽广，找什么样的女婿能让自己的势力更加牢固，这都是有大讲究的。

    见凌霄一时间没太明白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苏沫笑笑：“凡事有来有往，我对凌大人已经足够信任了。若是……若是日后有什么与双方都可以得益的事情，大人不妨明说。”

    苏沫虽然不是男子，也没什么尊贵的身份，可她也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日后等着凌霄评头论足，挑三拣四。军粮以次充好的事情，那是因为牵扯到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不得已为之，可如今不同。

    若说军粮事件是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同时，给了凌霄一份大礼，那么现在，该是轮到凌霄回报的时候了。

    凌霄虽然来的匆忙，但早已经有丫鬟收拾布置了正房，点着明亮的烛火，铺着簇新的被褥，摆着精致的古玩，伺候着苏沫换衣休息。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昨晚上辛苦了一夜，苏沫也是身心疲倦，换了身衣服梳洗了下，吃了点东西，便躺下休息。

    即便她比这些人多活了一年，对将来的事情，隐约的也能猜出几分，但是也正因为此，她比谁都明白，如今变幻万千的这个局势，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改变的，小小的一个商家女，即便什么都看的明白，却也只能冷眼看着。然后，尽力在这一场动乱中，寻一处安身之地，又或者，国难之中，正好立起自己的身家。

    乱世出英雄，苏沫虽然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也知道做不了那改朝换代的事情，可在乱世中争一争，为自己谋一份将来，还是可以一搏的。

    苏沫将这几日的事情细细的想了一遍，这才安心睡下，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睁眼的时候，只见窗外一片红霞。

    两个前来伺候的丫鬟被凌霄耳提面命过，一定要慎重再慎重的伺候着，因此都在屋外提着耳朵的候着，直到听见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声音，这才隔着，门低声道：“小姐，您要起身吗？”

    苏沫撑起身子坐了下，半响应了声：“恩。”

    虽然在苏府里不受重视，但苏沫也是被人伺候惯得，因此不觉得有什么，应了之后，由着几个丫鬟进来，穿衣梳发，梳洗了一番。

    “小姐。”碧色衣服的丫鬟道：“公子说您昨夜辛苦了，中午不敢打扰，这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奴婢给您端些清淡粥点来稍微用些，要不然，晚饭怕是用不下了。”

    “恩。”苏沫想了想：“上一碗燕窝粥吧，其他就不必了，我这会儿也不多饿。”

    苏沫并不太讲究饮食，通常下午的时候也都是喝一碗燕窝粥，免得吃多了影响晚上的胃口。这会儿虽然到了凌霄的地方，但是想想凌霄的身份，苏沫觉得不必客气也不必委屈了自己，苏府出的起的东西，凌霄自然也出的起。

    什么京城的小捕快，若是这时候她再信这话，那就不是天真是傻了。

    果然丫鬟对苏沫的要求并无半点觉得不妥，应了声便退了下去，不时，端着个托盘来，托盘里，放着个精致小盏，打开来，里面浓香扑鼻的一蛊燕窝粥，上好的佳品。

    苏沫笑了笑，道：“出来匆忙，我也没带什么钱在身上，这几样东西给你们，留着玩儿吧。”

    说着，苏沫从手腕上摘下个碧绿的镯子，又从发髻上摘下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给两个丫鬟一人一个放在面前。

    苏沫虽然一贯不是那种讲究衣食住行的大小姐，但是从来的条件使然，吃的穿的用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她身上的首饰并不太多，但每一件拿出来都是珍宝，真是价值千金的东西。

    两个丫鬟是一贯伺候凌霄的，自然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虽然被派来伺候苏沫几天两人心里也没有什么不痛快，但是这一见面，苏沫半点儿大小姐架子没摆，却见一人送了一份厚礼，却是叫两人都意外不以。

    “小姐，这我们怎么敢收。”两个丫鬟忙推辞道：“公子让我们来伺候您，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就是。”

    苏沫一笑：“只是两件小玩意儿，不值当什么，你们公子就算是再有规矩，也不会怪罪的。若不然，你们跟凌公子说一声，若是他不许……”

    能在这个时候被凌霄派来伺候自己，这两个丫鬟的身份想来不一般，苏沫如今可不是那到处撒钱的大家小姐做派，她的钱，都是用在该用的地方的。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既然和凌霄合作的可能性很大，那自然要跟他身边的下人打好关系。

    正说着，外面脚步声响起，因为门是开着的，所以凌霄也并未让人通传，便直接走了过来，正听了这一句，笑着接道：“苏小姐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一声？”

第一百零七章 选择

    两个丫鬟一见着凌霄，立刻福了身子行礼。

    翠色衣服的大丫鬟碧玉将苏沫赏的镯子放在手中给凌霄看：“公子，刚才小姐赏了我和红玉一人一件首饰，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奴婢们不敢收。”

    “凌大人的丫鬟规矩的很。”苏沫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要等大人看过了才能拿。”

    凌霄看了一眼，道：“苏小姐不是外人，既然赏你们了，就都收着吧，只是不要辜负了小姐的好意，以后伺候的要更尽心才是。”

    “是。”两个丫鬟应了，这才谢过了苏沫，将东西收了起来，退了出去。

    虽然常跟着凌霄的丫鬟，比起许多人家的小姐来说条件都要优渥一些，但苏沫送出手的东西都非凡品，即便是送给贵族小姐也是能出手的，何况她们也只是丫鬟。

    “苏小姐当真是出手阔绰。”凌霄笑道：“不过是两个丫鬟而已，也赏的出如此好的东西。”

    “虽然只是两个丫鬟，但是，这是凌大人的丫鬟，自然与人不同。”苏沫给凌霄倒了杯茶：“赚钱就是花的，若我也同那些小家小户一般，那赚那许多银子，有什么意义？”

    “苏小姐说的有理。”凌霄笑了一下：“我在京城，也认识一些生意人家，不过坦白说，没有哪家的女子有苏小姐的胆色和勇气。便是男子……也不过尔尔。”

    可不是么，商贾之家也好，权贵人家也好，出来抛头露面，撑起家业的，自然都是男子，女子无一不是在家族庇佑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做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有哪一个是需要亲身出来筹谋前程的。

    凌霄这话是称赞的意思，不过苏沫听了，只是有些无奈的淡淡道：“逆境催人老，凌大人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胆识勇气什么的，也是逼于无奈。”

    俗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是想当家，而是不得不当家。若是有亲母护着，万事无忧，苏沫又何尝愿意日日苦思，无一时安眠。

    “逆境催人老。”凌霄重复了一遍，叹息道：“虽然催人老，却也催人好，若非是有如此境遇，又怎么可能成就苏小姐身为女子，却叫我等都敬仰佩服的胆识勇气？”

    苏沫听着凌霄话中的一个等字，不由的一挑眉：“凌大人说我等，却不知，还有什么人？”

    苏沫知道凌霄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她也大约的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谁，但是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不能叫凌霄知道她心知肚明，又是另一回事。

    凌霄见自己无意说漏了嘴，被苏沫提了出来，不由的摇头道：“跟姑娘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虽然是爽快，但有时候也是累。一个不小心，便叫姑娘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我一个女子，能知道什么呢？”苏沫给凌霄安了安心：“不过是想给自己挣一份家业，不再身不由己罢了。花别的钱，和花自己的钱，终究是不同的。”

    苏沫将茶杯放在桌上：“无论父亲的钱，还是丈夫的钱，终究也是别人的钱。我虽然从小富贵，没缺过钱，但是缺钱的苦楚，却是比谁都要清楚。”

    如果一个人从小就住在茅草房里，一日三餐都萝卜咸菜，那么他大抵觉得世间生活基本如此，并不会觉得如何辛苦。可是若如苏沫这般过了十几年的富贵日子，一朝落魄，那各种滋味，才是真正的冷暖自知。

    苏沫的话说的坦白，凌霄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缓缓的道：“苏小姐虽然不是男子，但却是我这些年遇到少有欣赏的女子，将军粮掺假的事情告知于我，可见苏小姐是信任我的，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投桃报李才是，如今，我有一笔生意，正想找个能信任的人，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兴趣。”

    苏沫今日一直在等凌霄这话，听他终于说了，虽然面上不显露什么，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前一世她对政局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但也多少的知道一些。现在看起；来天下太平，但是其实暗地里已经风云涌动，过不了多久就要起波澜。

    现在的皇帝有三个皇子，太子未定。三皇子身体孱弱，与皇位无关。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却是明争暗斗。

    金晟王朝和旁的朝代一样，伦理，也是长子继位。所以如无意外，应该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子立为太子，继承大统。

    可偏偏的，现今二皇子的生母贤贵妃却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妃子，而二皇子的生辰，仅仅比大皇子要晚半个时辰。

    虽然自己不是皇后，但贤贵妃觉得自己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虽然儿子不是长子，但也仅仅比大皇子小上半个时辰。因此一直以来，大皇子和二皇子谁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一直明争暗斗，无论朝堂上还是朝堂下，谁也不服谁。

    金晟王朝的皇帝不过四十，正是盛年，因此对于立太子之事并不着急，乐的看两个儿子你争我夺，只要不太过份，也就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历来皇家便是如此，虽然做皇帝的也愿意看着皇子们兄弟和睦，互相扶持。但更愿意看他们比试出个真本事，然后，由最有本事的那个继承皇位。才得以保住皇族统治千秋万载。

    上一世，嘉恩候慕容寒，便是二皇子的亲信，顺带着苏家，也站在了二皇子的这一边，直到最后二皇子兵败，一起跟着倒了霉。

    这一世，苏沫比旁人多看了一年，知道了这一场争斗的最终结果，自然不会再站错队。但她不能确定苏家会如何，会不会被苏辛连累，所以至少要把自己拎出来。只要自己能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自然的，也就能救苏家与倾覆之中。

    “凌大人找我做生意？”苏沫定定看了凌霄半响：“不知道凌大人，想找我做什么生意？”

    “自然是赚钱的。”凌霄笑道：“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只是不知道凌大人怎么会想起来找我。”苏沫坦言：“凌大人手眼通天，我也不想隐瞒。我虽然是苏家的女儿，但是对苏家的生意，却并没有什么了解。现如今，我手里也不过只有一个刚盘下来的铺子，估计要过上十天才能开张，成效如何，还待观望。”

    “这我自然知道。”凌霄失笑。他要做的这事情，不是赚钱不赚钱的事情，事关重大，自然会将一切都调查清楚。

    苏沫自然不是他见过最会赚钱最生意的人，但是，如今却是最合适的人。

    历来和权利遥相呼应的，就是财富。大皇子想要争权，就要有一堆自己的谋士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明兵暗卫，而这，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需要真金白银养着的，而仅仅靠一个皇子的俸禄，明显不够。

    大皇子要找一个可以替他赚钱的生意人。这个人不能是京城的，那样会太明显，容易被人发现。自然也不能是站在二皇子一脉的。

    本来，凌霄是怎么也不可能找一个女子合作的，可是和苏沫相识这段时间里，却是越来越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人选。

    嵊州远离京城，苏沫和朝政也没有半点关系，而就看这段时间的事情，凌霄觉得她无论对苏辛还是慕容寒都是厌恶之极的，绝对不可能和他们合作，也就不可能和二皇子合作。

    这么一来，最叫他们顾虑的她是女子一事，反倒是无关紧要了。

第一百零八章 尴尬

    “既然知道，还想与我合作，那我就不妄自菲薄了，想来，凌大人将一切都已经打探清楚了。”苏沫沉默了一下：“我如今可算是万事才开头，什么也没有。能给凌大人提供的实在是有限。所以，不得不多问一句，凌大人能给我提供些什么。”

    所谓合作，自然是有来有往，互相利用，互得利益。苏沫知道在以后凌霄可以从她这里得到好处的时候，是半点也不会手软的，因此现在找他先讨要些好处，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拉不下脸。

    做生意么，自然是互助互利。开头如此艰难，若是凌霄什么忙也帮不上，却要在以后她撑起场面后来捞好处，那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苏沫这辈子还没解决生存的难题，因此尚未有心情男欢女爱，即便凌霄这么一个英俊美男立在面前，也只透过这皮囊看见一堆闪亮亮的银子，看不见其他。也没想着要留个什么样的好印象。所以开口要钱这事情，就变得容易起来。

    不过凌霄也不意外，似乎是太明白苏沫的为人了，听苏沫这么说了，当下只是一笑：“苏小姐尽管放心，既然是合作，自然不会让小姐吃亏。过几日，我就有一批货要从西凉运到京城附近，小姐可以先派人跟着熟悉一下，以后，再有什么需求，我会每月遣人给小姐送单子。等以后，但凡是打着苏小姐旗号的生意，自然一切好说。”

    自古以来，生意人虽然有钱，但是没有社会地位，不能做官，所以凌霄再有权利，也只能找一个生意人合作，用自己的权利给彼此带来更多的好处，而不能自己亲自去做生意。

    现在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权利有权，因此只能在权利范围内，给苏沫一定的好处。可来日，若大皇子登基为王，那么能给的好处，可就多了。

    帝王的回报是丰厚的，金盛王朝对生意人虽不苛刻却也不宽松，每年上缴的税费，运货路过每一处关卡明里暗里要给的钱，七七八八零零总总的可也不少，有时候甚至能占到利润的一半甚至更多。

    所以一旦苏沫能和皇帝达成互助互利的协议，日后自然是财源滚滚。比起旁的生意人，有太多特权，更丰厚的利益，而且，有些打着擦边球似合法不似合法的买卖，皇家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

    苏沫明白，做生意可以不依仗有权利者，但是生意想做大，背后就必须有权利撑腰。与其在现在已经成型的互相合作者中间塞钱分一杯羹，自然是重新打开一块市场更加合算。

    凌霄就是一片新的天地，苏沫比旁人多看了一年，她相信自己的选择，就算也是有风险的，至少利益高于风险。

    富贵险中求，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上辈子的苏沫倒是只想安稳平淡的过此一生，可结果呢，还不是难逃一个悲惨结局。

    苏沫相信自己的眼光，对凌霄的表白十分的满意，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接洽过这样的生意，不过规矩还是懂的，五五分成，童叟无欺。”

    苏沫在决定自己做生意后，悉心研究后她所能接触到的苏家账单，见过苏家和当地官府合作的一些订单。但凡这种情况，利益都是对开，一方出钱出力，一方出权接单清扫障碍，十分合理。

    “跟苏小姐做事就是爽快。”凌霄从身上拿了个腰牌递过去：“这是我的腰牌，苏小姐请收着，若是以后我的人来找，都会以此为记。”

    一块暗色的铁牌，上面一个苏沫看不懂的符号。不过看做工十分的精细，料想不是普通的一个牌子而已。

    苏沫双手接了牌子，看了看，笑道：“凌大人身份果然非同一般，虽然我不知真面目，但是想来，绝非池中物。幸亏从前不曾冒犯过。”

    合作中最重要的，就是两边的当权者点头，现在苏沫和凌霄谈妥，最大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这对一心想尽快吃下苏家所有生意，并且在日后的动荡中保全苏家一家的苏沫来说，无意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她此时心中一片轻松，甚至于，有些和凌霄玩笑的心情。

    而凌霄此时的心情也甚好，他们想找一个合作人不是一日半日了，但总有各方面的顾忌，各方面的不满意，直到见到苏沫，两下一拍即合，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的问题。

    当下，凌霄也微微的笑了笑：“苏小姐说笑了，能与苏小姐合作，是我的荣幸。以往便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请小姐多多包涵，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本来这就是一句寻常的带着些玩笑意味的客套话，凌霄随便说说，苏沫也该就随便听听，但是凌霄说完这话后，苏沫却是像被雷劈了一般的，怔住了。

    凌霄还未发现，他一心想着和苏沫合作之后的种种事宜，因此拱了拱手道：“苏小姐请暂歇，我去拿些账册给小姐看，左右这几日无事，正好有些计划可以和小姐细说。”

    说着，凌霄便转了身，才迈出一步，却听苏沫在背后说了一声：“等一下。”

    凌霄不明所以，回身道：“苏小姐还有什么事情？”

    苏沫道：“我想多问一声，这条线，是凌大人的产业，还是凌大人朋友的产业。”

    “先让苏小姐接手的这些，是我的。”凌霄虽然应了，却还是有些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同吗？苏小姐放心，虽然不是我的，但我可以做主，说多少便是多少，不会言之无信。”

    原以为苏沫是担心自己是不是能做主，因此凌霄便大包大揽的将话说的豪情万丈了。谁知道苏沫听了后，淡淡的道：“一九开，一年。”

    凌霄这下真是意外的愣了愣，随后道：“几成利润不算什么，但苏小姐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我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本来按着规矩也好，刚才说定的也好，利润是五五对开。生意人虽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可也讲究个一言九鼎，说多少便是多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坐地涨价，这显然是不合适的，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

    苏沫看着凌霄，一改刚才的温和笑意，一张俏脸上半点表情也无，甚至于有些冷冷的道：“第一，我缺钱。”

    苏家的生意做的很大，涉及多个行业，想要吃下苏家的生意，即使是一口一口的，那也不是一点点本钱可以做到的事情。苏沫虽然现在手上有些钱，京城也有薛家撑腰，但她还是缺钱，而且，多多益善。

    这理由很实在，但却不应该是唯一的理由。凌霄皱了皱眉，等着苏沫说完第一，接着说第二。

    “第二。”苏沫压低了声音，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道：“知恩不报，小人行径。”

    说完，苏沫毫不犹豫啪的一声将大门给关上，留下差点撞了鼻子的凌霄站在房间门口，僵硬成了石头。半响都不知道该怎么挪动步子，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慢慢地染上了一抹红色。

    知恩不报，小人行径，这话听着耳熟啊。

    凌霄身份使然，这辈子跟他这么说话的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而这句话，他更是只听过一次，就在不久之前，在三泉山下的苏家别院里。

    苏沫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之后，一张脸也慢慢地涨红了，然后咬了咬唇，转身进了内室。

    虽然那日在三泉山别院里遇到的黑衣人和凌霄长的半点都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完全不像，但刚才那一句，冒犯了，却听着无比的熟悉。

    苏沫第一次见到凌霄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虽然确定没见过那张脸，但却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不看脸只看身形的时候，更是觉得应该见过。可是那时却怎么想，这辈子上辈子都想遍了，也没想到自己可能在什么情况下见过凌霄。

    直到刚才那一句话出来，苏沫心里才惊雷一般的惊醒，豁然开朗。难怪自己觉得凌霄熟悉，原来那日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虽然苏沫也明白那日的事情只是个纯粹的意外，但再是意外，他再是逼不得已，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如果一直遇不到这个人，那也就罢了，这事情还可以当做是没有发生，翻过一页去。

    可是遇见了，如今，苏沫还知道了，叫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实在是太难了。

    正事第一，苏沫倒也不会为了这谁都说不出口的事情砸了生意。但这么久算了，也是万万不行。

    “公子。”小丫鬟们来送果子，正见到凌霄愣愣的站在苏沫房门口，神色古怪，不由的也奇道：“您这是……”

    凌霄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热度的脸，捂着嘴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没事，那个，苏小姐有些倦了，你们先不要进去，都在门口守着，等……等苏小姐吩咐再做事。”

    丫鬟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不在的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有不敢违背凌霄的话，都躬身应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夜袭

    本来这事情，说起来尴尬的人，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苏沫才对，毕竟这对男人来说不算是什么，但是对女孩子，无论是再装作满不在乎的，终究还是心里难以释怀。

    而且，这已经是苏沫经历过一世，无论心里承受还是心态，都比寻常女子要好许多，这才能做到如今这样态度。若是旁的女子，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怕是都要羞臊欲死了。

    若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也就罢了，这没隔多长时间，竟然还见到了。而且，苏沫不知道凌霄的身份，凌霄可是知道苏沫的身份，只不过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也不说罢了。

    几个小丫鬟在门口一头雾水的站了半响，直到感觉天色有些晚了，红玉想敲门问问问晚上苏沫有点什么想吃的，还没走近，便听见咚的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花盆或者茶壶砸在了门上，再咚的一声落了地，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几个小丫头不由的都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看，虽然没说，但是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虽然两人客客气气的，一个凌大人一个苏小姐的，但是，一定有奸情啊有奸情，这也不知道是凌霄说什么惹了人家小姐不高兴了，要不然，看苏沫那么大家闺秀温和婉约的样子，还能气的都开始砸东西了？

    再想想刚才她们来时看见一贯严肃的凌霄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苏沫的房门口，而且，要是没看错的话，凌霄的脸似乎有点点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叫几个小丫头虽然嘴上不敢说，面上也不敢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的好奇心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这会儿，听着苏沫在房里砸东西似乎有发作的迹象了，丫头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刚要推个大丫鬟去探探情况，门却一下子开了。

    苏沫一脸正色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刚才不小心把花盆弄打了，你们收拾一下吧。”

    几个小丫鬟连忙的躬身进来，一边不由的在心里嘀咕。这苏小姐也是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不用看听声音也知道是扔出来砸的，要不然，茶几上的花瓶，怎么会不小心摔碎在门上。

    不过丫鬟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红玉忙道：“收拾仔细点，桌上榻上都看看，别落下什么碎渣子，小心划着苏小姐的手。”

    丫鬟们纷纷的应着，手脚利落的收拾了地上的碎渣子，再将屋子里但凡有可能会落了渣子的地方全部打扫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丫鬟们还只以为苏沫是凌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会儿自然想的不是那么单纯了，因此就更加的诚惶诚恐，小心伺候。

    旁的人家里都是夫为妻纲的，特别是身份显赫的人家，妻妾对自己的相公大多是温柔和顺的，河东狮吼的类型自然也有，但那是少之又少，还得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才行。

    所以在他们眼里，苏沫能对凌霄那么不客气，而凌霄也似乎没什么办法，这足见两人关系笃定。也足见苏沫在凌霄心中的地位。

    红玉看着苏沫还不太好的脸色，小心的道：“苏小姐，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做。”

    “随便吧。”苏沫无所谓道，没什么心情。

    “那……”红玉道：“庄子上今天有新鲜的鹿肉，连皮带着筋一起炖的，味道很好，再配几个清淡的菜，都是庄子里自己种的很新鲜，您看可以吗？”

    苏沫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恩了声。

    见苏沫明显的心情不好，红玉也不敢多说，叫大家轻手轻脚一些，做完事就赶紧退出去。可别凌霄惹的事情，叫她们做了炮灰。

    白天睡了大半天，晚上苏沫自然没有什么睡意，想出去随意转转，又怕这庄子里有什么不能看不能碰的地方。

    要是她没记错，这个梅影山庄，是大皇子一脉培养暗卫的一个地方。具体是些什么人她是不知道，但记得曾经有一次无意中听慕容寒和旁人商议时提了那么一句，说大皇子的暗卫，有一部分便是来自这梅影山庄。

    细细想来，这也是凌霄将她带来这里的原因。如果二皇子要对付她，那么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比苏府里要安全的多。

    吃了晚饭，苏沫无所事事，辗转了半天也睡不着，想想起了身，打开门到了外面。

    为了她有什么事情吩咐方便，红玉和碧玉两个丫鬟都在耳房里，一人休息一人值班，随传随到。

    本来，凌霄的吩咐，这些下人便是一百个小心谨慎的。再加上又都觉得苏沫身份不是一般的客人，未必就不是以后的女主子，所以就更是尽心尽责的，恨不得表上一百个忠心了。

    因此苏沫的房门一响，紧跟着隔壁的门就开了，红玉走了出来：“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苏沫摇摇头，犹豫一下：“这别院里……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逛逛？”

    “逛逛？”红玉一愣，随即笑道：“苏小姐见谅，这个奴婢们也不敢说，要么，我去问问公子。”

    “那就不用了。”苏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红玉的提议，转身回了屋里，啪的一声关了门。

    红玉的提议被拒绝，在门口站了站，还是转身出了院子。

    如今在她看来，这实在是小情侣闹别扭啊，虽然自家的主子是爷，但男人么，自然是要心胸宽广一点，何况这明显还没追到手呢，如今姑娘想要陪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们做下人的，自然要机灵点，为主分忧。

    凌霄也还没休息，他正整理完了要交给苏沫的这一批账册，靠在桌边出神，突然听见门上轻轻敲了敲，这才回过神来。

    红玉不敢进去，敲了敲门后，轻声道：“公子。”

    “什么事？”凌霄回过神来，起了身，打开门。

    门外，明月当空，星光璀璨。

    红玉福了福身子：“公子，刚才苏小姐问，可不可以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凌霄有些意外：“苏小姐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没有说什么别的。”红玉道：“因这庄子里公子吩咐过不许到处走动，所以奴婢也没敢应着，只说来问一声公子，但是苏小姐说，那就不必了。”

    凌霄微微的皱了皱眉，这个……料想苏沫现在也不想见到他。

    “公子。”红玉跟了凌霄多年，所以敢多说几句，当下抿着唇笑道：“依奴婢看，苏小姐这是想公子您去陪她，但是女孩儿家，这示好的事情，自然不能就这么说出来，不然就显得不矜持了。公子是男人，当然要主动一点。”

    凌霄苦笑了一下，知道下午这一闹，红玉她们都误会了他和苏沫之间的关系，但这种事情解释不也好解释，历来男女关系，都是越解释越欲盖弥彰的。

    如果说凌霄有什么非原则的事情得罪了苏沫，他自然是会去赔礼道歉的。凌霄虽然身在高位，但并不是个迂腐的男人。可这事情却是在苏沫面前都没法提，都当做没这回事还也就罢了，这一提，更是叫人生气。

    “不要瞎说。”凌霄当下只能板着脸道：“你们这几个丫头，跟着我胡闹惯了，平日小事我纵着你们无妨，这事情事关人家小姐的名声，不许胡说。”

    见凌霄板着脸了，红玉倒是也并不多害怕，但却不敢再多说，忙应着，回去一定管好几个小丫头的嘴，不叫她们乱说一句半句。

    凌霄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行了，去吧，小心伺候着。若是苏小姐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一定要满足。若是你做不了主的，就来问我。”

    “是。”红玉应了声，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心里还不由的有些嘀咕，看来这两人的别扭闹得不小啊，看看，他们主子这典型的是心里怯呢，怕颠颠的跑去示好，却被无情的拒绝，那可就下不了台了。

    凌霄不开口，红玉虽然心里为他们着急，却也无法，只得让管家去书房里找了些无关紧要的闲书给送了过去，权且让苏沫打发发达时间。

    苏沫是来避难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凌霄那夜是冒犯了，但终究也是逼不得已，她也没有打算过于追究，没有将人叫来再数落一顿的道理。

    第二天，苏沫这一天都没见到凌霄，也不知道是有事情要做，还是面子上尴尬有意避着她。她也没有多问，想来凌霄不比她，肯定还有许多旁的事情要忙。

    入了夜，苏沫已经梳洗过了，正靠在床上看着闲书的时候，门突然被急促的敲了几下。

    “进来。”苏沫应一声，坐直身子。这敲门声和前面不同，似乎是很着急很匆忙的样子。

    门啪的一声打开，红玉从外面进来，道：“苏小姐。”

    “怎么了？”苏沫打量了下红玉，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知道红玉是凌霄身边的丫鬟，但此时，本该是端茶倒水穿衣梳发的丫鬟竟然是一身的精装，腰上，还插着两把短剑。

第一百一十章 诱饵

    “苏小姐。”红玉眼神在屋中一扫：“小姐，刚才可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异常声响？”苏沫皱了眉：“没有什么异常，出什么事情了？”

    红玉犹豫了一下，道：“刚才在园中发现一名受伤的侍卫，怀疑山庄里混进了杀手。”

    “杀手？”苏沫有些奇道：“那你这是……”

    就算是山庄混进了什么人，这个人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也应该调侍卫过来保护，而不是让身边的丫鬟全副武装的。

    总不能说，梅影山庄里，最强的就是红玉这个丫鬟。或者，情势已经紧急至此了，连侍卫都腾不出空来，所以不得不靠个丫鬟来保护她。

    这紧急时候，苏沫竟然有些好笑，若是凌霄的力量不过如此，那他将特意将自己接来保护，岂不是很可笑。说不定还不如留在苏府，至少乌木会挡在自己前面，总不至于只剩下个丫鬟。

    “情势紧急，奴婢没时间对小姐说仔细，还请小姐跟我来。”红玉道：“我带小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外头，碧玉也探进了脑袋来，她也是和红玉一般的打扮，但是腰上佩着的不是短剑，而是像刺一样的兵器，见红玉正在劝苏沫，面色焦急道：“苏小姐，请您快跟我们来吧，这里现在很危险。”

    在刚看见红玉的时候，苏沫心里还有些怀疑，不过看了碧玉，便反倒是相信了她们的身份。

    这世上易容之术是有的，但那也只是一种改变，而且会易容之术的人很少，不是人人都能一个转身就变成旁人的。便是凌霄，他也应该只是在脸上粘了一层面具，并不能改变身形。

    有了凌霄的事件在前，苏沫觉得自己也有些疑神疑鬼，刚才一眼看着红玉的行为有异常时，便不动声色的仔细看了她的脸和身形。然后，又看了碧玉。

    苏沫相信不会那么巧，有人冒充了红玉，又有人冒充了碧玉，两人的身形都和她们一样，而且还在瞒着梅影山庄那么一堆侍卫下人的情况下。

    在苏沫看来，如果真的有人冒充她们想要挟持自己，那么肯定不会换这样的一身衣服，这一身虽然行动方便，但是太显眼了。无论被谁看见，都会起疑心。

    红玉这行为很说不通，但是碧玉既然跟了过来，这就证明虽然说不通，但至少是凌霄安排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沫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想在这个非常时刻质疑凌霄。

    苏沫也没什么收拾的，见两人神情紧张，放下书便跟了出去，跟着问了一句：“凌霄呢？”

    凌霄不是这几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她的安全么，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反倒是不见人影？

    红玉出了房门便将腰上的短剑拔了出来握在手上，四下一看，低声道：“公子自有安排，小姐请随我来。”

    苏沫虽然活了两世，却一直都是无惊无险的，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也不由的跟着有些紧张起来，紧跟在红玉的身后往前走。

    碧玉跟在红玉身后，也是如临大敌的样子。紧紧挨着苏沫，似乎随时要为她挡刀挡枪似得。

    苏沫来到这红梅山庄后，就一直在院子里待着，准确的说，是一直在房子里待着，根本没有出来逛过，倒是没有想到，这会儿用这个理由，在山庄里好好地转了转。

    苏沫跟着两个如临大敌的丫鬟一路往前走，过了几个院子，正紧张的情绪渐渐地消散了一些的时候，却听见高高的树上一声轻微的枝叶晃动的声音，然后便看见黑影一闪从上方扑了下来。

    苏沫虽然这一世心思比以前灵动了许多，但身体终究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惊之后，便被扑倒了在地，只恍惚间感觉似乎红玉扑到了自己身上护着了自己，然后便是兵器碰撞的几声轻响。

    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闷哼，苏沫虽然不会武功，却也能听出，夹杂着一声利刃刺进皮肉的声音，也许，还有血喷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也结束在转瞬之间，苏沫只觉得自己被红玉扑倒在地上，然后听着周围发出了几声响，身上的红玉便站了起来，然后赶紧将她拉了起来。

    “苏小姐，您没事吧。”红玉搀扶着苏沫：“没伤着吧。”

    “我没事。”苏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着在她刚才没看见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只有苏沫和红玉碧玉两人，而就在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不少人。

    站在中间的，赫然正是刚才不知所踪的凌霄，他一身的玄色长袍，神情冷漠，手中，还握着一只长剑，乌云被风吹走，月光洒下，苏沫清楚的看见，他的剑尖上，染了一抹鲜艳的血色。

    地上，躺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胸口的衣服上，黑色明显比旁边的颜色要深，看来凌霄这是一剑穿心而过，直截了当的解决了这个杀手。

    这是个小小的花园，他们身边，是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刚才的杀手，似乎就是躲在这棵梧桐树上的。

    凌霄将手中的剑交给身边的一个手下，走过来道：“让苏小姐受惊了。”

    “无妨。”苏沫此时大约的明白了一些：“凌大人也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不过……下次若是还有如此事情，能在事先告诉我一声最好。”

    刚才苏沫心中便只是疑惑，却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杀手突然出现，凌霄又有备而来，完全不惊讶意外，她心里便一下子明白了。

    凌霄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呢，他躲在暗处，让红玉和碧玉带着自己在山庄里走，将躲在暗处的杀手引出来，然后消灭。

    当然，这也不能说凌霄不顾及她的安危，红玉和碧玉两人接受的命令肯定是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一有动静，红玉想也不想的便将自己护在身下。

    可无论怎么样,即便凌霄做了最周密的安排，被当做靶子的滋味依旧不那么有趣。

    苏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想来是不太好的，凌霄听了后，倒是没说什么，不过碧玉犹豫了一下子，道：“苏小姐……”

    似乎是碧玉想要替凌霄解释什么，但是话还没说完，在开了个头，便被他喝止了。

    “是我的疏忽，让苏小姐受惊了。”凌霄点了点头：“苏小姐，这边请，我还有事情要的你说。”

    苏沫也没多说，点了点头，跟着凌霄往前走。

    其实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个难说话的人，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若是情势逼人必须如此，即便她不会武功，也不会胆怯退让。不过是不愿意自己糊里糊涂的被置于危险之中罢了，这要求总不过分。

    红玉被凌霄呵斥了之后，再不敢出声，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苏沫看了她一眼，也并未再说什么。

    红玉是凌霄的丫鬟，自然是替凌霄说话的，指不定还觉得凌霄一心为了自己，很是难得，而自己不领情，他才是受了委屈呢。

    走了没多会儿，便到了另一处院子里，苏沫四下一看，心里有数，如无意外，这应该是凌霄在山庄的住所。

    即便是夜色中，也能看出这院子打理的非常精致，精致中却又不乏大气，除了凌霄，不再做第二人考虑。

    凌霄走在前面，将一扇门推开，侧了侧身子，道：“苏小姐，里面请。”

    苏沫走了进去之后，就更加的肯定这是凌霄的卧房了。

    这卧房也不大，外面一间小厅，隔着一道屏风，里面应该是休息的卧室。房间里的装饰品摆设并不多，但件件都能彰显出主人的品味和身份。

    凌霄请苏沫进了房间之后，便将门关上了。

    苏沫在房里转了一圈，道：“这是，凌大人的房间？”

    这么晚了，杀手也已经除去了，他还将自己喊到他房里做什么？男女收受不清，这么晚了，孤男孤女同处一室，即便是什么事情也没有，这就已经是不应该了。

    “这是我的屋子。”凌霄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道：“今天晚上，要委屈苏小姐在这里休息一夜了。”

    苏沫皱了皱眉：“还有危险？”

    “苏小姐胆识过人，我就不瞒着小姐了。”凌霄道：“苏小姐应该知道，你得罪的人，并不仅仅是王峰，还有二皇子一脉。二皇子麾下有个杀手组织，其中很有一些厉害的角色。今天来的，就是其中的一支五人小队。刚才苏小姐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击杀了两个，埋伏在树上的，是最善于影藏的无形，如无意外，还有两个人躲在府中。为了安全起见，今晚我要守在苏小姐身边，避免一切意外的发生。”

    “无形？”苏沫皱眉想了想：“称他为无形，是因为善于躲藏。那么，剩下的两人，又各有什么本领？”

    人家都已经找上了门，一味的躲避显然不是办法。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苏沫自然是不喜欢被人当做诱饵的，但是却也不介意出一份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受伤

    “这个我也不敢非常肯定。”凌霄道：“这五人组是大皇子手下的一支秘密队伍，打探他们的消息非常的难。据我的探子查出来的消息，这五人中，有一人善于隐藏，一人力大无穷，一人善于用毒，另外的两人，并不知道底细。”

    苏沫听着，只觉得有点儿奇怪：“这五个人，都是来杀我的？”

    虽然苏沫知道自己得罪了王峰，如今又跟凌霄合作，等于也得罪了大皇子。但无论怎么说，自己只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女子，至于让大皇子费这么大的劲儿来杀自己吗？

    “据我的探子回报，他们都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来对付苏小姐的。”凌霄道：“傍晚苏小姐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解决了两个，一个是力大无穷的，另一个是善于用毒的。刚才那个，是善于隐藏的。现在还剩下两个，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因此要万分小心才好。”

    苏沫并不怀疑凌霄的话，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凌大人，我对江湖事不是很明白，像这样的五人组，在大皇子手下，属于什么样的档次？”

    凌霄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苏沫，笑了笑：“苏小姐，果然心思缜密。”

    “和性命息息相关的事情，人总是会变得谨慎一些。”苏沫无奈道：“凌大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懂我心中的恐慌。”

    “这话若是旁人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可由苏小姐说出来，就妄自菲薄了。”凌霄正色道：“在我所见过的人中，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少有如此聪慧镇定的。”

    别说女子，便是普通的男子，又不是战场下来见惯了血腥杀戮的，在知道有人要杀自己，而杀手又死在了面前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慌乱紧张，若非凌霄已经将苏沫的底细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一点儿可疑都没有，他都不得不去怀疑她的身份。

    面对凌霄的恭维，苏沫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的，没有说什么。

    一个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如此的冷静的几乎冷漠。这或许是个难能可贵的优点，但这优点的来源却绝不愉快。凌霄想也想不到的那些折磨，血腥，死亡，惊恐，在苏沫脑中走马灯一般的转了一圈，慢慢地变模糊。

    那些其实发生了没有多久的事情，这一回想起来，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一样吗，变得遥不可及。

    凌霄见苏沫不想多说的样子，只以为是今晚遇到了危险，并且还在危险之中，心里紧张，因此并未多想，反倒是心里有些内疚的安慰道：“苏小姐请放心，我既然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就一定会做到。刚才的事情实是迫于无奈，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苏沫一愣，这才想到，他说的是以自己为诱饵的事情，这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我相信凌大人是在一切考虑周全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告诉我，也是怕我担心，或者，更好的迷惑杀手。”

    还有什么比放一个茫然无辜的诱饵在陷阱中那么真实，能更好的蒙蔽敌人呢。

    苏沫虽然开始的时候确实心里不太痛快，但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情，随后便释然了，毕竟凌霄确实是在保护她，而且这次来的人那么危险，估计为了保护她，他也折损了一些人手。

    虽然凌霄现在是和她合作，但是苏沫相信，即便是没有她，凌霄也一样可以和别人合作，并不需要对她那么上心。

    见苏沫并不放在心上，凌霄这才安心一些，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苏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一下隔壁，马上回来。”

    这说话说得好好地，怎么突然要离开，而且，凌霄刚才还说，自己现在非常危险，最好是一步都不要离开。

    还不待苏沫说什么，凌霄已经站了起来，不过还没开门，大门却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敢这么推门进来的，自然没有别人，而是凌霄身边的贴身丫鬟红玉，红玉还是一身的劲装打扮，腰上插着短剑，不过手里却端着盆水，身后跟着碧玉，手里似乎也拿着什么东西。

    门只开了条缝，苏沫看的不真切，但是能闻到随风进来一阵淡淡的药味。

    红玉受伤了？这是苏沫的第一个反应，赶忙起了身过去，在凌霄身边来开门：“你受伤了？”

    刚才在树下的时候，是红玉扑在自己身上挡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受的伤。

    苏沫的动作将凌霄吓了一跳，红玉两人也吓了一跳：“苏小姐。”

    苏沫有些歉意的道：“红玉，你是不是受伤了，刚才为了保护我……”

    无论怎么样，苏沫也只是个经历的多了一些的千金小姐，她的冷静和冷漠，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逼迫。对自己恨的人，对要害自己的人。

    而对那些无害的人，哪怕不是朋友，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路人，苏沫的心，也还是软的。知道世事艰难，谁活着都不容易，红玉一个丫头，她的命也不比自己的就不值钱些，却要为自己挡刀挡枪。

    “没有没有。”红玉连忙道；“苏小姐，我没有受伤。”

    “哦。”苏沫略放下些心，随即疑惑道：“那这……”

    两个丫头看向凌霄，一脸的难色。

    凌霄的面色也不太好，有些责怪的道：“没有吩咐你们，你们怎么擅自来了？去那边等着……”

    苏沫心念一动，伸手抓住凌霄的袖子：“凌大人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凌霄摆了摆手：“苏小姐不用担心，我去隔壁处理一下伤口，马上过来。”

    苏沫看了看胳膊，让开一点：“就在这里处理吧，隔壁阴冷光线也不好。我也曾经学过一些医术，我帮你包扎。”

    苏沫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自然是没学过医的，但是以前在嘉恩候府的时候，见过一次慕容寒受伤，担心的厉害，因为私下偷偷的找；来府里出诊的大夫学了些基本的包扎处理伤口的技术。

    “你会？”凌霄有些意外，看着苏沫伸手去接碧玉手中的托盘，碧玉也是愣了下，竟然没避开，被她接了过去。

    “学过一些，最基本的处理还是会的。”苏沫接过托盘，转身放在桌上，卷起袖子：“我来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苏小姐。”凌霄连忙的避了避：“让红玉她们来就行了，别脏了苏小姐的手。”

    “凌大人这应该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我岂能置之不理？”苏沫伸手试了试水温，转头对红玉道：“放心，交给我吧。”

    红玉和碧玉两个丫头还有些犹豫，凌霄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出去吧。”

    凌霄知道苏沫是个有主见的，也许不愿意承太多的人情，反正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亲密不亲密，说清白也不太清白。同处一室也试过了，夜半私会也试过了，坦诚相对也试过了，再来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没有必要。

    这个天气虽然在阳光下暖和，但是夜晚还是凉的，夜风更是寒凉。苏沫关了门，试了试水温，索性将东西都拿到了屏风后面的内室，道：“凌大人，你哪里受伤了？”

    既然凌霄能愿意让自己处理伤口，想来伤的不是什么尴尬的地方。

    苏沫如此坦然，凌霄一个大男人，也就不扭扭捏捏的了，当下跟着进了内室，脱了外袍，解了衣带，将内衫退下一半，露出左半边的肩背来。

    倒是看不出，凌霄一个看样子挺斯文的男人，脱了衣服，身上的肌肉也很可观。肩背上虽然没有那种纠结在一起的壮汉的肌肉，可却紧实流畅，苏沫轻轻地触了下，感觉薄薄的一层皮肤下蕴藏着极大的力量，似乎随时可以喷薄而出一样。

    苏沫原以为凌霄是在刚才对付杀手的时候受了伤，却没想到衣服脱下来，才发现这伤势如此奇怪。

    “虽然知道这五人组是大皇子手下的精锐，不过我还是有些大意了。”凌霄坐在桌边，见苏沫盯着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疑惑而难掩惊异的神色后，解释道：“这是五人组中那个力大无穷的，他是个小个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是以力取胜的，因此我有些疏忽了，躲得慢了些，被他的拳风扫到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凌霄说的不错，真的只是被扫到了一些，他肩上只有手掌宽的一道擦痕，并不是破了的伤口，而是血红血红的一道痕迹。但这痕迹，看起来却是比伤口还要触目惊心，似乎是表皮还完好，但是皮肤下的肌肉是鲜血淋漓的。

    “这……”苏沫定了定神：“我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这要如何处理？”

    此时苏沫方后悔自己有些托大了，不会又要逞强，若是耽误了凌霄的伤势，那可就万万不该了。

    凌霄转脸看见苏沫脸上的愧意，故意笑道：“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严重的，处理起来也简单，只是麻烦苏小姐，有些过意不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魅惑

    “凌大人是为我受伤的，若这么说，就叫我不安心了。”苏沫知道凌霄这是为了让她安心，笑了笑.

    凌霄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道：“麻烦苏小姐，将帕子弄湿，覆在伤口上，然后轻轻按压，让伤口的淤血散开。再用细针在皮肤上扎几个小孔，导出淤血，再散上止血的药粉，包扎起来就可以了。”

    凌霄说的面不改色，不过苏沫想想就觉得痛，皱了皱眉，还是道：“我试一试，若是下手重了，凌大人就出声。”

    凌霄点点头，笑道：“苏小姐放松些，这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将淤血导出来，明日就和好的一样了。”

    凌霄说的轻松，苏沫觉得自己也跟着放轻松了一些。定了定神，将袖子再挽的高一些，拿了帕子用热水浸湿，摊平，轻轻的摊开放在那一片血红的伤口上。

    似乎这热热的帕子让伤口很舒服，凌霄一直挺直了背脊，这会儿虽然依旧是一动不动的，但能明显的感觉出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苏沫将热布巾搭在凌霄肩上，等了一会儿之后，便用细细的银针在灯火上烤了烤，然后在伤处刺了几个小洞。

    这估计都没有什么痛楚，凌霄的神色也很正常，只是在银针刺过之后，他说了一句：“下面，用手掌按出伤口的淤血，可能会有些血污，苏小姐别怕，放轻松点。”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凌霄在让苏沫放轻松，听着苏沫不由的想笑：“凌大人，伤在你身上，要放轻松也是你放轻松才是，跟我有什么干系？”

    “这点伤不算什么。”凌霄虽然口中说的轻松，但可以看出接下来的治疗似乎不会很愉快，他虽然坐姿和刚才一样，但苏沫能看的出来，明显的，他也绷紧了神经。

    “凌大人，我开始了，要是太用力了，你就说一声。”苏沫被凌霄这反应弄的本来不紧张的这会儿反倒是有些紧张起来，将已经有些凉的布巾又在热水中拧了拧，重新放上去，手掌在那一片血红的皮肤上微微的用力。

    淤血已经在热敷中散开了一些，现在正透过银针刺出来的小孔慢慢地渗透出来，将白色的布巾慢慢染红。

    苏沫一双微热的手按在伤处，慢慢地用力，能明显的感觉出手下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是不是很痛……”苏沫犹豫了一下：“我轻一点。”

    “不用……没事……要用力一些，才能将淤血逼出来。”凌霄顿了顿，才将话说完，声音倒是平淡无波，没有什么动荡，但是隐藏不住的，苏沫还是看见了他额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看的出是在竭力忍耐着。

    “好，那我用力了。”苏沫知会了一声，然后缓缓的加重了力气。

    鲜红的血很快透过布巾透了出来，将白色的布巾染红，凌霄身上的汗也出了一层，像是小溪流一样的汇聚在一起，顺着肌肉凹处往下滴落。

    苏沫也自然的跟着紧张起来，待到淤血散的差不多，换了三条帕子，凌霄终于松下身上的力道，说出一声好了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衣服也汗湿了一层。

    “终于好了。“苏沫呼出口气，换了条干净的帕子将水和血擦干，再洒了一层药粉，这才伸手想要将凌霄搭在椅子上的外袍拿过来，顿了顿，道：“凌大人，你要不要擦一下汗，换一身衣服，不然晚上会不舒服。”

    凌霄伸手接了衣服随意披上，笑了笑：“是有些不舒服，我去擦擦。苏小姐辛苦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为凌霄包扎伤口，苏沫是心有歉疚，此时也算是报答过了。凌霄要去沐浴更衣，她总不能再亲力亲为。

    凌霄吩咐了一声，便有小厮进来收拾了东西，又抬了浴桶放在隔壁。凌霄正要出去，回头看了看，道：“苏小姐，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我刚才见你也出了些汗，不重新梳洗一下，可能不太舒服。”

    苏沫抬了抬胳膊看了看，欣然点头。

    刚才别看伤的的是凌霄，她这个做大夫的可也没少紧张少出汗，这会儿身上的汗被门外进来的风一吹，一阵阵贴着心的凉。

    凌霄去了隔壁，紧跟着，便有小厮也抬了浴桶等一应洗浴用品进来。

    紧跟着，小厮便都退了出去，碧玉领了两个小丫头进来，伺候苏沫沐浴更衣。

    苏沫今晚已经沐浴过了，不过是因为这出了一身汗所以再简单的冲洗一下，因此很快便冲洗好了。

    正当苏沫换了一身衣服，放下头发的时候，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翻滚的声音，随即是咚的一声响，传来一个女子短促的惊呼声。

    “出事了？”这是苏沫第一个念头，然后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去。

    “苏小姐。”碧玉也紧张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一步拦在苏沫身前，打开门，抽出腰上的峨眉刺。

    旁边的房间，正是凌霄沐浴的地方，但此时明显里面没有水声。苏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红玉走了进去。

    外面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妥，屏风后面放着个浴桶，可见刚才凌霄是在沐浴着的。房间的地上并没有混乱的水渍，可见凌霄沐浴的时候情况一切正常，没有异样发生。

    但是隔着一层屏风的内室，就未必了。苏沫一时没有多想，紧跟着红玉的脚步就进去了，紧跟着，面色通红的退了出来。

    虽然她只看了一眼，但是却清楚的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凌霄只穿着裤子，裸露着上半身坐在床边，披着外套，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散在脑后。一脸的阴冷，地上，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是红玉，但只是一个背影也没看清楚。

    虽然跟凌霄在水池里有过最直接的接触，但那时时间紧急是一回事，如今，却又是另一回事。

    苏沫退出了房间，脑中不可控制的回放起刚才凌霄那活色生香的一幕，脸上有些发热发烫。

    凌霄在房里也有些觉得尴尬，碧玉是伺候惯了他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苏沫面前衣衫不整，可就太失礼了。

    透过屏风，看着苏沫背对着房间在外面局促的站着，凌霄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手捂在嘴上咳了一声，凌霄低声道：“苏小姐。”

    “凌大人。”苏沫有些尴尬的转过身来，脸上还有红晕未退：“抱歉，刚才听见房里传来异响，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其实苏沫现在想想，她是不应该跟来看的。就算是凌霄出了什么事，也不用她来救。她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忙了。只是碧玉义不容辞的冲了过来，她也就没多想的跟了进来。

    “让苏小姐担心了。”凌霄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穿戴整齐了，除了头发还湿漉漉的之外，半点也没有刚才的影子。他指了指内室：“又找到一个。”

    “又找到一个？”苏沫愣了下，随即道：“你是说五人组中的杀手？”

    “恩，善于魅惑。”凌霄应了声，此时院子里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来了一群听到动静的侍卫。

    “公子。”一个一身玄色的男子大步进来：“您没事吧？”

    “没事。”凌霄点了点房里：“把里面那个人带走，让大夫给她看一下，留着条命就行。还有，马上去找红玉，她应该在小厨房附近。”

    苏沫回想了一下，刚才倒在地上的人，似乎穿的是红玉的衣服，那么也就是说，那个人并不是红玉。而是红玉被人袭击，然后藏了起来，换了个人进来。

    这似乎才说的通，苏沫想了想，红玉跟碧玉应该都是跟着凌霄有些年头的，不管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在这个非常时期没弄过风情的道理。

    几个侍卫毫不客气的冲进里面，片刻便拖了刚才躺在地上的女子出来，这时候苏沫才看清楚，也紧跟着吓了一跳。

    这人的衣服正是红玉的衣服，长的也和红玉一模一样，但是她脸上有两条长长的血痕，紧闭着，竟然是被人横着从左眼划过右眼，毁了双眼。

    她是来刺杀凌霄的，如今刺杀不成被抓，那不用说，下手的人一定是凌霄。

    碧玉也跟着从房里冲了出来，一脸的焦急：“公子……”

    “你跟着去。”凌霄难得好心的安慰了一句：“别担心，刚才她说了，红玉应该没死，只是受了伤。”

    “是。”碧玉跟红玉姐妹情深，应了一句就匆匆的跟着侍卫跑了。

    看着苏沫的眼神也看着门外，脸上有些担心还有些不忍，凌霄犹豫了一下，道：“刚才那人，便是善于魅惑之术的人，谁看到她的眼睛，都会被迷惑，为了安全，所以必须先毁了她的眼睛。”

    苏沫一愣，这才明白凌霄是在跟她解释什么，笑了笑，道：“凌大人多心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堵自己的残忍，这我明白。我只是担心红玉，是我连累了她，若是有什么不测，那我怎么过意的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嫁否

    “没事。”苏沫摇了摇头，随即道：“什么事？”

    “公子让我给小姐送碗解酒药来。”小丫鬟的眼神中出现一抹疑惑，不过很快还是道：“公子说刚才小姐可能有些不适，喝完解酒药，就没事了。”

    晚上根本也没人喝酒，这会儿，喝的什么解酒药啊。

    苏沫看着小丫鬟脸色有些奇怪的表情，自己也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能解释刚才那一场荒唐唯一的理由了。

    刚才凌霄在隔壁制服那个魅惑的时候，苏沫也去看了一眼，而且，开始没想太多还冲进了内室。当时没有想太多，也没注意太多，现在回过头来仔细的想想，刚才的房间里，似乎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那人善于魅惑，即便是像凌霄所说的，她的眼睛中有种能叫人失去神智受到迷惑的魔力，但是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比如说催情的迷药迷香之类的。

    中了迷香，这是唯一能解释出为什么刚才她和凌霄两人都有些失常的原因。

    “苏小姐。”小丫鬟道：“公子特别嘱咐的，您快趁热喝吧。”

    看来凌霄也想到了这一点，估计自己也出去喝解药了，苏沫想着，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的端起碗正要喝，却听见门口一声断喝：“别喝。”

    苏沫被吓的拿的碗的手一抖，药水抖出来洒了一手，刚要看外面，却见对面的小丫头刚才还低眉顺目的一下子变了脸色，袖子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朝自己刺了过来。

    那匕首在幽暗的灯火中闪着妖异的蓝光，看样子便是淬了剧毒。

    苏沫心里再强大，身体也毕竟只是个千金小姐，眼看着那匕首迎面刺来，心里一慌，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便见面前的小丫鬟脸色突然僵硬住了。

    那小丫鬟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手中的匕首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反手捂住了咽喉。

    苏沫惊恐抬头，只见从小丫鬟捂着自己咽喉的手指缝中，慢慢地渗出丝丝的鲜血来。

    苏沫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随即一阵风一般的，从外面掠进一个人来，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随即放了手。

    门外，也同时涌进来几个侍卫挡在了两人身前。

    苏沫惊魂方定，回头看了看凌霄，凌霄按了按她的肩膀，道：“苏姑娘不要惊慌，这是五人杀手中最后的一个，她擅长易容和下毒，但是几乎不会什么武功，所以反倒是让我们疏忽，差一点没有主意到。”

    小丫鬟被从背后一刀刺进咽喉，半点反抗也没有，这从喉咙中发出几声声响，便睁大眼睛倒了下去。

    苏沫侧过身去，不愿意看的太仔细。这样血腥的场景她见的毕竟不多，今晚上一连着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叫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凌霄挥了挥手，侍卫们忙上来将人拖出去，清理血迹，看样子以前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个都做的十分迅速熟练。

    侍卫们退出去之后，身后跟着的丫鬟快手快脚的给香炉里塞了把香片驱散房中的血腥味，又开了窗，往桌上放了壶热茶，这才推了出去，将门关上。

    一瞬间，房间里又只剩下凌霄和苏沫两个人了，虽然开了窗子，窗外清风徐徐的吹进来，好闻的清香味随着清风，很快就将房间里的血腥味给冲散了。

    凌霄摸了摸鼻子，走到桌边到了两杯茶，自己先喝了一杯，然后将另一杯递给苏沫：“苏小姐，喝杯茶吧，这个，那个……虽然不需要什么解药，但终归是对身体不好，这茶水里，我让人加了点提神的草药。”

    苏沫接了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有些烫，苦涩中微微带着些甘甜，并不难喝。

    不过此时苏沫心中一片混乱，估计给她喝琼脂玉良她也喝不出味道来，一口将茶水饮尽，放下杯子。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凌霄先道：“今晚上的事情……”

    虽然两人都明白今晚上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但凌霄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总该解释一下，不能沾了姑娘的便宜，然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

    不能承担责任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男人。或者说，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苏沫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等着凌霄继续说。

    凌霄侧过脸去，装模作样的看着窗外，接着道：“我一直在只以为魅惑是以眼惑人的，没想到她还在衣服上熏了催情的药物，因为怕引起我的察觉，所以量非常的小。一直到我们睡下，才发作出来。”

    “苏小姐不会武功，受药物的影响比较大。”凌霄道：“我在外间尚未入睡，听着房里有动静，担心有事，就唤了两声，然后没听见回应，我就贸然进里间一看。”

    凌霄伸手给自己又倒了杯茶，他听着房里声音不对，还以为苏沫有什么意外，便冲了进去，谁知道进去后，便看见她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

    凌霄当时还很清醒，一眼便察觉出苏沫的情形不对，走进了两步，一边唤了她一声，一边便打算转头喊人。

    可谁知道还没开口，一双胳膊就搂着了他的胳膊，紧接着，苏沫便贴了上来。

    凌霄瞬间就僵硬了，他不是没碰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不说他的身份，便是如此俊俏挺拔的一个男子，愿意扑上来的女人就多入过江之鲫，床第之间的事情，他虽然不沉迷，却也不是一张白纸。

    在开始的时候，他就曾经在温泉中，以挟持为名，紧搂过身无寸缕的苏沫，但那时候却没有半点杂念，只想着怎么脱身。

    可此时依旧是环境紧急，但在苏沫贴上来的那一瞬，凌霄却感觉心中升上些难以抑制的欲望，不但将转头喊人的话咽了下去，而且，鬼使神差一般的回应了苏沫的动作。

    事后凌霄想一想，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被药物影响了心神，才会做出如此不应该的事情，但是这里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也能叫苏沫信服，却不那么能说服自己。

    凌霄的武功不低，内力也深厚，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从魅惑的迷惑中清醒过来的原因，根本没有理由会被这么一点残留的药物影响。直到苏沫像是噩梦惊醒一般的惊叫出声，这才让他也跟着清醒过来。

    苏沫那时候神志不清，细节部分凌霄自然也不会多说，免得越说越尴尬，因此只是大致的解释了一下这事情。

    苏沫始终没有抬头，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醒来时看见的情形也犹在眼前，她能想象的出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在这有些清凉的房间里，依旧是脸色红晕未退。

    凌霄说完，看着苏沫许久，然后缓缓的道：“苏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凌大人直说便是。”苏沫低声应了句。如果说在三泉山下的别院里，是凌霄的无礼。那么今天，她心里有数，只怕是自己主动在先。

    “今晚的事情……”凌霄斟酌一下：“今晚的事情虽然是个误会，但是男女收受不清，无论如何，我总是损了苏小姐的清誉。所以，我会负责的。我想，像苏老爷提亲，娶小姐为妻……不知道苏小姐，是否愿意下嫁？”

    虽然以他的身份，娶苏沫为正妻的阻力是大了一些，但苏家却也是嵊州第一的商家，苏沫是正经的原配正房的嫡女，也是千金小姐，从她宁可装病也不愿意嫁入嘉恩候府就可以看出来，这不是个看着高门侯府就会嫁的女子，即便是自己的身份，如果想让苏沫进门做侧室做妾，这也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正妻，凌霄都有些心里没底，莫说苏沫现在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就算是知道了，他也隐约的觉得，苏沫和他以前遇见的那些女子是截然不同的，她心里也许渴望一份爱情，但是爱情和婚嫁不能画上等号。她也想要钱要过舒服的日子，但是似乎更希望这个钱能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有自己赚的钱才是自己的，父母的，丈夫的，都是随时可以失去的。

    面对凌霄突忽其来求婚，苏沫确实是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但是在愣了愣之后，抬头看着凌霄无比认真的表情，却突然的有些想笑。

    而苏沫也真的没忍住，短促的笑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这样不妥，马上忍住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今天晚上的事情，凌大人不必放在心里。”本应该是受害者的苏沫，反倒是宽慰凌霄道：“今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凌大人无需自责，更无需负责。”

    苏沫说的轻描淡写，看着凌霄还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正色道：“凌大人不要误会，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因为觉得损了我的名誉，所以才想娶我为妻，但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坦白说，无论凌大人身份多么显赫，我如今内忧外患，对情之一事，实无心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爱

    对感情没有心思这说法，凌霄似乎听苏沫说过一回了，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在意。可如今再听来，却是越想，越是觉得奇怪。

    苏沫一个正是青春年华的女子，又从未受过爱情挫折，有什么理由心如死水一般的，情爱止步呢？

    凌霄想想自己，左想右想，觉得自己无论外貌身家，都应该是上上之选，无论是爱财的爱貌的，都没有理由会毫不动心才是。

    何况他与苏沫说是意外也好，说是因缘也好，总有过那么几次肌肤之亲，连他一个男人，都有些恍惚心动的感觉，苏沫一个姑娘家，若说是完全没有感觉，凌霄真的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凌霄一贯的才貌双全，只为怎么拒绝姑娘而烦恼，从来不知追求为何事，到如今，方才在苏沫这里，感到了挫败的滋味。

    凌霄想来想去，觉得苏沫要么是矜持，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再是心智坚定的，也是个姑娘家，没有一谈到婚嫁，迫不及待往上冲的，总是要推拒一番，才显得精贵。

    要么，是心有顾虑。毕竟两人之间，并非寻常的相识，谈不上情谊深厚。而苏家又是生意人家，若是嫁了官府中人，门不当户不对，在夫家也容易没有地位。嫁高娶低虽然是历来的规矩，但是有主意的人家，却往往喜欢将女儿嫁给比自己稍微弱一些的人家，这样自己的女儿不说在夫家能当家作主，至少会有一定的话语权。

    “苏小姐。”凌霄想了想，道：“我想，苏小姐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苏沫看着凌霄少有的正经，倒是有些忍不住的笑了笑：“什么误会？”

    凌霄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的道：“苏小姐是否觉得，我是因为要负责，才会想娶苏小姐为妻。”

    “难道不是吗？”苏沫理所当然的道：“凌大人还有什么旁的理由？”

    千万不要告诉她，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之类。她的心境已老，早不是那春心萌动的年纪了。

    凌霄沉默片刻：“责任，自然是一方面，但并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我与苏小姐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知道苏小姐是个心地善良，冷静聪慧的女子。大家闺秀，女中豪杰，这是我从前所见过的女子中，从来不曾有过的。所以负责任是真，我的姑娘的仰慕之情，也半点不假。”

    凌霄这一席话，别说苏沫想都不曾想过，便是他自己，也有种说出来豁然开朗的感觉。

    凌霄见过很多大家闺秀，那是真正的养在深闺，千娇万贵，却没有一个像苏沫这般的大气，面对危机，当断则断，果断冷静的叫男人也汗颜。

    凌霄也见过很多江湖女子，豪放潇洒，不让须眉，可没有一个如苏沫这般的矜持婉约，进退适宜，恰到好处。

    凌霄道：“所以苏小姐完全不必担心，我们虽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对小姐却是有情，自然，小姐在我府上，也是正妻地位，不会有半点委屈。我的身份……小姐也许已经猜出大概，详细虽然不好多言，但是日后无论如何，绝对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凌霄不相信自如此没有魅力，苏沫对他，真的一星半点意思也无，因此自以为这话，已经很能够安抚人心。

    毕竟他的正妻，便是公主下嫁也不委屈。苏沫一个商家之女，那简直是飞上枝头，光耀门楣了。

    不过苏沫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凌大人，其实你想与我合作，不正是因为我是个最好的能够置身事外的人选，不会叫人起疑心吗？若是都谈婚论嫁了，还怎么合作呢？”

    凌霄这是色迷心窍，所以将正事全都忘了吗？

    “这有何妨。”凌霄不在意道：“虽然我觉得和苏小姐合作一定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此事却是危险，此时我有了私心，自然不想你陷入危险之中。生意一事，我会再找他人，姑娘不用担心。”

    虽然生意的合作上，苏沫是最佳的人选，但毕竟不是唯一的人选，是可以替代的。但是婚嫁一事就不同了，新娘子不是说换就能换的，移情别恋什么，也不是可以计划中的事情。

    苏沫看着凌霄一脸的认真，半响终于轻轻一笑，转脸看了窗外的夜色，低声道；“凌大人的一片真心，我能感觉的到，也很感激。不过，我心有郁结，此生，怕是要与情爱绝缘，无福凌大人的错爱了。”

    想到爱上一个人，苏沫心中便如刀割一般的疼痛，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想象，如果再爱上一个人，再受到伤害，还能不能在重活一次。

    凌霄位高权重，英俊潇洒，是无数女子心中的最佳人选。即便此时真心真意，这真心真意又能有多长久，即使成为他的正妻，那又如何。时日长了，他身边不会缺莺莺燕燕，自己没有身份没有后台，生死荣宠，都是旁人的一句话而已。

    被拒绝的如此干脆彻底，凌霄着实是有些难以接受。沉默片刻，方才道：“苏小姐说心中郁结，不知道，所指何事？苏小姐是不是……心有所属？”

    如果说苏沫心中已经有了他人，那么凌霄也就平衡了，也就死心了，也就能够理解对他的拒绝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感情不能勉强，凌霄也不是横刀夺爱，强人所难的人，相反的，若是有能帮着的地方，也是愿意成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心有所属？苏沫嘴角勾起点嘲讽的笑，毫不犹豫的道：“我心中无人，只是看了我娘的遭遇，觉得求人不如求己，爱人不如爱已，情爱之事，太过虚无缥缈，与其在豪门深宅争宠邀欢，还不如单身一人，自由自在。”

    女子大龄未嫁，一定会有诸多闲言碎语，但人总不能为了人言而活着。苏沫上一世将自己后半生交付爱情婚姻，这一世，再不想沉沦其中。

    看着实在是不能理解的凌霄，苏沫了然一笑：“夜深了，凌大人也早些休息吧，你我终归日后会常见面，一时之间又何须想太多。若是有缘，他日，自有机会再结良缘。”

    苏沫说完，径自转进了内室休息，剩下凌霄躺在榻上，睁着双眼看着天色由暗变亮，一夜无眠。不像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倒像是个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

    解决了二皇子派来的五人杀手，又再待了一天，听了探子传来的情报，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凌霄终于带来了可以安然折返的消息。

    凌霄和苏沫之间，本来是君子之交的，礼貌客气，和和气气，可在经过昨夜之后，似乎有一点儿变了味道。

    依旧是礼貌客气，依旧是和和气气，可外人看来，却怎么都多了那么一点儿别扭。

    到了傍晚，凌霄带回危险解除的消息，便收拾了东西，送苏沫回去。

    回去这一路，和来的一路并无什么不同，乌木仍旧等在安福寺的小屋子里，不过能看出他等的并不安心，一见着苏沫进门，马上便站立刻起来。

    “小姐。”乌木在看见苏沫的一瞬间，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了，上下一打量，见苏沫完整无损半点没有异样，这才将心放了下去。

    凌霄这人，虽然苏沫说安全可信。但终究不是知根知底的，苏沫信他，不代表乌木会信他，在乌木看来，如今这非常时刻，小心十分万年船，多怀疑几分，总是不错的。

    凌霄看着乌木毫无掩饰的紧张和关切，虽然明白他这是护主心切，可却没来由的觉得碍眼无比。以前从来都觉得苏沫身边能有一个如此忠心的侍从是件极好的事情，可此时看乌木，却有些不顺眼了。

    男人看男人，总是多那么点儿心。凌霄知道乌木是苏沫从街边上捡回来的流浪汉，乌木也是为了报恩，才留在她身边愿意出生入死的。

    这感恩图报本是正常戏码，可这会儿，凌霄觉得乌木说不准的除了报恩之外，就有些什么其他的心思。倒未必是坏的，但是因恩生情，却也不稀奇。

    而乌木时时跟在苏沫身边，又高大结实，不谈身份地位，也绝对是有极有魅力的一个男人……

    “凌大人……凌大人……”苏沫看着若有所思的凌霄，唤了两声。

    凌霄从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正色道：“苏小姐，如今已经安全了，我还有些事情，就不送你回府了，有乌木陪着，我也放心。”

    “不敢劳烦凌大人。”苏沫微微颔首：“凌大人有事在身，不必相送。”

    乌木看了看苏沫，又看了看凌霄，虽然这两人还是客客气气的相处模式，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分析凌霄和苏沫的关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待凌霄一走，在下山路上，便迫不及待的道：“小姐，今日城中传来的消息，苏恒被抓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算账

    “苏恒被抓了？”苏沫精神一振：“怎么回事？”

    “具体还不是很清楚。”乌木道：“因为小姐没回来，我也不敢离开三泉山，只是听那边传来的消息。”

    “恩。”苏沫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让他们准备一下，马上回府。苏恒回来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王慧还要闹一场。”

    “我也觉得如果苏恒的罪名坐实，王慧不会善罢甘休，但她还能怎么闹？”乌木紧跟在苏沫身后，有些犹豫：“不过，传话来的小厮说，老爷已经解了王慧的禁足，虽然还没有将管家的权利重新交给她，但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王慧解了禁足，这在我的意料之中。”苏沫提到这个名字，冷哼了一声：“爹一向的嘴硬心软，而且因为王慧表面功夫做的到位，所以即便是做了几件爹不能容忍的事情，却因为我有所防范，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所以她的罪名，倒是反而轻了。”

    杀人是死罪，如果被害者奋起反抗，变成了杀人未遂，那可就不是死罪了。

    同理，王慧找人对苏沫不利，这对苏晟来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可若是苏沫真的因为王慧的缘故死了伤了，那么她的罪名就坐实了，苏晟一辈子也不能原谅害了自己女儿的人。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虽然王慧下了手，但没有一次成功，没有成功，就意味着没有伤害，或者伤害有限，苏晟心里的怒火也就有限。最生气的时候过去，看看一贯精神的王慧如今病歪歪的样子，想着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再想想她一个女人，如今女儿出嫁儿子生死不明，着实可怜。自然的，也就心软了。

    乌木抿了抿唇，难道苏沫没有受到伤害，就能够将王慧做的坏事也都抹去吗？他对苏晟这行为是不满意的，但是对苏晟，他不像是对王慧那样可以肆意评论，那毕竟是苏沫的父亲，即便是心中不满，也不好说出来。

    苏沫看了没回话的乌木一眼，心中明白，淡淡道：“你放心，王慧害了我娘，害了我娘的丫鬟，还想害我，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这个仇，我也不会借谁之手，如果当年的事情，爹没有参与，那自然与他无关。若是参与了……即便他是我爹，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乌木轻轻的叹了口气，没说别的。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衣食无忧便是无忧无虑，苏沫的心里，装了太多委屈，太多恨，太多压抑，让人想了，便觉得心疼。

    马车已经停在了山下，苏沫上了车后，也不去别院，让乌木直接回苏府。别院那边，让小厮单独跑一趟，这样可以省一些时间。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苏沫觉得苏恒这一次被抓应该是跑不掉了，但不在身边终归是不放心。

    乌木明白苏沫心思，找静安寺借了匹马，让车夫去别院报信，自己驾了车，先和苏沫回去。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苏府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因为没有提前通知，所以翠竹轩的丫鬟们没人知道苏沫会回来，见着她和乌木走进院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连忙去收拾房间，准备饭菜，端茶倒水，好一番忙碌。

    “小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遣人吩咐一声，我们也好准备？”林申先说了一句，然后惊了一下：“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翠枫翠秀呢？”

    “哦，没发生事，她们随后就到。”苏沫道：“我在安福寺礼佛，她们几个留在别院里。听说大少爷回来了，我怕府里有事，就急着回来了，她们从别院走，所以晚一些。”

    “哦，没事就好。”林申松了口气，然后神色变得奇怪起来：“小姐，大少爷是回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苏沫喝了杯茶：“这事情你知道多少，详细的说给我听。”

    苏沫走的时候，是有叮嘱过的，如果府中出了什么急事，马上去别院里禀告。这些急事包括，苏晟生病，王慧解禁，苏辛闹事，苏恒被抓，等等相关的事宜。

    因此这边一听到苏恒被抓的消息，立刻就派人去了三泉山别院禀告，只不过因为苏沫不在别院中，才又耽搁了几个时辰。

    林坤是跟在苏沫身边最机灵的一个小厮，虽然不如翠枫翠秀那么忠心，但也没有什么不妥，何况这一世的苏沫在苏府中的地位已经和往日不同，因此他们便更是尽心尽职。

    林坤在消息一出来的时候，就让人火速去了三泉山别院传话。同时，自己也一点儿不放松的又去打听。

    说到打听小道消息，其实苏沫身边最再行的，不是别人，而是王山全。

    苏沫已经劝了苏晟，将王山全放了出去，如今尽心尽责的在管理着新店的装修，半点没有以往那个流里流气的样子。但是在这之前，他毕竟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小混混，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嵊州城里的三教九流他都熟，打探消息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非他莫属。

    林申出去转了一趟，没得到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就转头去找了王山全，将这事情说了。

    “小的找到王山全以后，他就出去打听了。”林申道：“也不知道他认识的是什么人，确实是消息灵通，没一会儿就打听出来了。”

    “恩。“洛芊芊应了声，放下茶杯，仔细听着。

    苏恒被抓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迟早。

    虽然说这世上犯了事情，畏罪潜逃了一辈子也没被抓到的大有人在，但那绝度不是苏恒这种。

    苏恒吃不了苦，不可能躲在深山老林，偏远山村。那种无人贫瘠的地方，让他待个十日八日估计就已经是极限了，时间再长，对他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而且，苏恒身上虽然钱不多，但是还有他自认为的宝物。虽然那宝物是要让他倒霉的，但是在倒霉之前，他自然是不知道。

    想着苏恒看着那卷破布的表情，苏沫就忍不住的想笑，忍了一忍，才控制住自己太得意的表情。

    林申看着苏沫的表情，跺了跺脚：“小姐，你怎么可还笑的出来啊。”

    “怎么了？”苏沫咳嗽一声掩盖了一下情绪，换了一副忧愁的表情道：“我刚才有笑么，一定是你看错了，我很担心大少爷。大少爷和我虽然不是同母，却是同父，也是血脉之亲，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那可该如何是好？”

    可惜苏沫和王慧不和，这是苏府里有眼睛的人都看的见的事情，如今苏恒出事，苏沫即使是再表现出十二分的紧张担心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更何况，是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要是翠秀在，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指出，小姐你的表情太假太虚伪了。

    不过林申虽然也是跟了苏沫几年了，终究不敢那么熟络，听苏沫这么说，只是嘴角抽了抽：“小姐，您要是真那么想，那……那我就放心了。”

    听着林申这语气不对，苏沫脸上的欣慰神色一收：“到底王山全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了？”

    林申一脸担忧的道：“苏恒虽然回来，但并不是被抓回来的，据说，他是自己回来的。王山全认识的人是衙门的捕快，内幕的消息打探不出来，但是说苏恒去了衙门之后，也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本来要将他入狱的薛大人立刻改了态度，不说奉为上宾吧，但是立刻客客气气起来，给他安排了房间，还让人端茶倒水。”

    “有这种事。”苏沫也听的皱了眉头：“那现在呢？”

    “王山全说一有新消息，就会马上来告诉小姐。”林申道：“不过这事情看来相当隐蔽，我估计不那么好查。”

    “王山全认识的人，只是衙门的一个捕快，自然不好查。”苏沫想了想：“不要紧，我还有旁的人可用。”

    这段日子，凌霄不是一直在衙门里住着吗，衙役查不出来的事情，他总是可以查出来的。

    正说着，院子外面脚步纷纷的，苏沫听着有人喊了一声二夫人，不由的有些奇怪。

    王慧这应该是禁足才解了不久吧，怎么不想想办法在苏晟面前多讨讨好，或者整治整治府里的丫鬟下人，这么急忙的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苏沫坐下连杯茶都还没喝完，王慧就已经到了，来的这么快，应该是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起身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的吧。或者说，那是早就想来了，只是苦于自己不在，因此才一直忍着。

    反正和王慧已经撕破脸了，苏沫也懒得再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来，也懒得起身迎接，待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进了房门，这才有些懒洋洋的道：“这么晚了，二夫人来找我，有事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含冤

    王慧这些日子在府里过得那可不仅仅是郁闷两个字足以形容的。、

    王慧上半辈子很任性，但是也很顺风顺水。

    从前在家做女孩子的时候，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后来嫁进了苏府，虽然是个侧室，却因为有相公的宠爱，自己也有手腕，顺利的生下一儿一女，在苏家算是彻底的站稳了脚，然后一帆风顺，独挡一室。特别是薛婉华去世后，她名正言顺的成为正室，自此，除了儿子不争气之外，人生简直就没有半点需要发愁的地方了。

    可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却简直像是从天上落到了地上，还是重重的，没有一点儿缓冲的摔了下来。

    女儿嫁进了不见天日的地方，后半生注定是无休止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而且，不可能得到正位。儿子畏罪潜逃，生死不明。自己的钱财被儿子全部带走，手头拮据。而娘家，又是风雨飘摇。

    可今天，王慧在苏晟解了她的禁足之后，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让她简直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想要哈哈的大笑两声，然后居高临下的看苏沫一眼，拎着她的领子，叫她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谁才是苏府的女主人？

    因此一听到王苏沫回府的消息，王慧再也坐不住了，将苏恒托人送来的信往怀里一塞，便起身过来。

    也不用下人禀报，王慧也不计较苏沫是不是出来迎接，便这么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的走了进去。

    苏沫正刚听完林申汇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多想，一抬头，便看见王慧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若说以前她和王慧还是彼此戴着面具彼此伪装的关系和睦的话，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她也就懒得起身凉凉的问了一句。

    王慧进了屋子之后，也不说话，目光中带着点恶狠狠地看了苏沫半响，这才道：“二小姐，想不到，我还有出来的一日吧。”

    “二夫人这是什么话，不是说二夫人这阵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因此才不出院门的么，这身体好了，自然还是该出来的？”苏沫很敷衍的摆了摆手：“来人，给二夫人上茶，请二夫人坐。”

    “不必了。”王慧看着这个在她看来，在府里缩着头装绵羊装了十几年，可事实上是头披着羊皮的狼的前人之女，心中一阵阵的怒火的同时，还有些怯意。

    毕竟她这一辈子太顺利，吃的最大的亏，也就是在苏沫身上。而且，连她一贯以为能力不凡的兄长王峰出手，也没能占到便宜，还被摆了一道。

    想了想刚才看到苏恒送来的信，王慧总算是找到些自信，冷哼一声：“二小姐不必跟我假装客气，如今，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再遮遮掩掩。”

    苏沫一笑：“既然如此，那二夫人就说吧。我洗耳恭听便是。”

    若说在刚重生的时候，王慧是苏沫心中最难过的一个坎，如今，她却已经不太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了。

    王慧不过是一个深宅妇人，如今儿女皆不能指望，除了勾心斗角，她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对苏沫来说，远没有王峰背后的那股势力可怕，那才是真正要命的麻烦。

    见苏沫一边和自己说着话，一边有些神游天外的感觉，王慧心中不由的又涌起一股怒火，她一贯在这府里说话是落地有声的，什么时候起，却可以被人这么不放在眼里了。

    “二小姐现在翅膀硬了，长能耐了，可以不将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王慧道：“但是，我不得不敲打二小姐一句，你不过只个女孩家，心再怎么大，也终究是要嫁人的。府里自然会供你衣食无忧，但其他的就别想太多了。如今，恒儿也快要回来了，你若是再闹得欢，这最后的一点安稳日子，也怕是不好过了。”

    苏沫呵呵一笑：“我说二太太今天怎么这么有气势呢，原来是儿子回来了，可不知道身上背着几条人命，苏恒回来，又能给二太太撑的什么腰。该不是银子花完了，被抓回来的吧。”

    苏沫戳的一针见血，王慧一下子就炸了：“苏沫，你可别瞎说，什么身上背着几条人命，这话也是随便说的。我告诉你，恒儿福大，自有贵人相助，如今在衙门里协助查案，那薛大人也待为上宾，你不要心口开合，污蔑他。”

    “是吗，那我就不污蔑他了，二太太若是来就为了通知我这一声，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请回了。”苏沫连站都懒得站起来：“慢走不送。”

    她和王慧如今已经无话可说，她恨不得将王慧碎尸万段，王慧也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点儿也不为过。客套寒暄什么的，有外人在的场合也就罢了，如今没有外人在，实在是没有必要。

    其实王慧这一趟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不过是这些日子憋屈的狠了，想要在苏沫面前耍一耍威风，出出气罢了。

    四目相瞪，苏沫有些爱理不理，王慧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哼了一声，跟身边的丫头说了声走，扭头便走。

    苏沫慢悠悠起了身，道：“我有一句话相劝，以后若是没事儿，晚上还是少出门的好。”

    王慧顿了顿，停下步子，苏沫又道：“二太太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去安福寺烧香吗，其实我是去拜祭我娘亲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总是在府里隐约看见我娘亲，哦对了，还有她身边的几个丫头，我娘亲还好，还是那么端庄秀丽，就是那几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舌头伸的老长，七窍流血，一副冤魂野鬼的样子。我就好奇了，都这么多年了，她们怎么还不转世投胎去呢。”

    王慧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似真似假，夜深风大，一阵阵的吹过，即便是胆子大的，也被说的起了心里有些害怕了。

    “哦，我还特意问了静安大师。”苏沫压低下声音，缓缓的道：“大师说，她们还有心愿未了，可能有想见的人，可能有想做的事，可能有想报的仇，可能有想伸的冤，心愿不了，是不能投胎的。等时机到了，沉冤得雪之后，自然不会再留在这伤心地方。”

    “简直是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王慧转身怒斥了一句，然后便头也不会的大步出了院子。

    苏沫看着王慧即使强撑着，但却依旧这掩不住的惨白脸色，在她身后冷冷一笑。

    薛婉华是死了，她的几个丫鬟也死了，死人是不可能回来为自己报仇雪恨的。但是她苏沫还在，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不能瞑目。

    翠枫她们迟收到回程的消息，又要收拾东西，因此到的也晚了些，等她们到的时候，苏沫已经吃了晚饭梳洗过了，穿着件内衫靠在床头看书。

    翠枫翠秀两个丫鬟虽然不知道苏沫具体是做什么去了，对凌霄也还比较信任，但终究没见到人就不能完全放心，这会儿回了府，看着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的苏沫，才算是彻底的安心了。

    翠秀不由得抱怨着：“小姐，下次再有这事情，你能不能跟我们说清楚些，这两个晚上我跟翠枫都没怎么睡，就差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你了。”

    苏沫笑了笑，没说话。这事情她开始也不知道，无从说起。何况就算是知道了，两个小丫头也帮不上忙，平添慌乱而已，她也未必会说。

    翠秀抱怨了几句，见苏沫好脾气，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苏沫现在有许多事情和以前不同，但无论告诉不告诉，总是为她们好的。而且现在人也平安无事，这就够了。

    一切收拾妥当，自然少不了的，翠枫翠秀也听说了苏恒回来的消息，和她们想象的不同，不免的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小姐，这苏恒，是不是找到什么大靠山了？”翠枫想的还是靠谱：“要不然不可能被通缉了，又这么大模大样的回来。而且前阵子薛大人可是公正的很，在老爷面前拍着胸口的，保证这事情一定秉公处理，可现在听他们说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啊。”

    “应该是找到靠山了。”苏沫道：“不过找到靠山又如何，不论找到了谁做靠山，他做的也是违法犯忌的事情。”

    “就算是违法犯忌又怎么样呢？”翠枫发愁：“小姐，虽然我没什么见识，但有些道理我也是懂的。如果苏恒找的靠山够大，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有的说成没的。罗家不过是一介贫民，现在又是孤儿寡母的，不用多有势力的人，也能压得下来。”

    “你说的，我也想到了。不过再有势力，只要不是皇帝，这国中，就比如有比他更有势力的人，至少，有与他同样势力的人。”苏沫冷笑一声：“我若是苏恒背后的势力，就会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愚蠢的将他拉上自己的船。他难道不怕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被拉下水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截胡

    “被，被拉下水？”翠枫吓了一跳，随即担忧的道：“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就算这个人存在，也一定不是我们啊。万一苏恒用他背后的势力对小姐不利，那可怎么办？”

    “苏恒用背后的势力对我不利？”苏沫想了想这几天翠枫并不知道的事情，不由的冷冷一笑：“你觉得我会怕他？”

    苏恒在背后对付她，这可不是万一，而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她现在害怕了，想认输了，想后退了，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重生一世，苏沫比谁都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些事情，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不是可以再回头的了。而她，只要还是苏沫，是薛婉华的女儿，就必然和王慧之间有一个不死不休的结，一日活着，一日便没有退路。

    无论是因为王慧，还是因为慕容寒，苏沫都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只能和凌霄合作。她如今唯一庆幸的是，王慧和慕容寒是一个阵营的，这样，至少她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个敌人，但至少还有一个合作者。

    “怕，我们倒不是怕她。”翠枫犹豫着：“但民不与官斗啊，苏恒能找到在衙门说的上话的人，那一定也是官府的人，他们要是想对我们不利，那肯定会很麻烦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官府的人？”苏沫将手里的书往床边一放：“行了，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们继续给我盯着衙门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来告诉我。还有，我让人去帮我查了点事情，如果一旦有消息，片刻也不要耽误，马上来告诉我。”

    “查事情？”翠枫愣了愣：“小姐是说，去查以前给……”

    “嘘……”苏沫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王慧出来了，很快会收拢一批自己的手下，隔墙有耳，以后有些事情，注意点。”

    翠枫吓了一大跳，左看看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你是说，咱们院子里，有王慧的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沫摇头笑道：“我不是说我们院子里有王慧的人，但是小心谨慎总不是错。”

    很多事情是需要习惯的，信口开河是种习惯，小心谨慎也是种习惯，苏沫现在并不指望翠枫她们能做什么，但至少，要学会保护自己，并且，保护自己的秘密。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对面，那时候不是苏家的地位，不是这一点点的钱财，而是身家性命，一点错都不能犯。所以，即便苏沫也不愿意将翠枫翠秀两个懵懂的小姑娘逼成的成熟世故，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是。”翠枫应着：“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王山全便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苏沫心里有事，也没睡太久，王山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早饭，正在安抚严嬷嬷。

    严嬷嬷是老人家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心愿，就是她能安安全全的，一点儿事情也不要出。而前天半夜，苏沫突然外出，虽然对外宣称是去寺庙烧香，但稍微有点想想便知道肯定另有蹊跷。

    苏沫便是再有什么事情急着去烧香祈福，也没有那么晚了出门的道理，何况，听跟去的人回来说，到了三泉山后，苏沫便一个人去了寺庙，连往常肯定不会离身的翠枫翠秀都没让跟着。

    严嬷嬷受惊了大半辈子，苏沫是完全不敢让她知道在凌霄那里发生的事情的，因此找了个旁的理由插科打诨的过去，好好地安抚了一番，让这两晚上都没睡好的老人家回去睡个回笼觉。

    亲自送严嬷嬷回了房间之后，这才回来，看着候在外面的王山全道：“你一大早来找我，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

    “是。”王山全先应着，随后有些担心的道：“小姐，前两天，是不是您遇到什么麻烦了？”

    苏沫有些意外，一笑：“怎么这么想？”

    王山全面对苏沫的时候，多少还有些拘谨，听苏沫这么问，有些紧张的笑了笑：“没，我就是有点担心。这个点儿上，小姐应该很忙的样子，怎么会往外跑呢，何况，也不安全。所以我猜着，小姐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是遇到一些事情。”苏沫并不隐瞒：“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妥当了，不用担心。”

    “那，那就好。”王山全抓了抓头发，松口气道：“那就好。小姐，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要是如果有什么我能为小姐做的，我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山全这样的小混混，一个义气当先，如今她觉得苏沫好，就一心一意的愿意为苏沫做事。但是却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有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揪心的很。

    “你这么说，我很欣慰。”苏沫笑了笑：“不过，我和旁人不同，我没有什么赴汤蹈火的事情会让你们去做。谁的命都是命，都不能草率，我都会慎重。”

    苏沫印象最深的，就是慕容寒当年身边养了一大批死士暗卫。那些虽然是活生生的人，但是他们的命，似乎都不是命。都是随时随地可以为他牺牲，为他挡枪挡剑的。

    苏沫不愿意如此，她需要人帮忙，也不怕陷入险境，但是不觉得有什么资格拖别人下水。即便这个人是甘心情愿，她也不愿意如此。

    给人家一点钱，一点好处，就让别人陷入危险之中，那和慕容寒有什么区别？那是她最不齿的人，不想和他有一点相似。

    王山全在外面混了很长时间，跟过几个大哥，那都是有事情便让小弟冲在前面的。如今，跟着苏沫做事，不但吃好穿好，有人照顾娘亲，还如此的平等相待，让他简直是觉得从地狱到了天堂，感动的无以复加。

    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王山全不愿意让自己比个女子还优柔寡断，当下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道：“小姐，我在衙门里有个朋友，我一直让他盯着苏恒的事情。今天一早他给我来了消息，说，一大早，嘉恩候慕容寒便去了衙门，见了苏恒，也见了薛尚阳，而且和苏恒私下里谈了很长时间。而他一走，衙门便派人去找罗氏一家了。”

    “薛大人派人去罗家？”苏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知道为什么去找她们吗？”

    “还不知道。”王山全道：“我朋友说，薛大人什么也没说，只让去找她们。不过似乎罗老太太有病在身，她们一家昨日去了隔壁县城寻医，现在还没回来。所以衙门派了几个人留在罗家，看来是打算守株待兔。”

    “还好。”苏沫缓缓地放松了精神，似乎在想什么，一杯茶拿在手里直到变凉，也一动没动。

    知道苏沫在想事情，王山全也不敢打扰，屏息静气的等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敢发出来，生怕扰了苏沫的思绪。

    虽然苏沫只是个深闺大小姐，但是跟着她做事的这些日子，王山全对她是半点轻视也不敢有。

    半响，苏沫总算是回过神来，缓缓地放下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水，道：“翠秀，去拿两百两银子过来。”

    翠秀一愣，连忙应了，转身进了屋，不一时，便拿了一小包银子出来。

    苏沫将这银子递给王山全。

    王山全有些不解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沫道：“你那个在衙门的朋友，这次给了我们一个很及时的消息，做的很好。这一百两是给他的，你告诉他，不用伤天害理，只要为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点心，日后，自然还有他的好处。”

    “好的，小姐。”王山全接了钱：“我一定转交。”

    “还有一百两，给罗家。”苏沫道：“向罗家的邻居打探清楚，他们是去哪里治病，日后你亲自守在他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他们，让他们万万不可回嵊州。”

    “不让他们回来？”王山全愣了下，随即吓了一跳：“小姐，你的意思是，薛大人要对罗家不利，因为苏恒找到了靠山，所以，要翻案？”

    “虽然不能肯定，不过十有八九。”苏沫道：“薛尚阳不算是个昏官，但也不至于多正直。如果无人干预，这案子他一定会秉公执法，但是如今上面有人压了下来，慕容寒又插了一手，这就由不得他了。所以，不能让他们找到苦主，罗家只是平头百姓，一旦到了衙门，那就是羊入虎口，屈打成招一点儿也不稀奇，最后审判下来，不好说会变成什么结果。”

    苏沫看多了权势富贵人家颠倒黑白，翻云覆雨的事情，不相信什么公道自在人心，罗家若是到了衙门里，那后面的一切事情就都不在她们的掌握之中，就会非常麻烦。

    苏沫道：“你拦下罗家后，把这个钱给他们，让他们不要回城，往北走，上京。”

    “上京？”王山全又吓了一跳：“小姐，你这是……要让他们去告御状？”

    “告什么御状，你听戏听多了吧。”苏沫好笑的看了王山全一眼：“到了京城，你让他们去找京城府尹常大人，将自家的冤情，明明白白的说给府尹大人听。”

第一百一十九章 煽风点火

    “说给府尹大人听？”王山全觉得自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虽然我知道小姐是个好人，也很同情罗家，但其实死两个人不算是个大案子，就算是去了京城，估计也不会引起重视的。何况无凭无据的，就算是罗家去告了，府尹大人又怎么可能浪费人力物力下来查证呢？”

    苏沫听王山全说完，摇摇头笑道：“我确实很同情罗家，但我让罗家去京城告状，绝地不仅仅是因为想让他们沉冤得雪，而且，我既然让他们去找常大人，我就知道常大人可以替他们伸冤，你相信吗，京城里有很多官，但常大人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王山全更茫然了，想了半响，道：“小姐，您和这位常大人，是不是有交情？”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苏沫一个嵊州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常立新是京城府尹二品大员，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交情。

    “我不认识这位常大人，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他是大皇子一派的。而嘉恩候，却和二皇子关系交好。”苏沫道：“如果仅仅是一件关乎两条人命的小案子，那常大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若是他知道了这个命案的凶手之所以能够逃脱律法的制裁，正是因为他在朝堂上的竞争对手做出了徇私枉法的事情，那你说，他还会不会袖手旁观呢？”

    这一世，苏沫从来都没有指望找到一个为了道义公理而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来帮忙，她看的太清楚不过，无利谁肯早早起，想让人替自己处理，就得有足够得好处。

    能在朝中混到府尹的官职，这常立新的脑子自然是好使的，罗家一出现，她立刻就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帮她苏沫，但是这事情，可以间接的为自己除去心头之患。

    金晟王朝如今尚未立太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势力相持不下，皇帝的态度也一直含糊不清。估计自己也很犹豫到底该让哪一个儿子继承大统。

    那么在这个时候，自然谁都要小心翼翼的，尽量在皇帝面前显本领讨欢心，好让自己能够得到认可。

    因此苏沫相信，常立新在接到罗家的伸冤之后，一定会将这件其实并不算大的事情往大的说严重里说，然后大查特查，一查到底。

    虽然说这样一个小小的案件即不会给二皇子带来毁灭性的的打击，也不可能从根本上动摇嘉恩候的权位，但这是千里江提上的第一个小小缺口，打开了这个缺口，几可以给予二皇子一派相当的打击。

    更重要的，只要这事情暴露出来了，就算是心里不服，二皇子也不能再给苏恒撑腰。甚至于还会怀恨在心，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山全虽然没什么学问，但脑子还是好使的，听苏沫说完之后，脑子一转，马上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只觉得光天化日，阳光明媚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王山全有点犹豫的道：“那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我还怕这事情闹不大呢。”苏沫笑了一声：“罗家是苦主，是正义所在。慕容寒插手公正评判，帮有罪的人脱罪，包庇凶手，让无辜百姓枉死，这件事情中，他半点理都不占。无论到哪里，都说不通。”

    ”是，我明白了。”王山全咽了下口水，壮了壮胆子：“小姐你放心，我既然跟着小姐，就已经有了准备，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我什么都不怕。”

    “放心，这事没有什么危险。”王山全道：“你只要在回来的路上截住罗家的人，把钱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京城的常府尹最是公正廉明，让他们去告状就行。她家的老太太我聊过几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个心里明白的，她就算是现在心里还有些没底，等到了京城见到了常府尹，看见了他的态度之后，就会明白了。”

    苏沫心中有万千计较，苦于虽然有些钱，但是却除了钱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势力，无论想做点什么都很难，只能推波助澜，暗中使点手段。

    “京城离这里并不远。”苏沫道：“你给罗家雇辆快点的车，让她们早点到，免得夜长梦多。然后去隔壁的县城散布消息。”

    “去隔壁的县城散布消息？”王山全一愣：“散发消息我明白，可为什么是去隔壁的县城，不是在嵊州？”

    “我希望有一点时间缓冲，让慕容寒他们迟一点反应。”苏沫道：“如果你在嵊州城散布消息，那么很快慕容寒他们便会有所反应，查找消息来源，进一步封锁。但如果你将消息直接传出去，那么会在四周先传的沸沸扬扬之后，再传来嵊州，那时候知道的人就多了，慕容寒就是想封锁，也来不及了。何况，消息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他就算是想查找，又该怎么查找呢？”

    在嵊州找一个或者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混混，那都是很容易的。但是在周边那么多县城找几个根本不是本地的人，那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王山全以前也没少做过散谣言这种事情，但却还从没想过，撇下热闹的嵊州不散，而从外向里的散，如今听苏沫说了，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恍然大悟。

    “小姐你这招真是高明啊。”王山全不由的道：“我怎么从来就没想到过呢。”

    王山全越想越是觉得他死心塌地的跟着苏沫是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佩服的五体投地的道：“小姐，不是小的说好话，小姐您真是有勇有谋，莫说旁的女子，便是世间男子，也没有几个能比上小姐的。”

    “这还不是说好话啊，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了。”翠秀在旁边打趣道：“是不是嫌小姐钱给的不够，还想要点？”

    虽然本来对王山全这人，大家都是有很大意见的，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算是熟悉了，觉得这人也还不错，至少，他对母亲是没话说的孝顺。

    王山全被翠秀打趣了一句，也不生气，挺了挺腰正色道：“我可不是为了一点儿钱，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一定要报。何况，小姐对我娘又那么好，我娘说了，若是我做了一点儿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苏沫笑笑，又再叮嘱了几句，让他一刻也不要拖，赶紧去做事。

    谁也不知道罗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没拦住让她们进了城进了衙门，从衙门里捞人，这可就难了。

    翠枫给苏沫换了热茶，感慨道：“罗家遇到小姐，真算是她们命好，要不然，谁会拉她们一把啊。”

    “我不是为了他们。”苏沫淡淡道：“他们与我无恩，但我和苏恒有仇。或者说，我和王慧有仇，这个仇非报不可，否则我一世难安。所以……所有阻止我向王慧报仇的人，全部都要除掉。当然我不会乱伤无辜，苏恒有命案在身，他是罪有因得。”

    “我明白。”翠枫道：“小姐说的我都明白，但不管怎么说，对罗家都不是坏事，终归是得到了帮助不是？”

    “是呀。”翠秀也道：“小姐，我觉得您最近太严肃了，有时候都让人觉得挺可怕的，您这做的都是好事啊，为什么要那么严肃？”

    做好事么？苏沫面无表情的揉了揉眉心，到现在为止，她还敢说自己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但她真的不敢保证，如果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她是不是可以一直如此。

    隐约的，有些淡淡的不安涌上苏沫心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从重生到现在，即便是遇到了二皇子派来的杀手，也还算是一切顺利。但慕容寒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可以说，他从前还没有针对自己，自己只是跟王慧斗，所以一切顺风顺水。但是如今，和慕容寒，甚至二皇子敌对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所以未来会怎么样，真的是完全看不清楚。

    翠秀翠枫她们无知者无畏，但是苏沫知道的多，自然想的也多，心里便无法平静，在院子站了半响，道：“翠秀，跟着苏辛陪嫁去嘉恩候府的丫鬟里，你有没有认识的？”

    “跟着大小姐去嘉恩候府的丫鬟？”翠秀一时没转过来：“小姐是说，姗姗，玲儿，还有两个……叫什么来着。”

    “还有一个叫芳儿，一个叫杏儿。”翠枫道：“不过小姐你也知道，我们和大小姐院子里的人向来不和，所以也没有什么来往。”

    “恩，这个我知道。”苏沫道：“那……你们知道她们有没有跟府里什么其他的丫鬟关系好，能联系上的。其实就算是你们认识，我也不喜欢通过你们来联系，能够曲折一点，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怕被人发现？”翠秀疑惑道：“小姐，你想在嘉恩候府安插人手吗？”

第一百二十章 离间

    “小姐你这是，想在苏辛身边放人？”翠枫犹豫了一下：“有这个必要吗？我觉得大小姐就是个绣花枕头，翻不出什么事情来的。就算她现在在嘉恩候府，也不可能借由嘉恩候的力量对付我们。”

    “我不是要在苏辛身边放人。”苏沫道：“苏辛不足为惧，不用放在眼里，如果嘉恩候不想对付我们，那不会因为苏辛改变主意。如果他想对付我们，也不会是为了苏辛出气。”

    “那……”翠枫怔一怔：“小姐是要……在嘉恩候身边放人。”

    “恩。”苏沫道：“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慕容寒已经正式插手了苏恒的事情，那和我们对上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能在他身边放个人，多少也可以知道一些消息。”

    苏沫想的是有道理的，翠枫翠秀听着，也觉得确实如此。但是，在慕容寒身边放人，和在苏辛身边放人，这可是完全的两个概念。

    苏辛是苏家的一个女孩儿，在她身边放人，不过是内宅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不容易被发现不说，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在慕容寒身边放人，可就是两回事了。慕容寒的戒心比苏辛高出许多不说，一旦被发现，可能是性命堪忧的事情。

    “小姐，这似乎太冒险了。”翠枫摇了摇头：“我觉得很难，而且，她身边那几个丫头，也没有一个是有那么好关系的，可别到时候消息没打探出来，却反咬一口，将我们拖了进去。”

    “谁让你对她们说的那么明白？”苏沫无奈道：“你们就不能把事情想的简单一点吗？找一个苏辛身边的丫鬟，告诉她，因为苏辛从前在府里耀武扬威，所以我们看她早不顺眼。嘉恩候府中妻妾成群，苏辛也不过是个小妾，谁都可以取而代之，就算是不可以取而代之，只要能得到慕容寒的宠幸，至少可以平起平坐，由丫鬟变主子。若是再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那更是能地位稳固，一生荣华富贵不愁。”

    苏沫说完，翠枫消化完，用种小姐你耍我的表情盯着她：“小姐，你这是将事情变得简单吗，明明是想的更复杂了。一般人，估计都想不了那么复杂。”

    “复杂也好，简单也好，如此这样，你们觉得可行吗？”苏沫半点没有觉得城府太深：“越真实，越安全。最好的卧底，就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这事情我们也不能出面，最好是找个本来便和她们有交情的人，润物细无声，才自然而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翠枫点了点头：“小姐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谁？”苏沫道。

    “双儿。”翠秀道：“小姐还记得这个丫鬟吗？她是二夫人房里的，跟我一贯也有些交情，前阵子家里人生了重病，还是小姐帮了一把。”

    “恩，我记得。”苏沫道：“这个丫鬟，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她就在嵊州城里呢，前几日，我们还见过。”翠秀道。

    “怎么没听你说过。”苏沫道：“你们是怎么见到的？”

    “哦。”翠秀道：“双儿家里有个厉害的嫂嫂和说不上话的哥哥，所以不想回家去，她呗赶出府后，虽然身上有小姐给的一笔钱，可却还是不知道何处可去。因此就先找地方住着，前几日还来求我，问能不能跟小姐说说情，回苏府里来，伺候小姐。她们在大夫人院里，其实是什么错误也没犯的，平白无故被赶了出去。”

    “这事情我听翠秀提了。”翠枫道：“因为这几日小姐事情多，而且双儿毕竟是大夫人院里的人，因此我就没让翠秀说，想着等这些事情过去些，再告诉小姐。”

    “恩。”苏沫点了点头：“那这双儿，她既是王慧院里的，和王慧陪嫁去的几个丫鬟，有谁熟悉的没有。”

    “有。”翠秀忙道：“我知道她和杏儿的关系不错，杏儿就是苏辛身边那个丹凤眼的丫鬟，身段脸蛋都好，就是有些势力，说话细声细气的。她以前也是二夫人院里的，后来才给了苏辛。”

    “恩，这个人不错。”苏沫道：“你让双儿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然后，最好能私下见一面，别说那么明白，只让双儿好好地跟她聊一聊，若是她对苏辛忠心耿耿，那就什么也别说，要是言语中有抱怨，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虽然在苏府里苏辛是主她是仆，但到了嘉恩候府，可就未必了。嘉恩候喜欢谁，谁就能做主子，就是这么简单，苏辛做不了旁人的主。”

    “是，我明白。”翠秀道：“我一会儿就去找双儿，我知道她住在哪里，能为小姐做事，她一定很乐意。”

    “也别跟她说的太明白。”苏沫道：“无论什么事，知道的人越多，总是越危险。你虽然和双儿关系交好，但毕竟有限。让她知道我们要对付苏辛无妨，但是不能扯上慕容寒。不然的话，只怕她就要怯了。”

    翠秀明白的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带了个小厮出门去找双儿。双儿知道苏沫和苏辛一贯的不和，以前没少受苏辛的嘲讽奚落，若说她就是为了找苏辛的不痛快才扶她身边的丫鬟上位争宠，也是绝对说的过去的事情，不会有人多想。

    翠秀走后，苏沫让翠枫从房里拿了些钱，道：“走，我们也出去。”

    “我们，去哪儿？”翠枫奇怪道：“去跟着翠秀吗？”

    “我们跟着翠秀做什么？”苏沫吩咐林申带着几个小厮一起：“我们去街上看看铺子。”

    “小姐又要租店铺吗？”翠枫道：“小姐不是刚收了个铺子准备开布庄吗，现在又想开什么？”

    “开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苏沫道：“我们让苏辛身边的丫鬟上位，终归的目的不是挤压苏辛，说实在话，苏辛除了一张脸半点没有脑子，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单是慕容寒一众妻妾们，就能让她焦头烂额，生不如死。我考虑的是，一旦杏儿上位，双儿该怎么即能时时和她见到，又能时时的和我们见到，缺一不可，还不会让人产生怀疑，觉得有问题。”

    “这……”翠枫真没考虑那么长远：“这还真是个问题啊。”

    “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就不是问题了。”苏沫道：“自然不是我们开，我雇个掌柜看店，再让双儿去店里做事，这样，自然杏儿去也是理所当然，双儿进一步和她接触，也是理所当然了。”

    嵊州有很多胭脂水粉的铺子，有高档的有低档的，无论是小门小户的女孩还是豪门大宅的小姐夫人，都是要经常光临的。

    嘉恩候府自然是个有钱的所在，虽然府里姬妾多，慕容寒一个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在物质上却不会亏待了她们，吃的用的，自然都是好的。不然的话，丢的可是他自己的脸。

    侧室们规矩没有那么多，带上几个丫鬟婆子就可以出门，因此卖珠花首饰的铺子，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卖绫罗绸缎的铺子都是她们常去的地方，你来我往的，没有什么稀奇。

    “不过这店面自然不能用我们的名义开，不过是先看一看，找好地方，然后等乌木回来去谈。”苏沫换了身衣服，戴上面纱，随即又拿开：“罢了，认识的人遮也遮不住，不认识的也没必要遮着，不带这劳什子了。”

    翠枫看着苏沫已经退去斑点的脸，掩着嘴笑：“要我说啊，小姐还是戴着的好，这如今嵊州城的人都知道苏府有个聪明能干的二小姐，若是再让人知道了这二小姐不但身体好长的也天姿国色，那这求亲的人，还不踩破了门坎？”

    “就你会说话。”苏沫点翠枫一下：“如今嵊州城的人，怕是都知道了苏家有个蛮不讲理，有手段，喜欢抛头露面的二小姐，娶回去家宅不宁，躲都躲不过来呢。”

    娶妻当娶贤，手腕能力自然是要的，但像苏沫这般的，就有些过了。娶回去太有主见，不好管理，不是做婆婆的愿意看见的。

    说笑间，苏沫带着翠枫和林申等几个小厮出了门，虽然这事情是要交给乌木办得，但乌木毕竟是个大男人，哪里的胭脂水粉好，怕是一时莫不清楚。所以还是得她先看清楚，到时候直接来谈就行。

    苏沫要面对嘉恩候府这样的顾客群，自然要找高档的地方，地段越繁华越好，东西越贵越好，门面越精致越好，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衬出身份地位就行。

    但这样的商铺好找，愿意出让的却是很难，连着逛了几家走高端路线的铺子，却都是生意极好的，背后靠着大商家或者官宦世家，想单独买来，根本是毫无可能。

    本来还兴致满满地翠枫在逛完最后一家胭脂铺子之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一脸愁容的道：“小姐，这可怎么办，想买家好铺子怎么这么难？这么看，咱们只能自己开一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买最好只买最贵

    “开一家谈何容易。”苏沫摇了摇头：“而且，这好位子上的，即便不是胭脂水粉铺子，也都是赚钱的买卖，想来是谁也不肯卖的。就算是肯卖，动静想来也不小。”

    何况找家原本便做胭脂水粉的接手，可以稍做改动继续经营，不用耽搁几天，甚至于，中间完全不需要歇业，就可以平稳过渡。

    若是完全两样的，少不了一番大动作。店里的柜台摆设要变，货品要进，店小二也要重找，这样样都需要时间，需要人。而苏沫的时间不多，她身边可用的人，更是不够。

    在嵊州最繁华的路段转了一圈，没有半点头绪，大家都着急，可却又无计可施。苏沫还有些不甘心，便也不坐轿子，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漫无目的的四下看着。

    嵊州是个商业大城，虽然最繁华的地方只有一处，但是城里大多数地方都很热闹，苏沫走到街头，转向另一条路，先进入眼帘的，便是一家挺热闹的铺子，上面写着香染坊三个字。

    苏沫抬头看了看：“香染坊，这也是家胭脂铺子？生意还不错，不过，我怎么没见过这家铺子的东西？”

    “这铺子的东西便宜啊。”翠枫道：“小姐，你看这家生意好，就是因为东西便宜。小姐您用的胭脂水粉，都是自家铺子里成色极好，外面买也买不到的东西，外面的这些，怎么可能拿回府去污了小姐的眼睛。”

    苏家自己有生产胭脂水粉的作坊，有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苏家女眷所需的脂粉，自然都是自己的铺子里最好成色的东西，所以苏沫根本就不可能碰到外面这些廉价的用品。

    ”恩。”苏沫点了点头，站在路边上看了一会儿：“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这家也要看？”翠枫意外了一下，劝道：“小姐，这家铺子你别看生意好，但是东西并不好，只是因为便宜，所以来光顾的，都是没什么钱的，穷人家的女子。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会不会买这染香坊的东西。不是我夸口，像咱们府里，便是我们这些丫鬟，都看不上这染香坊的胭脂水粉。”

    翠枫这可真不是夸口。虽然她们只是丫鬟，但常在苏府，便是主子用不掉或者是赏赐的东西就不少，那东西的质量，比这外面的，自然也好的多。

    “反正都来了，看看无妨。”苏沫转头的林申道：“胭脂铺子里都是女眷，你们在外面等我，翠枫翠秀，你们两跟我来就行了。”

    一个卖廉价胭脂的铺子，带丫鬟的小姐就是很少的稀客了。若是再带着几个小厮，老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看看这光天化日的，又是热闹的大马路上，料想也不会有安全隐患。林申几人应了，就在街边站着，看着苏沫进了铺子。

    这铺子很小，里面这放了两节一米长的柜台，一个四十岁的终年掌柜站在后面，旁边是个楼梯，一个二层的小楼，料想上面，是掌柜一家起居的地方。

    店里此时已经有两三个女子正在买东西，问着问那的，苏沫在后面听了下，果真都是廉价的水粉香料，十文八文的，在苏沫看来，那价钱低的吓人。

    可便是这样的，在贫穷人家来说，一文钱也是钱，因此还是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待那几个女子走出去后，苏沫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柜台面前。

    做生意的，自然都是眼睛雪亮，因此掌柜的在看清苏沫几人之后，原本要熟练着打招呼的表情一边，优秀而疑惑的道：“这位小姐，您……是来买东西的吗？”

    虽然苏沫让小厮们都等在了外面，只带了翠枫和翠秀两个丫鬟，但是即便是这两个丫鬟，她们身上的衣服料子，已经比掌柜的平日里见的顾客的好上许多，一眼见了，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掌柜的虽然疑惑，也觉得苏沫是不会来买东西的，但却还是要好言好语的待着。也许苏沫是走错了，也许是有旁的事情，买不买东西都不能得罪。有钱有势的人家，往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让你走投无路。

    苏沫笑了笑，扫视了一下店里：“老板，你这店里，生意不错啊。”

    掌柜的一头雾水的道：“还行吧，小姐您是……”

    “那这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苏沫看了看店里东西的价格，估计了一下：“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能有么，庄户人家够过大半年了，算是不少钱了。但是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便是苏沫身上的随便一个小玩意儿，一块帕子一块坠子，哪个也不止这个价钱。

    掌柜的听着苏沫这话，笑道：“小姐打趣我呢，我这铺子里的东西都便宜，别看日日人来人往的，但都是十文八文的，再去了本，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别说一个月，便是三个月，能有十两银子，那便是极好的了。”

    果然是间商品廉价，利润也极低的铺子，苏沫心里轻松，道：“三个月十两银子，这也不多。”

    “是啊。”掌柜的道：“看小姐的衣着打扮，我就知道小姐非富即贵，坦白说，我这铺子里都是便宜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小姐能看的上眼，能用的。”

    “东西是略差了一点，不过……”苏沫看了下翠枫，翠枫从怀里拿出张银票来，放在了桌上。

    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足足抵这香染坊好几年的利润了。

    掌柜的惊了一下，不解道：“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沫一笑：“老板，一百两银子，够买下你这店里所有的东西吗？”

    掌柜的拿起桌子上的银票看了看，道：“莫说买下这店里的所有东西，便是买下这家店，也卓卓有余了。”

    “那就买下这家店。”苏沫也不绕圈：“老板，其实我不是想买你的东西，我是想买你的店。怎么样，能不能卖，当然不止这一百两，价钱，好商量。”

    说一百两够买下这店里的所有东西，这话是实话。但说够买下这店，就是店老板随口说说了。毕竟买东西的人多，开口要卖店的，能有几个。

    何况即便嵊州这么大，也没几个女子经营的。苏沫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家，一看便还是闺阁中的小姐，怎么可能来买一个店铺呢。若是家里生意需要，那怎么也不会让女儿家的出来接洽生意。

    一时间，老板被苏沫弄的有些糊涂。即觉得苏沫这是闲的无事来寻他开心的，但是却又不像。桌子上的银票是实实在在的，苏沫的表情也很正经，一点儿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老板只是愣了愣，还是很快的道：“小姐，我这店铺不卖的。虽然生意不好，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祖上传下来的铺子，是祖业，若是卖了，我一家人没处去不说，以后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苏沫点了点头，意外的好说话：“老板，你若是不卖，我也不能勉强。不过你这铺子的利润实在是低，虽然够一家人生活，但是想来也不阔绰。如今我急需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若是你愿意卖，那最好。若是不卖，能不能租给我。一百两一年。”

    一百两买断和一百两租一年，这可就完全是两回事情了。

    老板不由得盯着柜台上的银票咽了咽口水。

    一百两，这即便是在富裕人家，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叫人很难不动心。

    “一百两，你可以在城中租一处不错的宅子，想做点什么小生意也行，不做也行，一家人轻轻松松吃喝不愁，还能攒下不少。”苏沫道：“而且这铺子我也不做别的，还是卖胭脂水粉，若是老板不放心，还可以挂着个名，每日过来看看。房契地契都在你手上，若是我欠了租子，你可以随时赶人。”

    掌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向来赚的都是辛苦钱。这会儿一下子被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银子给砸昏了，他像是完全不相信一样的盯着苏沫半响，可惜苏沫的神色非常严肃认真，即便是再挑剔，也无法从中看出玩笑的样子来。

    “小姐，我能问一下，小姐这是为什么吗？”店掌柜总算还有些理智，没有被突忽其来的好事完全砸懵，反而有些担心的道：“我这铺子，绝对不值一年一百两，小姐租过去，若是还想卖胭脂水粉，那一定会亏欠的啊。当然我知道小姐不在乎这个钱，但，总归是有个原因吧。”

    “谁说我一定会亏钱？”苏沫看了眼店掌柜：“你每样东西卖十文钱，你人是要亏钱的。我若是每样卖十两银子，那自然就不亏了。”

    “每样卖……十两？”店掌柜几乎要觉得自己幻听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沫，好像看着个疯癫一样。

    即便是嵊州最高档次的上品堂里的胭脂水粉，也不过是三五两银子。当然也有很贵的，可那是少数的少数。如果每样都是那样贵，还可能有生意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长远眼光

    “嵊州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苏沫一笑：“问题是，怎么样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付钱。老板，赚钱与否，怎么赚钱，这问题我自然会解决，你不必担心。只要想想这店铺租不租就行，合约一次签十年，两年一付。如何？”

    虽然这事情好的像是假的，但真金白银不是假的，掌柜的想了想，道：“小姐，兹事重大，我想回去跟老婆孩子商量一下，明日再给你答复，行吗？”

    “当然。”苏沫道：“这是大事，应该要好好商量一下。不过我需要这店面很急，所以……现在天还早，你们现在便商量商量，晚一点，我让小厮过来要回复。”

    掌柜的看看外面还亮着的天，道：“行，那小姐您半个时辰后再来，我一定给你个答复。”

    “好。”苏沫点了点头：“那我先告辞。”

    出了胭脂铺的门，小厮们便围了上来，苏沫让林申就在附近找了个茶楼等上半个时辰，然后再去香染坊，先给五十两的定金，一会儿她便回来。

    “小姐，这是家百年老店了，老板愿意卖吗？”林申有些担心的道：“要不要……再找几个店，有备无患？”

    ”不必。”苏沫不在意道：“虽然是家百年老店，但生意人最重要的还是利润，这家店一年不过能赚几十两，还要起早贪黑，出货入货。现在我一年出一百两，只是租不是买，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苏沫想想，觉得这铺子问题不大，正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小姐，小姐，这位小姐请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香染坊的掌柜，他拎着袍子，快步追了出来。

    虽然苏沫知道他多半是会将店让出来的，但是也太快了一些。不过还是回头，道：“老板，有什么事情么？”

    “这个……”老板有些拘束：“小姐，能不能请你到店里面来谈，我内人，想跟小姐谈谈。哦哦，我姓丁，叫丁槐，你喊我老丁就行了。”

    “丁老板。”苏沫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重又进了香染坊，进去之后，丁老板便将店门关了，将苏沫请到了内院。

    后面的院子虽然小，但是还挺精致。一棵树下，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边，站着个穿戴得体，有些微胖的中年女子，应该就是老板娘了。

    丁氏一看到自己相公领着个苏沫进来，就赶忙的迎了过来，笑盈盈的道：“苏小姐来了，快，请坐。咱们这地方小，没有府上精致，苏小姐不要嫌弃。”

    苏沫一愣，随即笑道：“丁夫人认识我？”

    “嗨，您是苏家的二小姐嘛，我见过您一次的，当然您不认识我。”丁氏笑道：“刚才我从楼上下来，老丁说有个小姐想租咱们的店，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我还当他想银子想疯了呢，于是追出去一看，一见着是苏小姐，我就信了。”

    苏沫了然，合情合理，说的过去。

    虽然她并不喜欢抛头露面，但也不可能什么人都不见。便是以前不出门的时候，也会偶尔参加些小姐太太的聚会。这丁家是卖胭脂水粉的，若说；老板娘见过自己，也不奇怪。而老板是个男人，自然是见不到的。

    “丁夫人喊住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苏沫开门见山到道：“我跟丁老板刚才也谈妥了，丁老板说，要和您商量商量，一会儿再给我答复。”

    金晟王朝虽然民风开放，女子的地位比旁的朝代有所提升，但终归还是男人当家做主。丁槐说出要跟家人商量商量，要么就是上有长辈，要么，就是家里的夫人厉害，是有一定发言权的，所以要关上门来，和夫人商量商量。

    此时看来，丁夫人在家里，可不仅仅是有发言权这么简单，而是应该有决定权的。

    丁夫人有些责怪的看了丁槐一眼，然后笑道：“我跟老丁已经商量过，丁小姐，我想再多问一句，您要租咱们这个店，真的是还继续开胭脂水粉铺子吗？”

    “自然。”苏沫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们，我租你们的铺子，还是正当的做生意，不会用来做别的。若是怕我玷污了香染坊百年老店的招牌，那尽可以放心。总归两位老家便是嵊州，即便租出店铺也不会离开，可以不时的来看看。这，咱们也可以白字黑字定下规矩，若是我用这香染坊做除了胭脂水粉外旁的事情，你们就将铺子收回，租金不退。”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不相信苏小姐。”丁氏忙摆手道：“苏小姐，我对您是一万个放心的。”

    虽然不知道丁氏为什么这么放心自己，不过被人放心终归是件好事，苏沫笑了笑，喝口茶：“那丁夫人，是不是还有旁的事情要对我说？”

    别看香染坊小门小户的，但从细节处便可以看出，丁夫人的品味不差。这桌子椅子，茶杯茶托，不是什么名贵的，却即干净也搭配的恰到好处。

    丁氏道：“丁小姐，我愿意把香染坊让给您，但是，我不要那一年一百两的租钱。”

    这下苏沫是真意外了：“丁夫人是不是嫌……”

    “我不是嫌钱少。”丁氏打断了苏沫的话：“一年一百两，一点儿力气也不出，一点风险也不单，这个钱绝对不少了，我们即便是起早贪黑的一年，也赚不到这许多银子。”

    丁氏倒是也看的清，说的也诚恳，苏沫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妇人，不由的有些刮目相看：“除了钱，丁夫人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只要是合理的，都可以商量。”

    丁氏从一旁将丁槐拉出来：“苏小姐，我想，如果您还是要开胭脂水粉的铺子，能不能还让老丁做掌柜，额……不是，不是要做掌柜，掌柜自然是您要派人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还请老丁在铺子里做事。”

    苏沫本以为丁氏是想加价加租什么的，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不由得笑道：“丁夫人，刚才我已经跟老板说了，若是不放心，可以继续留在店里。或者隔几日便来看看。”

    “不是不是，不是不放心。”丁夫人忙道：“苏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真的还让老丁在店里做事，还有我，要是苏小姐要人手，我也行，我会做胭脂水粉。我们家几辈子都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虽然店小，但终归是熟悉这一行，一定能做好。”

    丁氏说话的态度很认真，而且很急切，苏沫不由得有些奇怪：“丁夫人，其实如果你是觉得钱少的话，我可以再加一点。即便是这个钱，一百两银子，已经可以让一家人过上比较富足的生活了，稍加经营，还可以有一笔继续。什么也不用做，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岂不是轻松，为什么还想在店里工作呢？”

    “舒舒服服赚的钱，终究不是长远啊。”丁氏叹口气道：“不瞒苏小姐，若今天租这铺子的是旁人，我也就租了，再用这个钱去做些旁的事情。但既然是苏小姐，我就难免动了些私心，我想着，要是能跟着苏小姐做生意，日后，定然不止这每年一百两银子。”

    “你想跟着我做生意？”苏沫有些觉得匪夷所思：“丁夫人，我们素不相识，苏家虽然是做生意的，但我并未经营家中的事情，丁夫人想跟我做生意，这从何说起？”

    丁夫人呵呵一笑：“苏小姐，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您也知道，苏家是嵊州首富，家里有点风吹草动的，难免就传的满城皆知。”

    这苏沫自然知道，宫闱秘闻，豪门纷争什么的，历来是民间喜闻乐见的消息。大家闲来无事，说一说东家的夫人西家的小姐，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我知道苏小姐的娘亲虽然已经过世，但那才是正经的苏夫人，苏小姐也是苏府唯一的嫡出小姐，身份高贵，跟那些姨太太的小子丫头，完全不能比。”丁氏道：“苏小姐可能不知道，前阵子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嵊州城里谁不知道，苏府出了大事，苏老爷正好在外面，全靠苏小姐出面解决了问题，苏小姐虽然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可那才是镇定果断，大气得体，比那什么续弦夫人，不知所谓的三少爷，可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前阵子因为苏恒的事情，苏沫确实是很出了阵风头，嵊州城里只要是有耳朵的人，谁都听过那几个段子，人人都觉得苏沫实在是叫人刮目相看，叫人敬佩。

    因为这事情，王慧很生了一阵子的闷气，但是又无可奈何。

    不过如今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也终归不过是民间流言，过了便过了，没想到，还会被人当面的提出来。

    苏沫被这么当面的狠狠夸奖了一番，还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丁氏接着道：“苏小姐，我这人说话直，我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我觉得苏小姐虽然是个女儿家，但苏府这一辈，未必能有比你有能耐的了。所以苏家的家业，就该是交到你手上。何况那也是名正言顺，续弦的儿子，那算是什么，说的好听是后面的夫人，说不好听，还不就是个妾。”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路见不平

    虽然都是正室的夫人，但一前一后，这可不止是天差地别。王慧一辈子最大的坎便在这里，而且怎么也越不过。她在后面就是小，她也罢，她的子女也罢，再得苏晟的宠爱，也没有办法比苏沫更硬气。

    这还幸亏苏沫是女孩子，若苏沫是个儿子，那更是理所应当的继承苏家的一切。无论苏晟有多喜欢王慧，除非苏沫是个吃喝嫖赌完全不能指望的纨绔，否则的话，他若是凭着自己的喜欢将家业给了苏恒，那就是嵊州城了不相干百姓的闲言闲语，也能活生生的把他埋了。

    虽然丁氏这话说的很无礼，苏沫并未附和，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的笑了。果然是人便喜欢听好话，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听着都让人从从里觉得舒服。

    笑过之后，苏沫正色道：“丁夫人过奖了，我父亲正是壮年，精神尚好，现在谈家业一时，为时尚早。何况我毕竟是个女儿家，家里的生意，终归还是要交给兄弟们打理。”

    苏沫虽然说的平静，但是在丁氏耳中听着，这是多么可怜隐忍的一个被继母压榨的懂事的女孩子。一肚子的苦楚，一身的本事，可却要维护家里的名誉，还要顾忌着继母的虚情假意，强颜欢笑，心酸都咽了下去。

    “什么兄弟们。”丁氏当下冷笑一声：“苏小姐，您说的兄弟们，莫不是指现在还在衙门关着的苏恒？”

    丁槐扯了扯夫人的袖子。他这夫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躁了点，爱恨分明的，很是有点泼辣。

    丁氏瞪了自家相公一眼，道：“别扯我，苏小姐最是明理的，在苏小姐面前，没什么不能实话实说的。”

    “是啊，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苏沫道：“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不过是闲话而已，无妨的。”

    听人说苏恒的坏话，这虽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总是件叫人心里痛快的事情。

    丁氏道：“那苏恒，虽然跟我们这样的小商户没什么来往，但嵊州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扶不上墙。整日里吃喝嫖赌，带着帮混混不务正业，要我说啊，若是苏家的家业给了那样的人，怕是也就到头了。”

    丁氏虽然只是个小店铺的老板娘，但眼睛不瞎心也不瞎，这话说的正中苏沫心里。

    “丁夫人真是快人快语。”苏沫无奈一笑：“不过苏府是我父亲当家，内院，又是苏恒的娘亲管着，如何，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是啊，苏小姐的难处，全嵊州城的人都知道。”丁氏叹口气：“这些年，可真是为难了苏小姐了。”

    以前是很为难，但是这些日子，苏府里可是完全变了天了，苏晟不在的时候，苏沫俨然一副家主的样子。无论丫鬟小厮婆子，没人敢质疑一句，便是管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翠秀想到昨日遇见了王慧院里的丫鬟，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忍了忍，转过头去。

    不过这情形看在丁氏眼里，只觉得连小丫鬟都在为自家小姐觉得委屈心酸，着实是可怜。

    丁氏心涌上一阵热血：“苏小姐，既然苏家的生意，您不能插手，那自然要做自己的生意。虽然你是女子，但我看人没错，您一定可以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的。”

    真是叫人想不到，原以为今天只是出来租一间店铺，却遇上了这么一个慧眼的老板娘，苏沫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沉默了半响，方才笑道：“好，既然丁夫人看得起我，那我自然也不会叫你失望。这家香染坊，我就交给丁老板和丁夫人，替我打理。”

    隔行如隔山，现在时间那么紧，叫她去找个能够当胭脂铺掌柜的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这丁氏夫妇来的太突然，未必能全信，但苏沫要在这里安插人手打探嘉恩候府内情况的事情，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外面的人，这铺子在明面上，也只是个正正经经的铺子罢了。

    “但若是如此，我们的协议，就要变一变了。”苏沫道：“丁老板，你这胭脂坊依旧给我，但不算是我租的，算是我们合作，你的投资。店面是你的，掌柜还是你，其他的进货修葺小二，全部是我的。有了盈利，大家五五分成，如何？”

    “一言为定。”丁氏一拍桌子：“苏小姐果然爽快，是个成大事的人。”

    苏沫笑道：“丁夫人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一年一百两，这是死的。虽然不少，却也只是小户人家，不能大富大贵。但一间铺子，这是活得，只要选对人，就可以一间铺子变十间铺子，一百两变一千两，无穷无尽。

    一个靠着小店铺微薄利润度日的人家，就有可能变成富豪人家。

    丁氏夫妻极为爽快，苏沫也就跟着爽快，当下拿了银子出来，让丁槐去找人重新将店里布置一番。既然要卖好货，那自然店里的摆设极为重要，要叫人看不见半点寒酸，一眼望去便都是精品。

    而货品，现在有的这些，自然也不能再卖了。苏沫开始并没有打算认真做这生意，只打算买一批好货，然后换个镶金嵌玉的盒子，加上些银钱便可以开张。此时，倒是想到可以去让人去京城送个信，让舅舅帮忙进一批京城流行的上等货来。

    京城毕竟是一个国家最繁荣的地方，嵊州再是富有，在很多方面也还是要落后一些。比如女子时新的装扮，衣服的款式，都还是要跟着京城的风尚。

    当下，苏沫便又同丁夫人细细的谈了一番，直到快傍晚的时候，这才告辞。

    出了香染坊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街上也已经没了什么人，空空荡荡的。

    苏沫缓缓地往前走着，有些沉默。

    “小姐。”翠枫紧跟在后面，有些担心：“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刚才在香染坊的时候，还跟老板娘有说有笑，一出了门，似乎就一下子沉默下来了。

    “没什么。”苏沫摇了摇头。

    上天厚待，让她重活了一次，本来，只是想将欺负自己的王慧一干教训教训，远离慕容寒。安安稳稳的过今生的日子。可如今，却已经越走越远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苏沫最近总是不时的露出这样的表情，翠枫等虽然担心，却也无法。而且，知道她是无可奈何，连劝慰都无法劝慰。

    走了几步，苏沫便上了轿子，两人的小轿，晃晃悠悠的往苏府去。

    苏沫在轿子里坐着，闭着眼睛想着心事，却不料轿子猛地往前一冲，她也跟着往前一冲，虽然两手及时撑住了门框，却还是差点跌了出去。

    外面，也同时传来翠枫的一声尖叫和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段时间真是事件一桩接着一桩，她可不认为能有这么好命，又撞出来一个能帮忙的乌木。

    苏沫一把掀开门帘，只见外面已经一团糟了，应该是前面的轿夫被突然从巷子冲出来的人撞到了，因此才跌了轿子。

    冲过来的，是个穿着破烂的半大小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因为冲到了轿夫所以冲势被挡了下来，然后被后面上来的几个人一把抓住。

    “竟然敢骗我们爷的银子，简直是找死。”赶上来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一手扯着小孩的领子将他压在地上，一边一脚踹了过去。

    小孩子不会什么功夫，被一脚踢中腹部，痛苦的扭曲起来。随即肩上又被补了一脚。

    “小姐。”翠枫着急的扯了扯苏沫的袖子，虽然骗钱不对，但也不是死罪吧，这么打，是要出人命的。而且看那孩子年纪轻轻的，能有多么的罪大恶极，得了这点教训，也就足够了。

    苏沫有些犯愁的无奈摇了摇头，无论几个男人打一个小孩子是不是过分，但她现在自顾不暇，是真的不愿意管这些闲事。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打死，这种事情，苏沫却也做不出来。

    转头看了眼林申，苏沫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住手。”

    有了上几回的教训，苏沫现在出门，若是带着乌木，那还少带几个小厮。若是乌木有旁的事情要做，都会带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以备不时之需。

    几个男人围殴一个孩子，这事情正常人都是看不下去的，几个小厮也早就想上前阻止，一听苏沫下了命令，连忙冲上去劝架。

    几个黑衣人都有些意外竟然有人会管这闲事，但见有人阻止，总归是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苏沫。

    看到苏沫的瞬间，他们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管闲事的，竟然是个女子。但是意外归意外，在嵊州，能出入带着一群丫鬟小厮的，可见自有身份，因此带头的护卫皱了皱眉，道：“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苏沫笑了笑：“只是看他快不行了，想求个情，不过是个孩子，无论做错了什么，也罪不至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强扭的瓜不甜

    “小姐认识他？”护卫踢了脚蜷缩在一旁的少年。

    “不认识。”苏沫道：“不过看着可怜罢了。这孩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

    “小姐，这东西可不值得同情，他设局讹我们爷的银子。”那护卫愤恨道：“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发现了竟然还敢跑。”

    那少年本来以为这回就是不被打死也要丢了半条命，一见竟然有人出来替他求情，几乎是看见了希望一般，挣扎着连滚带爬的到了洛芊芊身边，解释道：“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骗钱，我娘快病死了，大夫不肯赊药给我，我……我只是想弄点银子给我娘抓药，真的，我不骗人……”

    “哪个骗子被抓了，不是这么说？”护卫根本不信：“给我抓了送到衙门去，好好地让他知道，以后出门要带着眼睛，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小姐，求你让我给娘亲抓了药，然后，然后再抓我走吧。”少年不是什么硬汉子，也不知道是痛还是伤心，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苏沫叹了口气，道：“你骗钱，真的是给母亲抓药？”

    “是真的，不敢骗小姐。”少年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那我姑且信你一次。”苏沫道：“这位大哥，他骗了你们爷多少银子？”

    “银子倒是不多，十两。”护院似乎并不将这钱放在眼里，只是有些意外，这种麻烦的事情，旁人都是躲也躲不及的，竟然会有人管。

    苏沫笑了笑：“那您看这样行么，他骗的银子，我来帮他赔，但并不是放了他。我叫两个小厮跟他一起，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是母亲病重等着救命，那请你们爷网开一面，念他一面孝心，就饶了他一回。若他说的是假话，只是为了吃喝玩乐，我就将他送去衙门，该如何惩治，就如何惩治。”

    这事情若是不碰着，那也就罢了，苏沫并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既然碰着了，也没法子当做没看见，由着一个半大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打死。但苏沫不是个没有原则不分是非的人，也没有见人就救的心肠。

    如果这少年说的是事实，那么就是情有可原，苏沫可以伸手拉他一把。对苏沫来说，百十两银子罢了，不值什么，举手之劳。但对对方来说，可能是两条人命。

    但如果这少年只是个骗子，那么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就算罪不至死，也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求饶哭两嗓子，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做过得。

    苏沫的话说完，那护卫脸上现出了点为难的神色，还没说话，只听见有人拍了两下掌，从巷子里慢慢的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苏沫真的有些后悔走了这条路。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嵊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嘉恩候慕容寒。这少年也是倒霉，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惹不起的人去得罪。

    “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慕容寒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样子。

    但是无论此时的慕容寒是多么英俊潇洒，多么的温和有礼，他在苏沫的眼里，也依旧是个人渣，是个恨不得让他去死的仇人。

    那一瞬间的神色是不能骗人的，也隐藏不住，即便苏沫很快的调整了表情，逼着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慕容寒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厌倦。

    想他慕容寒要身份有身份，要长相有长相，要钱财有钱财，是嵊州城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无可相比。他还从来没有见到哪一个女人对自己如此的厌恶，而且，他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曾经得罪过苏沫，在他面前留下过坏的印象。

    “原来是嘉恩候。”苏沫收敛了一下心情，淡淡的道：“这孩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骗你的钱。不过嘉恩候何等尊贵的身份，希望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略加惩罚也就罢了，留他一条活路。”

    慕容寒看着苏沫脸上那种几乎隐藏不住的厌恶，一笑：“二小姐都开了口，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吗？梅十。”

    “是。”刚才和苏沫说话的那护卫恭敬道：“侯爷有什么吩咐？”

    “你跟着这少年去医馆，看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要是实话，就给他些银子让他买药渡日，再给他把伤治了。”慕容寒道：“若是骗人的，就送去衙门。依律法判处，该如何，就如何。”

    “是。”梅十应着，将那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孩子这会儿倒是有眼力劲儿了，一个劲的谢谢慕容寒，又再谢谢苏沫。

    慕容寒笑笑，并不放在眼里，转对苏沫道：“如此处理，二小姐可还满意。”

    苏沫点了点头：“侯爷心善，自有好报。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

    苏沫这一声自有好报是句好话，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诅咒的感觉。而且见少年的事情解决了，她是半句话也不想再多同慕容寒寒暄，立刻便想离开。

    慕容寒摸了摸下巴，伸手一拦：“二小姐留步。”

    苏沫无奈的停下脚步：“侯爷还有什么事情？”

    “二小姐，我……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你？”这个问题慕容寒其实已经想过一次了，但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原因来：“我总觉得二小姐对我的态度和旁人有些不同，因此想着，是不是曾经有什么无意之举令二小姐不满，才会如此。二小姐不妨说出来，或许是个误会，也好容我解释。”

    慕容寒虽然知道自己如今介入了苏恒一事，可能会叫苏沫不高兴。但苏沫讨厌他并不是这一次的事情，而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甚至于在定亲前突生重病的事情，似乎也是另有隐情。

    慕容寒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苏沫这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见都不曾见过，何来得罪之说呢。何况他在外面的形象一贯保持的极好，不应该有什么负面的消息被苏沫知道。

    苏沫看着一脸真诚的慕容寒，无法对他说，我们之间不是误会，我说不出你哪里不好，是因为你哪里都不好。除了这一副皮相，你的血是黑的心是冷的，如果有机会，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然后也丢在大雪的夜里，让你尝一尝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些对她来说即久远又还在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一阵阵的涌了上来，苏沫闭了闭眼，逼自己露出点微笑：“侯爷多心了，只是姐姐是侯爷的妾侍，我自然是要和侯爷保持距离的。免得有人说闲话，不但于你于我都不好，府里的二夫人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多少还算是光冕堂皇，姐夫和小姨子，是一定要避嫌的。其实跟慕容寒走近一些，叫他冷落苏辛，这是打击苏辛甚至打击王慧的一个极好办法，但绝不是苏沫会用的办法。

    她宁可多费些时间多费些精力，也绝不想和慕容寒扯上半点关系。这男人就像是洪水猛兽，毒疮毒蛇，叫她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苏沫这么说了，慕容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让开些，目送她上轿。

    夜色已经有些低沉了，慕容寒站在巷口，看着晃晃悠悠的轿子消失在街的尽头，久久没有说话。

    “侯爷。”慕容寒身边一个亲信道：“侯爷，您是不是……对这苏二小姐有兴趣？”

    看来这亲信是常年跟在慕容寒身边的，对他的想法了若指掌，也什么话都敢说。

    慕容寒这才收回了视线，笑了笑：“真没想到，苏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天差地别。苏辛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一无是处，可这苏沫，却叫人刮目相看。”

    “确实如此。”亲信道：“路遇不平，即能挺身而出，又不是单纯的心善，能分是非。说话也有条有理，不卑不亢，这苏二小姐，比她姐姐可强的多了。”

    “恩，确实强得多。”慕容寒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还有些遗憾：“可惜啊，现在进门的是苏辛而不是苏沫。”

    “这有什么可惜的。”亲信笑的猥亵道：“侯爷若是喜欢，再将苏沫也娶进府就是，姐妹俩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慕容寒目光沉沉的：“强扭的瓜不甜，你看着苏沫的样子，想让她心甘情愿的跟我，怕是不易。而且她是苏府的嫡女，苏家虽然不是做官的，但有钱自然不肯屈就。那一个女儿嫁我做妾已经是因着约定无法，再嫁一个，苏晟也不会愿意的。”

    “这个侯爷请放心。”亲信笑的更是猥亵：“若是让苏晟开口嫁女儿，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若是苏二小姐哭着喊着要嫁，或者，非嫁不可呢？交给小的去办，保证不出三天，苏晟就得求着侯爷娶他的女儿。”

    慕容寒看了亲信一眼：“好，那就交给你了，苏沫与苏辛不同，我要她心甘情愿的，最好，是心怀感激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抓奸

    胭脂坊的生意可以说很顺利，苏沫的心情本是很不错的，但是遇到了慕容寒后，却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苏沫对这个男人太了解，一次拒绝两次拒绝，只怕他对自己已经起了兴趣。得不到的总是好的，苏沫其实也明白，越是拒人千里，对慕容寒那样没有受过挫折的男人来说，越是种挑战能让他有非得到不可的兴趣。

    但若因为这个原因，让她对慕容寒强颜欢笑，她又实在是做不到。

    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上一世，她将慕容寒的兴趣和殷勤当做是爱。但是这一世，她知道那只是一种不怀好意的占有，而即便是慕容寒真的有爱，她也只会当做一场笑话。

    不知道慕容寒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苏沫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却又想不出个头绪。进攻自然是最好的防守，但在力量有限的情况下，却也只能小心防备，静观其变。

    苏沫回到府后，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好在没有什么急事，吃了晚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

    夜色渐深，苏沫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见窗外发出了一点想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

    苏沫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凌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半夜爬窗子成了凌霄找她的正常途径，而且两人都不觉得奇怪，就这么默认着延续了下来。

    所以当听见窗子外有声音的时候，苏沫也并未有太多想法，更别说提起警觉，开口喊人什么的，而是起身披上了外套，心里一边想着，凌霄这时候来找她有什么事情，一边的往窗口走去打算放他进来。

    凌霄不会无事献殷勤，这么晚来找，定然是有正经事情的。苏沫半点儿也没有多想。

    刚走到了窗子边上，只来得及打开窗户，还没待多说一句话，却听见门外一阵骚乱，然后啪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的声音。

    苏沫这院子平日是没人来的，都这个点了，自然更没有人来。而且也不可能不经过通传便这么闯了进来。

    外面院子里那一干丫鬟小厮都不是死的，更何况苏沫还特意叮嘱过，无论什么人，不经她同意也不能放进来。因此她相信，即便是王慧，也不可能私自闯进她的卧室。

    那么在苏府里，唯一有这权利的只有一个人了，就是苏晟。

    虽然苏晟是他的父亲，但这么晚了，也没有一声不响的闯进她的卧室的道理，苏沫心里一沉，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能让苏晟发现她半夜和一个男人私会的事情，无论这男人是不是品行端正，无论是不是有私情，这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这些想法极快的在苏沫脑中转了一遍，本来已经将窗上的搭扣打开，此时便想再将它扣上。

    她不担心凌霄会冲进来，凌霄不蠢，即便在外面也应该听见屋子里面的动静，自然会寻一处隐蔽的地方躲着。

    不过外面的人动作实在太快，或者说太心急，苏沫还没来得及将窗子扣上，便一起转进了内室。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虽然并不太明亮，可却足够看的清楚室内的情况，也足以看清楚苏沫正站在窗边，窗子的扣，是打开的。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苏晟，不用说，王慧紧紧的跟在苏晟身边，此时见苏沫站在窗边，一下子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苏沫的手，似乎生怕她在众人没看清的时候把窗子又扣上了。

    因着是小姐的卧房，因此苏晟身后并没有跟小厮护院，但跟着几个粗壮的婆子，似乎是来抓奸的，也不知道是来抓贼的。

    王慧一把抓住苏沫的手后，便转头道：“老爷，老爷你看，二小姐果真跟人半夜私会，这窗子还开着呢。”

    苏晟脸色很难看，估计任哪个父亲看见自己的女儿半夜三更跟人约会，脸色都不会好看的。他先没走过去，反倒是对外面道：“给我把二小姐的院子围起来，有贼进了二小姐屋里，仔细的搜。搜到了堵上嘴捆进来。”

    王慧这些日子安分守已，话也不多说一句，事也不多做一件的，因此让苏晟开始的气也消了不少。但也没打算这么就原谅她。

    谁知道今晚，王慧急急忙忙的找到苏晟，说她的丫鬟下午出门，无意遇到了苏沫和一个男子相约，晚上在闺房私会。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苏晟一听，先是勃然大怒，但是紧接着王慧便开始诅咒发誓，又叫他心中开始有了疑惑。

    毕竟这事情不是王慧说说就能成的，是真是假，一看便清清楚楚，想诬陷也诬陷不了。

    苏晟正要唤人，王慧却道不可声张，一来，为了二小姐的名誉，二来，如今府上的下人都对二小姐高看三分，只要一点儿风声出去，就一定有人会通传过去，苏沫有了准备，那男人自然不会再来。如此，治标不治本，毫无意义。

    苏晟一想也确实如此，虽然他不相信一贯温顺有礼的苏沫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但女儿的清白何等大事，便还是跟着王慧一起过来了。

    谁知道进了房间里一看，还真看到了苏沫站在窗边，窗子开着，似乎真的是等人的样子。

    苏晟当下心里就一咯噔，然后赶紧喊护院抓人。这人一定得抓住，要是跑了跟苏沫继续不清不楚，那女儿的声誉就毁了。而且，抓住了还不能叫乱说话，也不能说是抓奸，只能喊抓贼。

    若说这是哪个姨太太半夜跟别的男人私会什么的，那苏晟自然是毫不留情的一查到底，叫他们有多难看就多难看，有多丢脸就多丢脸，即使不要他们的命，也要他们一辈子不能抬头做人。

    可这是自己的女儿，即便是再做了什么错事，再怎么生气，也要先保住，然后再教训。

    苏沫开始惊了一下之后，便镇定下来，细细一想，很不对劲。

    开始的那一刹那，苏沫觉得不会有事的，因为开窗子和与人私会，并无直接的联系。开窗子可以说是放人进来，也可以说是吹风透气，这又不是寒冬腊月的，没人规定了晚上睡觉必须门户严实。

    何况凌霄的本事她是见过的，那是真正的高手，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自然能躲的严实，是不可能给这些护院抓住的。找不到人，只听王慧的猜测，一面之词，说不定她还能反咬一口。

    但是再一想，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凌霄来找她，这事情怎么也不可能会被王慧察觉，那么王慧今日气势汹汹的却前来，也就另有所为。

    苏沫这么一想，随即紧张起来。王慧如今在苏晟心中的形象地位是一落千丈，自然做事会更加小心谨慎。她这么晚了过来抓奸，自然不会是信口开河，给自己找麻烦。而一定是志在必得。

    可自己并未约了任何人前来，她为什么能志在必得。第一，她知道了凌霄的行踪。第二，她替自己准备了一个男人。

    苏沫觉得以王慧的能力和手段，今日之事，应该是第二种猜测无疑了。

    翠枫和翠秀两人是紧跟着苏晟身后进来的，苏晟来的太快，外面的小厮不敢拦，等她们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苏沫摆了摆手，示意想帮自己说话的翠秀稍安勿躁，在苏晟面前，她们两还没有说话的资格。反倒是容易叫王慧抓住了错处杀鸡儆猴。

    定了定心，苏沫道：“二夫人，你可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二小姐，事到如今，你也别否认了，我和你爹，都知道了。”王慧不傻，一开口便扯上了苏晟：“女儿家大了，心事就多了，想嫁人了，这都很正常，谁没年轻过，但是一个闺阁女儿跟男人半夜私会，成何体统。若是叫人看见了听见了，莫说二小姐婚事成了难事，便是对咱们府上其他小姐的名声，都有影响。”

    闺阁中女儿的名声从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沫若是才貌俱全，风光高嫁了，日后她的妹妹，比如二姨太的女儿苏灵，在婚事上都能得到助力。同理，若是苏沫有什么不堪名声在外，旁人说起来，也会连带着苏家所有的小姐一同非议，不会单挑着谁。

    不待苏晟说话，苏沫便上前一步，沉声道：“二夫人，你说话可注意着些。就凭我开窗子透透气，就说我与男人半夜私会，这有些不妥吧？我这闺房又不是牢房，怎么连窗子都不能开吗？”

    苏沫说的也有道理，苏晟略定了定心，摆了摆手：“都别吵，王慧，今晚你说的话，可都是实话，沫儿品行一向端正，若是你信口开河诬陷她，可别怪我不顾情分。”

    “老爷我怎么会诬陷二小姐。”王慧笃定的很：“是春梅听的真真切切的，半句假话都没有。这会儿我估计那男人还在院子里呢，老爷吩咐下人好好地找找，一定能找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不清

    一时间，房间里沉默的很，苏沫不知道王慧到底安排了什么，一时不好接话，免得多说多错，想着索性静观其变，看看后面的情况再做决定。

    而苏晟心里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可是看王慧言之凿凿的样子，却又觉得不像。毕竟这不是信口胡说别人就会相信的事情，要是找不到证据，哪怕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而王慧，却特别笃定的样子，似乎好不容易抓住了苏沫的一回话柄，所以坚决不会撒手。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但是外面却热闹的很，几十个家丁举着火把，拎着灯笼，在翠竹轩的前院后院地毯式搜索。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跑着过来，是一个护院头头。小姐的闺房他是不敢进的，因此脚步声就停在外面。

    “老爷。”那人道：“有发现。”

    “发现什么？”苏晟心里一紧，快步走了出去。

    苏沫将衣服整了整齐，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那护院两手拿着块布料递过来：“老爷，我们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墙边似乎有个人影，等赶过去时，那人已经翻墙走了。但是衣服被树枝扯住，留下了这个。”

    一块被撕开的深色的布料。

    苏晟气的手都有些抖，拿着布料冲苏沫道：“沫儿，你怎么解释？”

    “爹，这能说明什么？”苏沫皱了皱眉：“既然府里进了贼，那就应该加紧防备，或者，报官让官差来抓人。女儿心怀坦荡，行的正坐的直，没有什么好怕的。”

    “进了贼？”王慧嗤笑一声：“老爷说进了贼，那是给二小姐留了面子，二小姐自己也还真说得出口啊。这么大的苏府，贼哪里不来，偏偏到二小姐的院子里来，还黑灯瞎火的，骗的二小姐开窗子，这贼，只怕是家贼吧？”

    “我知道二夫人能说会道。”苏沫道：“不过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二夫人若是有什么真凭实据就拿出来，若是没有，仅凭这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布，就想泼我这盆脏水，也未免可笑。”

    可怜苏晟在处理生意上是一把好手，跟无数奸商诈徒打过交道，生意场上的什么陷阱都能一眼识穿，但在后宅里就是两眼一抹黑了。家长里短，勾心斗角什么的，就远不如用半生钻研琢磨的王慧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妻子和女儿，苏晟只觉得这笔哪一场生意都要难谈，本来精神就有些不济，这会儿，头也有些痛了。

    苏晟摆了摆手：“都不要说了，一块布料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沫儿院里的保卫确实也差了一些，要多调些人手过来，万一这真的是进了贼，那就太危险了。”

    苏晟这是有些和稀泥的态度了，但苏沫不知道王慧准备了什么后招，不敢将话说的太死，因此也就没出生。本来料想王慧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岂料她也顺水推舟道：“老爷说的极是，二小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什么贼人恶人进了摸进了小姐的闺房，丢了银子是小，损伤了小姐的名声，可就事大了。”

    苏晟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不料院子外面一连声的小跑。

    “老爷老爷。”一个小厮跑的气直喘，冲到了苏沫房门外，这才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晟看着小厮那惊慌的样子，只觉得没来由的烦躁：“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老爷，嘉恩候来了，在外面等您，说有事情要找您。”小厮一口气说完，这才喘了口气。”

    “嘉恩候来找我？”苏晟奇怪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急，不知道是不是苏辛出事了。

    他实在不知道夜这么深了，嘉恩候来找自己做什么。可嘉恩候和苏辛不是普通的夫妻，无论苏辛出了任何事情，也不可能是慕容寒亲自上门来说。嘉恩候府里有那么多下人，慕容寒只要一句话什么都能做的到。

    不过嘉恩候上门，无论他是不是自己女婿，无论有什么事情，都是无论如何要见的。苏晟当下整理了着装，让王慧回自己屋里休息，苏沫也老实在院子里待着，家丁护院将二小姐的院子牢牢地守卫起来，便迎了出去。

    送走苏晟后，刚才一直平静的表情，也终于沉了下来。

    翠枫小心的关上了门，走进了内室，这才皱着眉头道：“小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半夜的，老爷和二夫人突然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苏沫冷笑了一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只唬的两个小丫头一惊一乍的。

    苏沫在听见窗外有动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凌霄，还没有多惊慌。但两个小丫头却从来不知道她们小姐真的有跟男子半夜私会的历史和习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了坏人。

    进一步想到，既然王慧不早不晚的带着人上门抓奸，那么十有八九，这个坏人一定是她安排的，而且不好说是派来做什么的，也许是见机行事。要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是跟苏沫私会毁她名声，要是没被发现，就杀人绑架，也未可知。

    翠枫翠秀越想越是觉得可怕，越想越是觉得不安全，暗下决定以后无论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能让乌木离府了，这苏府虽然有不少下人，但如今唯一叫人放心的，竟然只有乌木。

    苏沫总算是知道些内情，她隐约能猜出王慧的布置，却想不到这么晚了嘉恩候来做什么，因为了解嘉恩候，因此她知道这两人联手的可能性很小。

    虽然慕容寒和王慧都不是好人，但是坏人也分三六九等，慕容寒一个有着爵位的侯爷，和王慧一个深宅夫人，就算他们俩在看自己不顺眼这件事情上有着惊人的一致，也是不可能合作的。

    慕容寒虽然人品差极，但终究是个有身份的人，看不上王慧这样的合作伙伴。

    苏沫想想不放心，出门唤来林申，让他去大厅打探打探消息。幸亏在王慧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里，她没少在府里做些拉拢的事情，虽然不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培养出自己的亲信，但是自己院里的人做事情，却要方便了许多。

    林申领了命便一溜烟的去了，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等着消息的翠枫和翠秀都有些倦意了，这才听见门轻轻的敲了两声，林申压了声音道：“小姐，是我。”

    苏沫精神一震，翠枫连忙起身出去。

    这个时候苏沫是不便见林申的，丫鬟小厮间没那么多讲究，不一会儿，翠枫便问清楚，进来了。

    翠枫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儿匪夷所思的样子，似乎听来一个完全不能够理解的消息。

    “这是怎么了？”苏沫心里涌上点不安的情绪：“林申打听到什么事情了？”

    翠枫纠结犹豫了一下，道：“林申说，嘉恩候来找老爷，是因为……他正好跟朋友吃饭，所以回府晚了，路过咱们府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从里面出来，担心是有坏人，因此就让手下将那人给抓了。”

    “那可真是太凑巧了。”此时，苏沫心中便大抵的都明白了，那个人，估计不是别人，正是王慧安排了和她私会的男人。无论这个男人会不会被抓到，明日一早，苏府二小姐苏沫跟人夜半私会的消息，就会传的十里八乡皆知。

    其实宅门后院里，夫人小姐间，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手段，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但是就这事情，已经足够让苏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是怪，就怪为什么当初会跟凌霄约这么一个不理智的见面方法，如果她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马上就大声疾呼，这会儿她也好撇清自己。要不然的话，问起来，为什么听见外面有动静的时候，不但不叫唤喊人反而去开窗子或者关窗子，这都是说不清的事情。

    苏沫并不在乎在外面是不是说不清，她无需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她必须保持自己在苏晟心里的形象。

    现在的苏府，毕竟还是苏晟当家，无论婚嫁一切事情，都是苏晟说了算的。苏沫没有和他对抗的权利。一旦苏晟决定下某件事情，对她不利，那就将变得非常非常的麻烦。

    苏沫按捺下心中的烦躁，看出翠枫还有话说，便道：“还有呢，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有。”翠枫一张脸比苦瓜还要苦：“因为……虽然是这么晚了的，但是那人翻墙出去，然后被嘉恩候抓住闹的挺凶，惊动了不少人。然后那个男人又胆子小的很，一看嘉恩候还以为是衙门的人呢，一个害怕，就什么都说了。”

    “是吗？”苏沫冷道：“倒是说了什么？”

    “咳咳……”翠枫咳了声：“这个不说也罢，总之小姐，这事情怕是瞒不住了。因为当时不少人在，即便后面嘉恩候知道是咱们家的事情，立刻让不许外传，但您也知道的，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皇宫中倒是个森严的地方，更是不许半点流言蜚语的，可那些秘闻八卦，还不都一件件的传了出来。只有死人是不会透露秘密的，但慕容寒很显然没有办法将围观的人全部变成死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必须找一个

    “老爷很生气，很震惊，很发愁。”翠枫道：“小姐，其实不用问您也该知道，老爷一定是这种反应。”

    得知女儿与人私会，正常的父亲都是这样的反应吧，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呢。

    这反应也确实并不出苏沫的意外，她皱了眉头细细的想了想，道：“王慧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不意外。虽然这事情她干过一回，但是平心而论，对一个闺阁女儿，这确实是最有效杀伤力最大的法子，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我奇怪的是，慕容寒怎么会牵扯进来。”

    说是正好碰上，可这半夜三更的，正好奸夫翻了出来，正好慕容寒经过，还真能这么巧。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苏沫或许还能信个几分，但是她对慕容寒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但凡是牵扯到他的事情，自然的一切都从最坏的地方想。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因此，即便苏沫觉得慕容寒不可能和王慧合作，却也觉得，这事情跟着两人都脱不了关系。

    见苏沫沉着脸，翠秀有些担心，不由的安慰道：“小姐，你也不必那么担心，这没证没据的，我想，老爷肯定不会相信的。上次二夫人不是用过这招了吗，再使一遍，老爷也不是傻的。”

    “不一样的。”苏沫道：“上一次只有一个王山全，而且，他先找上了门，没有将消息散布出去，事情在可控制的范围内。而这一次，不但有王慧，还有慕容寒，也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让我有所准备，就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如今这事情无论是真这假，最坏的结果也已经产生了。你应该知道，大宅门的事情，其实真假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谁占了先机。谁家娶媳妇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估计这回，爹真的要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而且有些事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非，散布谣言听谣言的人，也不会去分辨谁对谁错。谣言止于智者，但这时间，哪里来那么多的智者。

    嫁不出去并不是苏沫害怕的，她害怕的是，因为苏晟担心她嫁不出去，而做出些令人无奈的举动来。比如说，心急的随意找一户小户人家，或者因为品行有问题而娶不到媳妇的人家。

    对于苏沫来说，宁可不嫁，也不能随意乱嫁。但对于苏晟来说，或者，对于这个年代的所有人来说，女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人，唯一生不如死的情况，就是嫁不出去。

    因此苏晟作为一个思想正统的父亲，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的，还不能误了青春年华。若能找个才貌双全，品行优良的，那自然极好。若是不行，哪怕要求放低一些，也是一定要嫁的。

    好在自己家里有钱，大不了找个家室平凡些的，多给些嫁妆，多扶持扶持。甚至于，那一刻，苏晟都想到了乌木，一个背井离乡，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只要对自己女儿真心就行，招了当上门女婿，虽然出去肯定是没面子的，但是到了这一步，也只得委曲求全些罢了。

    “那怎么办？”翠枫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急道：“小姐，老爷会不会因为担心小姐损了名誉，随意给小姐配个人家啊？”

    这事情在嵊州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得，不过大家都当做笑话来听听罢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沫想到这个，也有些头痛，以她对苏晟的了解，估计很有可能会这么做。但这一世的她不再是那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大小姐，自然不会愿意，可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愿意又怎么办，再装一次病吗？或者，总不能绝世自杀来对抗吧。

    正有些烦着，外面脚步匆匆，林申又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翠枫只觉得眼睛一阵一阵的跳，又连忙跑了出去。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翠枫又转了进来，让林申继续去打探，有消息再来报。

    翠枫这回的表情更加的奇怪，苏沫抚了抚心口，平静道：“你说吧，又怎么了？”

    “是嘉恩候。”翠枫道：“老爷果然……恩，果然担心这事情会影响小姐的名誉，跟嘉恩候抱怨了几句，然后嘉恩候说，他愿意娶小姐。”

    苏沫正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听了翠枫的话，不由的手一抖，半杯茶都洒在了桌上：“你说什么？”

    “小姐小姐，不是我说的，是林申说的。”翠枫见苏沫神情有些激动，连忙的摆手：“也不是林申说的，是慕容寒说的。他说，这两日有幸无意见过小姐几次，觉得小姐秀外慧中，是个好女子。今晚上的事情，一定是被人污蔑，若是因为这个损毁了小姐的名誉，不能有个好归宿，那就可惜了，如果，老爷不嫌弃，他想上门提亲，娶小姐过门。”

    苏沫只觉得这话听着无比的可笑，但是又实在是笑不出来，半响扯了扯嘴角：“老爷相信我是被污蔑的，那个爬墙的男人不是被抓到了么，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翠枫道：“那男人可能是怕极了，因此挣扎的厉害，在跳下围墙的时候摔伤了，伤的很厉害，说了几句话后就昏了过去。未必能醒的过来。”

    “这还真是死无对证啊。”苏沫冷笑一声：“这回，他们可算是下了大本钱了。但是，爹会同意吗？大女儿已经嫁给慕容寒做妾了，二女儿，他也要嫁去做妾？”

    虽然苏家只是个生意人家，社会地位并不高。但是因为生意做的大，因此和那小门小户的也不同，一个女儿嫁进嘉恩候府做妾，那已经是因为上一辈的约定了。再嫁一个，这他怎么可能同意。

    与其这样，相信苏晟宁可将乌木招了做上门女婿。

    “慕容寒，并不是想让小姐做妾。”翠枫道：“他对老爷说，他是见过小姐的，对小姐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所以，想求小姐做平妻，打理侯府。因着身份问题，所以他不能逾制让小姐做正妻，但是他可以承诺，若是日后正妻进门，可以和小姐平起平坐，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这话，不仅仅叫苏沫听的愣住，连带着翠秀，也觉得不可置信。

    “慕容寒不是疯了吧？”苏沫半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嘉恩候是世袭的爵位，虽然到了这一代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几代之前却是国之功勋，世袭罔替，无比尊贵。因此即便是苏晟这样的商业大家，有婚约在身的，苏辛也只能嫁入嘉恩候府做妾，妻的位置，是想也不能想的。

    而这次，慕容寒却为了保住苏沫的名声，主动提出要娶她过门，而且，还是做平妻，日后，和正头的侯府夫人平起平坐。

    这简直不是填上掉馅饼，这是慕容寒疯了。

    虽然翠枫和翠秀都知道苏沫非常的讨厌慕容寒，但是却并不是具体讨厌的原因，这么一来，更觉得这个男人不惹人讨厌了。

    即便他以前不知道怎么给苏沫留下了一个坏印象，但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而且给了一个如此重份量的承诺，翠枫和翠秀的这一颗少女心，便一下子被打动了。

    想来，同时被打动的，还有苏晟吧。

    这话一出，人人都会觉得慕容寒对苏沫，那是动了真感情的，要不然的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对于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真感情二字，谈何容易。

    但是苏沫却半点也没有感动的感觉，她只知道，这下麻烦了。

    翠枫翠秀会动心，苏晟一样会动心，这回，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了。

    苏沫伸手扶着额头，半响，道：“翠枫，我写封信给你，你偷偷的出一趟门，将信帮我送给凌霄。凌霄现在应该住在府衙里，你找到他，什么也不用说，将信交给他就行。”

    “凌霄？”翠枫一愣：“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捕快凌大人？小姐，这么晚了，找他做什么？”

    “你不用问那么多，听我的话去就行。”苏沫道：“让林申跟你一起，注意安全，速去速回，林申去过两回，他明白该怎么做。从角门走，别让任何人发现。”

    不待翠枫问出为什么，苏沫已经开始写信了，不过是短短的三言两语，然后，又将自己的一块贴身玉佩给了翠枫，让她一并交给凌霄。

    那玉佩是薛婉华留给苏沫的遗物，她一向贴身佩戴着，这些年从未离声，若是送给了旁的男人，说是定亲信物也未尝不可。

    翠枫握着玉佩手抖了一下：”小姐，你，你这是要……难道你真的在外面有……有心上人，这个心上人，是凌大人。”

    ”我没有心上人，但是现在为了不嫁给慕容寒，必须有了。”苏沫叹口气：“但愿凌霄知道我想他怎么做。”

    虽然她也不想嫁给凌霄，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人总比慕容寒让她舒服。何况，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大家完全可以敞开说明白，不必当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备礼

    虽然翠枫知道苏沫自从重病之后就非常有想法，非常有主见，但这次这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即使苏沫下达的命令非常清晰，但是翠枫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置信，拿着那玉佩像是千斤重一般，有些颤抖的道：“小……小姐，您想清楚，这事情，这事情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我像是开玩笑吗？”苏沫叹了口气：“按我的话去做吧，但愿凌霄如今在衙门里，如果不在，你们一刻也不要耽误，立刻回来回复我。还要再想办法。”

    以苏沫对苏晟的了解，即便他对苏晟的这个提议觉得意外而满意，但毕竟嫁女儿是个矜持的事情，再愿意，也不会一口应承下来的，一定会说，容他考虑一晚，和自己商量商量，再给答复。

    但至于是不是需要考虑，是不是需要和自己商量，这就是两回事了。

    婚嫁本来就是父母做主的事情，苏沫点头与否根本就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苏晟单方面的替她决定夫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会有人有一点异议的。更何况，他也不是随便的将苏沫嫁了，而是嫁去侯府做妻，任由谁听说了，都只会赞许而羡慕。

    自己的亲女儿在嘉恩候府做妾，正室留下的女儿却要去做妻，这压了她何止一头，简直是永世不得翻身。想来王慧对苏晟这决定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只是，苏晟才是一家之主，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苏沫将翠枫打发走之后，想想王慧现在的心情，本来的烦躁都觉得消散了不少。可惜慕容寒实非良人，是万万也不能碰的，要不然的话，跟他周旋一番，折磨折磨王慧，倒也有趣。

    果然不出苏沫所料，过了一会儿，苏晟就从前面转来了，在门外咳了两声，走了进来。

    “爹。”苏沫迎了上去。

    “恩。”苏晟这会儿的脸色比开始好了许多，虽然没有表示出来，但是显而易见，心情也比刚才好了许多。

    “爹，喝茶。”苏沫亲自给苏晟倒了杯茶：“爹，你坐。”

    “恩。”苏晟坐下来，喝了口茶，道：“别跟我装了，沫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苏沫装傻：“爹你想说什么？”

    苏晟笑了笑，心情还不错：“爹倒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嘉恩候情投意合的。”

    “我哪里跟嘉恩候情投意合。”苏沫无奈道：“爹，你别瞎说。我只见过嘉恩候两回，一次是在衙门口，一次是下午在街上偶遇，话也没说过两句，充其量不过算是认识，而且，那也是因为大姐嫁进了嘉恩候府的缘故，并没有其他。”

    “没有其他，嘉恩候会想娶你为妻？”苏晟道：“刚才嘉恩候在厅里跟我说的话，小厮都告诉你了吧。哎，我开始还以为，定亲前重病，你和嘉恩候是有缘无份，谁知道，原来更大的缘分在后面……”

    “爹。”苏沫实在看不下去苏晟越想越远，沉着脸道：“爹，我已经有意中人了，这个人，不是慕容寒。”

    “什么……咳咳咳？”苏晟一口茶喝在嘴里，几乎被自己呛着，拍了下桌子，指着苏沫：“你，你说什么，你在外面真的有……”

    苏沫低了头不说话，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这时候为了不跟慕容寒扯上关系，已经顾不了什么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

    “你……你一个大家闺秀，一贯的乖巧温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要脸不要脸了？”苏晟变了脸色：“沫儿，这话我再不想听你说了，若是叫慕容寒听见，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我心有所属，即便是一辈子不能嫁人，也不会嫁给慕容寒。”苏沫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声音格外的坚定：“爹，即便是你，也不能令我改变主意。”

    “放肆。”苏晟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将茶杯往桌子上一贯：“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屋子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明天我就让人答复嘉恩候，尽快完成婚事。自古以来，儿女婚姻父母做主，嫁不嫁，岂是你说了算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苏沫看着苏晟的背影，看着啪的一声关上的大门，不由的苦笑。前一阵子，还是王慧被禁足在家，现在轮到自己了。

    但不同的是，王慧被禁足的时候，自己是觉得舒畅爽快的，一万个心情愉悦。但是自己这一次被禁足，王慧怕比自己还要郁闷，别说没心情来嘲笑自己，就算是自己去嘲笑她，也是可以的。

    苏晟离去之后，翠秀担心的凑了过来：“小姐……这下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沫道：“放心吧，没事了，爹是因为顾忌我的名声，怕我嫁不出去，所以才会比我嫁给慕容寒。只要他知道我另外有中意的对象，自然就不会再这么想了。何况强扭的瓜不甜，我若是坚决反对，他也得考虑考虑，慕容寒一个人情深意重是不行得，到时候亲戚不成反成仇，这生意，可就不合算了。”

    苏沫想过最最坏的结果，如果苏晟真的是坚定的让她嫁给慕容寒，大不了以死相逼。她自然是不会真的寻死觅活的，但是这对苏晟来说，却是一种不可不当真的威慑。就算从此失了在苏晟心里的地位，也得先过了这一道坎再说。

    苏沫万幸，凌霄为了了解苏恒的事情，今夜正在衙门里。

    今日无事，凌霄正要休息，却不料门房来报，说有人求见，林申是去找过几回凌霄的，所以下人知道，那是苏府的小厮。

    凌霄第一个想的是，苏沫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所以又遣了林申来说。反正这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那边一来道谢，凌霄就半夜去爬墙，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感觉跟自家串门没有什么两样。

    于是自然的叫人进来，可没想到，这回不仅仅是林申，还跟了个丫鬟。苏沫身边的大丫鬟翠枫，凌霄是见过的，而且见了她后，心中有些忐忑，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若非是出了大事，苏沫不可能让一个丫鬟大半夜的来报信。

    翠枫见了凌霄，便急道：“凌大人，幸亏你在。”

    “发生什么事了？”凌霄皱了皱眉：“是不是你们小姐出什么事了？”

    “是，出大事了。”翠枫让林申在外面等着，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一闪身进了房里，将门关上，这才从怀里将信拿了出来递过去，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凌大人，现在老爷已经决定将小姐许给嘉恩候，明日就要定下来。小姐说，只有您能帮她，看了这封信后，凌大人就明白要怎么做了。”

    递了信，翠枫又将那块玉佩也拿了出来，一并递过去：“小姐说，若是凌大人愿意出手相助，就收下这个。算是……算是定情信物。”

    翠枫一个为成婚的小姑娘家，说到定情信物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想想苏沫那样子，简直是救人如救命，半点也没有私会情郎的样子，因此不由的，也被传染的紧张起来。

    灯下，凌霄一目十行的看着苏沫的信，翠枫悄悄的的打量这个男人。恩，除了身份上要差一些之外，倒也是英俊挺拔，器宇轩昂，并不在慕容寒之下。

    凌霄看完信之后，表情也很沉重，略沉思了一下，道：“你们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她，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替她解决这件事情。”

    “真的？”翠枫有些将信将疑道：“凌大人……”

    凌霄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只将我的话带到即可，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办妥。翠枫姑娘也请放心，我与你们小姐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但也轻易非常，她有难，我一定会相助，不必担心。”

    凌霄是个让人看着便觉得正义凌然的人，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听着就叫人觉得可信而可靠。翠枫虽然心里并不明白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商定了什么事情，但是一切放心的话从凌霄口中说出来，却叫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虽然不在苏晟的软禁范围内，但这个时候也是不该出府的。若是被有心人察觉了，一定会给苏沫带来麻烦。因此翠枫也不好多留，如今信已带到，凌霄也回了消息，便急忙的告辞。

    也不知道苏沫在府里是不是坐立不安，早些回去将消息告诉她，也好早些叫她安心。

    凌霄见了翠枫，便知道苏沫有事。但万万料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件事情。

    将翠枫留下的玉佩托在掌心细细端详，这是块成色极好的翡翠，刻的是莲花并蒂，鸳鸯戏水。在这样的寒夜里，玉佩放在掌心，却自透着中温润暖意，并不寒凉。

    凌霄看了半响，嘴角边微微溢出些笑意来。这或许就是有缘不散，即便不是寻常的男婚女嫁，但是曲折婉转的，苏沫还是应了自己的求亲。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上门

    苏沫本来是心绪不宁的，但是在翠枫回来转达了消息之后，却神奇的平静了下来，细细想了一回之后，便熄灯休息了。

    事情如今已经如此了，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如今已经尽了人事，只能听天命了。

    而且，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凌霄的脸出现在脑海中，莫名的安抚了她烦躁的情绪，不多时，便进入了梦想。

    苏沫这一晚睡的安稳，但是凌霄可是一夜未眠，只到了凌晨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更好一些，才略打了个盹。

    晚上，翠枫走了之后，凌霄在屋里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出了门。

    他在嵊州城也有自己的宅子，但是借别人的名义买的，平日里为了方便，还是以个京城来的捕快身份住在衙门里，很少回自己的宅子。

    凌霄回了宅子之后，碧玉红玉便迎了上来，两个丫头不便在衙门露脸，便都在这里暂住，随时等着凌霄吩咐。

    “公子，您怎么回来了？”红玉紧张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恩，是有事情。”凌霄道：“梅影山庄的物资，一向是你打理的吧？”

    “是奴婢打理的。”红玉愣了愣，不知道凌霄怎么会突然提这个：“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凌霄道：“我记得梅影山庄里，有一批为三个月后皇后生辰准备的贺礼，是不是？”

    “是。”红玉道：“那批贺礼包装的严严实实，安放在山庄的库房里，保证没有一点闪失，公子请放心。”

    “那就好。”凌霄一笑：“备马，随我去梅影山庄。”

    “现在？”碧玉惊道：”公子，您是去看那批贺礼吗？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有人想打那批贺礼的主意？”

    “那倒不是。”凌霄道：“没人打那批贺礼的主意，但是我现在需要一批珍稀异宝另有用途。明日一早就要，时间紧急，来不及从别处运来，所以先借贺礼一用。”

    “可，可那是给皇后的贺礼啊。”红玉有些不可置信：“那批宝物里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公子，您这是要给谁送礼，谁消受的起？”

    给皇后的贺礼，那自然是百里挑一的精品，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各种珍宝，未免万一，因此放在非常安全的梅影山庄中让人看管，两个丫鬟实在不明白，有什么样的人是叫她们主子这么重视的。

    “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人。”凌霄虽然努力表示的平静一些，但是略有些扬起的嘴角还是难以在跟了十几年的亲信面前藏住心思。

    “咦，我没看错吧。”活泼些的红玉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公子，你笑了，心情很好，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别人，心情还这么好，这是什么原因？”

    “我笑了吗？”凌霄努力板起脸，随即绷不住又放松了表情：“你们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这批东西我是打算送给未来的岳父大人的，自然要好一些，不然的话，人家怎么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呢？”

    “岳父大人？”两个小丫头都怔住了，然后不可思议的道：“天啊，公子，我们没听错吧，您说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跟苏二小姐，已经谈婚论嫁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苏二小姐？”凌霄奇道：“为什么不是别人？”

    红玉嘿嘿笑了一声：“这一点也不难猜啊。公子那么急着准备礼品，那您的岳父大人一定是这附近的，然后，竟然还要挪用给皇后的贺礼，可见公子的心上人一定非富即贵，别说东西不值钱拿不出手，就是一般般的值钱，也拿不出手。而放眼嵊州周边，富贵之极的人家一只手都数的出来的。”

    “是啊，嵊州最有权的，就是嘉恩候，但是他没女儿也没妹妹，何况政见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嵊州最有钱的，自然就是苏家了。”碧玉也跟着笑道：“何况那日苏小姐也来梅影山庄小住了两日，我们都觉得，她跟公子可相配了，真是郎才女才，郎貌女貌啊……”

    “你们两个越来越会说话了。”凌霄笑道：“苏小姐是个大方好相处的人，你们如此殷勤，以后一定断不了你们的赏。”

    两个小丫头也算是跟苏沫相处了两天，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大方有性格，但是并不骄纵也不会蛮不讲理，敢和凌霄发脾气，但即使和凌霄发脾气心情不好，却也不会迁怒下人。

    虽然这几句是说笑，但凌霄这么半夜急着来找，下人自然知道是绝对要重视的事情。当下很快的备了马匹，带着几个随从一起，快马加鞭赶往梅影山庄。

    第二日一早，苏晟刚起床，吃了早饭。

    虽然对于慕容寒的提议苏晟十分满意，但毕竟为了女儿的矜持，他还是暂时没有表态，说要考虑考虑，还要问一下苏沫的意思，第二天下午再给答复。

    但是苏晟刚吃了早饭，便有下人上来，神色古怪的道：“老爷。”

    “恩，什么事？”苏晟喝了口茶，心情还沉浸在昨天慕容寒的话中，复杂的很。

    慕容寒的人品身家，在苏晟看来，一定是没有问题的。更难得的是，慕容寒竟然不只是想举手之劳解决苏沫的困境，而是认认真真的要娶苏沫为妻。今天下午，还会亲自前来，若是苏家应允了，再正式的遣媒人前来提亲，依足规矩礼仪，一点也不少。

    但是这事情，明显的只有苏晟一个人觉得很好。苏沫不愿意嫁给慕容寒，态度很明确。王慧一听慕容寒要向苏沫提亲的事情，更像是尾巴被烧了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好容易才在苏晟面前转过来的形象，一下子炸开了。

    苏辛嫁给了慕容寒做妾，如今苏沫要嫁进侯府做妻，这还得了，这不是一时被压，这是一世被压了。妻妾之别天差地别，若这事情真的成了，那别说苏辛一辈子不能翻身，就连她在府里，那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而且，奇怪的很，嘉恩候娶妻，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他和苏沫充其量也不过是大庭广众的见过两面说过几句话，不应该有什么深交，怎么突然就这么情深似海了。而且，若是那么情深似海，为什么开始的时候，又会在定亲前临时换人呢，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虽然连着被两处反对，但好在苏府所有的事情都是苏晟说了算的，无论是苏沫还是王慧都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所以苏晟今日一早起来心情还不错，见着下人如此表情，不由的有些心里不舒服。

    下人道：“衙门的凌大人来见老爷。”

    “凌大人？“苏晟愣了愣，然后才想起来：“请凌大人稍候片刻，我马上去见他。”

    苏晟一点儿没多想，这以为是衙门里的苏恒出了什么事情，或者事件有什么新的进展，所以才由凌霄前来通知。

    可苏晟到了侧厅的时候，却吓了一大跳。

    这小厅并不大，但是苏家的宅子，自然也不小，此时侧厅的一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有二十几个。

    凌霄正坐在位子上喝茶，苏晟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这个凌霄，和他几日前见过的凌霄，有什么地方不同。

    第一次上门见岳父，凌霄自然跟往日在衙门里随便的装扮不同，虽然没有很夸张的满身金玉，但还是用心低调的装扮了一番。

    一身衣服虽然看似平常，但是苏晟一眼看去，便知道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衣服。而且凌霄本是个身材高大挺拔，英挺俊美的男子，这么一正式起来，那简直看的旁边奉茶的小丫鬟挪不开眼。

    苏晟看了看堆了半个房间的箱子，又再看了看比昨日嘉恩候还要英俊帅气的凌霄，这觉得冒出了一脑袋的问号。

    凌霄一见苏晟进来，便起了身，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特别有礼貌的道：“苏老爷。”

    “……凌大人……”苏晟有些迟疑：“凌大人清早来访，这是？”

    凌霄道：“这是送给苏老爷和府上各位夫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箱子摞着箱子的旁边，还能看见些包着的布匹，苏晟自家常年是有做布匹生意的，自然一眼看去便知道是好料子，绝非凡品。

    凌霄上门送礼，苏晟自然摸不着头脑。这礼物简直比她嫁女儿的嫁妆还要多了，总得有个说法。

    不过好在苏晟也是见过世面的，多少好东西都见过经手过，不至于见了这点东西就挪不开眼，只是心中的疑惑更甚：“无功不受禄，凌大人给老夫送礼，这是何故？”

    凌霄惭愧一笑，正色道：“其实今日我来见苏老爷，有三件事，一是送礼，而是赔罪，三是提亲。”

    送礼和赔罪也都罢了，提亲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苏晟脑袋上，劈的他整个人都呆了。

    如今苏府中待嫁的适龄女孩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苏沫，凌霄提亲，对象自然也只能是苏沫，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了交集的？

第一百三十章 甚欢

    虽然凌霄的深情很严肃认真，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但苏晟此时心中还是觉得这难以置信，他顿了顿，快步走到墙边，伸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精致的小箱子。

    虽然苏晟是个生意人，但是因为钱见的太多，所以他还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他现在只是被这个突忽其来的消息冲击的有些难以相信，所以想要确信一下。

    箱子打开，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里面泛了出来，苏晟瞪大了眼不说，身边站着的几个小丫头，都不由的发出了一阵抽气的声音。

    小小的箱子里全是珍珠，满满的一箱子，个个都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泽，苏晟走南闯北这些年，一眼便能看的出来，这可都是上品，别说民间送礼，便是做贡品送到皇宫里去也娘娘贵妃，那也足够档次了。

    苏晟合上箱子，既然已经开了一个，也不在乎再开一个，便索性又随机挑了几个箱子打开。

    凌霄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正色坦然的等在一边。他也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婿实在是太叫人难以接受了。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苏晟，也要一点时间消化。

    其实昨天晚上在接到苏沫的信的时候，他的惊讶也不比现在的苏晟少，因此很能够理解。

    苏晟又随意开了几箱，已经在心里恍惚的觉得，凌霄一大早上门，绝不是来跟自己开玩笑的。

    旁的不说，但是他打开看的这几箱，已经都是件件珍品，半点水分也没有，他不过是一介商贾，不论是谁，也不会拿这些珍宝来开这样一场玩笑。

    而且，这凌霄也绝不是他表面上表现出的这样一个身份。

    一个捕快，不论你是嵊州的捕快还是京城的捕快，就算是坑蒙拐骗加上贪污受贿，三辈子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攒出这样的身家。

    何况听凌霄的意思，这仅仅只是见面礼而已。后面若是真的谈婚论嫁，自然还有聘礼等等，可不是想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

    虽然苏晟觉得将苏沫嫁进嘉恩候府已经是非常不错，能给女儿找到最好的归宿了。可是毕竟那已经是自己大女儿的夫家，若是还有相当的选择，他也不愿意将两个女儿嫁给一人，背后难免被人议论不说，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也难以相互扶持。

    再者，凌霄不可能毫无原因的就这么莽莽撞撞的冲过来提亲，还在他决定要将苏沫许给慕容寒的时候，这其中必有原因。或许，两人是有情分也未可知。

    即便这年代多的是指腹为婚，盲婚哑嫁，婚前大多数的夫妻是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但若是有这个可能，做父母的也还是希望夫妻间能有一些情谊的，那样婚后的生活自然会更和睦恩爱。

    苏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想了许多，只觉得头发都要白了一半。不过等他再转身面对凌霄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情。

    苏晟回到主位上坐下，命人给凌霄上茶，然后道：“凌公子刚才说，来这里有三件事，一为送礼，二为赔罪，三为提亲。还请凌公子要说的清楚些，为何要送礼，罪从何来，这提请……我家中确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但是，却从未听说和凌公子相识，提亲一说，又是何意？”

    凌霄笑了笑，将自己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一面表露无遗，他从怀里取出个贴身守着的锦囊，两手拿着慎重到了苏晟面前，道：“苏老爷，您请看这个。”

    不用说，这就是苏沫让翠枫带过去的那块玉佩，苏晟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薛婉华留给女儿贴身的东西，此时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若非是坑蒙拐骗来的，那除了定情信物，再无其他。

    “你……”苏晟看着那玉佩，挥手屏退左右，沉下脸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连小厅的门都被关了上。苏晟和凌霄在里面谈了约莫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半个时辰里，苏府都快要沸腾了。虽然没人知道凌霄和苏晟具体的谈话内容，但凌霄一早上送了那么多礼来像苏沫提亲的事情，是有人听见看见的，这几件事情已经足够让大家充分发挥想象力，宣传一番了。

    此时王慧还未起身，昨晚上听说了慕容寒向苏晟提出要娶苏沫做平妻的消息，她就又急又气又怒，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凌晨时才迷糊了阵子。本想早上多睡会儿，但外面总有些零碎的声音吵得也睡不踏实，因此只是闭着眼睛打盹，想着心事。

    正想着呢，春梅突然从外面进来，在床边低声道：“夫人，夫人，您睡着吗？”

    这要是旁的丫鬟，王慧肯定劈头盖脸的先训一顿再说，不过春梅是她的心腹，若非有大事是不会用这么急切的口吻的，因此她听了后心里一个咯噔，睁开了眼睛道：“什么事？”

    慕容寒不是说下午才来问答复吗？没有道理那么早就来了吧。

    春梅道：“夫人，府里出了个事情，一大早，有人来像二小姐提亲了。”

    “嘉恩候吗？”王慧皱了眉头：“他不是说下午才来吗，这一大早的也没法子往辛儿那儿派人，我还想着，嘉恩候这决定这么突然，辛儿不知道是否知道些什么内情呢。”

    王慧根本就想不到，在慕容寒的心中，苏辛不过是他那一个院子诸多女人中无足轻重的一个，就算是新嫁娘还有几分姿色和新鲜感，但无论什么打算，也不会告诉她的。

    “不是嘉恩候。”春梅道：“是凌霄，就是衙门那个捕快，夫人您有印象吗，到咱们府里来过的。”

    “凌霄，我记得？”王慧想了想，虽然印象不深，但是还是大概想的起来的：“他来找苏沫提亲，这是怎么想的？捕快可连个官都不算，就算是没有嘉恩候，老爷也不可能将苏沫许配给他。再者，如今有慕容寒昨晚上的许诺，这人岂不是来自讨无趣……等等……”

    王慧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凌霄怎么会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提亲。昨晚上苏沫与人私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传出去了。”

    “是，已经传出去了。”春梅道：“所以我想，说不定我们歪打正着，二小姐在外面真的跟男人有私情，所以这一出事，凌霄就忙不迭的过来。生怕老爷为了面子随意将二小姐许给什么人呢。”

    ”你这么说倒也是有理。”王慧想了想：“快，服侍我起身，我要去看看，管他那凌霄是什么人，对我们来说，苏沫嫁给他总比嫁给嘉恩候好。老爷选女婿，自然慕容寒是第一人选，少不得我要去劝上几句，什么身份啊家产啊，夫妻情谊才是最难得的。”

    王慧说的是冠冕堂皇的话，理由似乎也很充分，也是为了苏沫着想。但是她心里，自然想的是那凌霄再怎么也不可能跃过慕容寒去，只要苏沫没法子嫁给慕容寒，就要被自己踩在脚下。至于这劝说可能会得罪苏晟，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夫人所言极是。”春梅赶忙的吩咐下人来，替王慧更衣梳洗，等一系列的流程弄完，急急忙忙的，赶往苏晟会客的小厅。

    不过王慧这样的贵妇人出门见人，就算是简单的装扮也实在是费时间，因此等她到了小厅的时候，苏晟和凌霄已经谈完了。

    此时苏晟正送了凌霄往外走，王慧远远地过去，先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是能看出来，两人的心情都很好吗，都是笑容满面的，应该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王慧不由得一头雾水，她又再看了眼凌霄，觉得没有道理啊。

    即便这小伙子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看外表一点儿不在慕容寒之下，可是但凡是嵊州城的人谁不知道，慕容寒在嵊州是个不可超越的存在，苏晟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更为满意的女婿呢？

    苏晟一边说笑着，一边送凌霄往外走，一眼看见了站在路边的王慧，便先皱了皱眉头。她怎么来了？

    不过有外人在，自然还是要顾着面子的，苏晟只得介绍道：“湛之，这是我的夫人，沫儿的二娘。”

    随即，板着脸对王慧道：“你怎么来了？”

    湛之？王慧愣了愣，心道这人不是叫凌霄吗，湛之，莫非是他的字，这才多一会儿功夫，竟然熟悉至此了。而且听苏晟说话那股慈祥劲儿，王慧与他多年的夫妻，觉得苏晟这似乎已经完全认可了这个男人，将他当做自己女婿般看待了。

    “我听丫鬟说，有人来向二小姐提亲。”王慧被苏晟质问了声，忙笑道：“我……我担心沫儿，因此过来看看。”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简直不知所谓。”苏晟摆了摆手：“行了，沫儿的亲事不必你过问，回去吧。”

    说着做了个手势：“湛之，我送你出去。等日后空了，常来府上坐坐，你不小了，沫儿也不小了，这事情，可要早些定下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长脸

    “这可是你说的，要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啊。”苏晟哈哈一笑：“湛之你应该知道，我虽然儿女不少，但是我府上身份最尊贵的，只有沫儿这一个嫡女，性子好又有本事，虽然出生在商贾人家，可我这做爹的皮厚些自夸一回，跟那些大家闺秀比起来，沫儿可不比她们差。”

    “那是自然。”凌霄毫不掩饰一腔爱慕之情：“苏老爷请放心，我对沫儿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两人说着往外走，半点也没有再关注站在路边的王慧。而对着苏晟礼仪周全的凌霄，对她甚至连喊都没喊一声。

    苏家内宅的这些事情，凌霄也多少知道一些。苏沫跟王慧的那些新愁旧怨，更是了解。因此他自然不会给王慧好脸色。

    二夫人，那算的哪门子的娘。即便现在扶正做了正室夫人，也不过是个续弦，在薛婉华面前，还是要行妾礼的。便是真到了出嫁的那天，凌霄和苏沫也是一定给要薛婉华的牌位磕头的，但是这个二娘，就未必受的起了。

    王慧看着苏晟送凌霄出去，被堵了这一下，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但是转念一想，至少这么一来，苏沫是不会嫁去嘉恩候府了，她担心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总算是可以松了口气。

    王慧这么一想，心情总算是又好了些，松了口气，正要向外面守着的小丫鬟详细打听一下情况，却见从走廊外面匆匆进来十来个小厮，一会儿功夫，哗啦哗啦的从里面搬出来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布匹什么的。

    孟春拿着个单子站在小厅门口指挥，每抬出去一箱，便在单子上记录一下，那应该是个礼单。

    “孟管家。”王慧走了过去。

    “二夫人。”孟春朝王慧行了个礼。

    “这是在做什么？”王慧貌似不经意的往孟春手上的礼单上看了一眼。

    孟春带着笑解释道：“哦，回二夫人，这是凌公子送来的礼品，老爷说这非节非假，又不是定亲什么的，不好收这么贵重的礼。于是让全运到小姐的小姐的院子去，让小姐自己安排。”

    “送了这么多？”王慧还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小厮一箱一箱的往外抬了十几箱：“都是些什么东西？对了，这凌霄是什么人，以前怎么没听老爷说过……一个衙门里做捕快的，哪儿来的那么多身家，该不是坑蒙拐骗的，想要做什么不法的事情吧？”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孟春老老实实的道：“老爷刚才和凌公子详谈的时候，将下人们全部赶了出来，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不过老爷是走南闯北的人，是真材实料还是虚空架子，这不会分辨不出来。再者，只看看这礼单，啧啧，小的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礼单上的东西，可都是珍品中的珍品啊。”

    这礼单并不是苏晟交代要藏起来的东西，孟春也不避着王慧，大大方方的将单子展开来。

    王慧皱着眉接过来看了一眼，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王慧娘家虽然富裕一般，但是嫁到苏家后，生活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年更是养尊处优，好东西经手许多。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礼单上的东西，若都是真的，那可真是不得了。

    东海拇指大小黑珍珠三十颗，金珠三十颗，东珠一匣，猫眼石一匣，特级金丝燕盏十盒，长白山前年人参一株……甚至于，还有实实在在的，金锭一箱一万两……

    这金子自然不是皇后寿礼里的东西，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苏沫可能需要钱，东西虽然好，但也不能总往当铺跑，估摸着苏晟财大气粗，是不会占了着份银子的，因此就给她送些来傍身。

    苏沫想要吃下苏家生意的事情，凌霄是知道的，这要花钱，他自然也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苏沫已经和京城的外祖父家搭上了关系，因此还多想了一层。

    一箱的金锭特别的沉重，几个小厮吃力的抬着，摇摇晃晃的往外走，绳子发出难以负荷的重量来。

    王慧还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中，孟春见东西全部抬完了，便道：“二夫人，请把礼单给小人吧，小人还要去跟二小姐交代一下。”

    王慧昨晚上几乎是一夜未睡，一早起来又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炸的有些发蒙，愣愣的应了声，将礼单还给孟春，看他拿着轻快地走了。

    现在，王慧甚至不敢去想，苏沫没嫁给嘉恩候，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沫嫁给嘉恩候，那就会压苏辛一头，自然是非常糟糕的。但是如果她能嫁进更有权位的人家呢？

    这一箱箱的礼物，还不是聘礼只是一份单纯的礼物而已，就已经如此的价值倾城了，可见这凌霄绝对不是她刚才猜测的坑蒙拐骗之徒。且不说非法敛财是不是能敛到这许多的珍品，就算是，又怎么可能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用，而且，不是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又怎么可能说服苏晟。

    这凌霄，到底是什么人，王慧只觉得眉梢一跳一跳的，心慌的厉害，刚才那点因为苏沫不会嫁给慕容寒而起的喜悦之心，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进一步想，当初和慕容寒定亲的时候，苏沫那场病就生的怪异，如今看来，一定是她故意所为，目的就是单纯的不想嫁进嘉恩候府罢了。只是那时候，王慧以为苏沫是不敢面对嘉恩候府中那些妻妾斗争，而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或许苏沫有个比慕容寒更值得嫁的男人。这个男人，无论哪一方面，也未必在慕容寒之下。

    王慧在原地愣了愣，有些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翠竹轩中，却是翠秀眉飞色舞的在向苏沫转述凌霄今天早上上门的感人举动，重点描述了未来姑爷是多么英俊潇洒，多么富贵逼人，多么情深似海，只叫今早上还一众怀疑苏沫能不能嫁出去，以及是撞了什么大运才能嫁给慕容寒的丫鬟小厮们，纷纷改了口。

    这凌公子看上去可不比慕容寒差啊，这大手笔的贺礼，比当年大小姐出嫁的聘礼还值钱。而且，听苏晟还没将众人赶出去之前的那几句，这凌公子对自家二小姐那真是喜欢的眼睛里都冒星星了，那叫一个深情款款。

    至于昨晚上那个男人，他们小姐就算是瞎了也不可能在有了凌霄这样的追求者后，还喜欢上那样一个长的一般窝窝囊囊，完全不知所谓的男人。

    事实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这会儿，苏府的话题完全变了。再没人谈论昨晚的闹剧，也没人谈论慕容寒为什么肯娶苏沫。而是一面倒的变成了，凌霄是什么身份，凌霄和苏沫有什么样的相识。凌霄什么时候来提亲，凌霄送来的礼物，苏沫会不会一开心，给大家都赏上一点儿……

    “总之，老爷在刚开始见到凌大人的时候，心情十分的不好。”翠秀道：“但是在送凌大人走的时候，那几乎是已经将他当成自己的女婿了，一口一个什么来着，哦，听小厮说，好像是湛之，可能是凌大人的字，小姐，这你都不知道吧。这亲密的，简直不是当女婿，快要当儿子了。”

    苏沫好笑的听翠秀说的绘声绘色，心里对凌霄有些感激也有些无语，她确实是需要凌霄来救急，但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过翠秀翠枫倒是很高兴，一来，她们两都觉得凌霄这人实在是不错，很配得上她们小姐。二来，昨晚上她们也是愁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安稳，却没想到今天一早，事情来了这么一个转折，似乎所有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还啪啪啪打了王慧几巴掌，十分爽快。

    别以为自家女儿去了豪门做妾，别人的女儿也都喜欢做妾。咱们小姐不在乎，看不上眼，就是给个正位也不去，自然还有更优秀，一点儿不比慕容寒差的男人千恩万谢的等着。

    正说笑着，门外小厮将一箱一箱的东西都松了进来，孟春拿着礼单也走了进来，给苏沫行了个礼，将苏晟的意思说了。

    苏沫事先也不知道凌霄的具体行动，也不知道苏晟和他早上谈的那些话，这时候问了孟春几句，才弄明白一些，拿了礼单略看了看，道：“行了，我知道了，辛苦孟管家了。”

    孟春笑了笑，直说这是应该的。躬了躬身下去。

    他刚才看了，礼单上可有不少好东西，苏沫不是个小气的，估计着是一定有自己的份的，而且，苏沫还是个眼神好心思灵的，知道大家的喜好，那么，也一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孟春的心情极好，这站在二小姐这一边，这步棋走的实在是太正确了，半点儿也不吃亏。

    苏沫看着礼单上的豪华贵重，开始也是吃了一惊，不过随后也明白过来，凌霄这是要给自己做脸，而且，不压着慕容寒一头，又怎么能出这口气。

第一百三十二章 跟对人

    虽然苏沫不缺钱，跟凌霄也没那么多情深意浓，但被人重视总归是件叫人开心的事情，看着放了一院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孟春交代完了之后，便先告退了。翠秀跟苏沫闹惯了，没大没小的，开了两个箱子看看，虽然嘴里没说出来，但是心里想的那点事儿苏沫也明白。

    可别单子上写的好看，但只是写写而已吧，要是真这样的话，那就赶紧的锁好了放进库房里去，别让其他人看见。要不然，这就不是张脸，是丢脸了，而且传出去，一定会成为整个嵊州的笑谈。

    苏家二小姐跟一个骗子好上了，这消息肯定传得比长的翅膀还要快。

    虽然说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毕竟苏沫知道她和凌霄之间的关系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所以难免的也有些嘀咕，也就不拦着翠秀，甚至暗示翠枫也去看看。

    苏沫这会儿得表现得很云淡风轻，觉得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要是咋咋呼呼的，跟没见过世面一般的去翻箱倒柜，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也难免叫人怀疑。但是翠枫和翠秀两个小丫头却不同，她们没有那么多顾忌，因此开了一箱又一箱，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一会儿箱子就开了大半了，苏沫估计着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这东西确实是珍贵，但凌霄身份也够尊贵，应该是付的起的。

    思及此，苏沫咳两声，带着些责怪的道：“好了，你们两个翻什么呢，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翠秀嘿嘿一笑：“小姐，我是见过好东西，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姑爷可真大方，对小姐真重视呀。”

    翠秀手里捧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项链，那红宝石一颗比一颗小上一点，珠子一般的垂下来，颗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说不出的璀璨耀眼，一见便是珍品。

    苏沫也忍不住笑了，但还是斥道：“哪个是姑爷，仔细点说话。”

    “是，是。”翠秀笑嘻嘻的应着：“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办，都搬进库房里去吗？好在库房里空了不少出来，挤一挤应该能放下。”

    苏沫以前的库房也是满满的，都是薛婉华留给她的嫁妆。前阵子为了避免王慧手伸的太长打那批嫁妆的主意，全送去了静安寺。后来也只拿了些不值钱，但是方便折现的金银首饰回来，因此现在的库房大半地方都是空的，勉强还能放下这些箱子。

    不过苏沫却摆了摆手：“先不入库，你去请二姨太来过来。这些东西是凌公子送给府里的贺礼，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我想和二姨太商量商量，看看该给哪房送些什么。”

    说着，苏沫微微一笑：“只要是苏家的一份子，人人有份。”

    既然凌霄大方，苏沫也决定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好好做一回笼络人心的事情。小厮丫鬟婆子，一个也不拉下，让苏府里人人都知道，她苏沫有钱有权了，当家做主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都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但这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送钱打赏，说起来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会有人不要。但这机会其实是很难找的。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送出去了，也难免有人心有微词。她苏沫一个二小姐，给自己院子的人发发赏钱也就罢了，全府都发，这是什么意思？莫说非年非节的，就算是年下发的赏钱，也只有苏晟有这个权利。

    翠枫停了苏沫的话，腿脚轻快的跑了出去，院子里的小厮丫鬟在旁边听着，心里也雀跃的很。

    那些珠宝首饰他们是不想的，毕竟苏府加起来好几百的下人呢，再有钱也不至于那么敞着，但是苏沫一贯的大方，对下人也好，每人赏个几两银子，却是很有可能的，那也是笔不小的钱财，叫人很是期盼向往。

    穆寻芳虽然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因此翠枫去只是一说，她马上便明白了，不但人跟着过来，还叫柳儿将府里的名册也一起拿了过来。

    苏沫既然要求一个也不能少，当然按着花名册上发，最是稳妥。

    穆寻芳已经听下人形容了一遍到底苏沫未来的夫婿送了多少礼过来，但是当她进了院子，见了礼单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

    博览群书的女子就是这一点与人不同，即使穆寻芳出身贫寒，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南海金珠是什么样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知道这金珠有多么的珍贵多么的稀有。

    穆寻芳拿着礼单看了半响，将礼单放在桌上，感慨了一句：“二小姐，自从大小姐成亲后，今日，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这位凌公子一定是将二小姐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日后，定能夫妻和顺，幸福美满。”

    自从苏沫表示出愿意拉穆寻芳一把，穆寻芳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应了她的邀请后，两人便算是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形成了统一战线。

    穆寻芳知书达理，嫁入苏府也是逼不得已，在一众姨太太中，算是最心地纯良的，没有太多的阴险心思。所以当看见苏沫真的愿意为自己和灵儿的生活做出改善，并且真的可能改变她们的将来时，也就知恩图报的对她上心起来。

    这一上心，难免就要担心，苏辛抢了苏沫的亲事嫁进了嘉恩候府。那么苏沫怎么办，两人年纪差的不多，也都不小了，王慧还在府里，苏沫要去哪里找一个好的归宿。

    不过是因为穆寻芳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然是姨太太似乎是长了一辈，但其实这身份不过是个妾，对嫡出的小姐来说，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差距不可逾越，即便是出自内心的关心，却也没有资格过问这样的事情。

    不过如今，看着这一地的珍宝，听下人说着凌霄如何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苏晟如何的满意，穆寻芳便是真的放心了。苏家二小姐比大小姐强了百倍不止，连苏辛都能嫁给嘉恩候，那么苏沫自然应该有更好的夫家。

    即便是知道和凌霄之间的恩爱只是给大家看的一场戏，苏沫还是被穆寻芳这话弄的有些脸红，掩饰的喝了口茶，打岔道：“二姨太莫取笑我了，我请你来，其实是想帮帮忙的。”

    “恩，我听翠枫说了。”穆寻芳道：“说这些礼物，凌公子说是送给府里的礼品，所以二小姐想要给各房都送些？”

    “不仅是各房，还有苏府的下人。”苏沫道：“苏府下人众多，自然不可能都有多贵重，不过是个心意，希望人手不空罢了。”

    “是。”翠枫插话道：“各房的夫人姨娘小姐都知道，但是下人们，小姐就不太清楚了。所以请二姨太帮忙看着点，免得这个有了那个没有，少了的不说小姐粗心漏了，倒说小姐小气偏心，那就不好了。”

    “可不是。”苏沫道：“送钱出去，人说不说好且不理，总不能还送出埋怨来。”

    这话题实在是轻松，穆寻芳也跟着说笑了两句，正经的开始帮忙。

    苏府里的主子并不多，再算上孟春这样有身份的下人，一共也不过十来人。下人就多了，各门各处，打更的，护院的，厨房的，洗衣的，养马的，采买的，要不是喊了穆寻芳来帮忙，苏沫还真弄不清楚。

    叫他们一个个来拿也是不现实的，这几百个下人里多半苏沫都是不认识的，漏领的未必有，但难免有领重复的，到时候一团混乱反而糟糕。

    苏沫跟穆寻芳商议了一下，将给苏晟的，其他几房姨太太的，还有孟春这样的管家头头的东西额外的分出来，其他的，每个下人小厮丫鬟跟着每个月的工钱走，人人有份，个个多发半年工钱。工钱多的，赏钱也多，工钱少的，赏钱也相应的少些，免得大家觉得贡献不同，为了多少心里又不痛快。

    一时间算妥当了，苏沫直接用金子从府里的库房兑了散钱出来，一份份的分好，将各处领头的传来。

    苏府里各项事宜都有专人负责，因此各处的头头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足有十几二十个。

    翠枫按着名册喊一个名字，便上来一个，将他所管的那处的下人的所有银钱都拿回去，再来下一个。

    等到各管事头头的钱全部都领到了，苏沫环视了一眼，笑道：“今天能站在这里，我知道你们都是能干的，而且都是苏府的亲信，所以你们除了半年工钱外，比底下的人，另外再多半年的工钱。”

    这些人的工钱本就是府里下人中高的，苏沫一开口，多了半年又多了半年，个个惊喜又意外，连声谢恩。

    苏沫摆了摆手：“你们都是为苏府做事的，做的好，自然有赏。我不是小气的人，这是第一回，但不会是最后一回，你们只管好好做事，将心放在肚子里。但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姨太太的心

    “我给谁的钱就是谁的，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来说，但不能背着我克扣下人的赏钱。”苏沫语气一转，沉着脸道：“若是我知道了谁克扣应该发给下人的赏钱，那不但着钱没了，苏府的工作也会没有了。我不看着你们发钱，但我会从府里随机抽些人问话，所以，谁也不要有侥幸心理。贪这一点儿小便宜。”

    苏沫一番话，恩威并重，说的下面人连连称是。

    下人也是一层压一层的，若是发到管事的头里，克扣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本来，也确实有几个动了心的。

    但是被苏沫这么一说，却又赶紧把这一点儿心思给收了起来。苏府的丫鬟小厮待遇都不错，现在又遇上了苏沫这么个大方的主子，谁也不愿意失去这一份工作，而且，相比之下，那几个小钱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苏沫满意的看着众人都应了之后，便挥手让大家散了。

    穆寻芳在一边不做声的看着苏沫教训下人，等着人都散了，才抿着嘴笑道：“别看二小姐平日里见谁都客客气气，笑盈盈的，但这管教起人来，真是威严的很。日后咱们府里，一定能有一番新气象。”

    也不知道穆寻芳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沫也笑着看她一眼：“我这就要嫁人了，怕也没多少日子帮着二姨太管着府里了。不过我见二姨太这些日子将府里打理的仅仅有条，日后想来也不会差。这管家的位子，二姨太坐，果然才最是合适的。”

    穆寻芳是苏沫挑出来的人，就目前为止，她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府邸，但是后院也有不少人，加上前面的人情往来，管这个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来的事情。

    但是穆寻芳管的不错，这些日子风雨飘摇的，不但顶住了王慧的横眉冷眼，挑剔指责，一应事务也都打理的仅仅有条。而且，她心里明白的很，什么事，该自己决定怎么做。什么事，该和苏沫商量了之后，再决定怎么做。

    当穆寻芳这句话，苏沫觉得似乎有些试探的意思在里面了。

    虽然凌霄这次出面纯属救急，而且要是不出意外，救一次急也就够了，婚姻嫁娶什么的，这不可儿戏，不是为了义气能随便应允的事情。可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现在苏沫也无从猜测，所以也不能将话讲死了。

    假婚这事情事关重大，即便是翠枫翠秀也不太清楚，苏沫即便已经将穆寻芳当做了自己人，却也并不打算跟她交底。

    穆寻芳是不会跑去跟她的对头王慧嚼舌根子说这些事情的。但是苏晟呢，苏沫心中清醒的很，苏晟这些日子对穆寻芳太好。而人一得了重视，一但顺利走出了第一步，就容易想要太多。

    王慧眼看着地位岌岌可危了，那么她这正室夫人的位子，是不是还能做的长远。如果不能，这个位置别人还有没有机会？

    无论穆寻芳是不是想的那么长远。苏沫觉得自己是要多想一步的，多想一步，才不会走错一步。

    走错一步，万劫不复，她一辈子也不想再尝到那种滋味了。

    却不料穆寻芳摆了摆手，道：“二小姐误会了，我指的，不是管家这事情。”

    苏沫愣了愣：“那是什么？”

    穆寻芳笑道：“管家这事情，我做就足够了，哪里需要二小姐费心劳力。我说的不是这内宅，是咱们家外面的生意。”

    “外面的生意？”苏沫这下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又有点警惕：“外面的生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确实是在打家里生意的主意没错，但这事情穆寻芳是万万不该知道的，而且，这事情除了她自己心中的盘算，事实上苏府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即便是乌木王山全他们，也只是知道她打算自己做点生意，从苏晟手里分店钱，至于想要全盘接手的事情，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这事情苏沫是不会透露出去的。何况苏晟和薛婉华当年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他的身体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突然垮下，苏家会不会因为苏恒和慕容寒而被牵连……现在不定的事情太多，苏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决定下一步如何。

    “老爷的身体现在虽然还好，但终究是有了年纪。而且，以前行商在外面走南闯北寒来暑往的，也落下些病根，这苏府偌大的家业，总是要交给子女的。”穆寻芳坦然道：“本来，这家业不用说一定是苏恒的，名正言顺，没什么可想。但苏恒不争气，犯了案子，且不说能不能脱罪，即便是能，也是纨绔子弟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觉得不能委以重托。”

    苏沫心情挺好，笑盈盈的往下听。也许是她最近变得心胸狭窄了，但凡听见人说王慧苏晟苏辛的坏话，心情就自然而然的变好了。

    “可除了苏恒，还能有什么人？”穆寻芳又道：“老爷膝下子女不多，女儿就不说了，还有的庶子尚且年幼，姨娘也不受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所以我觉得数来数去，最合适，最能叫苏家发扬光大的，就是二小姐了。”

    穆寻芳淡淡笑笑：“二小姐可能不知，我生灵儿的时候亏了身子，大夫说，是不能再声誉了。要不然的话，坦白说，可能我还会有些其他的心思，但是现在……我只希望二小姐能顺利的接下这份家业，因为我相信，若是二小姐当家作主，我们母女俩在府里的日子，一定会顺风顺水，安逸安定。”

    穆寻芳这么一解释，苏沫倒算是完全明白了。

    这就难怪，穆寻芳一个姨娘，再得苏晟宠爱，也越不过王慧越不过苏沫去，是不可能一人独大的。她必须找个靠山，而王慧和她是对手，再心怀坦荡的女人，也不可能和一个情敌成为朋友，只有苏沫。

    苏沫即便是以后嫁了人，只要在夫家的地位足够，丈夫够宠爱尊敬，她一样可以当做私产一般管理苏家的生意。而苏府，她又是不可能久住的，那么苏沫管外，穆寻芳管内，一点儿儿也不冲突，完全可以友好共存。

    苏沫此时，也算是相信了穆寻芳的话，但即使相信了，她也不会做出什么明显的表示，而是终止了这个话题，打个哈哈一笑：“二姨太真是想的长远，我看最近爹对二姨太特别的好，说不定二姨太不会一直做姨娘，若是那时候，你可还是我的长辈，可还要靠你照顾的。”

    姨娘只是妾，是个下人，在苏沫面前是没有一点地位的。但续弦却是名正言顺的妻子，是继母，是长辈，苏沫告诉穆寻芳，等扳倒王慧，正室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至少，我是支持你的。

    苏沫和穆寻芳谈笑甚欢，一时间将所有的礼物都分配完了。苏晟最近精神不好，千年人参自然孝敬父亲。严嬷嬷上了年纪腿有旧疾不能受寒，一张雪狐腹部绒毛织成的毯子，比最好的羊绒毯还要温暖许多。

    穆寻芳和灵儿自然不用说，都大方的挑了自己中意的东西，连翠枫和翠秀两个小丫头，苏沫也由得她们自己拿了喜欢的。

    但是所有的礼品都分好送出去，连着穆寻芳都告辞了之后，翠枫左想想，右想想，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

    苏沫看着翠枫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的道：“怎么了，想起什么事了，是不是有谁的礼漏了？”

    听到漏了两字，翠枫的眼睛一亮，一拍掌：“对了，小姐，我就一直觉得少点什么，确实是少了啊，咱们没给二夫人准备礼物。”

    虽然说苏沫跟王慧不和到了，已经不是仅仅不和的程度了，但既然整个苏府人人有份，用不落空，也没有理由单单漏掉王慧一个人吧。还是个正室夫人，不说举足轻重，多少有些地位。

    就算是下人们不敢多话，叫苏晟知道了也不好。

    却不料苏沫哼笑一声：“不是漏掉了，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给王慧送礼。”

    “为，为什么？”翠枫有些疑惑：“不送还是不好吧，二夫人一直针对小姐，小姐若是不给她送礼，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呢。”

    “你觉得，我们的矛盾是送点首饰就能解决的？”苏沫挑了挑眉：“还是说，你觉得我送了东西给她，她就看我顺眼了，不说我坏话了，不天天想着法子害我了？”

    翠枫这回连犹豫都不用犹豫一下了：“那绝对不会，二夫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的。”

    “那不就成了。”苏沫道：““二夫人与我不和，难道银子也与我不和吗？反正人已经不共戴天了，送不送她都能找到挑剔的理由，我又何必浪费凌公子的一腔心血。何况，我就要让府里人人都知道，我眼里没她，有我，总有一天没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高攀不上

    若说以前，那只是单纯的非亲生母女之间的互相看不顺眼，那还可以当做是豪门内宅的争斗，还可以网开一面。但是自从知道自己娘亲的死可能，或者说是一定和王慧一家子有关系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不是时间可以磨灭的。

    可惜当年的事情离的太久远，基本上什么线索也没留下。薛婉华去世的原因连严嬷嬷也察觉不出异常来，而那几个丫鬟的死，即便她是目睹了的，但是那也没有用。

    没有物证，找不到凶手，仅凭严嬷嬷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且她看见的还是黑衣人杀人，又不是王慧。

    苏沫早在找到严嬷嬷的时候，就已经想的明白，第一，全力寻找证据，如果可以，将当年的事情昭告天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母亲和被杀害的四个丫鬟沉冤得雪。

    可若是找不到证据呢，苏沫并不是很乐观，但她却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的当时便决定了。如果找不到证据，那只好按照自己的方法来了。即便她不能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母亲当年是被害死的，也一定会讨回这个公道，不会让王慧，王峰，当年曾经参与过的人在笑了十几年之后，继续笑下去。

    善恶到头，总要有报应。苏沫想过最坏的打算，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是买凶杀人，也不会放王慧生路。

    翠枫看着苏沫的眼神渐渐的冰冷，知道她又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情，笑着打岔道：“小姐，那剩下的东西，我就让小厮搬进库房了。”

    “好，去吧。”苏沫摆了摆手：“如果有王慧院里的人问起来，你们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尴尬，就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怕是入不了二夫人的眼，就不送去献丑了。二夫人女儿嫁入了侯府，儿子也结交了侯爷，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我们若是太亲近了，免得被人说是捧高踩低，巴结奉承，反倒是难听。”

    “是。”翠枫应着：“我记下了。”

    苏沫这也算是过了一个难关，虽然说不是什么值得欣喜的好事，但终究心里轻松，心情也好不错。特别是想着王慧收不到东西后的表情，那更是一个心情不错。

    却说王慧，她此时的心情，果然和苏沫是截然相反的。

    王慧从昨晚上就不比苏沫舒服。乍一听慕容寒像苏沫求亲的消息，她比苏沫还要着急，还要上火，一晚上几乎没睡。等到一早上起来，又突然听说什么不嫁慕容寒了，有人上门提亲来了。

    这消息简直是久旱逢甘露，叫王慧的心瞬间就放下了。但她只是舒坦了很短很短的时间，看着凌霄的气质风度，看着他一箱子一箱子往苏沫院子里运的金银珠宝，她心里又堵上了。她不禁的开始想凌霄到底是什么身份，苏沫会不会嫁的比苏辛要好。

    虽然嘉恩候府即使放眼整个金盛王朝，也算是极好的人家了，可苏辛那是做妾啊。不过是占着嘉恩候府的一砖半瓦，没有话语权的。

    可看凌霄这上门的态度，对苏晟的尊敬，苏晟的满意，他对苏沫，可绝不是个纳妾的态度。

    王慧想破了脑袋，甚至开始想凌霄会不会是个微服私访的王爷皇子之类的了。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一旦开了这个头，根本就刹不住。但那没有理由慕容寒会不认识，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凌霄是有意隐瞒身份，慕容寒就算是认识，也不敢说出来……

    王慧只想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却又没有办法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正在这时，府里的下人间开始传了，二小姐发赏钱了，上到老爷姨娘，下到丫鬟小厮，人人有空，永不落空。

    这苏府里，除了过年以外，还从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发过赏钱呢。就算是有新的小姐少爷出生，那也只是下人会发点赏钱，没有把姨太太都算在内的。

    王慧虽然看过了礼品单子，但那终究只是单子，她想了想，正好可以看看但是苏沫会送点什么过来，是不是真的像是礼品单子上面写的那么好。

    可别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单子上写着千年人参一颗，其实就是几根参须子。

    说到底，王慧见不得苏沫找个比苏辛更好的夫家。或者说，昨夜她费劲心机安排的那一场戏，尽然引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苏沫因祸得福，王慧有些接受不了。

    可王慧等啊等啊等，连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婆子都去领过赏钱了，也没等到苏沫的人给自己送礼。

    王慧有些坐不住了，派了几个丫头找个由头去了几房姨太太的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几个姨太太和他们的女子都已经收到了苏沫送的礼，都是极好的东西，又合心意，即便是在王慧的丫鬟面前，大家也顾不了那么多的，将苏沫夸赞了个通透。

    这下王慧就奇怪了，即便是此时，她也不相信苏沫会做的这么过分，就算是她对苏沫也恨之入骨了，该做的利益还是不会错的。免得叫人拿捏住了，反倒是对自己不好。

    王慧想了想，索性让自己的丫鬟去一趟，问问看是不是忙的过来，要不要帮忙，顺带着拐弯抹角的问一声，如果有大夫人的东西，就不必跑了，让她们带回来就行。

    结果，小丫头没带回东西，却带回来翠枫的那一句话。

    麻烦你转告二夫人，我们小姐说，二夫人的礼她就不送了，二夫人眼界高，儿女又争气，我们小姐怕高攀不上，反倒是叫人笑话。

    小丫头如实转告了这句话，王慧听的几乎要吐血，将桌子上的茶杯哗的一声扫罗在地上，然后狠狠的撕扯了两下帕子，咬着牙道：“好，好你个苏沫，竟然真敢跟我撕破脸。”

    内宅无秘密，这事情很快就会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每一个角落。苏府里人人都会知道，苏沫和王慧不和，那不是一般的矛盾，是有你没我的。然后，稍微机灵点的，都会开始考虑自己的立场。

    苏府很快就会有一些明显的变化，那些想要站在苏沫一边的人，自然会自己找一个好的方法，像苏沫表示忠心和诚意。

    王慧恨恨的撕了半天的帕子，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春梅吓了一跳：“夫人，你要做什么？”

    “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慧道：“我要去找老爷，问问老爷苏沫这算是怎么回事？即便以前我们有些误会，但我还是府里的二夫人，还是她的娘，她一个晚辈，却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这成何体统。”

    这事情归根到底，确实是苏沫理亏的。王慧去找苏晟哭诉，但是也站的在脚，能代表正义而委屈的一方。

    春梅想想，觉得也是可行。王慧在苏晟面前一贯不是强硬的，而是个温和的妇人，而且天生丽质保养得又好，即便这个年纪了却也风韵犹存。因此她在苏晟面前梨花带雨的诉苦一番，通常都有些用处。即便苏晟现在偏向苏沫不会，但终究会安慰安慰王慧，象征性的责怪苏沫几句。

    王慧并不指望苏晟会怎么责罚苏沫，但是觉得这口气一定要出，不然的话，今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当下，春梅服侍着王慧重新梳妆了一番，换了身衣服，然后便匆匆忙忙的去找苏晟。苏晟今天是在家的，下午慕容寒还要来，即便现在苏沫已经不能嫁了，但这一番话，一定要说的好听。

    苏辛终归也是苏晟的女儿，也是疼爱的，苏沫不嫁慕容寒，便是苏晟，也觉得松了口气。内宅里争风吃醋是一回事，两个女儿争风吃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谁有点损伤，做爹妈的也都心痛。

    王慧一边想着一会儿见到苏晟该怎么说，一边风风火火的往他的院子去，进了院子里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小厮，看见她后明显的愣了下。

    “老爷呢？”王慧不耐烦跟小厮多说：“在房里吗？”

    “老爷在书房。”小厮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跟孟管家在谈事情。”

    王慧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孟春是苏晟最得力的住手，苏晟在府里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在和孟春谈事情的，这没什么奇怪的。

    像往常一样，王慧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老爷，您在吗，我有时候跟您说……”

    书房里静了一下，随即门开了，是孟春开的门，他看见王慧后，喊了一声二夫人，但是脸色，有些奇怪。

    王慧心里咯噔了一下，涌上些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来这一趟。

    但来已经来了，这会儿门都敲开了，也没有回头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苏晟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桌上摊开了好几本账目册子什么的。

    他的脸色很差，在看见王慧之后更差。

    王慧来找苏晟，是想告状的，但是看见了他这表情，不由自主的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寒

    苏晟沉着脸道：“织锦布庄的掌柜和账房，是你的亲信吧？”

    怎么好好的提到织锦布庄？王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这才道：“老爷好好地怎么说这话，怎么是我的亲信，那不是老爷派去的人吗？”

    “哼。”苏晟哼了声：“别以为我没问过，就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年织锦布庄年年亏损，都是你私下拿钱补上的。为了隐瞒苏恒经营不善的事情，你给了不少好处拉拢了他们两人，我没说错吧？”

    被苏晟质问了出来，王慧先是一惊，随即又撑住了，强笑道：“老爷你这是哪里听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污蔑我和恒儿。”

    王慧脑子转的也快，这事情苏晟虽然说的没差，但绝不是以前就知道的。以苏晟的性格，若是以前就知道了，是不可能隐忍不发的，肯定早就已经将苏恒和自己喊去兴师问罪了。

    而苏晟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不用说，一定是丢失了的那本真实的账册出了问题，那册子不出意外是落在了穆寻芳手里，穆寻芳现在靠着苏沫上位，两人关系交好，所以，这册子估计苏沫也看见了。

    而无论穆寻芳还是苏沫，现在跟自己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王慧打算一口咬定是他们两人陷害自己。就算是铁证如山，也不松口。

    苏晟哼了声：“行了，你不用解释，我年纪还不大，也还没有老眼昏花。恒儿这事情我先不和你计较。但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上午，有布铺的小伙计来府里，说铺子里的货空了不少，但是库房的门却锁的紧紧的，而且，能开库房门的掌柜和账房，两人都已经有好几天未见人了。”

    “啊？”王慧有点愣：“那，他们两人去哪儿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苏晟目光炯炯的看着王慧：“我已经派人去过织锦布铺了，库房里空空荡荡，所有的货都被搬空了，一点儿也没剩下。”

    王慧这回是真的呆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怎么可能。”苏晟哼了一声：“两个管事的失踪，库房被搬空，账上的银子全部一点不剩。果然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接管生意这些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苏晟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有些年头了，一直算是顺风顺水，对底下的管理虽然不能说滴水不落，但最多也是在可以容忍范围内的小打小闹，而这样的事情，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织锦布铺是苏家在嵊州最大的布庄，可以说是一个基地。因为不单单是零售，主要做的是批发的生意，所以库存量不小，这一下子被搬空了，损失重大。

    当然布铺只是苏家生意的一个小部分，这损失虽然不小，苏晟还是完全承担的起的。但则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苏晟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这一口气憋着觉得实在是咽不下去。

    若说织锦布铺在外地，那也就罢了，天高皇帝远，一时没照应上，有什么人心异动也能理解。但是这布铺偏偏就在嵊州，在眼皮子低下，两个管事一个苏恒，算是应该滴水不漏了，可偏偏，就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两个管事如今看来自然是串通一气的，但是苏恒呢，苏恒跟着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甚至王慧和这事情有没有关系，现在苏晟都不敢肯定了。

    王慧只是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苏晟的意思，她瞬间就慌了，将要告苏沫状的事情丢到了九霄云外，慌忙道：“老爷，老爷这事情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那两人这几年一直看着都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会不会是……对，会不会是有歹人进了布铺，绑架了他们两个，然后抢走了我们的布？”

    “嵊州不是个偏远山村，强盗横行的地方。”苏晟有些不明白王慧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织锦布铺又在那么繁华的地段，离衙门极近，哪个强盗脑子坏了会把目标放在那里，而且若是那么有能耐，为什么不去抢金银珠宝，抢钱庄？单单抢不，是拿去当水喝还是当饭吃，若不是业内的人，怎么变现怎么销赃？”

    王慧被苏晟说的张了张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正半响才道：“但，但这与恒儿有什么关系，老爷，恒儿就算是没管好他们两人，但他自己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得。”

    “行了，你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管的是布铺，那几库房的布，搬也搬不动，拿也拿不走，卖一时也卖不掉，要是他管的是首饰铺子或者钱庄，你看他拿不拿。”苏晟摆摆手：“别说你不知道，我看了前阵子布庄里的账册，中间明确的记着，苏恒签字拿过一笔钱，几乎是店里全部能动的现银，呵……你处处说我不管儿子，竟是对我也防备城这样了，苏恒中间回来了一趟，你竟然连我也瞒着。”

    苏晟这话说的语气很是心寒，可不是，无论如何，即便他对苏恒不可能像是王慧那样当做唯一，可那也是他的儿子，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儿子。难道他愿意看着苏恒出事吗，如果有这个可能，难道他不会不惜一切的将儿子救出来了。

    可没想到，早早的，这母子两人都已经将他撇开过了。苏恒在明知道一去不知道能否再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来见他最后一面。或许他觉得，如果出现了，苏晟是一定会将他抓回去的。

    当早上苏晟看着账本上前几日苏恒拿钱的签名，将事情前后想通之后，心里便拔凉拔凉的。觉得这父子情分，怕是也就到头了。即便这次他能完好的回到府里来，以后两人之间也必然有了隔阂。

    而且，苏恒也绝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苏家的生意，苏晟甚至想着自己宁可将这些生意归拢了给苏沫当嫁妆带走，也万万不能交到他手上。苏沫还有可能守住，但给了苏晟，那就是往水里砸钱而已，而且，最终也不会念你一句好。

    王慧万万没有料到，苏恒回来的的事情瞒了又瞒，最终还是被苏晟知道了，听了他说话的语气，只觉得心中也是一凉。

    即便苏恒现在似乎找到了靠山，但他的正经前途终究还是继承家业，做苏家的家主。可如今听苏晟的意思，竟然是要放弃他了。

    “老爷……”王慧心慌道：“老爷，您误会了，恒儿他，他不是不想见您，是不敢件您。老爷您一向是严厉的，恒儿惹了那么大的祸事，他怎么敢……”

    “不必说了。”苏晟疲倦的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太放纵了这个儿子，原以为年轻人谁不喜欢胡闹，等年纪大些，自然就懂得奋进懂得争气了，可谁知，子不肖父啊。慈母多败儿，我有时候不由得想，如果恒儿不是你亲生的，或许会更有出息。”

    苏晟这话说的虽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但竟然叫王慧无法反驳，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没有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王慧自然也是一样，苏辛苏晟，都是她捧在手心里的，从小不逆着一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无理取闹也不碍事，反倒是觉得有想法有魄力。于是苏辛苏晟无论犯了什么错误，苏晟若是要想惩罚，她是一定会用各种方法组织的，哪怕是苏晟多抄了几页书，也要担心儿子手腕酸伤了筋骨。

    慈母多败儿，王慧的过度宠溺直接造就了一个蛮横无理的刁蛮苏辛，和一个眼高手低，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苏恒。

    有时候，王慧甚至压抑不住自己的偷偷的想，如果苏恒能有苏沫那冷静的性格，那缜密的心思，哪怕只有一半，自己也不会愁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

    但苏沫的另一句话却又清清楚楚的响在耳边，逆境催人老，一个被母亲护在羽翼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成长。可叫王慧看着儿子吃苦被磨砺，她又怎么舍得。

    苏晟看着王慧傻了的表情，叹了口气：“行了，苏辛如今也嫁入了侯府，苏恒也认识了贵人，都是我想管也管不了的了。我唯一担心的，只有沫儿，如今沫儿也有了好的归宿，我也就不再担心什么了。你……刚才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要说？”

    王慧本来是一路打好了腹稿的，怎么才能将苏沫说的不识大体，不敬长辈。怎么将自己说的为了后院安定委曲求全，一腔心酸。可现在，再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王慧摇了摇头，感觉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一股劲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泄了大半，愣了愣，道：“没事了，就是想来看看老爷，我……我先回去了。”

    这若是在以前，苏晟见王慧如此落寞，肯定要担心多问几句。但现在却半点也不想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十几年的夫妻已经形同陌路，情分淡漠。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拒

    王慧有些失神的转身回去，苏晟看了她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看着苏晟阴沉的面色，孟春道：“老爷，您也不用太担心，虽然织锦布庄的货不少，但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伤不了根本。”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苏晟摇了摇头。

    “我明白。”孟春跟了苏晟几十年，哪里会连这个都看不错来：“我知道老爷担心的是，但我觉得应该不可能。这事情连我们都是才知道的，旁人哪里能知道的怎么早，除非是和李庄杨福合伙的，但这事情不小，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就地销赃吧。就算是敢，我们的布小的还看不出来，但是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名堂，他敢拿出来卖，我们就能报官。”

    丢了几仓库的布，这不算什么，布庄生意虽然是苏家较大进项的一个生意，但那是遍布全国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嵊州，每年的流水惊人，这几十万两银子，实在是不放在眼里。

    丢货事小，问题大的，是丢市场。

    嵊州是苏家布匹市场在南方一代的总销售处，每月都有许多客商，大大小小的前来批布。如果没货，那么就很麻烦。

    即便苏家人手充裕资金充裕，想要赶出这么多货，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孟春明白苏晟的担心，但是想想还是觉得他多心了，当下又道：“老爷，您尽管放心，我们是丢了一大批货，一时半会儿的赶不出来，但这么大的量，其他的人一样也没有，那些客商来了，尽管心里不愿意，但也这有等着。我这就去吩咐布庄绣房日夜赶工，再让人专门接待上门的客商，这一批布，每匹让些钱，我看也就差不多了。我们虽然没有，但别处也没有，毕竟都是合作了许久的，我想，也没人愿意跟我们为此撕破脸。”

    缺货带来的问题，不仅仅是不能接待新来的客商。还有些以前有过合作，已经付了定金定过货的。如果到了时间，人家来娶货，但是你交不出来，那是要付违约金的。即便这个钱苏家拿得出来，可丢失的名誉和客户，却未必能回来。

    虽然苏家的生意做的大，但生意场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再财大气粗也不能太过轻敌。苏晟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你风光无限的时候，人人都为你马首是瞻，个个都非常客气，似乎你真的就是商界的龙头老大。可一旦你的生意出现问题，落井下石，想取而代之的人，列就会蜂拥而上，将你狠狠的踩在脚下。

    说白了，钱谁不喜欢，谁不想将生意做大，谁不想光耀门楣，富贵荣华。

    苏晟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是孟春的话也是事实。想想，嵊州拥有最大的势力的就是苏家，其他的商家除非是提前准备，否则的话，不可能比他们更快的赶出这么多布匹来。

    而这个消息到了孟春这里就已经命令封锁起来了，当然那些领不到布的客户一定会找来的，这个消息也不可能一直是秘密，但怎么都可以再瞒上几日，等到别的批发商知道了这个消息，无论是从外地运货来，还是本地织布，那速度都不可能比苏晟更快。

    苏晟想了想，道：“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做，对那些订货没拿到的客户一定要客气，亲自招待，不要伤了和气，影响苏家的信誉和名声。”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老爷您放心吧。”孟春一点儿不困难的领了任务。他也跟着苏晟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是个老手中的老手，遇到什么危机该怎么应对，自然了熟于心。

    但这样的自信和轻松，这维持了短短的一个上午，因为等孟春再次回到刺绣坊的时候，便接到了一大批绣娘辞工的消息。同时辞工的，还有一些织布庄子里的工人。

    孟春的眉心跳了跳，觉得大事不妙。

    更糟糕的是，当孟春派出人手向周边的农户收货时，本来多年合作的人家却也不肯再将布卖给他们。都说自己家里出的布，这三年的都已经定了出去。已经收了银子，不能反悔，反悔是要吃官司的。

    无商不奸，虽然苏晟并不算是个无良商人，却也是一样的买低卖高。因此从农户那边收布的价格一贯的不高，虽然不高，可因为付钱及时，又长期收货，所以还是有许多人家愿意接受。可如今，一旦有更高的价格出来，大家就顿时觉得，苏家以前太坑人了，再不能合作。

    孟春在织锦布铺里接二连三的接到这些糟糕的消息，一向跟着苏晟练出来的笃定沉着终于消失不见，匆匆的回了府。

    而此时，苏晟正在花厅里接待慕容寒。

    慕容寒昨晚上和苏晟说好，让他考虑一晚，也问问苏沫的意见，今日来讨要回复消息的。当然，说讨要回复消息，这只是个客气的说法而已，慕容寒完全想不出苏晟有什么理由不将女儿嫁给自己为妻，因此，昨天回去他已经让下人备好了礼品，只等这边一点头，就可以上门提亲，商议婚期了。

    但叫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日来了，却无功而返。

    慕容寒走进苏府的时候心情很好，见到苏晟之后心情更好，朝着苏晟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苏老爷，打扰了。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昨晚的事情，不知道是否已经和二小姐商议过了。”

    苏晟虽然对凌霄这么个女婿很满意，但是对着慕容寒的时候，心里却还是苦。

    毕竟慕容寒的身份不可小觑，不能轻易得罪。而且自家还有个女儿在他府里，更是要好好地招待。

    只是今天这答案，怕是怎么客客气气的说，都不能叫他满意的。

    苏晟也知道这点，纠结了半响，这才叹了口气，道：“哎，沫儿无福，与侯爷，怕是有缘无分了。”

    听到的答案和想象中的答案不一样，慕容寒一愣，原先想好的说辞顿时说不出口了，不由的道：“怎么？”

    苏晟又叹口气，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来：“侯爷有所不知，昨天晚上，侯爷回去之后，我就去后院找了沫儿，将这天大的喜事说了。但沫儿她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我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姐姐也在侯府的原因，怕去了姐妹不和，后来逼的狠了，这才知道……原来，这死丫头在外面，竟然真的和别的男人有些瓜葛。”

    现如今，反正苏沫的终身大事也解决了，早上和凌霄一番深谈之后，他也相信凌霄跟苏沫之间是山盟海誓，情深似海的，于是他也顾不上在慕容寒面前顾着女儿的名声了。

    如今可千万不能叫慕容寒觉得苏沫不愿意嫁，是看不上他。而只能是因为自家女儿高攀不起配不上，这样，希望能让慕容寒觉得自己有面子些，不在那么介怀。

    但慕容寒的心情绝对不可能因着这个而变好，而且，他十分怀疑苏晟是有心欺瞒，或者苏晟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也被苏沫骗了。

    苏沫哪里来的什么男人，昨晚上的事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爬墙的男人是自己身边的人安排的，就是为了这个让她英雄救美的机会。哪里来的什么私情，哪里来的什么私会。

    慕容寒压了压火气，让自己保持风度，平静的道：“苏老爷，这事情是否查实了。坦白说，我觉得二小姐不是这样的情妇的女子。”

    慕容寒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和二小姐虽然只不过有过几面之缘，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看人一向都准。我觉得二小姐是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绝对不是那样轻浮之人，若是不然，我也不可能像苏老爷提亲，就是不想二小姐为这莫须有的罪名而损伤了名誉，毁了终身。”

    “是，是，我知道。”苏晟特别诚恳的道：“侯爷的一片良苦用心，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也真的很希望沫儿能有这个福分，但……哎，奈何沫儿都这么说了，我真是又气，却又没有办法。”

    见慕容寒还要说话，苏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侯爷听我说完。本来，我也是不信的，沫儿这孩子从小虽然不闹，但是心思多，我觉得她可能还是有什么顾忌，想着让她休息一晚好好地想想清楚，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可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慕容寒蹭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惊觉自己的失态，又坐了下去。

    “苏老爷，婚嫁对女子来说，可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慕容寒道：“这上门提亲的，是什么人，老爷可认真的查过了。千万不要误了二小姐的终身才好。”

    “这个自然，沫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是我原配夫人留下唯一的念想，我难道不想着她好吗。”苏晟叹口气：“来的那人倒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是他手里竟然拿着沫儿贴身的一块玉佩，还是她故去的生母留给她的，这叫我想不相信，也不行啊。”

    苏沫一旦真的跟别的男人有情分了，那慕容寒自然是再喜欢也不会纠缠了。嘉恩候是什么身份，岂能要一个真的名誉不堪的女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备而来

    苏晟虽然对凌霄很满意，甚至于远远比堵慕容寒更满意，但他又不是个出世不深没心没肺的愣头青，自然是不会将这种心情表现出一点的。

    慕容寒虽然是个侯爷，身份是不差，对苏沫的许诺，也是平妻。看起来也是一副真的喜欢自家姑娘的样子，但苏晟可不会忘了，他家里毕竟还是有一堆妻妾的。而且，日后定还要娶一个身份高贵的正妻。

    而凌霄则不同，仅在尚未娶妻这一点上，就比慕容寒要更适合做女婿。而且凌霄说的明白，是要苏沫做正妻的，且不论日后他还会不会娶妻纳妾，苏沫也是管家的太太，是不会被谁压上一头的。

    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因此有一个如此合适的凌霄在前，现在就算是苏沫突然喜欢上了慕容寒，他也不会同意了。

    不过苏晟将这份满意放在心里，对慕容寒一阵的长吁短叹，怒其不争，就差拉着他的手哭自己女儿没这个好命，没这个福气，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慕容寒心中虽然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他是个侯爷，但也不能光天化日的强抢民女啊。他总不能跑到翠竹轩去，责问为什么苏沫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吧。虽然慕容寒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还是要将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演绎的无可挑剔，因此只得按捺下心中的不痛快，反倒是安慰了苏晟一番。

    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二小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那男人既然敢站出来，证明还是个有骨气有担当的，对二小姐也有情有义。即便是现在条件差些，那也不碍事。俗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有苏家的帮衬，只要自己踏实肯干，一定能有番作为。

    贴身的小厮站在苏晟身边陪客，端茶倒水，听着慕容寒的话，只觉得嘴角直抽。

    想想早上那一箱箱的礼，想想苏晟送凌霄走时笑的那一脸的褶子，想想凌霄的一派潇洒风度，他只觉得自家老爷逢场作戏的能耐又强了几分。明明是满意成这样，一点儿缺点也挑不出来的女婿，竟然能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胡乱抹黑伊凡。

    既然苏沫的奸夫已经上了门过了明路，慕容寒再多待下去也是无趣，当下随意安慰了苏晟几句，便起身告辞。

    苏晟好言好语的亲自一路送到大门口，看着慕容寒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府。

    说起来，虽然织锦布庄的事件叫他非常的不痛快，但是今天总的来说，心情还是极好的。

    毕竟织锦布庄的损失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而女儿的婚事，无论如何也是比较重要的。自从苏辛代替苏沫嫁给慕容寒之后，他就特别担心自己的大女儿一时半会儿的嫁不掉，或者，嫁的不如意之类。

    这会儿，虽然是从一场闹剧开始，但他担心的问题总算是得到了解决，而且是非常圆满的解决。虽然不知道苏沫是怎么和凌霄两人互生情愫的，但是平心而论，这个女婿他极满意，而且也知道，即便是自己也很难替女儿找到这么一门好亲事。

    不过苏晟的好心情很快便被赶回来的孟春破坏了。

    送走慕容寒，苏晟便打算去库房里挑几件好东西准备着，下次送给凌霄。今天凌霄第一次来，论理，苏晟也是应该送点见面礼的。但是因为他来的太突然，别说物质上的准备，就算是精神上的准备苏晟也没有一点，因此等到人走了之后，他才想起这一茬来。

    不过想来凌霄也不会介意的，苏晟自觉看人很准，觉得这小伙子绝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因此心情很好的开了自己私库的门，手里拿着账册，一排排的看了过去。

    凌霄送来那么些好东西，可见家里条件极好，苏晟抬头嫁女儿，自然不用回那么多，但也得送个足够值钱的宝贝才行，不然拿不出手。

    正挑着，门外脚步匆匆，听着小厮喊了声孟管家，然后孟春的声音道：“老爷在房里吗，我有要紧事情找他。”

    孟春可不是毛毛躁躁的新人，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一般的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因此苏晟一听他有要紧事，心里一咯噔，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晟放下东西便走了出去，道：“我在这里，什么事？”

    “老爷。”孟春快步过来，低声道：“大事不妙。”

    ”什么事大事不妙？慌里慌张的。”苏晟责怪的看了他一眼：“到书房来说。”

    说着，苏晟将库房门锁上，领着孟春进了书房。

    书房的桌上，还摊着织锦布铺的账册，孟春眼睛扫过，脸色更难看。

    当下，不用苏晟再催，孟春便将今日的消息都说了一遍。于是紧跟着，苏晟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说掌柜和账房合伙将几仓库的布都偷偷的卖了，携款跑路，这只是个意外。那么今天同时发生的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就绝对不会是个意外了。

    孟春说完，看着苏晟阴沉的脸色，斟酌道：“老爷，这嵊州城里，一定是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跟我们作对，抢这一块布庄的生意。但这人是不是和李庄杨福合伙的，现在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店里的消息走漏了，甚至是这两人在开始计划卖布的时候便走漏了消息，所以被人听见了，想要乘虚而入。”

    “这种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苏晟想了想：“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你派人去嵊州城繁华一些的街道查一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要开业的铺子，如果有，再打听打听这铺子是做什么的，老板是什么人。别说是我们府上的，找个机灵的去打听，别走漏了风声。”

    “是。是明白。”孟春应了，顿了顿，道：“老爷，这嵊州已经风平浪静很多年了，苏家的地位无可动摇，您说，还有什么人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抢生意呢？”

    抢生意可不是件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事情，不但要能力，还要钱。嵊州城虽然是个商人云集的地方，也有不少外地客商在此。可苏家是嵊州的老字号，人人都知道这是几代的事业，铜帮铁底，个个都想和他们合作赚钱。而想从他们手上将生意抢走的，几乎没有。

    不是没那个心，而是没那个胆。

    这自然不是说苏家是天下第一的商家，别的不说，就说京城，比苏家有钱的商家是绝对有的，但是有什么必要千里迢迢跑来嵊州抢苏家的生意呢，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也未必能讨到好。

    这边，苏晟和孟春两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翠竹轩里，苏沫却同时收到了两份消息。

    一个，是外祖父家派人从京城运来的布匹到了。足足有二十两大车，二十万匹布料，从各色绸缎刺绣到寻常麻布棉布，一应俱全，已经到了城门外，不时便能进城，下人快马来报，询问入城后卸在何处。

    苏沫叫人带了去当时买下的酒楼，现在已经改的差不多的布庄后，乌木也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乌木这几日被苏沫打发出去办事了，可见来回赶得很急，虽然不是一脸的疲惫，却也不见平日的齐整。

    乌木进了院子，见了苏沫，来不及喝口茶歇一下，便急道：“小姐，打听出来了。”

    苏沫摆了摆手，让他先别说，却叫翠枫从房间里拿了两个盒子过来。

    一个大些的长方形，一个小一些的，依稀是个首饰盒的样子。

    乌木疑惑道：“小姐这是？”

    “这是我送你的。”苏沫笑道：“打开看看。”

    虽然乌木知道苏沫的下人很好，特别是亲信，比如翠枫翠秀两个小丫头，如果看上了什么喜欢的首饰衣服之类，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苏沫都会满足她们。自己的就赏给她们，外面的就买了送，从来也不计较。

    但自己也没表示过想要什么东西啊，苏沫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送东西呢？

    尚且不知道凌霄已经成了准姑爷，并且大手笔全府送礼的乌木，在觉得一头雾水，很不明白。

    “这是凌公子送你的。”苏沫好心解释一句，随即觉得自己解释的似乎有歧义，又加了一句：“凌公子给府里送的礼，除了王慧，人人有份。我也帮你挑了两样，看看喜欢不喜欢。”

    像是要证明苏沫的话一般，翠秀摇了摇脑袋，笑嘻嘻的给他看头上的一支簪子。刚拿到手的，她就迫不及待的插了起来，很是觉得美。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凌霄要给全府送礼，不过既然人人都有的，乌木也就释然了，伸手将盒子打开。

    只见大些的木盒里，摆着一把三寸长的匕首，乌木有些意外的伸手拿起来，拔出刀鞘，只见一阵刺目的寒光。

    “我想送你金银珠宝什么的也没有意思，便替你选了这把匕首。”苏沫道：“据说这兵器叫承影，削铁如泥，是把名刀。你贴身带着，或许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虽然一把名刃也是很值钱，甚至是价值连城的，但乌木还是觉得，凌霄给苏府送礼就已经很奇怪了，还送把刀，简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至于另一个盒子，翠秀干脆伸手帮他打开，里面却是一副极其精致的黄金镶五色宝石的项链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当年事

    乌木更茫然了，要说送礼送把匕首，也还勉强说的过去，毕竟对他来说，那是非常实用的。但是这项链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东西，苏沫又不是不知道他独在异乡，也没个姐妹娘亲什么的，完全没有可能用的上。

    “这是给你留着的。”苏沫笑道：“你现在是用不上，但你总有一天要碰上个心仪的女子吧。这项链很独特，不会有重款，精致又不夸张，我想，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的。”

    苏沫说的很实在，可这话，却叫五大三粗的乌木一下子脸有些红了。

    拿了匕首，将装着项链的盒子往前推了推，乌木道：“小姐，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要？”苏沫奇道：“你可是我的亲信，若是遇见了心仪的女子，一点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手，岂不是丢我的人？”

    翠枫翠秀都知道乌木老实，有时候也喜欢打趣他几句。但苏沫一贯都不帮她们，一副公正的样子。好容易这会儿，苏沫开口跟乌木说笑，她们两也乐得听着，顺便落井下石一起开开乌木的玩笑。

    闹了半响，乌木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了起来，正经谢了，这才说正事。

    苏沫留下翠枫和翠秀，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这才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乌木从怀里掏出张药方放在桌上，道：“公孙大夫过世后，只剩下一个女儿，邻居只知道她卖了家产远嫁他乡，但是完全不知道嫁去了哪里。不过我打听出来，公孙大夫曾经有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也是个大夫，是他的师弟，就在邻县，于是，我跑了一趟，找到了一家叫做悬壶医馆的地方。”

    苏沫有些疑惑道：“公孙大夫去世的时候，已经七十多了。跟他交好的师弟，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如今又过去了十几年，他还在世？”

    “还在呢。”乌木道：“而且也才五十多，还硬朗的很。虽然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但就是那么巧，公孙先生是最大的弟子，这个杨大夫是最小的弟子，当时也正是特别崇拜自己的师兄，所以才没事便来找公孙先生，也是想学点东西吧。”

    如此倒是也说的通，苏沫点点头：“那你打听出什么了没有，既然这杨大夫和公孙大夫很熟，这药方，他见过么？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我们想知道的，却都知道了。”乌木很是绕口的说了这么一句。

    翠秀听的云里雾里，不由的拿个果子丢了乌木一下：“乌木现在也会绕弯子说话了，一点儿也不老实了。”

    乌木咧嘴笑了笑，道：“小姐，我想，这事情，杨大夫心里早有怀疑，而且，一直埋在心里，就在等着这一天。”

    “哦，怎么说。”苏沫道：“你详细说说。”

    “杨大夫比公孙大夫有儿孙福，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了，儿子继承了他的医术，现在的悬壶医馆，就是他儿子在管。”乌木道：“我找去的时候，他儿子说，父亲身体不好，已经很久不出来看病人了。于是我想着，如果是一脉传承下来的，说不定他儿子也懂，于是就将方子给了他儿子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

    苏沫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翠枫和翠秀两人都并不太清楚苏沫让乌木去办了什么事情，但是见苏沫如此的紧张，却是也静静听着，并不敢多问。

    乌木道：“小杨大夫看了这方子后，说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养胎安神的方子，因为上面所有的药材都是安神补身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子，所以也并不敢肯定。”

    “估计是做大夫的但凡看见自己没见过的方子，就会起兴趣吧。”乌木接着道：“小杨大夫冥思苦想了半天，还翻了半天的医书也没翻出个结果来，于是让我稍等，进里屋去请教他父亲。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说他父亲要见我。”

    苏沫让翠枫给乌木倒了杯茶，慢慢的说。

    乌木沉声道：“杨大夫今年年纪也不小了，似乎腿不太好，见到我之后，拿着这张药方沉默了许久，然后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跟我说话，很是感叹了一番，说他以前有个很敬佩的师兄，他敬佩了许多年，一直将他当做是自己的榜样。但在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师兄并不是想象那般的妙手仁心，而是，做了一些让他很难接受的事情，让他难受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比如你一直很崇拜一个英雄，觉得他完美无缺，是正义的化身。一直也想成为他那样的英雄。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在私底下，他做坏事，赚昧着良心的钱，为非作歹。

    那种偶像破灭的感觉几乎让人绝望，苏沫曾经感同身受。她曾经对慕容寒的爱慕，就是那种付出全身心的尊崇，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好的，是这时间最令人敬仰爱慕的男子。但这梦幻最终支离破碎，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死不是种惩罚，而是种解脱。

    乌木道：“杨大夫并没有说太多，也并没有告诉我这张药方到底是有能治疗什么疾病，或者是会让人如何。但是他很慎重的告诉了我一句话，他说……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一味补药是补，十味补药便可能是毒。一味毒药是毒，十味毒药可能就是福。”

    乌木一个字不差的重复着杨大夫的话，苏沫静静的听着，沉默不语。

    乌木道：“杨大夫说了这些之后，便再不肯多说一句，我也不好勉强老先生，便告辞了。不过临走的时候，我见医馆总有穷人上门也不收费，就拿了点银子出来算是一点心意，小杨大夫很是很是感念，跟我聊了半天，我便引着他说了些以前的事情。虽然他知道的不多，但是据说，当年杨大夫确实和公孙大夫的关系特别好，经常往京城跑，一住就是好些天。但有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闷闷不乐的回去，然后从此再也没有来过京城，我详细的问了问，那时间段，似乎就是先夫人过世后没有多久。”

    “若这么说，就能说的通了。”苏沫长长的呼出口气：“杨大夫对公孙大夫一向的非常尊敬，一直以为他个好大夫，是值得自己尊敬和学习的。但是突然间，发现了这张药方，一张貌似治病救人，其实内有玄机的药方。我想，杨大夫当年一定非常仔细的研究过这个药方，然后知道了一些内幕，发现自己尊敬的师兄正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他很失望，但却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又涉及到苏家的私密，因此也没有拆穿，只是回家之后，再不和公孙大夫来往。而公孙大夫也怕自己的行为暴露，是以在自己过世后，让女儿卖了家产远嫁。”

    “他计算的倒是周祥。”乌木道：“如此一来，就真的是死无对证了。他当年这么大的年纪，估计也是想捞上一笔留给自己的女儿，莫说这很难被人发现，就算是发现了，人已经死了，我们又能如何，总不能去找她的女儿算账。”

    “不错，他算的很周祥。”苏沫道：“我确实不能耐他如何，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找他女儿算账，但既然我知道了这药方另有隐情，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替我去找人将这药方抄上几百份，贴通告悬赏，不用说为什么，只说如果有大夫见过次方，能够准确的说出这药方的来龙去脉，重金酬谢。”

    乌木吓了一跳：“小姐，那岂不是会被二夫人发现？”

    到目前为止，为了防止有人从中破坏作梗，这一系列的调查都还是暗地里的。

    “没叫你用我的名义发。”苏沫道：“虽然我和王慧已经撕破脸了，但我现在还不想和爹闹僵。当年的事情，到底他是否知晓，我心里还有些乱。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苏沫来说，苏晟和王慧是完全不同的。王慧对她，没有一点感情，只有单纯的仇恨，因此不需要一点顾虑。可苏晟却毕竟是血脉之亲，至少，在她的记忆中，虽然不特别的好，却也有许多疼爱的往事。只要当年的事情苏晟不知情，她就可以继续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而不是在失去了母之后，再度失去一个最亲的人。

    乌木沉默片刻，道：“是，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沫点了点头：“我想，那方子贴出去后，一定会引起一些轰动，也许，爹也会注意到。我也会去试探试探爹的反应，若是当年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一定会表现出来。”

    只不过，苏沫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她可以原谅父亲不爱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原谅存心的伤害。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探一探

    知道苏沫的纠结和挣扎，虽然乌木很想劝一句，但是想想，却还是什么也没说。这毕竟是苏家的家事，无论劝和不劝和，都难开口。即便苏沫一定知道自己是为她着想，为她担心，也没有意思。

    苏沫揉了揉眉心，将这事情暂时放在一边，道：“还要辛苦你跑一趟，外组家的布已经运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卸在了店里，你去看看王山全是不是能忙的过来，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一早就开张，热热闹闹的，让全嵊州的人都知道。”

    本来苏沫身边没人，便想着让王山全去销那几仓库的布料。但是舅舅来了之后，顿时那边的问题就解决了。她想来想去，还是将王山全留了下来。商场如战场，分秒必争。

    本来，苏沫是打算将从织锦布铺低价买来的布卖了之后，再顺路买一批布回来的。这样无论资金还是路程都刚刚好，但自从和薛家联系上之后，这事情就变得更加的简单了。

    钱不紧张了，可以不等这批货卖了，也有充裕的资金。而且，舅舅人还没走时，便已经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了京城，京城是薛家的大本营，资源充足，只要诚信相助，腾出这么一批货来，一点儿困难也没有。

    而且新店开张，他们也不需要一下子将货全部备足。只要是足够应付这短短半个月的就足够了。

    而乌木是她的人，这苏晟是知道的，所以不能抛头露面。这布铺，还是交给王山全比较稳妥。这布铺前期就是王山全一手打理的，如今一身正经衣服穿起来，已经半点混混的样子也没有，颇有些老板架势了。

    新店叫锦绣布庄，早早的就已经将名号打出去了，只不过嵊州是个商业大城，每日都有开开关关的店，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直到今天，王山全在门口指挥伙计将一车车布匹运进后院仓库时，这才有人看热闹一般的凑了过来。

    王山全正穿的一身斯斯文文的站在门口，见着有人过来，就做了个揖：“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这要是放在以前，王山全肯定是上去便推人家一把，然后喂一声，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但是现在，想想以前做小混混时的日子，吃饭是有一顿没一顿，上一顿山珍海味，下一顿可能是躲在桥洞下啃干冷馒头。虽然嚣张的时候可以对别人拳打脚踢恶语相向，但自己也没少被人追着打，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即便是那些看起来对他们恭恭敬敬的人，在转过身背地里是怎么说怎么看不起，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那并不是种叫人愉快的体验，看起来风光，但事实上，谁不愿意做一个可以挺起胸膛，受人尊敬的人。

    王山全这些日子在新店的筹备中，便实实在在的感受了一回两者的差异，因此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去，也更加尽心尽力的为苏沫做好每一件事。

    那人看起来只是个路过的，喜欢凑凑热闹，探头往里看了看，道：“小兄弟，这是要开布铺吗？”

    “是呀，锦绣布庄。”王山全一指门头：“明天就开业了，先生要是买布，欢迎来咱们店里。”

    “锦绣布庄，没听过啊。”那人看了看王山全：“小兄弟贵姓，您就是老板？”

    “我哪儿是老板。”王山全笑道：“我就是个伙计，我们老板姓严，是京城人，他忙没时间，因此这里的铺子，交给我管。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姓王。”

    虽然王山全说自己只是个伙计，但不时的有伙计来询问各种事情，他应对如流，半点也不含糊的吩咐如何如何。那架势，可绝不是个伙计。

    王山全告了声罪，去处理了一下事情，再回到门口，却见那人还在。

    王山全和乌木不同，如果说乌木是从小地方来的，虽然很厉害，但是就为人处世上还是要稍微差一点，没那么多心眼。但王山全是个混混，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勾心斗角的经历都有过，他一见这人还在，先是心里疑惑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

    于是王山全笑的更客气的走了过来：“抱歉，刚才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

    “哪里哪里。”那人估计也没想到王山全这么客气，自己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没事儿，随便出来溜达溜达，呵呵，凑凑热闹。王兄弟，我看你忙的很，不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王山全呵呵笑道：“开门做生意，就是靠人脉。先生能在我们这店门口多站一会儿，说不定，我们就多一个主顾呢。”

    那人见王山全并不介意的样子，也就放了心，东拉西扯了几句后，话题又转了回去：“这么大的店开起来，可得不少东西吧，我刚才见伙计往里面运布，一车又一车的，看的我都晕了。”

    “那可不是。”王山全一听这话，正中下怀，敞开了开始吹：“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先生我跟你说，虽然我们严老板没在嵊州开国铺子，但这一旦决定要开了，那就谁也比不上。苏家……苏家您一定知道，那是嵊州的首富，数一数二。但要是到了京城呢，那可就算不上什么了。”

    “这严老板……在京城很有名吗？”那人明显的有些按捺不住脸上的表情：“王兄弟，不瞒你说，我也是做生意的，也去过京城。但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几个大商户，并没有姓严的啊。”

    “哦，我们老板一贯的低调，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所以您没听过不奇怪。”王山全说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我们老板还是很有实力的，也很有信心在嵊州将生意做出来。等明天开张，您就知道了。”

    虽然苏沫这次开张也算是低调，因为没法子抛头露面，所以没请什么达官政要之类的，但是她知道现在嵊州城内有一大批正在等着货的布商，明天店门一开，这些布商自然就会得到消息，自然，消息也就会传了出去。

    那人还想再多问几句，不过屋子里突然跑出来个小伙计，在王山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山全点了点头，道：“这位先生，我有事情要处理，失陪了。等有空了，再叙。”

    店铺即将开张，店里的人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的，那人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好多说，只得应了声，老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因为苏沫不想叫人知道这是她的买卖，所以顺带着乌木每次来，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为此，锦绣布庄特意留了个后门，每次苏沫有什么事情，都会从后门让小厮来找。

    王山全匆匆的赶了过去，好在乌木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问了问进展，不过听他说起今天下午这个奇怪的路人的时候，也同样的心生疑惑，并且仔细的问了问，匆匆回去回复苏沫。

    苏沫此时正拿着车队提前一步送来的货物清单看，听了乌木的话，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爹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了，如果说在刚听到织锦布庄货物被卷走的消息还想不到太多的话，在知道有人高价收布挖走绣工这些消息后，也一定马上就明白了。”

    “那……万一让老爷知道了，小姐会不会很难做。”乌木倒是不担心别的，可苏晟毕竟是苏沫的父亲，即便他知道苏沫心中始终有些怀疑有些疙瘩，可仅仅是怀疑而已，并不能算什么。

    “所以现阶段，一定要保密。”苏沫道：“布庄那边，不但我不能去，没事你也少去。就算是去，也要注意些别让人看见。王山全我倒是不担心，这小子机灵，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何况我们的布料也确实是京城运来的，我还让舅舅从京城招了些伙计，打的就是严府的旗号，所以即便是爹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就算京城一个低调名不见经传的富商突然跑到嵊州来开个店，突然明晃晃的来抢苏家的生意，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奇怪不要紧，仅仅是一点奇怪，苏晟是万万也不可能猜到自己女儿身上的。

    “是，我会注意的。”乌木应了：“小姐，您也多休息，这生意是做不完的，事情也处理不完，我见您最近，疲惫了许多。”

    从什么也不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到日日处心积虑，到时时刻刻不得不提高警惕面对各方力量的苏沫，这些日子，她确实是只要醒着，便一刻都没有轻松过。

    不过没想到这么五大三粗的乌木还有这么细心体贴的时候，苏沫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账册，应着：“好，你刚回来，想必也累了，也早些休息，后面，估计还会有许多事情。”

    生意是一方面，她还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慕容寒，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人能从这个男人硬挺和善的外表看见他狠厉的内心，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宁可毁掉。

第一百四十章 必须除掉

    相比苏沫，苏晟现在整个人都暴躁的多，不用说，下午在锦绣布庄钱打探消息的人，自然是孟春派出去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铺子背后所谓的京城严家，就是苏沫而已。

    虽然孟春这人看似可信，但终究是苏晟的亲信不是自己。苏沫可以跟她说些王慧的事情，因为她相信在王慧和自己之间，孟春选择的人一定是自己。但是直接与苏晟抗衡的事情，就绝对不能透露一丝半点的风声了。

    苏晟在听了孟春的汇报后，自然是又发了一通火，顺带着将王慧和苏恒又埋怨了一番。苏家在嵊州的生意一贯的顺风顺水，若非是有织锦布庄这一茬，即便是京城来的人，想插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如今织锦布铺的所有库存布料被一卷而空，旁人想要乘虚而入，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

    对这事情，苏晟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正好自己没货，正好有人开张。这其中一定有牵连，但这不是空口白话随便说的，说对方和自己店里的卷带诈骗有关，是需要证据的。对方既然如此处心积虑，未必会留下那么好找的证据。

    苏晟发过火后，静下心来想了一想，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没有其他办法。

    这一夜，苏晟没睡好。王慧也没睡好，她如今已经解了禁足，外面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知道了之后，也就能够想到苏晟会有多生气，顺带着，会将这怒火自然的转嫁到苏恒身上。

    这是王慧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形。

    苏恒能大摇大摆的回来，似乎是有了靠山攀上了高枝。但在这场危机解决之后，他还是需要苏晟的认可，若是不能继承家里的生意，他就什么都不是。自己儿子的能耐，王慧心里也还是有数的，哪怕你给他一万两十万两，叫他自己去寻个事情，自立门户，那甚至不用三五年，就能败的一干二净。

    所以王慧为了苏恒，也为了自己，还为了嫁出去的苏辛，处心积虑的，也非得到苏家的家产不可。

    而她最恨的人，不用说就是苏沫无疑了，这个她最恨最妒忌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在安稳了十六年后，还是成为了她的敌人，给她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这种麻烦，很有可能会变成灾难，毁了她和她的儿子女儿。

    现在想想，她都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年那么自信，觉得一个没娘的女孩子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因此没有对苏沫下手。

    其实别说当年，即便是后来，王慧也不是没想过对苏沫下手。但苏沫和薛婉华不同。薛婉华只是个媳妇，再如何喜欢，那也是外人。而苏沫，却是苏家的嫡女。

    薛婉华有什么不测，当然作为老一辈都是很不愿意看见的，但是说到心疼也不过是尔尔。但苏沫是苏家的骨血，即便只是个女儿，意义也是不同的。所以开始的时候，王慧是顾忌着当年一下子死了一个主子四个丫鬟，还失踪了一个嬷嬷，事情已经闹得挺大的了，这当儿若是苏沫再出什么事情，怕弄巧成拙，被人怀疑。

    而到后来，因为苏沫一贯的乖顺内向，苏晟又对自己的儿子女儿疼爱有加，所以渐渐地，王慧也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多一个人多一张嘴罢了，不用多少年就能嫁出去，到时候远远的寻个看不见的去处，也就不用平白的多添一条人命。

    当然苏沫不知道王慧此时的后悔莫及，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前十几年的逆来顺受，才能熬到如今。若是在能力不及的时候强出头，早就被王慧当做对手给铲除了。

    宅门内院，看似安全的铁桶一般，滴水不入。但真的想害一个人，特别是当家主母想害一个没有亲生母亲照看的小孩，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一千条命也不够苏沫用的。

    王慧在房中越想越是不痛快，越想越是恨意难平，正坐立不安的时候，外面来传，大小姐来了。

    “辛儿？”王慧一愣：“她怎么这个是时候来了？”

    就算是回娘家，也不是这个时间吧，该不是因为知道慕容寒想娶苏沫的事情，因此跟他闹了什么别扭吧。

    王慧现在除了怕苏恒在外面惹是生非之外，另外最担心的，就是苏辛了。苏辛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是明白不过，做惯了大小姐，觉得谁都得让着她，谁都得顺着她。若是知道了慕容寒想娶苏沫做妻，那还得了，还不得将屋子顶给掀了，火气上来了，她可管不了什么候爷什么夫人的，谁都敢闹。

    但王慧一点儿也不觉得慕容寒是个可以让女人蹬鼻子上脸闹到面前就会妥协的人。嘉恩候府里温柔懂事的美女多了，苏辛若是闹了，只怕直接就断了自己的退路。哪怕是慕容寒看着苏家的面子不会对她怎么样，宠爱什么的也不要指望了。

    一个没有相公宠爱的妾，就算你有天大的后台，那日子也不会好过。何况苏辛又没有那么硬实的靠山。苏家只是个生意人家不说，她还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女。苏晟更是不可能因为她的缘故，和慕容寒交恶。

    “我看着不像。”春梅安慰着：“大小姐不像是跟侯爷闹了矛盾的样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或许是知道了府里的事情，来陪夫人说说话解解闷的呢。”

    王慧扯了扯嘴角，还是笑不出来。她觉得苏辛回来，不会那么简单。这个时候，正是新婚，她还不在府里多抓紧时间跟慕容寒亲近，跑回来陪她解闷，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苏辛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她如今是侯府的姨娘，穿着打扮和以往做女孩子时候大为不同，胭脂水粉比以往上的厚重了不说，那一头珠翠更是晃眼。不过因为正是好年纪，看起来倒也是风情万种。

    看着苏辛的表情，王慧倒是也就相信了春梅的话，似乎不是跟嘉恩候闹了别扭来的，但是，也不是来陪自己说话那么简单。

    关上门，只剩下了春梅，王慧皱了皱眉：“辛儿，你这会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一点儿事情也瞒不了。看着苏辛这样子，一定有事情。

    苏辛靠着王慧坐下，道：“娘，我有办法对付苏沫了。”

    即便怎么对付苏沫这也是王慧这些日子冥思苦想的事情，但是突然从苏辛口中冒出过来，还是让她很诧异，诧异完了，不由的道：“辛儿，你在说什么？”

    “娘，你难道不想对付苏沫，让这个女人，从苏府消失？”在自己母亲面前，苏辛半点遮掩也没有：“娘，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拒绝了嫁进侯府之后，苏沫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针对我们的，我，你，还有弟弟，她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要不是她，我会给人做妾，弟弟会现在还在衙门里，你会被爹禁足，现在连管家的权利都被二姨太抢走了？”

    苏辛说的一句一句，都像是刀子在戳王慧的心窝，在女儿面前，她也没有再装慈母的必要，咬了牙道：“你说的不错，都是那个贱人，早知道，我就是拼着被人怀疑，也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在苏沫漫长的孩童时期，王慧有无数下手的机会将她扼杀。但是现在，却已经很难很难了，苏沫的警觉性极高，她的院子里，自己更是半个人手也插不进去。

    “但是，你能有什么稳妥的法子？”王慧疑惑道：“苏沫现在和以前可不同了，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能有办法，不用你说，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昨天……”

    王慧皱了皱眉：“昨天好容易可以让她上钩，眼见着就坏了名声。可先是嘉恩候站出来要娶她，竟然还是做妻。今天一大早的，又来了个男人上门提亲，号称自己就是跟苏沫有来往的男人，上门给苏晟赔罪。”

    这事情苏辛已经知道了一点，但是从慕容寒口中知道，自然是不详细的。她有些奇怪的道：“娘，这事情我知道了，但是很奇怪，爹怎么会同意的？这么丢人的事情……”

    “要是上门提亲的是个要饭的，那自然丢人。”王慧哼了一声：“但上门提亲的男人，就是凌霄，你也见过的，玉树临风，那气势不比嘉恩候差半点。又送了许多礼物，十几二十箱子的珍宝，可见比如是个家室极好的。老爷一见苏沫有这么好的归宿，又这么情深意重的，自然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都能忽略了。你是没见他送凌霄出去的样子，简直就已经将他当成自己女婿了。”

    王慧的话叫苏辛太吃惊，她张了嘴半天，才道：“竟然会这样，若是如此，那今晚我来的就更及时了。我万万也不能叫她越过我去，要是她推了嘉恩候的婚事，嫁到了更好的人家，那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狠主意

    “可不是。”王慧道：“当时娘听说嘉恩候要娶苏沫做平妻时，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一夜也没睡着。第二天听着有人上门承认和苏沫有**关系，这心才放下来些。还以为有苏沫的笑话可以看了，谁知道这小蹄子也不知道哪里勾搭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连你爹都满意的很。”

    “哼，不管是个什么样的好男人，苏沫也没这个福气了。”苏辛冷笑一声：“娘，我今晚上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事情。”

    苏辛看了看春梅，道：“你去门口守着，千万别叫人听去了，这事情可是万万分的要紧。”

    “是。”春梅连忙应着，拿着针线到了外间，就在门口坐着，手里的针半天也没有落下，反倒是竖着耳朵，即要听着外面有没有动静，还想听听里面苏辛和王慧说的话，很有些费劲儿。

    春梅虽然只是个丫头，但却不比王虎更想把苏沫从这个府里彻底的赶走。

    本来，她是王慧的丫头，在苏府里，在主子面前虽然是下人。但是在下人面前，那就是主子了，比起那些姨太太还有地位，谁也不敢低看她一眼。

    可自从王慧失势之后，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吃的穿的用的虽然比起一般的丫头还是好些，但她说的话旁的丫鬟小厮再不听了，还有以前看她脸色被欺负过得，更是总那些冷言冷语的来刺，叫她心里十分的不快。

    更糟糕的是，在那些丫鬟小厮的嘲讽中，她半点底气也无，根本没有办法反驳。而王慧这段时间的脾气也是极差，以往虽然也常对下人发火，但她和秋竹却是例外。可最近这几件事情之后，王慧的心情低到了谷底，秋竹又去向不明，她便成了首当其冲的出气筒，稍有不满，王慧便会骂上几句，甚至有几次，还动了手。

    春梅自知跟着王慧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对苏沫不好的事情，所以从没想过可以将自己摘出来，因此也在能盼着王慧能早些将苏沫给除了，恢复以往舒心的日子。那么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等春梅到了外间后，王慧迫不及待的道：“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对付苏沫，是什么办法。”

    虽然对自家这个女儿，王慧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也总觉得她的办法不会是什么好办法。但是这个当儿，她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先听听再说，万一可行呢。

    苏辛笑了笑，道：“娘，你说，要是苏沫的清白没了，就算那个什么凌霄再情深意重，再两情相悦，还能要她吗？”

    王慧唬了一跳，随即道：“你以为这个办法娘没想过呢，不过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先别说苏沫现在有多警觉，到哪里都带着许多下人，她身边那个乌木更是厉害，寻常人根本拿她不住。即便是能成，也是不好，这种事情难免要找那些下三流的人做，那些人沾了便脱不了身，万万不可再碰。”

    这种阴损的法子，王慧也是没做过。不但做过，而且一次两次三次，只是不见成效不说，反倒是招惹上了一帮山贼，被自己的哥哥训了一通，虽然说那封信是苏沫加油添醋的，但是也确实有王峰的笔迹在其中，所以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惹上了这个麻烦。

    王慧虽然这几日已经解了禁足，但前阵子那么折腾，身边可用的人被一次清了干净，除了春梅，她再没有可以万千相信的人。但王慧是个丫鬟，没办法出去送信。而若是将信件交给别人，有了被苏沫截过一次的前车之鉴，她还真不太敢冒这个险。

    如今，王慧只盼着王峰在察觉出不对劲之后，派个心腹手下过来，不要书信来往，将这事情面对面的说清楚。

    好在她本来对苏辛的主意也没抱太大希望，如今倒也不是太失望，反倒是觉得女儿终于肯动点脑子了，总不是坏事，还安慰道：“这法子不行，你也别太难过。娘再好好想想，当年那么多事情娘也料理清楚了，一个翅膀还没硬的丫头，再难对付也不是没有办法。”

    “娘，这法子以前不行，不代表这次不行。”苏辛冷冷一笑：“您知道这次，咱们的合伙人是谁吗？”

    还有合伙人，难道这事情已经说出去了？王慧心里一阵的不安：“辛儿，这事情你跟谁说了？”

    此时，王慧不由的更是觉得头痛，自己这个女儿虽然脾气坏，但从某些方面来说，那是真没心眼。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做了，成了，那也是要闷在肚子里烂了带进棺材的。何况如今八字没一撇，竟然就说出去了。

    苏辛见了王慧这焦急的表情，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一笑：“娘，您别担心，这次的事情，咱们有个足够大的靠山，就是嘉恩候。”

    “嘉恩候？”王慧惊了下：“怎么说。”

    苏辛给王慧倒了杯茶压了压惊，细细的道：“今天下午，我听下人说，嘉恩候从府里回去后心情便一直不好，我就做了些点心过去，想替反侯爷分分忧。谁知道一说，就说出了这事情，竟然是侯爷想娶苏沫，但是苏沫许了旁的人家，叫侯爷无功而返了。”

    “可不是。”王慧道：“这一次两次拒了侯爷的婚事的女人，估计这世上也就一个苏沫了。我猜想着虽然不好说什么，但侯爷的心里一定不痛快。只是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时候对苏沫动心的，竟然一上来便提出娶她为妻，看来还喜欢的紧。”

    “再喜欢的紧，被一个女人这么落了面子，心里也不痛快。”苏辛笑道：“男人可不都是这个样子，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好的。我听侯爷的意思，他前面见过苏沫几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沫对他都很冷淡，有可能是顾忌着我的缘故，却又不太像。”

    “不是，必然不是。”王慧摇了摇头：“你要说是以前，那还有可能。但是现在的苏沫可不会顾忌着谁，不但不会顾忌，说不定还会想着法子的给你找不痛快。所以苏沫若是对侯爷冷淡，那必然有其他的理由。只是以前件也没见过，话也没说过，她更不可能有机会了解侯爷的后宅，这到底是为什么，还真是不好猜。”

    没有人知道苏沫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因此无论嘉恩候还是苏辛王慧，谁也不知道苏沫到底为什么那么不待见慕容寒。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侯爷这面子，可都下不来。”苏辛道：“我心疼侯爷，看不得他烦恼，自然少不得要大度些，为侯爷分忧。”

    苏辛的话让王慧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替侯爷分忧？该不是跟侯爷说，你能说服苏沫，叫她愿意嫁进嘉恩候府吧？”

    虽然苏沫找了个各方面都不比慕容寒差的男人这也是个挺叫人堵心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总比她进了嘉恩候府，直接压在苏辛身上好。王慧真怕自己女儿一时邀宠心切，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来。只以为顺了男人的心愿便能到喜欢，最终反而引狼入室。

    更何况，苏沫现在做什么，嫁给谁，这连她都没有发言权，就算是苏辛想左右，那也没有什么法子。

    “娘，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傻啊？”苏辛不愿意的娇嗔道：“我怎么可能让苏辛进来压在我头上。但是，我也不能让侯爷一直想着别的女人不是。侯爷对苏沫这么上心，还不是因为那是少有的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了他的女人，如果得到了，自然就放下了，您说呢？”

    王慧怔了怔，有些不确定的道：“辛儿，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到底是侯爷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自然是侯爷的意思，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不在乎苏沫的死活，也不能让侯爷觉得我是这么一个狠心的女人啊。”苏辛道：“娘，您难道以为侯爷是什么善男信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以前我还觉得嘉恩候在外面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必然是个和气人。不过现在可不这么觉得，侯爷的心狠着呢，只要见他如何对待后宅里那些失宠的妻妾就能看出来。”

    苏辛想了想那些失宠的妾侍最后的下场，心中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好好地笼络住慕容寒的宠爱的决定，哪怕牺牲苏沫也在所不惜。好歹要等着生下个一男半女的，那才算是稳住了地位。

    王慧在心里哀叹一声。她从来就没觉得慕容寒是什么和气人，要不然当时也不会力排众议，想要苏沫嫁过去。可谁知道苏沫也不知为什么那么排斥，反倒是自己这傻女儿，捡着别人不要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宝，削尖了脑袋要往里挤。拦都拦不住。

    只是如今嫁都已经嫁了，再说这些责怪的话也没意思。纵使王慧对慕容寒有一万个不满，如今也不会在苏辛面前说出来，免得让苏辛心里多了疙瘩。回头再对慕容寒有什么怨言，两下落不到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拍即合

    见王慧有些发怔，苏辛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娘，您说呢，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侯爷是因为没见过苏沫这样态度的，所以忘不了，只要叫他如了愿，自然就会放下了。侯爷是见过世面的，根本不可能叫谁迷住。”

    到这儿，王慧算是明白了苏辛的意思，细细的想了一回，还是有些犹豫的道：“那……侯爷可说了，要我们怎么做呢？”

    “恩，说了。”苏辛道：“侯爷说，别的都不用麻烦，只要我们找个理由将苏沫约出去就行。苏沫不待见侯爷到了连话都不愿意说的地方，若是侯爷直接派人来请，她估计不会理会。但若是借了别人的名义，苏沫身边一定会带许多人，也不好下手。”

    “那该怎么才好？”王慧道：“苏沫不待见王爷，难道就待见我们吗？那更约不出去，就算是出去了，只怕会更加的小心。”

    苏辛沉沉道：“她对我们不放心，但是对爹总是放心的。我们喊她她不愿意，若是府里有什么一家子同去的事情，总是不能拒绝的吧。”

    “看样子，你已经想好了？”王慧看着苏辛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的道：“还跟娘卖关子？快说，有什么法子？”

    苏辛一笑：”过几日，不是爹的生辰吗，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咱们府里的女眷，都要去安福寺里给爹祈福，今年自然也是一样。到时候咱们只找个由头将她骗到偏僻的后山去，王爷就在那儿等着，岂不就成了。”

    王慧细细的想了想，沉吟道：“这倒是可行，三泉山那地方有不少私人别院，嘉恩候在山下应该也有，到时候只要将人往别院里一带，谁也找不到。只是苏沫见了嘉恩候后，自然就知道是我们做的手脚，这万一事后……”

    说到这，王慧心里涌上个阴毒的念头，试探着道：“娘有个想法，你去探探侯爷的口风。就说苏沫的性子倔的很，这事情侯爷若是图了一时的快活，事后被抖了出来，反倒是弄的面上无光。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不让她有机会说出话来。”

    要是能借着慕容寒的手杀人灭口，那可就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一下子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娘，千万不要。”苏辛道：“您也是这些日子被苏沫气糊涂了，您想，侯爷是什么人，就算是他真的有这个念头，那也不是能跟我们说的。毕竟看上个女人和杀人灭口是两回事，前者是风流是美谈，后者可就是狠毒是触犯刑法的了。我不是说杀人灭口这事情嘉恩候做不出来，而是侯爷这把柄，可万万不能叫我们抓着，咱们不但不能用这个威胁侯爷做什么事，反倒会像个烫手的山芋那样，日夜不安稳。”

    把柄是个双刃剑，用的好自然能叫人为自己做事。但是用的不好，却可能反倒是给自己招来祸事。苏辛这会儿一点也不糊涂，慕容寒的阴暗面，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不知道，才最安全。不知道，慕容寒才会不对她起放心。

    王慧有些意外的听着女儿这一番话，但是细细的想了想，欣慰道：“辛儿，你果真是长大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叫娘欣慰啊。”

    但也可见，这些日子苏辛在嘉恩候府里，过得定然不是很如意。要是顺风顺水，被保护的妥妥当当，她就不会有这么多深思熟虑，而依旧是以前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什么都率性而为。

    王慧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握着苏辛精细保养细腻白皙的手，安抚道：“娘知道你在嘉恩候府这些日子，过得委屈了，但是还得再忍一忍，相信娘，只要好好抓着侯爷得心，以后得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即便咱们家不是高官名门，但有钱什么都好办。就算是嘉恩候，那也不会把银子往外推，等除了苏沫，你弟弟继承了家业，侯爷又会高看你一眼。”

    王慧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经验的道：“没有正妻的名分，不代表没有正妻的地位和权利，辛儿，只要你能占着侯爷的心，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我明白。”苏辛握了握王慧的手：“娘，您放心。女儿再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女孩子了，明白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事情是侯爷做的，我想他自然会想法子解决，不需要我们动手。我们能丢的起这人，他可丢不起这人，咱们只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等着看戏就是。”

    苏辛在苏府里留了一夜，也没回自己的院子，而王慧屋子里的灯，亮了大半夜。

    第二日一早，苏沫坐在梳妆台前妆扮的时候，翠枫便道：“小姐，昨天晚上，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苏沫从一堆钗子里漫不经心的挑了一根：“她回来干什么？这个时候，她难道不应该在嘉恩候府里邀宠吗？”

    慕容寒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应该心情不好，正是需要解语花温柔疏导的时候。

    “具体回来是做什么的，并不清楚。”翠枫道：“但我觉得没什么好事。二夫人院里的丫鬟一早来说，昨天快天黑了大小姐才来，一来之后便进了二夫人的房间，谁也没让进。还让春梅在外屋守着，那样子，似乎是商量什么事情。”

    如今王慧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是新人，没有了她的亲信，反倒是有几个和翠枫熟识的。说是和翠枫熟识，其实就是表明态度是站在苏沫这一边的，因此个个都想立功，时时都竖着耳朵，睁大眼睛的盯着王慧的一举一动，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过来报告。

    “什么事情，她们还能商量什么事情？”翠秀插了句：“不用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在想些恶毒的法子对付小姐。小姐，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情啊。”

    这才十几天的功夫，王慧想出来对付苏沫的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的从没停过。虽然说最后都化险为夷，并且有些还让她自食恶果了，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长期以往，总不是办法。就算不将她放在眼里，老这么着来一件来一件的，也怪恶心人的。

    “不会再给她太多时间了。”苏沫道：“乌木已经将药方贴了出去，只要我有了确定的答案，自然就会动手。”

    乌木贴出去的药方，正是当年公孙大夫给薛婉华产后调理身体的药方。苏沫怀疑自己的母亲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从中动了手脚。那么最容易下手的，自然就是在饮食上。

    可据严嬷嬷说，她也是因为提防王慧，所以所有的饮食都是她和几个薛婉华的陪嫁丫鬟亲自准备的，不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而每日薛婉华喝的药，也是她们看着熬的，别人不可能从中做手脚。

    严嬷嬷的话，苏沫是相信的，但是她不相信当年薛婉华的死和王慧无关。或者说，她不相信以王慧一贯的为人，能够忍受苏晟有个正妻始终压着她一头，占着她以为本应该是自己的位子。

    假设王慧一定从中做了手脚，那么会在什么地方？

    幸亏苏府中一切主子问诊抓药的药方病单都是有记录的，现在管着内宅的又是自己人穆寻芳，所以苏沫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从一堆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册子中，找到了当年的记录，抄下了给薛婉华抓药的药方。

    乍一看药方，苏沫便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因为里面的药名她都认识，而且都知道，全是些很常见的，非常正规的滋补温和的药物，应该就是普通的调理之用，不论效果如何，是不应该有害的。

    当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大夫，于是还叫人送出去给刘长纯也看了，刘长纯说自己虽然没见过，但这上面的药材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按理说，这方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本以为这个想法是断了的，但苏沫那天晚上却是躺下后，越睡越不安心，越睡越睡不着，失眠了半夜，还是决定让乌木跑一趟，去找找公孙大夫的消息。可没想到这一跑，却意外得来了线索。

    “小姐。”翠枫皱了皱眉，犹豫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先夫人的死跟二夫人是没有关系的，那是不是我们就……放过二夫人？”

    “这怎么可能。”苏沫笑了声：“就算是她没害过我娘，总害过我吧。她害过我，我怎么可能饶了她，难道叫她好继续害下去吗？”

    “那我们这么辛苦的找当年的线索，有什么意义呢？”翠枫道：“小姐，您别怪我说这样的话，即便是能证明这药方确实是有问题，但充其量也只能证明公孙大夫害了先夫人，不能证明公孙大夫是二夫人指使的啊。”

    而公孙大夫已经过世多年，就算是他害过薛婉华，那又怎么样呢。也没法子报仇雪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陷阱

    院子里花影扶疏，天气晴朗温和，苏沫一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却也不知为何的，半点也不觉得违和。

    两个小丫头只觉得冷气森森的在她身边站了半响，然后摇着头下去了。

    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做人果然不能做坏事，不然的话，就算是过了十年二十年，也会有报应的。王慧当年恃宠而骄，使了那么多阴损手段害人，一定想不到今日会自食恶果。

    苏沫装扮好了之后，便出了门，今天是个大日子，锦绣布庄开业，虽然她不能到场不能露面，但还是难免心里挂记，总想去看一看。毕竟这是她名下的第一家店，抑制不住的有些紧张而期待。

    锦绣布庄处在个路口的位置，斜对角便有一家酒楼，苏沫昨天便叫人在楼上视线好的地方定了个位子，坐在上面，正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以前王慧在府里当家的时候，苏沫出门是必须经过她的同意的。现在虽然王慧还是正室夫人，但苏沫已经和她撕破脸了，除了互相找麻烦的时候，两人各不待见，自然也不会跑去和她说一声。而苏晟是忙的，不可能时时管着这些小事。

    本来那天晚上有人进了苏沫的院子，苏晟一气之下，也让苏沫在院子里待着不许出来。为此王慧还高兴了半夜，前阵子她禁足，没少听下人的笑话，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苏沫了，可不是大快人心。

    可惜苏沫只被关了一夜，第二日凌霄上门来哄的苏晟眉开眼笑，当下什么气都消了，虽然没说，但是心里不免的想着，还是我女儿有本事，给我找了个那么优秀的女婿。

    苏晟心里舒坦了，对苏沫自然又顺眼几分，什么禁足啊风言风语啊，都像是没发生一般了。

    苏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便去了定好的包厢，让上了一桌子的菜，不过并没有什么胃口，而是掀了帘子，看着楼下。

    锦绣布庄一大早就开了门，不过算了时辰，如今方才正是开业，薛家不差钱不差人，派了几个懂行的伙计协助王山全，又是放炮仗又是舞狮敲鼓，好一番热闹。

    因为嵊州是个商业城市，因此开张关门都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锦绣布庄的开业自然也没有什么稀奇，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翠枫和翠秀两个小丫头和苏沫不能比，她们更少见这样的场面，对于自家小姐亲自开了个店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兴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这会儿一左一右的趴在窗子口，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不过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失望了，翠秀溜达达的回到位子上坐着，啃一口点心，喝一口茶：“小姐啊，怎么都没有人上门的，一点儿生意也没有啊。”

    “是啊。”翠枫也有点担心：“嵊州城有这么多布铺，咱们一家新店，生意能好的起来吗？好多人买东西都认老牌子的，买习惯了，就只认一家的。”

    “锦绣布庄，并不是针对那些零散的顾客的。”苏沫道：“当然我们也不能把零散的客人拒之门外，但真正赚钱的并且能做出名声来的，还是面向批发商的。批发商要的是价格高低和东西好坏，是不是老牌子并不重要。”

    “但这样下去，我觉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啊。”翠枫道：“小姐，如果我们没有客人的话，再要不了几天的时间，织锦布庄就能缓过来了。到时候，就更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了。”

    “我知道。”苏沫道：“别担心，既然我赶在这个时候，要的就是织锦布庄措手不及没有防备的这几天，自然不会坐着等时间过去。”

    苏沫笑了笑，并不太在意，似乎有点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个小丫头见了，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得都耐着性子的继续等。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翠秀被太阳晒得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从街头过来几个男人，晃悠晃悠的，在锦绣布庄的停下了脚步。

    王山全今天一身的气派，见着有人停下，便上来搭话，也没说两句，便将人迎进了屋子。

    翠秀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太过激动差点摔了一跤，转身过来拉着苏沫过去：“小姐小姐快看，终于有客人了。”

    “开店的，自然会有客人上门，别这么大惊小怪。”苏沫笑笑，看了眼又回到位子边：“其实你们不知道罢了，前几日我就跟王山全打了招呼，让他留意这几日来嵊州的外地布上都住在什么客栈，叫什么名字。然后昨天，每人送了一份各色布匹的样品，价格，再告知了今日开张的时间。”

    “那我们的底细岂不是被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翠枫不解道：“小姐，你就不怕那些布商里有和老爷关系好的，转手就将价格都给了老爷。”

    “我们是开店的，难道连价格和货品也要遮遮掩掩的吗？”苏沫笑道：“就算是我不说，难道爹就没办法打探出来吗？倒不如索性大方点，是不是。”

    “话不是这么说啊。”翠枫觉得苏沫说的似乎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说都已经说了，难道还能再拿回来吗？”苏沫安抚道：“再说，你看不是有人上门了吗，一家新店没名没号的，若不是主动出去告诉别人，有谁会知道你的存在？”

    嵊州城的布商都是周边这些县城乡下，或者是小一些的城市，这些店铺的利润有限，所以库存也有限，不可能每个品种弄个半房间放着。

    因为库存少，所以进货的周期就短，而且等不得，他们来嵊州进布，吃住每一天都是钱，这倒还无碍，苏晟已经叫人去和他们接洽过了，吃住全包。可即使这样，他们也等不起。

    一两天也就罢了，三五天的时间，自己的店铺可能就要缺货了，什么年代的竞争都是激烈的，自家一缺货，别家立刻就能挤进来。

    也许他们跟苏家做了很长时间的生意，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供应商，但商人最重要的是赚钱，谁也不能为了维持关系而让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

    这不只是一点点金钱的损失，一旦缺货市场被占，这个损失是长久的，而且，未必能够挽回的。

    因此在锦绣布庄开业之后，便有昨日收到消息的布商按捺不住，陆陆续续的前来想打探打探。

    这个风口浪尖上新店开业，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苏家来的，终于是凑巧碰上了还是就是故意敌对，这个大家不关心，布商们关心的是，东西质量怎么样，价钱怎么样，底子硬不硬，能不能一直维持下去。

    如果说以前，苏沫还有些底气不足的话，在和外祖薛家联系上之后，就一点儿也不怯了。

    苏沫带着两个丫鬟和乌木在茶楼里坐了一上午，看着布铺门口虽然没有门庭若市，但也陆续进去了十来个人，心情便由开始的忐忑到很是不错。还让乌木出去找了伙计，给了钱让酒店置办点好酒好菜送去，犒劳犒劳大家。

    虽然自己的身份不能透露，但王山全自然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犒劳了布庄的伙计，苏沫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四人一桌叫了一桌子好菜，吃饱喝足，晃荡回府。

    一路走着，翠枫突然道：“小姐，过几天就是老爷生辰了。”

    “恩。”苏沫应了声：“我知道。”

    这自然是不会忘得，每年府里大过的日子，也就是中秋元宵除夕，加上苏晟的生辰了。

    “那小姐准备好什么给老爷的贺礼了吗？”翠枫皱着眉头：“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差点都把这事情忘了。”

    “恩，前阵子不是写了张百寿图吗，已经让人哪去装裱了，到时候送给爹。”苏沫道；“今年和往年不同，今年府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估计无论爹还是王慧都没有这个操办的心思。”

    苏恒还在衙门里住着没回来呢，虽然说是找到了靠山，似乎是好吃好喝待着了，但因为苦主还没找到，这案子也没了结，所以王慧他们是根本不可能放下心来的。

    想到苦主，苏沫忍不住的想笑，算算时间，这会儿罗家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如果动作快的话，应该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人，将事情说清楚了。

    虽然苏沫不知道苏恒是怎么和慕容寒这一条线扯上关系的，但是若以为这就能让自己逃过一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但会叫自己万劫不复，还会连累别人，扯上一堆人一起下水。

    果然，回了府之后没多久，苏沫便见到了前来串门的穆寻芳。

    苏晟生辰是穆寻芳接管了内宅事务来遇到的第一个重大事件，很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按着惯例是要大肆操办的，但这会儿府里不太平，苏晟精神不好身体也不好，因此她有些拿不准，便想着来和苏沫商量商量。

    到底是应该比往常更大办的冲冲喜，还是低调点儿的过去，不惹是生非。

    苏府里的风向早已经转了，往常可以在苏晟面前说三道四左右他决定的王慧早已经退居二线，而一贯不出声的苏沫却在短短的时间里崭露头角，成为苏府中说话举足轻重的人，这转变看似有些突然，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却已经完成。

    穆寻芳给苏沫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她。

    苏沫中午刚吃饱，现在倒是不饿，不过穆寻芳的手艺很好，点心好看也香甜，她收了放在一旁，道：“二姨太，这事情，你有探过爹的口风吗？”

    “倒是提过一次，不过，老爷之说让我看着办。“穆寻芳道：二小姐您也知道，老爷最近的心情一贯的不好，见他淡淡的，我也不敢说太多。”

    “恩，那倒是。”苏沫点了点头：“最近府里接二连三的那么多事情，今早上我出门，还看见街上新开了家布庄，你听说了咱们家的织锦布庄被人搬空了的消息吗，这个锦绣布庄在这个空档开，可不是正抢咱们家的生意，我估计爹的心情这几天不但不会好转，这会更糟。”

    穆寻芳一个姨太太，是不怎么有机会出门的，织锦布庄的事情她有听说，但是一早刚开门的锦绣布铺，就不知道了。听苏沫这么一说，不由的吃了一惊，还有些庆幸自己还好今天来找了苏沫，而没去找苏晟。

    这个年代的惯例是男主外女主内，苏晟虽然是说话做主的人，但内宅的事情他是并不怎么管的，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这会儿生意出了问题，自然是够烦心的，要是穆寻芳再用家里的事情来烦他，只怕会更不高兴。

    苏沫想了想，道：“二姨太，你若是问我的意思，我觉得还是低调些吧。这会儿就算是再热闹，爹也提不起精神。而且，苏恒还在衙门，二夫人也不会有这个心情，若是你办了，说不定她还以为你有意触她霉头……虽然大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闹开。”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穆寻芳道：“那我回头就跟老爷说，今年什么也不办了，一家人吃一顿饭就行。哦，还有……每年老爷的生辰前，府里的女眷都会去庙里替老爷祈福，今年我想早一些去，大家在庙里住上一夜，祈福的时间长一些。府里最近一直出事，也该去拜一拜了。”

    “恩，这也应该。”苏沫道：“说起来，咱们府里最近也是该祈福求求平安了。”

    本以为以王慧现在和她们的关系，应该无论她们做什么决定都跳出来找个理由反对才是，可没想到，当穆寻芳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她一点儿也没有反对。反倒是很赞赏的说穆寻芳思虑的很周到，最好如此。

    虽然知道前天晚上苏辛来找王慧商量了一晚，想必没有什么好事，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倒是帮着坑了一回自己。

    苏沫和穆寻芳聊了一阵子，又详细的商量了一下，这才送她出去。

    一下午没事，到了晚上，王山全送了一份今日售出的详细清单来，他自己那么晚是不好进来找苏沫的，只是叫乌木出去了一趟，将白天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下。

    苏沫看着一天的销售清单，心情更好，让乌木去告诉王山全，店里所有的小厮这个月工钱翻倍。

    当天晚上，穆寻芳也将这事情跟苏晟说了下，苏晟正为生意烦的焦头烂额，自然也没有心思弄这些有的没的，于是欣然应许。至于府里女眷去烧香祈福这事情，也颇为赞赏。虽然他不是那么相信鬼神之说，但是拜一拜总不是坏事。还让穆寻芳问一问庙里的高僧，如果有必要的话，府里也该做一场法事了。

    流年不利，处处不利，今年也不知道是哪里犯了太岁。

    穆寻芳见自己的安排合了苏晟的意思，这才放了心，第二日便安排了女眷们去祈福的行程，而这边一定下来通知了下去，那边，王慧便叫人通知了苏辛。

    按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情和苏辛都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完全没有必要参与了。但是王慧说，以前苏辛未出阁的时候，苏晟最疼爱的就是她，如今虽然嫁了人，但嫁了人的女儿也还是女儿，不能淡薄了妇女情分。不过是出去一两日，为自己的父亲祈福，想来嘉恩候是不会介意的。

    这话说的倒也无可挑剔，虽然苏沫心中隐约的觉得有些不安，但是紧接着锦绣布庄之后，上次看上的香染坊的一系列事宜也一件件跟着来了，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闲心去管这母女两个。

    估计着，是苏辛知道苏晟这些日子对她们母女两个不满，想借着这个机会在苏晟面前讨好讨好吧，这也是说的过去的。

    苏家每年烧香祈福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三泉山的安福寺，因为安福寺是嵊州最富生命的寺庙，没有之一。而且苏家也有宅子在安福寺附近，晚上住宿也比较方便。

    安福寺为了方便香客，寺庙旁边是有专门隔出了女眷休息的地方，但是那地方毕竟有限，三五个人还可以，苏家女眷举家出动，加上丫鬟嬷嬷小厮之类，每年都得浩浩荡荡的近百人，庙里是怎么也住不下的，因此每次只有几个主子留在庙里，其他的人到了晚上则会下山住进别院。

    作为苏府的二小姐，苏沫自然每年都是要去的，而且不是自己一个人，通常都会带上惯用的丫鬟小厮，零零总总的也有十来个人，今年更是还多了一个乌木。

    祈福的过程没有什么意外，那是年年大家都熟悉的，到了晚间，只留下翠枫一个贴身的丫鬟，其余的人都由人领着去别院休息。

    乌木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来庙里规矩森严，女眷休息的地方是不能留男客的，二来毕竟不是只苏沫一个人，府里小姐太太都在，人人都只留下一个贴身的丫鬟伺候，她也不好例外的。

    苏沫倒是没有多想，今日一天也是累了，去穆寻芳房里看了看一切安排的妥当，也就自回屋里休息。

    只是还没休息到半夜，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的喊声，朦朦胧胧的，听着似乎是有人在喊走水了。

    苏沫的觉一下子惊醒了，刚坐起来，门便开了，翠枫慌慌张张从外面冲进来，拿了外袍便过来给她裹着：“小姐，小姐快起来，外面出事了。”

    “我听着有人喊走水，是怎么回事。”苏沫如今也不是那娇滴滴遇事就慌的大小姐，利落的下了床披上衣服，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什么地方走了水。”

    安福寺是几百年的寺庙了，管理的一向极好，这些年也没听说过走水的事情，今天怎么会这么意外。

    “我也不知道，但似乎离这院子不远。”翠枫扶着苏沫出门。

    走水可是大事情，特别是山上风大，只要有一点火星，不但容易着而且很难扑灭。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放火向来都是重中之重，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此时人人都得了走水的消息，院子里一片混乱，都是些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女眷，还有孩子，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哭出了声，穆寻芳也有些手脚无措。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夜色阴沉，更深露重，只能看见不远处亮着的火光和喧嚣，应该是正在扑火。

    若是以前，王慧此时一定是一众女眷的主心骨，但是今天她似乎有种看热闹的心晴，一声不响的跟众人站在一起，要是仔细的看，甚至能看见她嘴角有一丝所有若无的笑意。

    可不是，今年是穆寻芳接管内宅事务的第一年，结果就出了这样的岔子。可不是得叫她幸灾乐祸，也想叫旁得人看看，姨太太就是姨太太，即便是得了老爷的重视，也成不了气候，一件事情也做不成。

    穆寻芳是真的有些慌了，她毕竟是第一次安排这么大的事情，如今府里所有的女眷都在，还有自己的女儿，若是有一点闪失，那可是不得了的。

    苏沫皱着眉头看了一团混乱的众人，道：“二姨太，别慌，先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穆寻芳见着苏沫出来，这才觉得自己镇定了些，顿了顿，道：“好，大家都别慌，柳儿，跟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不行，二姨娘你不能走。”穆寻芳话还没说完，苏辛便道：“这次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你若是走了，有什么事情要决定的，大家找谁去？”

    穆寻芳看了一眼王慧，虽然王慧被夺了管理内宅的权利，可她毕竟是正室夫人，是这里身份最高的，这个时候，自然是应该站出来主事的。

    可是这会儿王慧就跟完全与她无关一般，不但没有接穆寻芳这话的打算，而且还往侧面转了转身。打定了主意是不会管这事情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见穆寻芳里外不是的怔在了那里，苏沫无奈摇了摇头，道：“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二姨太，你在这里陪着大家吧，我去看看，也不太远，这条路我更熟悉些。”

    女眷的住所虽然也在山上，但是和寺庙毕竟还是隔开的，要走几步路。在苏府一众女眷中，因着薛婉华的关系，苏沫来这里的次数也是最多的，说最熟悉，倒也是事实。

    穆寻芳想想也只得如此，叮嘱了苏沫小心又小心的，目送她和翠枫出了院子。

    其实说是小心再小心，但是说的只是夜晚露黑，小心摔跤罢了，安福寺是百年盛名的寺庙，从来没有听说出过事，更没人想过会遇到歹人什么的。

    苏沫上辈子是个十足的大小姐，怕黑怕累，怕蛇虫鼠蚁，怕血怕痛。但是重活一回，心情和往日完全不同，胆子也大了许多，走在黑暗的山路上，只有翠枫提着的一点小灯笼的隐隐光亮，可她却一点儿惧意也没有。

    三泉山上多是松柏，高大的树木落下一道道黑影，伴着林中的虫鸣鸟叫，有些可怖。

    翠枫的胆子在一众丫鬟里算是大的，但是这会儿却也难免有些害怕，缩了缩，靠近了苏沫一些，低声道：“小姐，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啊。”

    “有什么可害怕的？”苏沫笑了笑：“又不会撞见鬼。”

    苏沫不由的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她那时候也是怕黑的，总觉得黑暗中藏了无数可怖的妖魔鬼怪，直到有一次被慕容寒其他的妻妾陷害，掉进了一个干枯的水井。

    井里没有水，也不深，因此苏沫没有摔伤，但是井里也没有光，只有不知道藏在何处的蛇虫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沫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夜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一辈子也忘不了在她的恐惧和委屈中，慕容寒一句轻飘飘的人没事就好，所以如今，不过是这样的一段山路而已，她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这世上最可怕的，只有人心，没有人的地方，再黑暗也并不可怕，只要内心坚定，就不会带来伤害。

    不过翠枫可不这么想，本来她就有点怕，一听苏沫提起鬼字，就更觉得铺天盖地的都是黑影，身后似乎有人跟着，树后似乎有人躲着，几乎要哭出来。

    这还幸亏晚上留下的是翠枫，已经算是镇定的了。要是翠秀，只怕是早已经抱着苏沫哭了出来。

    “小姐，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翠枫哭丧着脸：“我记得你以前也怕黑的。”

    看着翠枫白了的脸，苏沫无奈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怕，没事儿的，这条路我常走的。这里又是寺庙，是最最安全的地方了，那么多得道高僧……”

    苏沫话没说完，只听到林子里一声轻响，翠枫抓着苏沫的手顿时紧了紧，有些哆嗦道：“小姐，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沫也听到了，那似乎是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这林子里，有什么人？

    苏沫的第一念头是庙里派了人来通知，刚要说话，这见前面人影一闪，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出现在面前，那白花花的脸上，却有一个艳红的像是抹着血的嘴唇。

    “啊……”翠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走夜路撞鬼，这真不怪翠枫胆子小，实在是这事情太可怕。连苏沫也不由的惊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翠枫手中的灯笼落了地，啪的一声烛火灭了，苏沫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习惯黑暗，便觉得颈上一痛，昏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黑影将苏沫扛上了肩膀，脚步轻快的消失在尽头。

    苏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一个小屋子里了，眼睛上蒙上了一块黑布，什么也看不见。两手也被绳子绑在了身后，虽然不是很紧，却也挣脱不开。

    隔着布，感觉不到强烈的光线，这应该是在室内。动了动身子，身下似乎是铺了稻草，估计着，应该是在一处柴房或者杂物房里。

    苏沫心里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大意了，怎么也没想到，王慧竟然这次做的这么绝。但她心里又有些觉得不对劲儿。

    王慧不过是深宅的一个夫人，现在又被夺了权，王峰这阵子自己怕是焦头烂额，应该也分不出心思来折腾这边的事情。

    可今晚上的事情如果是预计好的，就绝对不是几个小混混能小打小闹出来的。安福寺虽然是个清静之地，但但凡是寺庙里一般都有许多武僧护院，这里自然也不例外，能在这里放火，再趁夜色掳走人的，一来是高手，二来，计划周密。

    以苏沫对王慧的了解，无论如何也做不来。苏辛什么的，那就更别提了，那脑子完全不管用，充其量也只能在家里摔摔杯子打打丫鬟什么的。

    排除了王慧和苏辛，苏沫想想自己得罪的人其实也只剩下一个了，而那个人，有钱有权有心眼，不由的觉得有些头痛。

    上一辈子爱的死去活来，被害的无怨无悔。但如今却不同了，苏沫怎么也不愿意重蹈覆辙。可不管怎么躲着避着还是被盯上了，实在是无奈而烦躁。

    冷静了一会儿，想了想现在的处境，苏沫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三泉山的后山。自己脖子只是略有些痛，想来昏迷的时间不长，应该不会被送的太远。

    三泉山因为风景秀丽，是个夏避暑，冬赏雪，春天看花秋天观叶的好地方，又有温泉从山上下来，绕着九曲十八弯，因此很多有钱有权的人家都喜欢在这儿弄个别院，不时的来小住几日。

    据苏沫猜想，她现在被关着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慕容寒的别院，她被人掳走这消息是不可能封锁的住的，不用多久就会被人知道，到时候自然要搜山，而嘉恩候的别院，又有谁敢搜呢。

    说起来她还是高估了慕容寒的为人，没想到连绑架这样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苏沫想着，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她对慕容寒的了解，又觉得这事情不像是他的作风。

    苏沫这样想，并不说慕容寒做不出绑架的事情来，而是因为慕容寒是个自觉有身份有地位，风流倜傥，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有自信的人，强抢民女什么的，他会觉得非常无趣。说白些，他若是看上一个女人，一定会想尽方法叫她心甘情愿爱上自己，心和身体都得要，当然，要到了之后，自然就不值钱了。

    苏沫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她最近是不是有得罪了什么其他人的时候，门吱呀一声的开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大哥就是这女人。”一个声音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正见着她往外走，想着总不能空手一趟，就把她带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似乎还有些不满：“叫你去偷佛像，你带个女人回来，有什么用？”

    “可以换钱啊。”那人道：“大哥，我打听了，昨天庙里的女眷，是城里的首富苏家。这女人穿的好又细皮嫩肉的，不是姨太太也是个小姐，咱们绑了她去找苏晟要钱，万儿八千两肯定没有问题。”

    “但苏家是好得罪的吗？”另一个声音道：“苏家虽然不是官，但是有钱，要是被苏家盯住了，咱们以后在嵊州可怎么混下去。”

    “大哥，咱们可以离开嵊州啊……”那人道：“给苏晟写封信，叫他让人给咱们送银子来，等银子送到了，就把这女人和送钱的一块儿做了，咱们带着钱走的远远地，倒是没人见过我们也没人听过我们的声音，谁能知道是我们做的……”

    苏沫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既不紧张害怕也不提心吊胆，面无表情的闭着眼靠在墙边假寐，叫两人说的起劲的人心里有些低谷，这苏二小姐怎么跟普通的人质有点不一样。

    这是太害怕的昏过去还没醒呢，还是正在想点子逃跑呢，不管怎么样，作为被绑架的人，也该给点反应吧。这和他们预计的不太一样啊。

    可如今苏沫只想在心里冷笑几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慕容寒估计快要登场了。一会儿该怎么忍得住能够让自己控制情绪，冷静的对待这可笑的一幕呢。

    说话的这两个人，他们没见过苏沫，但是苏沫却是认识他们，而且只听声音，也能认出他们。他们是慕容寒身边的两个暗卫，这一世的苏沫自然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但是上一世，却不止一次听过他们的声音。

    暗卫通常是不见人的，将自己藏身在黑暗中，慕容寒吩咐他们做事情的时候，或者他们回来复命的时候，也都是见声不见人。因此苏沫未必能认出他们的样子，但是却能准确的分辨出他们的声音。

    慕容寒身边的暗卫，装成绑匪的样子，还想找苏晟要赎金撕票，还故意这么直白的说给她听，不用说，这才是慕容寒的本色演出，一个正好路过，救她于危难的英雄角色。还愁她不感恩戴德，恨不得以身相许。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戏真戏假

    戏是之前是安排好的，两个暗卫是领了命令的，见说了半响苏沫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虽然心里奇怪，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苏沫这会儿已经不那么急了，至少暂时是没有危险的。话说回来急也没有用，她一个姑娘家又不会武功，根本不可能从两个暗卫手中跑掉。

    那两个人说了一番话后就出了门，没过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乒乓打斗的声音，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一脚踢开，慕容寒的声音焦急的在耳边响起：“二小姐，怎么是你。”

    听着慕容寒这充满了惊喜的语调，苏沫真不知道给回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解开，外面的天气还是黑的，应该还是夜里。和自己被打昏没有相距太长时间。

    手上绑着的绳子也被解开，慕容寒小心的将她扶起来，关切道：“没事吧？”

    苏沫无言的摇了摇头，自己揉了揉手腕。

    慕容寒还是那般的俊美贵气，一副斯文公子的样子，苏沫突然的有些觉得悲伤，如果不知道慕容寒的另一面，如果不是经历过一次的痛彻心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心动迷惑。

    慕容寒此时心里不由得也有些犯嘀咕，在被苏晟拒绝了亲事，志得意满的出门，堵心堵肺的回府之后，有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他是想听了苏辛的话，直接把人绑上床就好了。

    什么贞洁烈女，什么不依不饶，生米煮成熟饭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还怕她到时候不哭着喊着要跟自己。

    但是想着想着，却又不由得收了心思。女人他太多，苏沫也不是那么绝色，叫他恋恋不忘的，不就是因为她对自己与人不同的态度吗？若是用强，那有什么趣味。

    征服是一个游戏，不仅仅为了得到那一瞬间的快感，慕容寒看着苏辛在灯光下扬起的不怀好意的嘴角，突然的就想把计划改一改，他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对他动心的女人，他要苏沫的心甘情愿。

    他要在苏沫面前表现，让苏沫感动。至于机会，没有可以创造吗？

    于是慕容寒在周密计划后，定下了这么一个计划。

    英雄救美，山间逃往什么的，以他的经验，像苏沫这样的弱女子，特别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她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从小打发时间又总听些才子佳人的戏文，难免就幻想些英雄侠士之类。

    其实慕容寒的想法再正确不过，上一世的苏沫便是如此，少女情怀总是诗，不愁吃不愁穿的大小姐，没事儿看看戏文段子，就算是嘴里不说，无人时也总脸红红的想着那些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桥段，因此在见到风度翩翩的慕容寒时，不会说太多做太多，一颗心便沦陷了。

    苏沫此时还不知道正是慕容寒的自大和征服心让她逃过一劫，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顿了顿，道：“多谢侯爷相救。”

    虽然苏沫在心里对慕容寒的厌恶一点儿也不比王慧少，但是现在还不能撕破脸。只得淡淡的客气着，想来他如今一心一意的在自己面前装好人，应该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而事实上，慕容寒虽然想，却也实在是没办法做出什么事情来。

    要是一开始就是坏人，那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怕苏沫的报复。但这计划里自己是以好人的身份登场英雄救美的，美女也对自己表示了感谢，虽然和自己当初想的场面不太一样，可也没办法突然变脸。

    慕容寒骨子里虽然是个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人，但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要面子的。特别是这个时候，他对苏沫起了心思，不到逼不得已，自然不愿意坏了形象。

    他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堆如何安慰，如何负责，如果叫苏沫放心，他会处理好一切的豪言壮语打算安抚她的惊慌失措，梨花带雨。可现在面对一张冷静的不能再冷静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沫没哭，没办法揽她入怀安慰别哭。苏沫不怕，也没办法拍着胸膛表示我会保护你。慕容寒原本的豪情壮志被苏沫淡淡的表情噎住，几乎成了内伤。

    不过好在他只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是我的别院，刚才下人禀告说看见可疑的黑影溜进来，我才一路跟来，不知道二小姐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苏沫摇了摇头：“我是随家里来为爹上香祈福的，晚间看见庙里似有火光，担心出了什么事，因此想去问问。谁知道半路遇到歹人，我只觉得颈上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既然慕容寒要演，苏沫也只得合作的陪他演，总不能拆穿了指着他责问为什么要做这事情，这会儿敌强我弱，将对方逼得恼羞成怒翻了脸，对自己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那……”慕容寒犹豫了下，道：“二小姐可看到了绑架你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并未看清长相。”苏沫实话实说：“但是我听见了他们说话，记得很清楚，只要让我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就一定能认出来。”

    慕容寒心里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藏在暗处的两个暗卫额头不由得的滴下一滴冷汗。他们倒是听说了这个苏府二小姐不是寻常人家千金小姐那般的柔弱，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镇定成这个样子。

    虽然说没有刻意的伪装声音是他们疏忽大意了，但正常情况下，哪儿有一个女孩子被绑匪绑架了之后，还能这么冷静的一点儿也不慌张，还能记得他们的声音。

    好在那两人只是暗卫，是不会在慕容寒身后现身的，只要这几日注意点没被他听见说话就行。

    慕容寒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看见长相，但好歹听见了声音。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绑匪找出来，替二小姐报仇。”

    苏沫笑了笑：“既然如此，就麻烦侯爷了。”

    夜色深沉，往外看了看，道：“侯爷，我得赶紧回去了，若不然被府里的人知道该担心了。您这别院，离安福寺应该不远吧。”

    既然不能撕破脸，苏沫倒是有些好奇，慕容寒有什么理由可以拦着她不让她回去。但要就这么放自己回去的话，这场戏演的好像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功亏一篑。

    果然，只见慕容寒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下道：“二小姐，只怕是……要委屈小姐在这里住几天了。”

    “住几天？”苏沫一脸的疑惑：“为什么？”

    “这个原因暂时不方便告诉二小姐。”慕容寒道：“但是请二小姐相信，我是为了二小姐的安全才会如此，贵府上，我会派人去通知一声，让他们不必担心。旁的人不能相信，我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让令尊安心的。”

    苏沫心里冷笑一声，这总不是打算软禁自己吧？因为编不出理由，所以索性连理由也不编了吗？

    不过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慕容寒对自己真的那么有信心，觉得只要短短几天的相处就能让她改观并且倾心吗？

    苏沫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也就跟着露出了点笑意来：“既然如此，就打扰侯爷了。”

    慕容寒摇了摇头，正要说无妨，门被人推开，一个侍卫模样的走了进来，面色沉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容寒的脸色顿时也沉重了起来，神色一变，深深吸口气道：“二小姐，你稍候，我出去一下。”

    这倒是不像演戏，苏沫点了点头，看着慕容寒出了门，跟几个侍卫低声的商量了几句不知道什么。

    回来之后，慕容寒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的道：“二小姐，可能要委屈你几天，这个别院不能待了……暂时你也不能回府。我们要马上离开。”

    苏沫是真有些懵了：“去哪儿？”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慕容寒为难而焦急的神情逼真的很，竟然叫苏沫一时间无从判断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是下一刻，慕容寒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去：“抱歉，我们要立刻走，是我的仇家……”

    苏沫被慕容寒扯着往外走了几步，心里隐约的觉得似乎这不是装的，只是这未免也太倒霉了，跟凌霄合作被慕容寒的人追杀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跟着慕容寒逃难，而且慕容寒半点要放开自己的打算也没有，这是打算继英雄救美之后，再来一场患难与众的戏吗？

    苏沫一点儿也不想和慕容寒共进退，但事实上却完全由不得她选择。慕容寒也是真的着急，再顾不上男女授受不清什么君子风度，就着淡淡的月光，牵着她大步出了别院，往林子深处走。

    虽然她知道这是三泉山，但是三泉山不小，若非是到了什么有显著标示的地方，根本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伤痕

    退一步说，即使确定了位置，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外界发出消息求援。甚至于不知道像谁发出消息。

    虽然理论上来说，慕容寒和凌霄是对立的。慕容寒的敌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凌霄一派，自己只要沿途留下一些线索，就能够将敌人引来，从而获救。而且一箭双雕，或许还可以同时给慕容寒下个绊子。

    对苏沫来说，给慕容寒添堵也是一件很叫人愉悦的事情。

    但万一慕容寒得罪的不仅仅是凌霄一派呢，或者，来追杀的人只要不是凌霄本人，也不会认识她。慕容寒的死活她不在意，但是如果搭上自己的命，就不值得了。

    苏沫莫名的觉得有点郁闷，在这个乱世，即便是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之所以在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收下乌木，也正是这个原因。

    只是如今来看，仅乌木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而且，乌木的身份也很尴尬。

    或者说不是乌木的身份尴尬，是自己的身份尴尬。在不能自己做主的情况下，很难放手去安排布置。只能十分被动的面对危险。

    慕容寒走的很急，似乎有什么厉害的人追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嫌苏沫有些慢，道了声得罪，便抓住她的手腕。

    “侯爷你做什么？”苏沫惊了一下：“放开我。”

    “抱歉。”慕容寒道：“后面追的人有些紧，二小姐我们要快一点，免得有危险。”

    “侯爷。”苏沫往后看了看：“我不会武功，会拖累你的，你还是先走吧。等天亮了我自己下山就行，我想无论什么人，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的。”

    跟慕容寒一起逃亡，同生共死什么的，简直想想就叫人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一样是有危险，苏沫宁可选择一个人面度，也不要跟一个讨厌的人一起共度。

    但慕容寒却半点放开她的意思也没有，而且神情非常严肃：“二小姐尽管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的。”

    因为对这个人太熟悉，苏沫隐约觉得他说的不是假话，但这又确实很没有真实感很可笑。在这个逃命的时候，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绝对是个累赘。对慕容寒来说，这世上怕是除了权利之外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的，更不要提一个只是有点好感，想得到而没得到的女人。

    但是慕容寒都说了这种话，苏沫自然无法拒绝，只得跟着又往前跑了几步，还想着再说什么，却突然听身后的侍卫喊了一声小心。

    小心的声音还未落地，身后便传来几声呼啸风声，苏沫不会武功，在黑暗中也看不见，在能凭着感觉猜测是暗器箭矢之类。

    不过还未等她说话，这觉得身上一重，在一个侍卫短促的惨叫中，已经被人扑倒就地滚了一圈。

    苏沫无论经历过多少事，心灵有多么强大，身体毕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面对这突忽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蒙住了。

    “侯爷，你先走。”身旁有侍卫喊了一声，似乎是抽出刀扑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苏沫只觉得被慕容寒压在了身下，过去那些种种不堪的记忆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那些原以为的恩爱缠绵，在最后时刻都化作了痛苦折磨，悔不当初。

    苏沫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推慕容寒，只是还没待她多说，慕容寒已经压低了声音道：“别动。”

    话没说完，只觉得脸上一热，竟然是慕容寒的身体压了下来，一只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擦着慕容寒的侧脸深深的插在地上。

    虽然在一片混乱中，苏沫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而且简直整个人都傻了。刚才若不是慕容寒挡了一下，这羽箭现在应该就插在自己的脸上。

    可这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如果这也是慕容寒算计好的英雄救美的一场戏，这也未免太真实了。

    苏沫脸上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血从慕容寒脸上的伤口滴下来，正落在她的脸颊。

    即便一切都是假的，这伤不是假的，血不是假的，慕容寒有千万种方法逼自己就范，绝对没有必要冒这样的危险。

    见苏沫呆住，慕容寒只以为她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危险的场面被吓着了，当下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低低说一声抓紧别怕，往一侧的山坡滑了下去。

    三泉山有风景秀丽的地方，自然也有悬崖峭壁，苏沫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只知道随着慕容寒滑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后，到了一处凹陷的低处。

    正要说话，却被慕容寒一手捂住了嘴，连拉带抱的，藏进了一处山石的缝隙中。

    “嘘，别出声。”慕容寒在苏沫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有人追来了。”

    这缝隙实在是太小，慕容寒又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两人藏在其中，就必须紧紧的挨着。虽然这姿势苏沫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忍受，但在这个危险时候，却是一动也不敢动。慕容寒是死是活她无所谓，但是自己还不想死。

    她能感觉到慕容寒的精神在高度的警惕中，全身肌肉都绷得很紧，眼睛在适应了黑暗之后，也能模糊的看见些眼前的东西，能看的出来，慕容寒的神色很严肃。

    两人紧贴在一起，慕容寒的一手还搂着她的腰，但是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剑。虽然这辈子需要自己用剑的机会不多，但慕容寒的武功却也不差。

    黑暗中，呼吸相闻，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而苏沫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扭过头去，让自己离慕容寒远一些。

    等了没有一会儿，只听到西索的脚步声从山谷上下来，这回不但慕容寒，连苏沫也觉得紧张起来，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来追杀的是凌霄本人，不然估计很难逃脱。

    不知不觉间，连呼吸也变得轻缓起来，听着几个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拿着剑在草丛中翻来翻去，几乎将这山谷都翻了一遍，直到天色有些微微亮了，这才渐行渐远，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藏身的这石峰十分的窄，里面一片阴暗，外面又垂着许多藤蔓，虽然里面能看见外面，但是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如果是白天可能还好找些，晚上几乎和山石融为一体，根本无从差距啊。

    慕容寒不敢放松，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又沉默的等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轻轻吐出口气，道：“没事了。”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苏沫一动不动的站了小半夜，腿脚都麻的有些动弹不动，碰一下，就针扎一样的疼。好在是两人偎在一起的，虽然山间的夜里寒凉，倒是并没有冻着。

    慕容寒虽然内在实在不怎么样，却也不影响他是个年纪正好的男子，又有内力护体，旁的不说，靠着倒是暖和。

    听到慕容寒一声没事了，苏沫终于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但还没往外迈出一步，却不由自主的哎呦了一声，往一边倒去。

    这一下动作太快，麻木的腿脚一阵的刺痛，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所幸慕容寒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了苏沫的胳膊，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没事……”苏沫摆了摆手，就这慕容寒的搀扶，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了几步，随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站的时间长了腿有些麻。”

    “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慕容寒皱着眉头细细的打量了苏沫几眼，见她确实除了衣服乱了些沾了不少灰尘杂草之外，并不像是有什么伤的样子，这才放心。

    “我会的。”苏沫抽回慕容寒扶着自己的胳膊：“多谢侯爷关心。”

    苏沫抬头看了眼慕容寒，有些微微的愣住。

    慕容寒是个很讲究的人，从小习惯了锦衣玉食，穿戴得体。他在人前的形象，也一贯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可现在，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好看。

    慕容寒本来穿了件白色的锦袍，经历过昨晚上的一场，白色的衣服上又是灰又是土，灰不拉几。还有几处刮破的地方，一身狼狈，像是接头的流浪汉一样。而且，他的脸上，一边是完好如初的，一边却是一脸的猩红。

    苏沫不由的道：“侯爷，你的脸……”

    她还记得，昨天晚上慕容寒为她挡了一箭，那本该射中她的一箭划破了慕容寒的脸颊，当时便有热血滴在她的脸上，想来伤口不小。

    慕容寒虽然不是女子，但一个翩翩公子哥，若是在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那也是十分糟糕的事情。

    “不碍事，只是皮外伤。”慕容寒却不在意的伸手抹了抹，碰着了伤口微微的皱了下眉头，然后四下一看：“二小姐，你在这里稍微歇息一下，我四处看看。昨夜太黑，走得又急，这会儿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苏沫点了点头，没说话，看着慕容寒的背影消失在乱石丛中，心里乱乱的，有些莫名的不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心插柳

    她恨慕容寒，这是不需要有一点怀疑的事情，有些事情虽然可以算是隔了一世，但却也可以说是只隔了一时，那些爱与痛，即便是刻意不去想，却依然会不时的涌上心头。特别是在每次看见慕容寒的时候，一阵一阵的翻涌出来，挥之不去。

    爱到尽头变成了恨，那恨刻骨铭心，撕心裂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偿还自己所有被辜负了的真心和痴情。

    所以再睁开眼，慕容寒在苏沫眼中已经是一个全身上下都贴着坏字标签的人，无论他做什么，摆出什么样的嘴脸，都会叫苏沫觉得是另有目的，另有险恶用心。

    只是到目前为止，苏沫还算理智，她珍惜上天恩赐的第二次生命，没有因为恨而无所不用其极。

    但看着慕容寒的温文尔雅的笑脸，看着他为自己受伤，看着他表示出的含情脉脉，苏沫还是难过的想要将这张脸撕开。

    苏沫坐在大石头上，心中虽然思绪翻滚，但脸上却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只是沉沉的。

    三泉山确实不小，抬头看看，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出去并不容易，看来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的要靠慕容寒了。

    苏沫可没那么有骨气，因为恨这个人就不愿意接受他的一点好意。而且恰恰相反，她在自己有些麻木的腿上轻轻锤着，即便慕容寒做的再多，也偿还不了欠她的，那为什么不心安理得的受着。

    慕容寒出去转了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拿了几个果子钻出林子，不由的放轻了脚步，在不远处站了站。

    美人美景，风轻云淡，就像是一幅画，叫人看着便心旷神怡，不忍打扰。

    慕容寒是见过无数美女的，在他见过的女人中，苏沫虽然也算个美人，但并不多绝色。更别提现在，两人一路逃亡，滚了一身尘土，又在狭窄的石壁中挤了半晚，蹭了一身的青苔水渍，真的说起来，都是狼狈的很。

    可就是这样糟糕的环境，却一点儿也不叫人觉得狼狈不堪，苏沫随意坐在一块石壁边，垂着头，她是从睡梦中被唤醒的，没有时间装扮，头上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簪子束着发。

    长发随意的落在身侧，只露出一个侧脸，清晨的霞光落在上面，有种慕容寒从未见过的娴静和沉稳。

    可同时，慕容寒心里却又清楚的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和柔弱二字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她在苏府做的那些事情，经历了一个晚上的被绑被追杀却还如此镇定。虽然不会武功，她的内心是寻常男人也无法相比的坚强。

    脚步声惊醒了沉思的苏沫，一抬头，看见慕容寒站在不远处，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对慕容寒的成见实在是太深，看见他笑，看他见沉下脸，看见他若有所思，无一例外的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到底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想做什么坏事。

    不过慕容寒不知道这么多，见苏沫皱眉，只以为她是为现在的处境担心，不由得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道：“二小姐不必担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苏沫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实在是不知道跟慕容寒有什么可说的，真话不能说，只要开口，说的必然就是假话，实在是无趣的很。

    如果这个时候跟她一起被困的人是凌霄，那还真能说几句，无论是开玩笑还是讨论讨论当下的局势，即便也有客气和隐藏，至少大部分可以畅所欲言。

    慕容寒不知苏沫心中所想，将手里的果子递过来：“我刚才看了一下，这山底没有什么人家，一时我们也出不去，所以这两天，可能要委屈二小姐跟我在这儿待着了。”

    苏沫愣了愣：“要在这儿待几天？”

    “最多过一夜吧。”慕容寒诚恳道：“山壁很陡峭，我一个人还勉强可以上去，但是带着二小姐就有些勉强了。不过我的手下知道我失踪的消息，很快会找来的，二小姐不必担心。”

    “我并不是担心。”苏沫正色道：“只是侯爷不必为了我冒险。既然侯爷一个人可以上去，就应该早些上去。我看着谷底也并无危险，等侯爷上去再派人来救我不迟。”

    慕容寒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在二小姐眼中，我就是如此一个不可依靠的人吗？虽然二小姐胆识过人，或许不怕，但难道我能丢下一个女孩子在荒山野岭，独自逃生？”

    见慕容寒还较真起来了，苏沫无奈道：“侯爷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侯爷身份尊贵，真的没必要为我冒险。昨夜侯爷为我挡了一箭而受了伤，已经让我很不安了。”

    “小伤而已，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慕容寒不在意道：“二小姐……既然你也说了，昨晚上我救了你一命，却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一次救命之恩，向二小姐提一个要求。”

    还真是会见缝插针，苏沫扯了扯嘴角：“侯爷尽管说。”

    看来不远处就有溪水流过，慕容寒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不过留下一道伤口是在所难免。不过这伤口虽然不深，却从眼睛下侧划过脸颊，若是再往上一分，这眼睛就保不住了。

    上一世自己倾尽心血，慕容寒却好似一直云淡风轻，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除了花钱之外，他为自己做过什么。可这一世，自己始终拒人千里之外，却已经让他差点连命都贴了上去。

    想一想，苏沫都觉得这简直是可笑，这算什么，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慕容寒看着苏沫脸上的表情，心里越发的没底，想了想，道：“我觉得，二小姐似乎对我有偏见。但……我真的仔细想过，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曾经得罪过二小姐。”

    苏沫忍不住好笑：“侯爷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因为二小姐对我实在是太冷淡。”慕容寒道：“二小姐自己可能不觉得，但……但每次你见到我的时候，都是一副特别厌烦的态度。所以我实在是好奇的紧，即便是因为苏辛的缘故，二小姐不要怪我说话直白，我知道你和苏辛的关系一贯不好，有可能恨屋及乌，但我总觉得二小姐不是这么不辨是非的人，我们之间，或许有别的误会。”

    苏沫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除了面对王慧时是不遮掩的厌恶外，对其他人都是十分注意的。特别是因为顾忌慕容寒的身份，所以即使每次见面都想泼他一脸开水，却还是不得不应酬几句。

    纠结了半响，苏沫有些无奈道：“侯爷，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并不是对你特别冷淡，只是……这确实是和苏辛有关。侯爷这样的身份，一定将我们家调查的很清楚，我对王慧母女，不仅仅是憎恶，简直是恨之入骨，所以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人，我都会敬而远之。”

    慕容寒确实是对苏家详细的调查过，但是那些调查仅限于苏家的过去和现在，明面上的一些事情，不可能那么详细又那么八卦的调查几十年前内宅旧事，自然的，也不会知道苏沫对王慧真正恨的原因。

    “二小姐。”慕容寒有些许的疑惑：“我知道现在的苏夫人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这些年她也未曾苛待于你，你为什么对他们母子三人如此憎恨？”

    继母和原配留下的女子不和，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无论是小门小户还是侯府贵族，人性都是一样。但大多也要保持面子，会在某种程度上能保持一种默契的平衡。

    在慕容寒的调查中，王慧虽然不能说对苏沫多好，但也不算太差，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不至于引起苏沫的仇深似海。

    或者，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原因，自然是有的。但是无论慕容寒是多么的平易近人，苏沫也不会有和她分享故事的打算，面对他的疑惑和询问，只是淡淡道：“侯爷是做大事的人，对于内宅琐事自然不知。我和王慧苏辛不和，自然有我的原因……对于侯爷，只是男女授受不清，觉得不该有太多交集而已，并无其他的意思。”

    苏沫此时有点庆幸，还好她和凌霄合作的事情慕容寒是不知道的，不然恐怕他的目的就不会那么单纯，心情也不会那么平和了。

    她此时倒还真不担心旷野无人的慕容寒会做些什么失礼的事情，这男人好面子的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自然是很不痛快的，但是却拉不下脸来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果然，面对苏沫如此直白的拒绝，慕容寒苦笑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二小姐，坦白说，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当时答应贵府换亲的要求，要不然的话，现在就不会有一个苏辛夹在我们中间，或许，你对我也不会如此的厌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支持狗咬狗

    苏沫咬定对慕容寒没有好感是因为苏辛的缘故，慕容寒虽然觉得不像，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不得不先信着。

    当时慕容寒既没有见过苏辛也没有见过苏沫，在他心里，娶谁都是娶，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是苏辛的生母是苏府正得宠的正室夫人，苏辛进了门，日后对他的扶持还要大些。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世事难料，在苏辛嫁人之后没有几天，苏沫像是横空出世一般的杀了出来，不过短短的几日功夫，就变了苏府的天。

    “只能怪造化弄人，我和侯爷有缘无分吧。”苏沫毫不遗憾的叹了口气：“而且，其实苏辛比我更适合这门亲事，细细想来，对大家都好。”

    “怎么说？”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慕容寒倒是正想趁这个机会跟苏沫好好地套套近乎。

    这地方走又走不了，出也出不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真是再适合谈情说爱不过了。

    若是在外面，苏沫基本上是见着他就绕路的。但是这地方躲无可躲，自己昨晚上还救了她一命，于情于理，也没有伴着脸不理不睬的道理。

    慕容寒是个百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哥，各种各样的女人见的多，虽然大部分都是主动贴上门的，但是也不乏冷艳型的，自然也不缺少和女孩子搭讪的经验。因此这会儿虽然是在逃难，但是感觉天时地利气氛正好，便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苏沫笑了笑：“侯府中女眷太多，我没有那么宽阔的心胸，没办法与人分享，想要不争，除非不爱。若是不爱，那就算是在一起，也不是缘分。”

    如果说这一世的苏沫在面对慕容寒的时候始终戴着一副面具的话，那么这一句，或许是唯一的真话了。

    不爱，才可以用尽心机周旋在姐姐妹妹之间。不爱，才可以笑着看慕容寒和别人温存温柔。不爱，才能用最理智的一面去面对一个个机关陷阱。

    爱情和仰慕只会将人的眼睛蒙住，以为自己才是对方的唯一，想要的越多，却不料失去的反而会更多。想靠的近一些更近一些，最终却只会将自己推进万劫不复，永不解脱。

    以前的苏沫是温文儒雅的大家闺秀，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包容接纳，以夫为天，因此她觉得慕容寒如此优秀，三妻四妾是正常事情，也从未想过要独占，只是却没有想到，即便是以为自己能分到的那一点点温存和情感，也脆弱的一触即碎，遥远不可及。

    “二小姐……”慕容寒犹豫了一下：“恕我冒昧，二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但这世间男子皆是如此，二小姐若是想找个一心一意的，怕是不容易。”

    虽然当时不知道，但事后慕容寒自然也听说了凌霄上门的事情，虽然他还没打探出凌霄的身份是什么，但仅从送上门的贺礼看，也不会是普通人家。无论是官宦还是经商，有这样家世的人家，都不可能只有一房妻子。

    只愿一心人，白首不分离。这确实是个很简单的愿望，但在现实中，却是个很难实现的愿望。

    慕容寒这话更是让苏沫笑了，这回不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的有些忍不住的勾起了唇角。

    “侯爷。”苏沫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做不到。你找不到的，未必世人都找不到。我知道侯爷天纵英才，翩翩公子，是世间女子的梦想所在。但总有人想要的与人不同，侯爷又何必执着于我。我看多了豪门里的爱恨纠葛，只想找一个简单平凡的人相守一生，如此而已。”

    “和简单平凡的人相守一生？”慕容寒似乎这辈子是第一次听这个词，有些新鲜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重复了一遍，失笑道：“二小姐，真的，每次与二小姐说话，我对你都会多一些了解。每多一些了解，我便更觉得二小姐与众不同。”

    苏沫面无表情：“不是与众不同，不过是……逆境催人老吧，豪门宅院里，没娘的孩子总是经历的比较多，想的也比较多。和我相比，苏辛自小顺遂，虽然脾气坏了些，但其实心思简单，对侯爷也是满腔爱慕，侯爷跟她相处，会更愉快。”

    明明对苏辛十分的厌恶，却又叫自己和她好好地相处，慕容寒眼睛一转，笑道：“那时我觉得苏家大小姐也罢，二小姐也罢，都是苏家的小姐，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不过后来见过苏辛，又听闻了二小姐的一些事情，才知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二小姐和苏辛之间简直是天差地别。如今听二小姐一席话，更是叫我敬佩，旁的也帮不上忙，但是……如果二小姐需要，只要点个头，我一定会效劳。”

    慕容寒可没有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原则，苏辛不过是他诸多女人中可有可无的一个，养着不嫌多，丢了也无妨。既然如今想像苏沫献殷勤，把苏辛丢出来一点儿也不可惜。

    苏沫从来也没想过要讨好慕容寒来打击苏辛，这虽然是个应该会有效的法子，但奈何她对慕容寒的厌恶比对苏辛更甚，与之合作，与虎谋皮，这种事情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但此时，苏沫想想苏辛和王慧合计将她骗来安福寺的事情，却不由得恨从心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了想，苏沫勾起唇角道：“我相信侯爷能做到，但是，我有言在先，虽然我因为和苏辛结亲的缘故对侯爷有成见，但我不会绝对因为侯爷对苏辛不好而心怀感激……这是两件事情，互不牵扯。说到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侯爷和苏辛如何，也都是嘉恩候府的家务事，与人无关。”

    如果你有两个敌人，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折磨，似乎看起来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只不过要把握这个度，千万小心引火烧身罢了。

    慕容寒这样的人，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不计得失，所以他欣赏的人，绝对不会单纯的是一个好人，有一颗善良的心，那样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愚不可及。

    他欣赏的人，为了自己的目标，要有手段有方法，无所谓颠倒是非，无所

    谓不择手段。而将这样毫无道理的事情说的理直气壮，就更是叫人佩服。

    当下，慕容寒哈哈一笑：“二小姐果然是个爽快的人，放心，这个我自然明白。”

    苏沫说的含蓄而明白，你跟苏辛关系好，我看你就不顺眼。你折腾苏辛，但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绝不是我要求的，也无法讨好我。

    先小人后君子，滴水不漏。

    山中无岁月，慕容寒说要多等一天，苏沫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无法。说了会儿话，慕容寒挽了袖子，让她在原地等会儿，自己去了林子里，不多时的，竟然打了两只山鸡回来，捡了些柴就地生火烧烤，动作熟练的很。

    苏沫曾经在嘉恩候府里住了一年，爱过恨过，对这个人不可谓不熟悉，但却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和手艺。看着慕容寒递过来的鸡腿，觉得有点发蒙。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你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你在他身上曾经倾注过一切。曾经，你以为你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然后你为了这个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生命的最终，你知道你错了，你以为的那份温柔感情，其实只是一个人的额歌舞升平，他始终在远处冷眼旁观。

    但是当一切重来的时候，苏沫却又一次发现自己开始茫然，不是茫然自己会不会重新爱上，而是茫然自己是不是从来不曾了解这个男人。即便是在死亡面前，也还是遥不可及。

    “二小姐。”慕容寒见苏沫有些发怔，轻喊了声：“二小姐，怎么了？”

    “哦，没事。”苏沫接过木棍穿着的鸡腿。别说上一辈子，就算是这一辈子，打死她也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一天和慕容寒这样吃饭，说话。

    “山里没什么东西。”慕容寒只以为她是锦衣玉食惯了，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抱歉道：“只好委屈二小姐将就有一下了。”

    “侯爷身份尊贵都不觉得委屈，我算得了什么？”苏沫摇了摇头，有些失神，却明显并未将这放在心上。

    不说苏沫和慕容寒困在谷底无处可去无法可循，此时的安福寺里，已经炸开了锅。

    昨晚上，寺庙的蚕藏书阁附近失火，闹的一片狼藉，好在火势并不太大，没用太久便扑灭了，没有波及其他地方。

    火扑灭后，因着想到女宾客房里住了苏家女眷，为了免得她们惊怕，因此特别派了僧人前去说明情况，谁知两下一说，众人惊愕发现，苏沫失踪了。

    穆寻芳听说苏沫失踪了的消息后，只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即也顾不得是半夜了，赶紧命人回去通知苏晟。这责任太大，她负担不起，而且她也有些乱了分寸，不知道该符如何是好了。

    倒是王慧，在一旁凉凉的说了一句：“要我说，大家也别着急。二小姐一贯的自由，说不定，遇到了什么故人，游山赏月去了，正逍遥自在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求助

    王慧这话说的凉飕飕的，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虽然众人都知道她和苏沫不和，但是一直以来，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如今在这样的场合公开的说这样的话，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这倒也让众人更清楚了，苏府估计不久就要有一个明白的选择了，王慧或者苏沫，两者很难同存。

    这若是在以前，王慧在府中一人独大，谁也不敢得罪，只要有眼色些的女眷是一定会附和她的话的。但是这次，却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身在内宅的女人，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些日子府里的变化，大家都看的明明白白，虽然因为王慧正室的身份谁也不会随意出来和她对上，但却也不愿意得罪苏沫。

    不过旁人不敢，自然还是有敢出来说话的人。

    这个人自然是穆寻芳。自从穆寻芳接管了内宅的管事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跟王慧这梁子是结下了，无论有没有苏沫，自己也没有了退路。以王慧一贯的为人，即便现在自己去向她示好，她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强硬一些。叫大家看看，依附王慧的，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是站在苏沫这一边的，却立刻可以和以前不同。

    前阵子穆寻芳便将这事情和自己的父亲细细的商量过，老人家虽然只是个教书先生，但却博览群书，很有些见识，他替女儿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觉得可以为之。并且日后是否能改变命运，就看这一搏了。

    王慧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无人注意，那也就罢了，瞒天过海一辈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一旦被盯上，又是被苏沫这样一个如今如此有心机手腕的盯上，只怕是在劫难逃。

    因为身份不在一个平行线上，所以只要穆寻芳把握住分寸，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成为苏沫眼中的障碍，而只会是一个得力助手。苏沫向穆寻芳抛出的第一个友善的信号就让她重新得到了苏晟的欢心，又送出了一份大礼，让她掌管了苏府的内宅，可见这是个大方而实在的人，和这样的人合作，只有好处不会吃亏。

    因此穆寻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便道：“二夫人，现在二小姐遇到危险，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穆寻芳这样的态度，是让其他的人看着，如今她已经正式和王慧撕破脸宣战了。也让其他人看着，她是站在苏沫这一边的，而站在苏沫这一边得到了什么好处，不用多说，谁都看的出来。

    王慧稍微有些意外，她知道穆寻芳得了苏沫的好处，是她那边的人，但是毕竟自己在府中积威甚重，若是私下使使绊子什么的她有这个胆子，可明目张胆的在人前反驳自己的话，还真是没有想到。

    不过王慧只是一刹那的意外，随即便一阵火气涌了上来：“穆寻芳，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咱们府里如今真的是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了吗？”

    豪门宅院的当家主母，虽然不能比六宫的皇后，但是在这一方小天地而言，权利也是足够大的，甚至说掌握了生死予夺的大权也一点儿不夸张。要是看哪个侍妾不顺眼，喊了人伢子来就可以发卖了，根本不用经过谁的同意。

    即便你是再受男主人宠爱的，除非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跟着，否则的话，只要落了单就难逃一劫，把你喊你说两句话，说你没规矩不敬主子，想找个发落的理由太简单不过了。等到男主人回来，发现心爱的侍妾被卖了，但那又怎么样，除了大发雷霆也没别的办法，正妻卖妾，说到哪里都是合法的，打落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咽。

    大户人家的正妻基本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因此决定妻子地位的更大程度上是娘家的力量而不是丈夫的宠爱，只要妻子家中不倒，为了两家的和睦，丈夫也不会做出轻易休妻的决定来。

    再者为了一个妾而休妻，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要是家中有老人在，一定家法伺候打断腿，再请几个有身份的人，好好的去亲家家里请媳妇回来。若是家里没有老人自己能说了算的，这事情传了出去，也会成为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无情无义，做一辈子好事都没法子叫人说一句好话了。

    不过此时，穆寻芳却盯着王慧，毫不退让的道：“我知道二夫人是正室，我不过是一个妾，旁的事情，我万万不敢跟二夫人顶一句嘴。但这事情，即便是你不说，我也一定会在老爷面前说清楚，叫老爷评一评理的。”

    说完，穆寻芳更加硬气，一转身径自去安排其他事情，不再想跟王慧多说半句。

    这会儿最重要的是找到苏沫，跟王慧的梁子可以先放一放。

    苏晟这些日子，十日里有五日是宿在穆寻芳的院子，因此两人说的也多，王慧和苏沫，在他心中谁轻谁重，穆寻芳明白的很。

    王慧说这句话，自然有发泄的成分在内，但是见穆寻芳给苏沫出头，随后加的那一句，但是想激一激她让她跟自己的大吵一架。人气急了的时候，特别是长期压抑突然顺风顺水起来的时候，最容易口不择言，说一些没有理智的话。

    王慧想着毕竟自己是正妻穆寻芳是妾，这又不是在府里，如果能让她跟自己吵一架，这可是一条大不敬的罪名，半点水分也没有。

    谁知道穆寻芳只丢下那一句话，然后毫不犹豫的就转了身。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在半路上找到了昏迷的二夫人的丫鬟。翠枫当时是被吓昏的，没一会儿就悠悠的醒来，一见自己躺在地上，而苏沫不知去向，又想想自己昏迷前见到的恐怖的面孔，当下惊慌不已，连滚带爬的往庙里跑，半路上正遇上折返回去拿着火把找人的僧人。

    除了王慧说了那句风凉话外，没有人觉得苏沫会在这个时候出去和人风花雪月，而安福寺

    又恰好有人放火，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而为。倒未必是针对苏沫来的，但一定是歹人故意的。

    接着翠枫被发现，将自己看见的讲述了一遍，众人就更是肯定了。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有人想进安福寺偷东西，然后偷盗不成，在逃跑的路上碰见了苏沫和翠枫，于是将人掳走。

    既然要进庙里偷东西，自然是早打听好的，知道今晚苏府女眷住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奇怪，说不定，想着随便掳走一个，要是小姐就绑了作为肉票索要赎金，要是丫鬟就直接卖了，大户人家的丫鬟也都是挑选过得，颇有姿色，卖的比寻常人家的女儿还要贵些。

    安福寺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严重的事情，当下敲了大钟，全寺的僧人都起来了，拿着火把进山搜寻。三泉山不小，但是因为距苏沫失踪的时间很短，所以应该还没走远。静安大师还给苏沫算了一卦，算出苏沫此行并无危险，让众人多少放了些心。

    不过再是没有危险，众人还是着急着要将人找到的，苏晟还在嵊州城，就算是得到消息马上赶来，一去一回也要到明日近午时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穆寻芳便想了想，便让人去别院里传话，叫苏府的下人也全部上山去找。

    即便是找不到，声势大些，也可以叫绑了苏沫的人投鼠忌器，至少不敢马上有所行动，会躲上一躲。

    消息传到别院的时候天还没亮，众人正在休息。为了稳妥起见，去传话的人是穆寻芳身边最亲信的丫鬟柳儿和翠枫，到了别院里，柳儿按着穆寻芳的安排去安排众人，翠枫则急急忙忙的去找乌木。

    苏沫以前跟两个丫头交代过，如果一旦有了什么决议不下的紧急事情，在她不在的情况下，内宅的事情可以找严嬷嬷和穆寻芳商量。外面的时间，第一个找乌木。

    而苏沫也跟乌木说过，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谁都不可信的情况下，急需找一个有势力的人帮助，那么不用多想去找凌霄。无论多么难得事情都可以去找凌霄，向他把情况说清楚。

    苏沫并不觉得凌霄上门向苏晟表了态之后，就真的何和自己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为自己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了，但她知道她可以为凌霄做事，所以无论凌霄帮了她多说，这个人情都是可以还的。

    互相利用四个字虽然实在但是太难听，当两人的关系成为互相帮助时，关系就会更近一步。

    翠枫将昨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乌木，并且想了想，道：“我不能肯定那人是不是冲着小姐来的，但如果是的，这事情可能和王慧有关。对了，前几天苏辛从嘉恩候府过来，跟王慧神神叨叨说了半夜的话，这事情说不定还跟苏辛有关。”

    乌木面色沉沉：“前几日小姐拒绝了慕容寒的提亲，也算是打了他的脸。这事情，说不定和他也有些关系。”

第一百五十章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虽然乌木没有正证据证明慕容寒要对苏沫不利，但听了他这话，翠枫翠秀两个丫头也不由的跟着点起了头。

    按理说，她们是时时跟着苏沫的，如果苏沫跟慕容寒有什么过节，一定瞒不过她们的眼睛。但事实上，她们都觉得即使苏沫不说，也一定在什么特殊的她们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人曾经有过很大的矛盾，或者慕容寒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叫苏沫无意中看见过。

    十几年的相处，从小看到大，即便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改变，两个小丫对自家小姐的印象还是大部分停留在温和，温顺，善良的基础上。除非是被惹急了，不然肯定不会跟谁翻脸。

    而一个平日里既无交集，在外面名声风评也不错的慕容寒，能叫苏沫提起来便恨的牙痒痒，眼里凶光直冒，可见，人不可貌相，这慕容寒必定不是好人。

    乌木见两个丫头对他的猜测也表示赞同，当下道：“你们听二姨太的吩咐，跟着一起找人，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翠枫一下子急了：“你要去找小姐吗，但是要去哪里找？”

    夜色苍茫，偌大的一个三泉山别说藏一个两个人，就是藏百十个人，想要找出来那也是大海捞针。

    “我自然没那个能力，但是小姐以前吩咐过，一旦她出了事情，可以找一个人帮忙。”乌木简单的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你们不要担心，小姐不会有事的。”

    说完，乌木转身大步往外去。这里离嵊州城区还有些路程，即便是他快马加鞭，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

    可凌霄今日偏偏不在嵊州，乌木先去了衙门跑了一趟空，又去了他在嵊州的宅子，也没找到人，只见到了留守的大丫头红玉。

    所幸苏沫当时和乌木交代的时候，可信任名单里除了凌霄之外，还有他的两个亲信丫鬟，因此当乌木问清楚了之后，便将苏沫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希望得到帮助。

    乌木到的时候，天色刚才蒙蒙亮，主子不在红玉还没起身，听着下人通传出来见乌木的时候，也还带着点朦胧睡意。

    不过一听到这消息，她顿时就睡意全消了。

    这还了得，未来的夫人不见了。

    要说以前，那还是她们玩笑的猜测。但现在，凌霄已经连给皇后寿辰的礼物也拿去送了未来的岳父大人，可见这亲事是铁板钉钉的了，可是半点差错也不能有了。

    红玉的觉一瞬间被吓醒了，只略顿了顿，便表示此事万分紧急，苏沫的事情就是他们公子的事情，一定会迅速全力去找。一方面派人去通知凌霄，一方面将自己手上可以调配的人先行组织一下，亲自带着，跟乌木动身去三泉山。

    凌霄的手下和苏府的佣人自然不同，各有各的本事，其中就有几个特别擅长追踪的。几乎是长的一双火眼金睛，能够从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中推断这里曾经有几个人走过，这几个人有什么特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就在外面闹了个天翻地覆的时候，苏沫正迫于无奈的和慕容寒被困在山谷底下，促膝谈心。

    苏沫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奈何慕容寒太热情，很有兴致却又文质彬彬，一句接着一句说的没完。

    形势比人强，面对斯文有礼，装的滴水不漏的慕容寒，苏沫也没法子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脸。她明白这人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除非你比他强，否则的话，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敷衍。要是把绑架陷害的那些事情说出来，对方来个恼羞成怒，真正倒霉的还是自己。

    慕容寒则是越看苏沫，说的越多，越觉得猜不透这个女人。

    英雄救美，无人处独处，这可都是气氛特别好的事情和氛围。除非是有什么血海深仇，要不然的话，即便是苏沫心有所属，也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但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慕容寒又没有失忆，以前也没有和苏府有过来往，怎么也不觉得两人之间会有什么旧怨。

    想到心有所属，慕容寒微微的皱了皱眉，关切的道：“二小姐，我见你一直有些精神不佳。是……担心我们的处境，还是心里另有所挂。”

    苏沫扯了扯嘴角：“侯爷多心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家里找不到我，会着急罢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寒笑了笑：“我还以为，二小姐在想心上人呢。”

    苏沫不答话，却低了头。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跟一个男人谈论心上人之类的事情，是非常不合时宜的。更何况这个男人是慕容寒，而她的心上人是凌霄，简直是一个比一个不能说。

    苏沫不接这话，慕容寒也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自的道：“说起来，我也见过凌公子一面，确实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和二小姐站在一起，真是一双璧人，天生一对。”

    这估计是慕容寒这辈子第一次夸另一个男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话通常都是别人用来夸他的。在他眼里的美女可能不少，但是美男，却实在是屈指可数。

    苏沫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道：“侯爷谬赞了，凌霄只是个普通人，不及侯爷万分之一。只是缘分二字，与富贵权势未必有太多关系，这世间的女子虽然都希望能遇上个翩翩儿郎，少年英雄，才貌双全。但最终嫁的，多也只是普通人家罢了。”

    前一种，是苏沫曾经也将幻想过的，当年在慕容寒身上圆了一个少女梦幻，然后梦碎无痕。而那伤痕太深，让此事的苏沫连最平凡的感情都不再奢求。

    苏沫倒是并不用掩饰在慕容寒面前提起凌霄，凌霄既然大大方方的在嵊州府衙出现，那么必然和慕容寒是见过面的。不过在慕容寒心里，凌霄就是个普通的捕快，不会多看他一眼罢了。

    后来在知道了凌霄上门横刀夺爱的消息后，可能仔细的去查过这个人。但苏沫想，凌晨既然敢出现在这里，身份想来足够隐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慕容寒查到，要不然的话，估计他也不会对自己还这么客气。

    “不，我相信能叫二小姐心仪的，必然不是一个普通人。”慕容寒道：“不过……我听苏老爷说，凌公子并未正式向府里提亲，只不过是上门拜访而已。”

    苏沫心里隐约涌上点不好的预感，抬眼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没有正式结亲，那么二小姐还是待字闺中。虽然凌公子优秀，但我自信也不在他之下，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苏沫按住青筋直跳的额头，十分想结束这场太折磨人的对话。甚至觉得自己要跟这样一个人待一个晚上，哪怕只是说说话而已，都是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侯爷……”苏沫四下看了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比较好。这会儿，侯爷的手下都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了。我家里……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好，实在是不能担心。”

    她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和慕容寒在这里待一个晚上，这会儿慕容寒和苏家的人，或许还有凌霄的人都已经在漫山遍野的开始找了，只要能将他们在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说不定很快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以慕容寒的习惯，以防万一，身上一定会带些和人联络用的信号弹，响箭之类。但是如今他估计觉得这儿孤男寡女，清风明月，环境刚刚好，气氛也刚刚好，所以即便是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也不着急。

    慕容寒身上自然有联络工具，但是他确实是不想拿出来，以前让苏辛请苏沫也不上门，在大街上遇到也说不上两句话转身就要走。这下子好了，困在山谷里，就两个人，想不说话也不行，岂不是老天帮忙给的机会。

    苏沫一个商家大小姐，慕容寒不相信她还会知道这些行走江湖的事情。他对凌霄的调查确实是这两天的事情，传回来的消息也还不详尽。但是对苏沫，可是曾经仔仔细细下过功夫的，知道她绝对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事时琴棋书画，看戏听曲打发时间的闺阁千金。

    “侯爷。”苏沫直接道：“我想寻找我们的人应该此刻是漫山遍野的，现在天还很亮，视线很好，我们将这火堆弄的大些，然后在上面盖一些潮湿的树枝……今日无风，浓烟会直冲上山谷，外面的人件了，一定会注意到。”

    这里有火，有水，有树枝，都是可以就地取材的东西。苏沫这主意十分有理，除非慕容寒就是不想走，否则的话，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听了苏沫的话，慕容寒愣了愣，随即道：“二小姐果然是聪慧，这求救的法子，我竟然没有想到。”

    一个大家闺秀，别说在这样的山野，就是城门也没出过几回。在落入这种境况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柔弱的只会发愁，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男人解决吗？况且慕容寒觉得自己看起来也算是高大威猛，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啊。

    但为什么苏沫竟然可以提出这样一个和她生活完全不搭边的，野外生存求救的办法，叫他连一点儿反驳的意见都找不出来。早知道这样，那还不如由自己提出来，还显得自己更加的可靠一些。

    苏沫笑了笑：“在家闲来无事，有时也看看杂书打发时间，我看有些游记上有过这样的记录，细细一想，确实是有理的。”

    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个年代，真正不识字的都是社会底层，饭都吃不饱，小孩稍有能力便要出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补贴家用，没有闲钱和时间识文断字。

    但是有钱的人家，无论男女，都是有先生从小便教育的。男孩子不用说，就算是因为经商不能去考功名，那也是越有学问越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更有眼光有头脑，更有能力。

    而女孩子往往是读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不再念下去，开始学习针织女红，管家记账一类的事情。但如果她自己想学，家里也基本不会反对，出个才女什么的，也是长脸的事情，说出去父母兄弟都面上有光，为人称颂。

    “侯爷关心则乱。”苏沫笑笑，不想说太多。

    慕容寒在她面前其实是赤裸裸没有一丝掩饰的，那些丑陋那些恶毒，全都历历在目，一清二楚。可偏偏的，他却还要装出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来，简直是可笑。

    看着苏沫垂下眉眼，并不太想多说的样子，慕容寒也不知道怎么了，心中突然涌上点不安，那不安中，又夹杂着些冲动，张了张嘴，一贯在女孩子面前舌灿莲花的他，竟然有些犹豫。

    中午烤肉的火堆没有熄灭，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着，微风卷着些许的草木灰打着璇儿的飞向天空，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灌木丛间开着无名的山花，传来阵阵芳香。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慕容寒快走两步到了苏沫面前，在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苏沫的眼神中，有些慕容寒从未见过的冷静。冷漠，平静，却并不是素不相识，仿佛一双手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去，在光天化日下一展无余。

    慕容寒心中在那一刹那间涌上无数念头，甚至于，有一瞬间的杀意，但是杀意转瞬即逝，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听见了自己心跳怦咚的声音。

    慕容寒虽然不信命运不信鬼神，但却也曾经去过安福寺，替自己求过一支姻缘签。替他解签的，正是安福寺的得道高僧静安大师。

    慕容寒记性极好，他还记得他的签文上是八个字，‘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那时候慕容寒年少轻狂，从未有看上眼而追不到的女子，根本不相信这世间有真亲真爱，有求不得。

    静安大师虽然是佛门高僧，说起话来倒是半点也不打机锋，通俗明白的很。

    静安大师说，上得山多终遇虎，夜路走多总见鬼，万花丛中过，谁能片叶不沾身。动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拒绝不了。不过是因缘，是孽缘，就看你有心还是无心，何时有心，何时无心。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中间坎坷曲折自不用说，但这结局却是未定。

    也许失，是离开，也许失，是死亡。一念间，缘起。一念间，缘灭。

    这也是苏沫第一次在慕容寒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慕容寒意外，她也有些意外，一贯的印象中，这个男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即便是做出平易近人的姿态来，以前她确实是信的，但是现在看见，也总觉得是在做戏。

    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有点认真地和以往不同。只是具体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苏沫对慕容寒的了解，远比慕容寒对苏沫的了解要多的多。

    上一世，慕容寒是苏沫心心念念的唯一，自从见了之后，一颗心便全在他身上。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穿什么，吃什么，就像所有恋爱中迷失了自己的人一样，心里眼里只有对方，喜欢的都失去了自己。

    但苏沫不过是慕容寒身边的一个女人罢了，甜言蜜语是有的，恩爱缠绵也是有的，却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情话说上一百遍，熟悉的都可以背下来。

    所以苏沫只一眼，便觉得慕容寒认真地表情和以往不同，认真地，有些不像是假的。

    但她并没有感动，只是有些意外，还有些诧异。

    ”二小姐。”慕容寒一笑：“有件事情，我要向二小姐坦白，请二小姐谅解。”

    苏沫不解道：“侯爷何出此言。”

    慕容寒从怀里拿出个小圆筒来：“这是我与手下联系的响箭……其实我是可以随时联系上外面的人的，并不需要等上一夜，只是因为二小姐一贯对我爱理不理，这样平和说话的机会难得。所以才故意说联系不上，想和二小姐多些时间独处。”

    “侯爷真是……”苏沫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慕容寒这人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而事实上，就算是他说一百句，也并没有打算相信一句。所以在明知道一个人会欺骗你的时候，听见假话并不意外，哪怕是假话被拆穿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也不奇怪。

    但是这个人却突然转了性，将谎话打开坦白在你面前，这就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苏沫沉默了半响，道：“侯爷并无恶意，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既然可以和外界联络，就麻烦侯爷尽快将消息放出去，免得叫外面的人担心。”

    慕容寒点了点头，将竹筒往火里一丢，伴着一声清脆响声，竹筒中冲出一道蓝色烟雾直上云霄，在天空划出长长的尾巴。

    犹如口哨一般的声音，在空寂的山谷中格外的响亮，余音久久不绝。别说这时候一定有人在漫山遍野的找他们，即便是没有，也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二小姐请放心。”慕容寒正色道：“我的手下就在这附近，看到了这个信号之后，不用多久就会找来的。”

    苏沫简短的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慕容寒坐在苏沫对面，犹豫了半响，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道：“我还有一件事，也想向二小姐说。”

    “恩？”苏沫心里一个咯噔，随即皱起眉头：“侯爷，其实……你不必事事向我说明。”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做的是天衣无缝，但今日见了二小姐冷静聪慧，我觉得这事情迟早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倒不如我先坦白了，也好求个从轻发落。”慕容寒正色道。

    同样的事情，换一个立场换一个心情去看，就会截然不同。慕容寒开始觉得自己布置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是最能打动那些冷淡冷清的女子的，因此还颇为自得，觉得今晚一过，将苏沫收入怀中是顺理成章，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是这半日一处，再想想自己出现解救苏沫时她那淡然的表情，心里便不由的有些疑惑起来。他都有些不敢肯定，苏沫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是真傻，那也罢了。如果是装傻，心里明镜一般，那自己此时这献殷勤说好话的表现就极其的傻。

    而自己在苏沫心里的形象，也不可能有一点好转了。

    慕容寒一个狠心，道：“其实昨天晚上掳走二小姐的人，是我的手下。安福寺的火，也是我安排人放得，当然只是声东击西，不会有什么人员伤亡。”

    可以说，苏沫从未见过如此诚实的慕容寒，乍一听他这么坦白，都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纠结了半天才觉得自己该顺着问一句：“原来竟是侯爷的人，不知道侯爷如此做，是什么道理……若是侯爷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实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让二小姐笑话了。”慕容寒长叹一声：“我做出如此的事情来，岂是因为对二小姐不满。实在是因为这些日子我对二小姐心心念念的放不下，可你又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于是有下人就给我出了个点子，叫我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只是没想到，刚救下美，还没来得及表忠心，便遇上人刺杀，差点真的连累了二小姐。”

    “……”苏沫看着慕容寒半响，她习惯了这个男人的虚伪，习惯了这个男人的谎话，习惯了这个男人可以非常自然的将自己的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隐藏起来。这一切，和这一世的自己一样，你来我往，尔虞我诈。

    所以在慕容寒如此剖白的表白面前，苏沫反倒是一时间转不过来，哑口无言了。

    好在也就是这时候，山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了过来。

    “有人来了。”苏沫忙站起身：“刚才的信号，一定是有人看见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山壁虽然陡峭，但却并不很深，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的，虽然不很清楚，但是也能听个大概。

    于是，两人都听到有人在喊侯爷，你是不是在下面。还有人在喊，二小姐，还有人喊得是苏小姐，似乎热闹的很。

    苏沫心里有数，慕容寒的人，自己家里的人，静安寺的人，估计还有凌霄的人，这会儿山里至少有四批人在找他们，这一有了动静，还不齐齐的聚了过来。

    慕容寒也跟着起了身，细细听了下，然后回了一句，我们在这里。

    慕容寒的声音夹着内力，即使从深谷往外传递，也听的很清楚。

    不多时，山壁上便垂下几条长长的绳子，有人影从上面攀了下来。

    慕容寒看了看那落下的人影，突然低声道：“二小姐，我有一事拜托。”

    “恩？”苏沫有些意外：“侯爷请说。”

    “昨晚的事情。”慕容寒苦笑一下：“在人前，不知道二小姐能不能给我留几分颜面，不要往外说。”

    苏沫愣了下才明白慕容寒说的是什么，随即点头：“侯爷放心，我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情被人知道了，对苏沫也没有什么好处。虽然说绑架是犯法的事情，可对方是慕容寒，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谁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去的惩罚慕容寒。一个英雄救美的理由，就足以将别人一切恶意的揣摩变成深情的追求。

    对一般的女子而言，有慕容寒这么一个有身份的追求者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对一个已有心上人的女子来说，就不一样了。就算凌霄和她并非真的郎情妾意，自己不需要守身如玉的为他负责，但演戏演全套，她如今已经认可了和凌霄的关系，总不能肆无忌惮的给他带绿帽子。

    而且凌霄的表现非常的好，即便只是一场戏，也做的很到位。

    从山顶上下来的人，除了慕容寒的手下，还有就是凌霄了。

    慕容寒的手下都是一身深色衣服，凌霄穿了一身浅蓝，温润如玉，在其中份外的显眼。

    人为落地，便直接从山壁边纵了过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先是握住苏沫的手，一脸的紧张道：“沫儿。你没事吧。”

    一阵山风吹过，苏沫觉得自己不能控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这之前，凌霄和她虽然也算熟悉，但两人一贯的礼貌客气。苏沫还是第一次被凌霄如此深情款款的对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上门求亲的戏都演过了，这会儿在慕容寒面前，自然就更要浓情蜜意了。当下苏沫咽了咽酸水，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不见了，我能不来吗？”凌霄是真的有些担心，见苏沫虽然身上的衣服略有些脏，但是衣衫整齐神色也如常，知道确实没有什么事，这才放了心。

    说着，慕容寒的手下也都到了身边，低声道：“侯爷。”

    面对手下质疑的目光，慕容寒摆了摆手，道：“无事，回去再说。”

    手下纷纷应了，垂首离在一边。

    凌霄简短的问过苏沫之后，便大步走向慕容寒，自然，还不忘紧紧的牵着苏沫的一只手。

    凌霄以前不是没见过慕容寒，不过都是淡淡的，说客气也客气，但并不像是旁的低级官员那样点头哈腰的掐媚。这次，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就更加的要注意形象，不卑不亢了，管你面前的是侯爷还是王爷，也不能有半点示弱。

    不过该有的客气还是有的。

    凌霄走到慕容寒面前，拱了拱手：“在下凌霄，昨天晚上，多谢侯爷照顾沫儿。”

    虽然身份远远的不如慕容寒，但仅就外形而言，凌霄是不差一点的，两个男人对面站着，身高相仿，气势相当，虽然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这会儿的气氛可一点都不友好。

    任由哪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相处了一夜之后，估计心情都不会很好。即便这个相处是逼不得已，看起来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心情也不会很好。更何况慕容寒不太知道凌霄，可凌霄的慕容寒却了解的很，昨晚上的事情，即使没时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依旧觉得跟他脱不了关系。

    “凌公子客气了。”慕容寒正色道：“昨夜的事情，其实是我连累了苏二小姐，不得已才在山下避了一夜。我跟二小姐间坦坦荡荡，还希望凌公子不要误会。”

    “自然不会。”凌霄握了握苏沫的手：“我相信侯爷是正人君子，也相信沫儿对我情深意重。昨夜的事情，沫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够安全无恙一定多亏侯爷护着。凌某对王爷，只有感激而已。”

    两人寒暄几句，虽然一句比一句客气，但苏沫总有种错觉，感觉下一刻两个人就会打起来。慕容寒身边的几个手下也莫名的听着觉得气氛有点怪异有点紧张，低了头不敢说话。

    “好了。”苏沫及时打断：“侯爷，湛之，我们先上去吧。有什么话，这里总不是说话的地方。”

    凌霄和慕容寒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这山壁并不是很高，白天视线好，慕容寒一个人上去并不太困难，何况他的侍卫下来时，还垂下了几根粗绳，稍微借力，便掠了上去。

    本来，这是个挺好的表现的机会，奈何现在凌霄来了，自然就没慕容寒什么事情了。不过正好，慕容寒也想借机看看这个自己没听说过的，号称从京城来的捕快，到底有什么几分身手。

    凌霄对苏沫笑了笑，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道：“我带你上去，害怕就闭上眼睛。”

    苏沫也回了个笑脸，伸手扶着凌霄的胳膊，点了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闭眼，害怕什么的，早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凌霄既然说带她上去，总不至于没用到半路抱不动将她丢下来。何况，她也不是很重。

    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飞起来的感觉新鲜又刺激。

    凌霄的轻功和慕容寒相差无几当慕容寒跃上山崖的时候，凌霄紧跟着也跃了上来，不过他怀中还多了一个苏沫，苏沫一身一群飘飘，两人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纠缠，倒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山崖上，除了慕容寒和凌霄的手下，还有闻讯而来的乌木和几个苏府的小厮，静安寺的僧人去了另一个方向搜寻，估计看见了这边的信号，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虽然慕容寒衣服上血迹斑斑，脸上也多了一道骇人的伤痕，但两人总归是完好无缺的，大家一颗吊了一晚上的心，也总算是都放下了。

    当下，慕容寒和苏沫凌霄又寒暄几句，各自下山。

    凌霄自然是要将苏沫完完整整送回苏府去的，还要乘机留下好好地安抚温存一般，否则都对不起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乌木则是在见到苏沫完好无事之后，便先一步去通知各处。

    苏晟已经到了三泉山别院，一边安排女眷们先回府去，一边安排下人进山，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将二小姐找回来。

    山路陡峭，凌霄陪着苏沫走的自然是慢的，等他们下了山的时候，山下早已经安排妥当，红玉碧玉两个丫鬟并肩站在马车旁，看着两人下来，这才放了心，快步迎了上去。

    凌霄给她们一个不要多问的眼神，转头道：”沫儿，我送你去别院。”

    苏沫点了点头：“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凌霄微微一笑，先一步过去掀打开车门，伸手给苏沫。

    虽然觉得凌霄这戏有些过了，不过苏沫也没拂他面子，将手搭在他手上，由他扶上了马车。

    这马车是临时准备的，因此并未准备饮食衣物之类的，好在三泉山的苏家别院离静安寺并不远，只有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

    上了马车，掩上车帘，苏沫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怎么样。”凌霄递过杯热水，低声道：“真的没事吧，先喝杯水，时间有些紧，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到了别院再好好休息。”

    “谢谢。”苏沫接了热水喝了两口，呼出口气：“麻烦你了，这时候，还要你来接我。是不是乌木去找你的，我跟他交代过，如果出了紧急事情，就去找你求住。”

    凌霄笑了笑：“都要谈婚论嫁了，二小姐还跟我说谢谢，这也太见外了。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一个男人若是连未婚妻有事都不能立刻赶到，那还算是什么男人。”

    凌霄的话三分调笑七分认真，倒是叫苏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又再喝了口水，才抬眼看了他道：“凌公子这是在提醒我，需要感激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吗？”

    从凌霄上门向苏晟表白心意到现在，两人还没机会见过面。比起这一次的事情，解了她要嫁给慕容寒的围，苏沫更觉得感激的很。

第一百五十二章 牵你手，跟我走

    “不不不。”凌霄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要苏小姐的感激，而是说实话，我有些感激慕容寒。要不是他，我也未必能够抱得美人归。”

    凌霄可没忘记自己曾经求亲失败的事情，虽然说那天的事情说起来有点草率，但毕竟他是正经的开了口，而苏沫拒绝的太干脆，竟然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点也不曾动心。

    虽然凌霄不像是慕容寒那么自大，却也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一名，也身家不凡，身边始终围绕着无数女子仰慕的目光。苏沫一介商贾之女，若是能嫁给他。说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是有些勉强，但也绝不会委屈了。

    而凌霄一向眼界甚高，所以不像是慕容寒那样身边妾侍成群，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求亲被拒的一天，幸亏当时没有旁的人在，不然的话，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苏沫摇了摇头，无奈道：“当时情况紧急，实在是万不得已，否则的话，这种事情我也不会麻烦凌公子。还叫你破费了，其实送礼也就罢了，凌公子你的礼品也太贵重了些，当时那情况我也不好全部收着，于是转赠了一些无足轻重的给府里的人，到时候少了的那些，我会用其他的补上。”

    苏沫有自知之明，凌霄又不是自己真正的未婚妻，就算是他不缺钱，太贵重的礼也是不能收的。好像她真是个无利不图的生意人，掉进了钱眼里一样。

    不过凌霄听了这话，却有些不悦的道：“沫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向你父亲提亲的事情，只是为了替你解围？”

    苏沫眨了眨眼，觉得这事情好像有些脱出了自己当初的预计。

    当时苏沫想到了去找凌霄求助，绝对只是想解一时之围。反正凌霄也不是本地人，而且也并不是正规的成亲，无论如何也不会损害到他的名誉，日后该喜欢谁还是喜欢谁，想娶谁还能娶谁。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并无后患。

    她是真的，真的，并没有打算和凌霄结秦晋之好的。

    但凌霄此时的表情却很认真，好像苏沫要是说一个是，简直对他是个莫大的侮辱一样。

    马车里瞬间沉默下来，苏沫两手捧着热热的茶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凌霄。

    半响，苏沫缓缓的道：“凌霄，我并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我觉得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不希望那么草率。”

    “草率？”凌霄微微皱了眉：“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虽然登门拜访是急了些，但也不至于草率。何况我要迎你进门，自然会依足礼仪，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苏沫，我说要娶你，不是为了负责任，也不是说说而已。”

    凌霄此时觉得，苏沫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即便开始说出要娶苏沫的话来，是有点冲动，有点意外，但是话说出口之后，沉淀下来慢慢的想，越想，他越是觉得无论从哪一方来看，苏沫都十分符合自己的喜好。

    一见钟情毕竟是少之又少的事情，而在相处中，苏沫每多表现出一点自己的性格，便叫他多看一眼。只觉得这女子和自己过去见到的那些完全不同，举手投足别有一番吸引，叫人只要多看两眼便不能再放下。

    若是喜欢上了，凌霄自然也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是个柔弱的女子，狂风暴雨中躲在自己臂弯小鸟依人。但再想想，若是能有一人可以始终和自己并肩站着，无论什么困难艰险都一起度过，可以给自己出谋划策，共同进退，那也是人生幸事。

    凌霄想，苏沫一定可以。即便她不会武功，只是个商家之女，但是她一定是那个可以在共富贵，同甘苦，携手一生的人。

    感情一事，凌霄远比慕容寒要慎重的多，有些话轻易是不会说出口的，一旦说出了口，无论表面上是为了什么理由，也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了内心。

    “凌霄，字湛之，明面上的身份是从京城来协助调查的捕快。其实，是站在大皇子一派的某一势力。”苏沫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你看，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此。而且连这些是真的假的也无从得之。即便我也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但谈婚论嫁，是不是言之过早。”

    细细想想，苏沫对凌霄真的是一无所知，远不如知根知底的慕容寒。即便是她苦苦的回想了上一世的各种消息，也没有找出半点和凌霄有关的信息。

    不过上一世她只是个长居内宅的妇人，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如何讨慕容寒的欢心，对天下的局势半点也不关心，偶尔听到一点，也是旁人随意的谈论。

    “大家若是合作，各自有隐瞒，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苏沫道：“我只要能确定我们的合作能给双方带来利益，也能确定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这就是合作的基础了。但这些了解若是用来谈婚论嫁，就未免草率了。我总不能嫁给一个连姓名身份都不详的男人。”

    苏沫说的太坦白，她早就不是那个满心幻想着英雄侠少的闺阁女子了，但凡看见个长的好看的男人，便莫名其妙的动心动情恨不得天涯海角的追随去了。

    上一世的慕容寒早已经燃尽了她所有对爱情的憧憬和渴望，这一世，颇有些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遇上了颇有好感的凌霄，也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的仔仔细细的看个透。

    苏沫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绝情就爱了，即便是遇上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又怎么能让对方那么坦然的将一切展现在她面前。而相对的，是她什么也不说。

    苏沫苦笑了一下：“凌霄，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让我安心。我不想耽误你，你值得一个更好的的女子。”

    这世间最体贴的一句分手的话，就是，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太好，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这话虽然被许多人用来敷衍而变得虚伪，但此时说出这句话的苏沫，却是真心的。

    苏沫说完，凌霄沉默许久，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只是知道一个名字，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虽然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终究不算心怀坦荡。”

    凌霄的身份，苏沫无从猜测，这个紧要当儿，她也知道什么都明白未必是件好事。知道的越多，危险便越多，凌霄不说，倒未必是怕她会泄露秘密，而是真的考虑到自己的安危。

    苏沫正要说无妨，却不料凌霄突然伸手握了她的手：“苏沫……”

    苏沫被凌霄吓了一跳，愕然的抬头看他，也忘了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凌霄道：“这事情不会拖得太久，很快，我就会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我保证，对你不会有一点隐瞒。”

    苏沫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本意，是想和凌霄把话说清楚，叫他不要再执着用心，免得最终自己会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但为什么被凌霄这么一说，反倒是变成了她在逼婚一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凌霄道：“你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

    苏沫愣了愣：“你知道什么？”

    自己都不知道的，看不清的，他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凌霄缓缓的道：“离开苏府，一个新的环境，不用压抑，不用做什么都要处处小心，时时提防。还有，将过去的了断，做完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重新开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心里有太多事情。”

    苏沫察觉到自己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了一下，垂了头，不去看凌霄。凌霄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靶心，所有深藏在心里的爱恨情伤都翻滚起来，几乎压抑不住。

    她心里确实有太多事情，或者说，太多的恨，还有恨过之后，迷茫和无助。不是不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是她却无法让自己相信任何人。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心里有太多事情。”凌霄想起在苏府门口第一次见到苏沫的时候，那是王慧毫不顾忌对官差大喊大闹的时候，一个典型的泼妇，就在众人都觉得头痛时，她就那么毫无征兆的站了出来。

    在几乎要翻滚的漩涡中心，淡淡的，平静而冷静的，仿佛置身世外。虽然在事后的调查中，凌霄知道苏沫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和王慧的仇怨，但她知道，仅仅是内宅那一些有限的恩怨，是不可能将一个闺阁少女变得如此心机深重的。

    苏府中，一定还有其他人所不知的隐情。

    “但再多的恩怨，终究是要解决的。”凌霄道：“你才十八，不是八十，不该在其中消耗一生。苏沫，我不会挡着你做你要做的事情，但是等一切做完之后，答应我不要沉迷其中。”

    “跟我走，去一个新的地方。”凌霄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换一种生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解

    苏沫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这一生，或者说两生。听过奉承，听过指责，听过嘲笑，听过担忧，但似乎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认真的说出要负责的话。即便类似的话以前凌霄也说过，但那总像是意乱情迷后的冲动，即便是可以相信的，却也叫人觉得不安。

    可此时凌霄握着他的手，却叫人有种从未有过的心安，似乎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可以站在身前挡风挡雨，为她解决一切问题。

    而这一幕，这一世的苏沫，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曾想象过。

    求人不如求已，信人不如信己，当尝试过交付出一切，然后一无所有的滋味时。即使难一点，苦一点，她也还是愿意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

    马车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苏沫久久的没有说话，但却也并未收回凌霄握在掌中的手。

    沉默中，车轮轧在了小石头上，一个颠簸。随即马车也跟着颠簸了一下，苏沫本来就有些魂游天外的发愣，自然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啊呀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倒，被凌霄接个正着。

    温香软玉入怀，即便凌霄知道不是投怀送抱那么回事，也还是忍不住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顺势将人拥在怀中，察觉到苏沫的挣扎，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好了，你看着是天意，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沫儿你就别太计较了。”凌霄略握着苏沫的手微微用力不愿意放开：“昨晚上一定没有好好休息，现在离别院还有些路程，睡一会儿吧。”

    这要是在以前，苏沫是绝对不会跟一个男子靠的这么近的，即便这个人和她很熟，也绝不可能。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凌霄的话后，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眼睛眯上，有些不愿意睁开。

    她确实是很累，昨天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躺下还没半个时辰便被惊醒。再然后，便是一路莫名其妙的逃亡。今天白天虽然无事只是坐着，但有慕容寒在身边，即便只是寻常的坐着，却也不可能安心，也高时刻提高警惕。

    若是一直撑着不提还罢了，现在被凌霄被一提，疲累困倦都涌了上来。只觉得浑身发软，眼睛更是沉甸甸的有千斤重。

    凌霄虽然将她抱着，但并没有什么不规矩的动作，只是手掌在她背上轻轻缓缓，不急不慢的一下下拍着。苏沫有些好笑，却又有些心酸，这种被人哄着的感觉，似乎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了。

    一个被伤害的太深的人，会在心中设一道坚固的心防，戴一个冰冷的面具。将心里所有柔软的地方都藏起来，在外面竖起一道道的尖刺保护自己。

    可没有人是真正喜欢孤独的，没有人真正愿意一个人坚强。所以这样的人，有时候却又是最容易被打动的，一点温暖一点善意，都会叫他们舍弃不下。

    马车的晃动像是摇篮的摇摆，凌霄温暖的手掌安慰的轻拍，苏沫终于在纠结中沉沉睡去。

    半路上，红玉接到一份密报，轻轻的敲了敲窗棱，掀开窗帘的时候，却被自己看见的吓了一跳。

    凌霄坐在靠垫上，靠着车壁，两条长腿伸直，将苏沫半抱在怀中。苏沫已经沉沉的睡着了，侧头枕在凌霄臂弯，身上搭着件眼熟的披风。

    这绝对，绝对是热恋中的小情侣才会做的事情，摆的姿势啊。

    红玉忍了忍才忍下憋不住的笑意，本来还以为自家主子和苏小姐两人的婚事那么突然，一定是有些什么旁的原因呢，这么看来，真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啊。

    “什么事？”凌霄压低了声音：“别吵醒了苏小姐。”

    红玉忙不迭的连连点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暗羽传来的消息。”

    暗羽是凌霄手下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一队人马，只有凌霄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能够联系，低级一点的人，就算是面对面见到了，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凌霄点了点头，看了看怀中睡的正香甜的苏沫，道：“打开我看看。”

    这会儿苏沫正靠在他胳膊上，要是接过信函看，难免会动。苏沫虽然看似睡的很熟，但毕竟是在外面，说不定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现在气氛正好，时机难得，凌霄可不愿意打断了。

    红玉这下真忍不住了，不敢出声，扯了扯嘴角，然后才打开手中卷成一小团的纸条，凑到凌霄面前。

    纸条上的字并不多，凌霄两眼便看完了，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去吧。”

    红玉应了声是，将纸条在手中一握，顿时成了粉碎，这才放下帘子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都没有出任何声音，凌霄看了看臂弯中依旧睡的安稳的苏沫，也闭了眼睛，靠着车壁休息。

    苏沫这一觉睡得安稳，晃晃悠悠的一直到了别院门口，马车停了下来，都还没有醒过来。

    苏晟在别院中焦急的很，一直到乌木先到一步报了平安，又听说人是凌霄救下来的，由他亲自送了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下后，凌霄看了看熟睡的苏沫，犹豫了一下，正打算直接抱她进去，不料一动，苏沫便醒了。

    苏沫自从心思多了之后便浅眠，别说是在外面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中，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只要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没有一夜能睡得踏实。

    不过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多少还有些糊涂，茫然的睁开眼睛，眨了眨，这才渐渐的清醒过来。

    凌霄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笑着看着她。

    苏沫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热，有些匆忙的直起身子，四下一看：“到了？”

    “到了。”凌霄笑道：“休息了一会儿，你精神好些了吗？”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可能这一觉睡得安稳，所以苏沫是真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缓了缓，由衷的道：“好多了，多谢凌公子。”

    凌霄笑着摇摇头：“唤我湛之，我的字。”

    苏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见他伸手过了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指了指车窗外。

    他们此时还在马车中坐着，而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音。

    苏晟在别院中等的心焦，这会儿听说人回来了，也等不及苏沫进去，连忙的先迎了出来。和苏晟一起的，还有穆寻芳和王慧，苏辛，和乌木翠秀等人。

    苏晟已经派人将府里的一干女眷都送回去了，但穆寻芳一定要留下亲自等着消息，苏晟知道她和苏沫的关系好，也便同意了。只是有些意外，王慧和苏辛也一定要留下，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虽然苏晟听了穆寻芳的转述，心里对这两人很不痛快，但这会儿根本忙不过来，也就由着她们懒得去管。

    苏沫一听外面的动静，也就明白了凌霄的意思。

    虽然他们俩私下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但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苏晟王慧一干人面前，那就是装也要装的一副恩爱模样才行。

    当下，苏沫只得点了点头。

    凌霄微微一笑，先下了车，然后探身进来，伸手将苏沫搀扶下去。

    苏晟先一步赶了过来，抓着苏沫的胳膊上下细细的看了看，紧皱着眉道：“沫儿，快让爹看看，你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苏沫安抚道：“爹你别担心。”

    虽然衣服上一块泥一块土的是难看了点，但是看的出苏沫此时的精神不错，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也并没有伤痕，好像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情。

    “伯父您放心，沫儿没有伤着。”凌霄适时的道：“只是昨晚上受了点惊吓，有些累着了。刚才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晟连声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湛之你，听说你昨天在外地有事，连夜赶了回来，还要辛苦你送沫儿回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算辛苦。”凌霄自然笑道：“只是我惭愧的很，竟然没能保护好沫儿，让她受了这一日的惊吓。”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苏晟拍拍凌霄的肩：“说起来，这都是我这个做爹的做的不够好。沫儿算命说这一年犯小人，多灾难，我竟然也没想着找几个人随身保护。”

    苏沫见这翁婿两个相谈甚欢起来，不由的道：“爹，湛之……你们先聊，我想去沐浴更衣，休息一会儿。”

    “是的是的，二小姐是要去换身衣服。”穆寻芳见着苏沫完好无缺的站在了自己面前，这才松一口气，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一颗高高吊着的心总算是落回到肚子里了。这会儿缓过来，听着苏晟和凌霄寒暄，苏沫一声狼狈的样子，不由的接了话道：“老爷，凌公子，我陪二小姐去沐浴更衣。”

    “好。”苏晟不忘道：“再让厨房送一碗人参燕窝粥去二小姐房里，这一天肯定也没好好的吃。”

    “已经让厨房备下了。”穆寻芳一笑：“一会儿就让送过去。”

    穆寻芳此时跟苏沫已经是稳稳地站在了一条船上，苏沫若是出了什么事，凭她一个人，即使现在风雨飘摇，势力大不如以前的王慧，她也不能保证可以压制。

    一个不慎，那不仅仅是回到从前不受任何人重视的位置，而是死无葬身之地。以前她是个不受宠，没有任何争权资本的姨娘，王慧对她，自然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放在心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现在苏沫倒了，王慧翻身了，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她和她的女儿，都将性命不保。

    而如今苏沫毫发无损的回来，一切又重新进入了正轨。

    穆寻芳扶着苏沫进了内院，凌霄表示自己虽然有事，但在重要的事情也没苏沫万分之一重要，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护送他们回到嵊州府里才能走，因此和苏晟相谈盛欢的也跟着进了别院。

    苏晟对凌霄虽然第一印象极好，但毕竟只是聊了那么一次。如果有机会，自然想要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这样才更加的放心。

    一会儿功夫，门口的人便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王慧和苏辛带着丫头，苏沫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却偏偏将她们俩当做空气一般的忽略了过去。

    看着一点儿没有损伤，精神也很正常的苏沫，王慧心中那一股火气蹭蹭的往外冒，但是又碍着苏晟在场，一点儿也不敢发出来，只得苦苦的压着。待见到人都散了后，一甩手也进了自己的院子。

    关了门，王慧再忍不住的一拍桌子，咬牙道：“辛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慕容寒说好了吗？”

    “是，是说好了呀。”苏辛也是一头雾水：“昨天晚上，侯爷也确实是按着计划将她掳走了啊。”

    “那苏沫为什么会一点事情都没有？”王慧道：“你不是说……你不是说慕容寒对苏沫执着的很，一定要得到吗？如今两人在一起过了近一天一夜，怎么苏沫一点事情也没有？”

    本来的计划里，慕容寒是打算直接将人掳走，然后诉一诉衷肠，如果苏沫被他打动了，那自然最好，两情相悦毕竟是一件美事。如果苏沫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那就别怪他霸王硬上弓，总之各有各的情趣，慕容寒又不是什么善男性女，也不在乎多这一点儿罪孽。

    而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苏沫也不可能神清气爽的回来了，而且是被凌霄接回来的。这明摆着，就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啊。说慕容寒和苏沫两人单独相处了一天一夜，都在君子的谈天说地吗，这简直是笑话。

    苏辛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间也解释不了这是为什么，半响张了张嘴：“慕容寒这个人，想要得到的，一定要得到。而且，对女人，别看表面上温和有礼的很，其实骨子里很冷漠无情，他不可能看上了苏沫，被拒绝了之后什么都不做。要不然……娘，你才会不会其实苏沫是在装？”

    “装？”王慧一愣，随即皱了眉头：“你是说……其实侯爷已经得手了？”

    “很有可能啊。”苏辛分析着：“娘，你在这之前也调查过慕容寒，你觉得他是那种正人君子吗，是心软的好人吗？是不是苏沫说不愿意，他就能放下的？”

    王慧摇了摇头，觉得自然不是。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心一意的阻止女儿嫁进嘉恩候府，而一个劲儿的怂恿苏沫去了。

    “那就对了。”苏辛道：“既然慕容寒不是好人，那就没有放过苏沫的道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沫在装。这事情说起来，只要没人知道，也不是没有装过去的可能。”

    “这怎么能装过去呢？”王慧道：“就算，就算是现在能装过去，那成亲的时候，不就一切都暴露了。那凌霄又不是傻得，洞房花烛夜，自己妻子是不是……是不是个大闺女，这他能不知道？”

    “哪儿想的了那么长远啊。”苏辛道：“苏沫现在怕是这要能将眼前的事儿挨过去就行，总归现在还没成亲，走一步是一步呗。等到成亲了，再说成亲的事情，说不定到了那晚上，花言巧语的多灌凌霄几杯酒，喝多了什么也不知道呢。再者，我听说，坊间也有些老嬷嬷，她们有特别的手法，能够……将那处弄的和大闺女无异。”

    虽然苏辛这话乍一听叫王慧吓了一跳，但是细细想想，却又很有道理。慕容寒怎么也不是个善男性女，有什么可能放弃嘴边的肉不吃。而苏沫自从拒绝了嘉恩候府的婚事后，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以前的苏沫，好坏心思都放在脸上，但是现在，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根本看不出想害你还是帮你。

    所以王慧一点也不怀疑，这会儿的苏沫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来。

    越说，越觉得这事情很有可能，王慧斟酌着道：“若是这样，那可不能让她瞒了过去，得找个好时机揭穿了她，叫她在府里从此抬不起头来。”

    王慧感觉自己喜的有些坐不出，甚至有种冲动想要马上冲到前厅去，将这事情告诉苏晟，告诉凌霄，让她下一刻就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不过因为另一边是慕容寒的缘故，王慧总算是将自己这念头忍了下来，决定跟苏辛好好商议商议该怎么办。

    这事情一说出来，苏沫倒霉是必然的。但是也必然会将慕容寒牵扯出啦，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反倒是逼得慕容寒不得不对苏沫负责，将她娶进府去。要是绕了一大圈反倒是又回到了开始提亲的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边，王慧和苏辛正商量着怎么样才能够，即打了老鼠又不伤了玉瓶。那边，苏沫却已经被穆寻芳扶着进了院子。

    屋子里沐浴的一应用具都摆好了，苏沫脱了衣服泡进去，舒服的叹了口气。

    昨晚上跟着慕容寒逃亡的一路，真是一声的泥土灰尘，特别是后来到了石缝中躲着的时候，感觉处处都是滑腻的青苔，合着土和汗，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脏过。

    这会儿清爽的泡在温泉水中，像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样。舒服的几乎不想起来。

    等苏沫沐浴好了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出了隔间的门，便被拉到了桌边坐下，桌子上已经摆了四荤四素的八个小菜，四甜四咸的八个点心，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穆寻芳亲自给她盛了碗燕窝粥递过来，道：“一天没吃了吧，快，先喝碗粥暖一暖。过一会儿再吃别的，免得吃的太急了积了食。”

    苏沫捧着燕窝粥，笑道：“二姨太，没有那么严重，我中午吃了不少东西。”

    “吃了，能有什么吃的？”穆寻芳道：“那荒山野岭的……”

    说着，穆寻芳皱了皱眉，转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二小姐说。”

    一众丫鬟连着红袖她们都应声退了下去，将门带上。

    “什么事？”苏沫喝着燕窝粥，奇怪道：“是不是关于王慧的，昨天我被掳走之后，她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不是找我麻烦。”穆寻芳道：“二小姐，我怀疑昨晚上的事情，就是王慧做的。”

    “你怀疑她。”苏沫道：“为什么？”

    穆寻芳并没意思什么证据，只是觉得那天晚上王慧和苏辛的态度很奇怪罢了，于是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只是有些意外的，苏沫听完之后，并没有什么吃惊或者是很生气的表示。

    “二小姐。”穆寻芳还以为苏沫是气糊涂了，小心翼翼的道：“二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苏沫一笑：“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穆寻芳一愣：“二小姐怎么知道的，莫不是……听到她们计划什么了？”

    “是慕容寒告诉我的。”苏沫简略的将昨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没说那么具体，只说慕容寒追求未遂，便接纳了苏辛的建议，想要演一场英雄救美。但是将她救下之后，却又不愿意欺骗她，所以主动承认错误，将一切都坦诚的说了出来。

    苏沫一番话只听得穆寻芳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如此说来，嘉恩候也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苏沫冷笑一声：“二姨娘，我估计你以后和慕容寒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是一旦有这个机会，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往最坏的方向考虑。这世上有很多正人君子，但无论有多少，也轮不到慕容寒。”

    “为什么？”苏沫一句话说的穆寻芳紧张起来：“是不是他……”

    苏沫摆了摆手：“慕容寒对我很客气，也很尊重，但这跟他是个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二姨太，你要相信，我总不会害你。”

    穆寻芳自然相信苏沫不会害她，但是对于她斩钉截铁的表示慕容寒是个小人，却实在是有些不解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虎有伤人心

    虽然苏沫不愿意再说太多，但人没事，众人也就都放了心。

    撇下慕容寒这个外人不说，穆寻芳想想王慧和苏辛的险恶用心，不由的直咬牙：“本以为苏辛嫁了人，王慧被夺了管家的权，能够安稳上一阵子，真没想到，竟然还恶心不改，联起手来了。这么恶毒的主意也能想的出来，幸亏二小姐福大命大，才能逢凶化吉。”

    穆寻芳本来想说，幸亏慕容寒是个翩翩君子，但是话到了嘴边，想想苏沫对他深恶痛绝的态度，还是改了口。

    不过细细想起来，慕容寒倒也确实算不上坦荡君子。要真是骨子里就是正人君子，就根本不会同意这样的主意。这充其量只能算是突然的良心发现，甚至于，站在苏沫的角度往坏处考虑，说不定是另有所图。

    “是啊。”苏沫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本来，苏辛已经嫁出去了，我和王慧无论有什么恩怨，都没有打算针对她。毕竟再是母女，也是两个人，苏辛即使这些年有什么针对我的，也都是小打小闹，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这样看，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我愿与她为善，她却不愿和我共处了。”

    这样阴损无比的主意，苏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慧。倒不是说慕容寒没有这么坏，而是他是个高高在上的侯爷，除了够坏之外，还够要面子，就算是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找苏辛和王慧同流合污。而王慧，她又不够了解慕容寒，很难在计划的时候，将他牵扯进来。

    可以将两方面都设计的恰到好处的人，只有苏辛。

    “我本来并没有打算对苏辛做什么。”苏沫道：“我对苏恒下手，那是因为他自己做错了事，杀人偿命，他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苏辛……呵，既然她那么急着送上门来，那我也不会让她失望。”

    王慧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无非一个苏辛一个苏恒，苏恒现在陷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身上背着一条人命，苏沫料他不会安于现状，先只能静观其变。而苏辛，不知死活一头撞上，正可以先拿来排遣寂寞。

    穆寻芳听着苏沫的话，不由的奇道：“二小姐打算怎么对付苏辛？要么，要么这事情让我去做吧，如今王慧母女正盯着你呢，若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定会第一个怀疑到二小姐身上。”

    苏沫笑了笑：“二姨太关心我，我心里明白，不过不用担心。苏辛若是我们府里的人，二姨太还能安排，可她如今是嘉恩候府的人，二姨太也未必能插手进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让她即便心里怀疑，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嘉恩候府里那么多莺莺燕燕的，争风吃醋是再正常的事情不过。一个苏辛，根本就不需要旁人动手。

    穆寻芳知道苏沫是个有主意的，见她这表情，似乎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也就叮嘱了一句若是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一定要开口，再就没多说什么。

    这一趟意外的很，苏晟在嵊州城里还有生意，因此苏沫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也就没有多住。休息了一阵子，浩浩荡荡的回府。

    凌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献殷勤的机会，当下好好的将苏沫送回了府上，送到了院子门口，殷殷切切，仔仔细细的叮嘱了一番，这才告辞。直看的苏晟笑眯眯的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一众丫鬟一个个羡慕赞叹不已。

    虽然慕容寒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并不比凌霄差，但是他肯定没有凌霄那么温柔体贴，那么平易近人，他跟苏辛的感情，一定没有凌霄低苏沫那么深。

    娶妻当娶贤，嫁相公也是一样，谁不想找个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呢。

    凌霄离开之后，苏沫回了院里，便喊来了乌木，将香染坊的事情和他说了一下，让他去看看进度如何。

    本来，苏沫是打算在嘉恩候府里安插一个自己的人手的，不过那是为了时时刻刻的掌握慕容寒的动静。可如今，苏辛既然已经先动手了，这步棋也就可以派上别的用场了。

    而且，苏沫隐约的觉得，此时，慕容寒心中对苏辛也一定有了不满。

    苏沫对这人太了解，虽然有什么好事他未必会跑在最前面，但有了坏事，一定先想到的是推别人上。

    就像是这次的事情，苏辛提出来的时候，他估计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现在，事情有了其他的发展，慕容寒在自己面前揭了底，想要做一个好人了，就不会去想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而是会想，苏辛这么会出这么个馊主意，然后将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苏辛身上。

    何况自己又在他面前明确表示出看苏辛不顺眼，就更不用说他会做些投其所好的事情，来表明他的态度了。

    苏沫笑了笑，觉得说不定自己不用急着动手，就能看到一场好戏。

    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打算借着慕容寒的手对付苏辛，但是现在，却可以考虑。

    反正无论是否与她有关，王慧也一定会将这帐算在她头上。无论是否与她有关，慕容寒认定的事情也没那么轻易松手。既然该付出的一点儿都少不了，那又何必那么执着的置身事外呢。

    翠枫看着苏沫静静的坐着，突然脸上便有了笑意，亲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的凑上来道：“小姐，你没事吧，真的没事吧。”

    “没事啊，有什么事。”苏沫瞥一眼翠枫：“有事我还在这安稳坐着吗？”

    “那……你早点休息吧，天也不早了。”翠枫替苏沫将床铺铺好，然后慎重道：“今晚上我不睡，小姐要是有事就喊我，一声我就到了。”

    被强人掳走在山里过了一夜什么的，这哪儿是她们家小姐能受的了的事情啊，可别被吓出个什么来，要强又不说，都积在心里，积成了病。

    见翠枫一副太担心的样子，苏沫无奈笑笑，还是起身休息。虽然马车上睡了一会儿，不过毕竟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也确实还是疲劳的很。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了身后，苏府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翠枫将人接进来后，苏沫也意外了一下：“红玉，你怎么来了？”

    “苏小姐。”红玉恭恭敬敬的给苏沫行了个礼：“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封信来给公子，公子看了之后，让奴婢送来给小姐看看，说小姐一看，就明白了。”

    “恩。”苏沫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不过你们公子怎么让你来送信，府里的小厮呢？”

    红玉是凌霄的贴身信心腹之一，平日是不离左右的，若是凌霄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就会留守嵊州的宅子，是个相当于管家的身份。送信这种事情，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公子说，这信里的内容要紧的很。”红玉道：“绝对不能让旁的人看见，所以让奴婢跑一趟。本来公子想自己来的，但是因为苏老爷在家，怕是他来往太勤，对小姐的名誉不好。”

    就算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毕竟还没有成亲，甚至都还没有定亲。苏晟自然是愿意看着凌霄常来常往的，可却总不合礼数。凌霄来的多了，叫嘴碎的人看见了去，难免会有闲话。

    闺阁女儿，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闲话。凌霄不在乎，但是要为苏沫多想一步。就不得不在乎。

    “你家公子倒是细心。”苏沫笑了笑，接过信来，展开细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苏沫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神色，慢慢的凝重起来。

    “二小姐。”红玉也没看信，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但是凌霄在接到信看了之后，也是这样的表情，她想，这信里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二小姐……”红玉见苏沫没回应，犹豫着又唤了一声。

    “恩。”苏沫回过神来，应了声，道：“这封信，你们公子看完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哦，有的。”红玉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是对凌霄说出的话有些不明白：“公子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听起来挺可怕的一句话，但饶是红玉跟着凌霄十数年，也不知道这句话对苏沫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苏沫却知道了，沉默了片刻，点累点头：“回去转告你们公子，我自有打算。多谢他提醒。”

    “是，奴婢一定转告。”红玉连忙应着，随即又道：“二小姐，奴婢多嘴问一句，是不是……有人要对二小姐做什么不好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事情，公子这几日有些事情不总在嵊州城，吩咐了若是二小姐这边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尽力相助。请二小姐不要客气。”

    有了这次的事情，其实凌霄是想直接拍几个侍卫跟在苏沫身边的。但是想想，这有些不合时宜，又没成亲，又不是乱世，派几个保镖跟在苏沫身边，这算是怎么回事呢，苏晟见了，估计也不会高兴。好像他无法保护女儿的安全一样。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补药

    “好的，我知道了。”苏沫笑了笑：“若是有事情需要，我会让乌木去找你们的。若是凌霄不在，你们有什么不凑手的，也不要和我客气。”

    跟下人搞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做事的人可能没有决策权，但是可以决定和你的合作是否愉快。

    红玉对自家主子找到这冷静有能力的未婚妻感到十分满意，因此自然的也就将苏沫当成了自己人，笑嘻嘻点头应了一点不见外。

    红玉送完信就告辞回去了，翠枫翠秀虽然一直站在旁边，但是也没看见信里写的是什么，直到这会儿才忍不住的问。

    苏沫唇角溢出一点冷笑：“还能有什么，来来去去不过是些老招数。”

    “又跟王慧和苏辛有关？”翠枫提到这两个人就觉得头痛。

    “恩，这次的事情，她们计划良久，自以为周密的很，谁知道没有伤我分毫，岂能善罢甘休。”苏沫道：“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商量的，觉得我和慕容寒独处一夜，不可能清白守礼，所以写了封匿名信去给凌霄，泼我的污水。不过倒是不太蠢，她们没敢将慕容寒拎出来，只说了深夜被掳的事情。”

    “真是蠢的厉害。”翠秀道：“凌公子怎么会相信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封信。”

    苏沫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不信的，也能猜出大约是谁所为，所以让红玉将信给我送来。”

    凌霄又不傻，又不是那种冲动挑剔的大户人家子弟，不可能为了这一封子虚乌有的东西来指责苏沫什么。更何况，王慧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以为真的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不过苏沫自己知道，她和凌霄之间的关系，是从合作开始的，合作的前提，是双方都有利可图，有力可用。她求助凌霄，这是一份人情，在凌霄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还回去。所以即便真的有什么，凌霄装也会装出毫不介意的样子来。

    “小姐。”翠枫道：“我觉得，王慧真的留不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的小姐下手，这么下去，总难保会有防范不到的一天。”

    “我知道。”苏沫让翠枫点了个烛台出来，将信纸在上面仔细的烧成了灰，拍了拍手：“也确实是该做个了断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后面也确实没有精力在小心提防着她。”

    锦绣布庄开门大吉，正在繁忙的时候。现在慕容寒对自己表现出更大的兴趣，苏辛也蠢蠢欲动，为了知已知彼，香染坊的事情也要提前。还有到京城里告状的罗氏一家，算算日子，估计也快回来了。

    锦绣布庄如今已经差不多步入了正规，将织锦布铺的布商抢走了一大半，虽然对苏家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对苏沫来说，这第一步走的却是相当成功，可以满意了。

    香染坊的进展要加快，还有不少事情要筹划准备，苏晟在家，这会儿苏沫也不好出门，于是细细的将紧急着要做的事情，一步步的写了，打算等乌木回来后，向他交代一下。

    虽然说舅舅也留了人手下来帮忙，红玉也表示有事欢迎找，但是对苏沫来说，最信任最不必客气的，自然还是乌木。

    从山间被救出来直到现在，乌木并没有和她多说什么，但是在看见自己那一瞬间放下心的眼神，却是丝毫也没有逃出苏沫的视线。这个人就像是前世自己所看见的那样，忠心耿耿，可以完全放心。

    待到快吃中饭的时候，乌木总算是回来了，交代了一些香染坊的事情后，便道：“小姐，有人揭了我们贴出去的那张方子。”

    “恩？”苏沫一听，瞬间撩起了眼皮：“是什么人？”

    “是位外地的老大夫，姓楚。”乌木道：“是路过嵊州的，当时我正好在药方边站着，楚老先生经过时，就看了两眼，然后捻一捻胡子，摇头说作孽啊作孽。然后便要走。我一见这情形，觉得他可能知道什么，就跟了上去。”

    苏沫让翠枫给乌木倒了杯水：“坐下说。”

    “是。”乌木也不客气，做苏沫对面坐下，道：“我追上去后，跟老大夫聊了聊，才知道这药方叫做十三不正，是将十三位补气养血的药材放在一起，达到恰恰相反的疗效。可以让人精神紧张，产生幻觉，并且意志消沉，长时间服用的话，甚至可能让一个人变得疯癫，失常。”

    苏沫听的面色铁青，冷冷的道：“还有呢？”

    “据老先生说，这药方是失传多年的古方了，是前朝皇宫的秘药，是一个知晓医理的贵妃用来对付皇后的。”乌木道：“因为这药方上全都是好药材，所以开始的时候，人人都没有怀疑，只以为皇后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会精神不好，直到一次在配药的时候无意被人听见了和贴身侍女的说话，才暴露出来。老先生说，这药方因为太过阴毒，所以据说当时便被销毁了，若是有流传出来的，估计是当时宫中有识字的太监宫女记在脑中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歹毒的方子，竟然也会有人用。”

    “再歹毒的方子，难道还能比用药的人更歹毒？”苏沫纤细的手指握着白色的细瓷茶杯，微微用力：“只是难为了王慧，为了对付我娘，竟然找到了这样一个方子。”

    看着苏沫阴沉的脸色，翠枫翠秀都不敢出声，半响，还是乌木道：“小姐，我觉得这楚老先生的话可信，这事情，王慧一定做的出来。只是时间已经久远，公孙大夫如今又已经不在，想找证据，却是不易。”

    “我只想要真相，证据什么的，并不强求。”苏沫道：“乌木，替我重酬那位老先生，看看他需要什么，若是一人不便，就雇人雇车，送老先生回乡。”

    “是。”乌木道：“我明白。”

    苏沫站起了身，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香染坊的事情，抓紧进行，越早开张越好。双儿那边，翠秀，你也尽快联系一下，让她告诉杏儿，这次的事情，慕容寒一定会迁怒在苏辛身上，正是上位的好时机，不要错过。”

    “是。”翠秀先应了声，又道：“这药方的事情呢，小姐，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咱们也找个机会给王慧下药吧，总不能只有来没有往。”

    有仇不报非君子，王慧既然能想出这么歹毒的法子来，如今报应回去，再是适合不过了。

    不过苏沫却摇了摇头：“同样的法子，用第二遍就不好使了。何况王慧见过这方子，心里肯定有数，不会上当的。我有其他的打算，她欠的，自然要一一还回去。而且，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苏沫这神情太阴冷，即便翠枫知道她要对付的是王慧，也不由的揉了揉胳膊，觉得有点心生寒意：“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我会用其他的方法。”苏沫冷冷道：“什么药也不需要，当一个人看着身边在意的人一个个被折磨致死时，自然会精神崩溃。”

    王慧所在意的，不外乎苏辛苏恒，还有自己的娘家。或许还有苏晟，但她对苏晟的关心更多的来自苏晟带给她的身份和优渥的生活，而不是苏晟本身。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翠枫听着自家一向心地善良的连受伤的鸟雀都捧回去悉心照料的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细细的想想，却又说不出半句劝说的话来。

    乌木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听着苏沫的话，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苏沫笑了笑：“对了，我贴药方的事情，王慧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乌木道：“如今府里王慧身边的人不多，春梅又是个丫头，不会轻易出府。何况，这药方是贴在锦绣布庄旁边，也没人知道锦绣布庄其实是小姐的产业。”

    “恩，其实知道也无妨，不过不知道的话，暂时也没必要让她知道。”苏沫道：“翠秀，你将这药方拿着带给双儿，让她将药方给杏儿，带去苏辛面前献殷勤去，苏辛害我不成，又被慕容寒迁怒，现在心情精神恐怕都不佳，正好需要补血补气，平心静气。”

    翠秀接了药方，有点儿不安：“小姐，那要怎么跟杏儿说呢，说是我们送的，她一定会起疑心的。”

    “不必瞒着杏儿，实在的告诉她。”苏沫道：就说这是当年府里给我娘治病的时候，请的名医开的药方，给她这么好的方子，是为了让她更加得到苏辛的信任。”

    翠秀吐了吐舌头：“那被发现了以后怎么办，杏儿这人胆子小，肯定没那么讲义气，一定会将我们抖出来的。”

    “一个小丫头，跟我们又没什么交情，你让她讲什么义气？”苏沫笑道：“而且，我既然敢下药，便不怕被抖出来。能够发现苏辛服用的药方有问题的人，第一个一定是王慧，但请名医开的补血补气的方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王慧当年自己说的。怎么对我娘的时候，这是个补元气的好方子。到了自己女儿这里的时候，就成了毒药？”

第一百五十六章 礼轻情意重

    苏沫一番话，翠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不由的暗暗有些心惊。

    虽然自家小姐现在仍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可这心眼比过去，可多的不止一心半点。而且，心狠手辣比起王慧，也不遑多让。

    用王慧的刀，杀王慧的人。叫她知道了之后，也只能打落牙齿带着血往肚里咽。不然顺着药方一番彻查，就一定会将当年薛婉华的死因查出个七七八八，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会公之于众。

    即便没有办法证明当年给薛婉华下药的人就是王慧，但谁都不是傻的，薛婉华死了，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这个人自然就是最有嫌疑的人。退一步说，即使这事情真的不是王慧做的，到了那时候，她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说辞。

    苏沫笑了笑，又再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大家各去做事。她本来还有着十足的耐心，想和王慧再耗上三五个月无妨，但是此时，却只想速战速决最好。

    她有时间，王慧有时间，但或许慕容寒和凌霄的时间不多了。朝中局势这一场混乱，本来应该是在一年之后，但如今未必就不会提前。她要赶在这乱之前，从苏家手里接过大半生意，这样才能保证在苏家陷进混乱崩塌之后，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撑起家业。

    乌木和翠秀出去之后，苏沫还没待一会儿，孟春便找上了门，送了好些补品药材过来。锦盒装的人参灵芝，燕窝珍珠粉，样样都是上品，有些看成色还是上用的，估计是皇帝赏赐的珍品。

    苏沫有些奇怪，打开两盒看了看，不解道：“孟管家，这是谁送来的？”

    不可能是苏晟，苏家虽然好东西多，但是商贾人家，是不会有皇帝赏赐的东西，这个苏沫心里明白的很。要说凌霄吧，前几日已经送了那么多好东西来了，里面也不乏极品的补品药材，就是一日三餐人参鹿茸当饭吃，这会儿也还没吃完呢，再送没什么意思。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孟春笑一笑躬身道：“回二小姐，这是嘉恩候送给小姐的。说是连累了小姐受惊，所以送些补品过来，给小姐压压惊，补一补身体。”

    “嘉恩候？”苏沫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觉得手上的燕窝有些烫手。

    慕容寒这么大张旗鼓的送礼来，是什么意思？道歉？示好？还是表示自己没有打算放弃。

    “二小姐。”孟春道：“这东西是给您放在库房，还是放进小厨房。我看了礼单，都是些好东西，正适合小姐补补身子。”

    说着，孟春一笑：“说起来，二小姐不要怪我多嘴，这嘉恩候对小姐可真是与人不同，这么些个好东西，比起当年大小姐出嫁时，送到府里的聘礼可要好多了。”

    “是吗？”苏沫淡淡接了一句，半响也没说话。

    孟春虽然知道苏沫和王慧的那些恩怨，但并不知道她和慕容寒之间的宿怨。本以为是高高兴兴很有面子的事情，谁知道只等来苏沫这一句轻飘飘，听不出情绪的是吗？不由的有些忐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下接一句什么话才好。

    翠枫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她知道苏沫对慕容寒是非常讨厌的，但是那毕竟是个侯爷，人家这么赶着上门送礼，又并未说什么逾礼的话，要是就这么退回去，似乎有些太落面子。就算是不能结亲，那也不能得罪啊，要不然，估计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苏晟。

    民不与官斗，苏晟只是个做生意的，自然怎么也不想得罪一个侯爷。

    院子里一时安静无比，半响，苏沫缓缓应了声，然后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看过去，拿了盒珍珠粉出来，盖上盒子，往外推了推：“嘉恩候府上送礼的人，走了吗？”

    “还没走。”孟春眼皮直跳，连忙道：“在外面候着呢，让我来问问这些东西小姐可得用，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侯爷做的。让小姐尽管吩咐，他们会带话回去。”

    当时孟春看着慕容寒送来的这一堆东西时，心里只觉得怪异无比。慕容寒这举动，傻子也看的出是在示好，先是不顾风言风语的提亲，提亲被拒，又毫不气馁的继续讨好。这简直不是喜欢到了一定程度也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若是真的那么喜欢，当时为什么苏家提出换人的时候，要答应的那么爽快。要不然的话，当时将病重的苏沫迎娶过门，不离不弃，端汤端药，那还不是最培养感情，冰美人也化作了温柔乡，这会儿还不顺利抱得美人归。

    苏沫将一小盒珍珠粉递给翠枫拿着，道：“剩下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吧。”

    孟春不由的目瞪口呆，翠枫也捧着一小盒珍珠粉茫然的很。这算是怎么回事？

    “二小姐。”孟春半天回过神来：“你这，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怎么跟侯府的人交待呢？”

    这算是收了，还是没收？

    “让他们原话转告就行。”苏沫道：“礼轻情意重，侯爷的心意我心领，东西不必。这比当时大小姐的聘礼还要贵重，我若是收了，怕是家宅不宁。”

    孟春听的嘴角直抽，苏沫这话说的实在是实在，但是这样的话，一旦传了出去，还不是一样啪啪的打苏辛王慧的脸，难道就不会更加的家宅不宁吗？

    不过苏沫显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见孟春发呆，将桌上的锦盒往前推了推：“孟管家，你按着我说的去做就行。”

    “是，是，好的，我这就去。”孟春回过神来，连忙应着。伸手招呼身边刚刚将东西放下的小厮：“将东西搬出去，都搬出去。”

    小厮们一个个在旁边一头的雾水，刚搬进来放下还没来得及擦擦汗，又再哼哧哼哧的往外搬。

    待到孟春领着小厮将东西全部搬走了，关上了院子门，翠枫这才忍不住道：“小姐，你退了嘉恩候的礼，是不是不太好？”

    “我怎么退了嘉恩候的礼？”苏沫看一眼她手中的珍珠粉：“这不是还留了一盒子下来吗？”

    “这，这算什么呀？”翠枫无语：“那么多礼，就留了这么一盒子，奇奇怪怪的，还不如一样都不留呢。”

    一样都不收，所幸断的干干脆脆。不痛不痒的留下一样，这算是怎么回事呢，反倒是更有种嘲讽的感觉。

    “留这一盒，是为了告诉慕容寒，他的礼，我收了，并不是拒人千里之外。”苏沫将珍珠粉往翠枫怀里一塞：“给你留着用，成色很不错。嵊州城都买不到的好货。”

    说着，她自顾转了身：“退回去，是为了告诉他，这些东西，我不满意，不想要。”

    翠枫愣了半响，小跑着跟上：“小姐，小姐，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嫌弃这是嘉恩候送的，而是嫌弃东西不合心思，让嘉恩候重新准备，再送一次？”

    “差不多吧。”苏沫道：“不过嘉恩候在这方面心思比你活络，不用提醒，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他也能明白小姐想要什么吗？”翠枫有些疑惑道：“这些补品药材都应是极好的了，再好，还能有什么？”

    “好与不好，不在于价值，而在于是否投其所好。”苏沫道：“你说，如今在嘉恩候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苏辛倒霉。”翠枫这下倒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口，然后吸了口气：“小姐，你可真敢想啊，你觉得侯爷会为了讨你欢心，就……就出手对付苏辛？”

    “不是为了讨我欢心，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苏沫淡淡道：“慕容寒这个人我敬而远之，本来，是不想和他有一点交集的。但是如今看来，并不是想躲就能躲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利用来为我做些事情。”

    自己上辈子为慕容寒做了许多事情，说是这辈子他来偿还，也未尝不可。情债是最难还的债，这一笔两笔，又算的了什么。

    虽然翠枫对此表示了一些小小的怀疑，但是很显然，情场经验无数，见过的姑娘比翠枫要多的多的嘉恩候慕容寒在听到手下一脸苦相的回报之后，并没有勃然大怒或者什么，而是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当天下午，苏沫便收到了来自慕容寒的另一份大礼。

    “什么，辛儿跟侯爷闹起来了？”王慧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是为什么事情闹起来，快，仔细的说说。”

    “夫人莫急。我也是听下人们闲聊说起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春梅道：“听说，是因为大小姐知道侯爷上午遣人来给二小姐送礼，那礼单上的东西，一件件好的，比当时的娶大小姐时的聘礼都好，还有不少上用的珍品，因此一时心里气不过，所以抱怨了两句。您是知道大小姐那脾气的，性子上来了，便有些按耐不住说话不好听。”

    王慧听到这里，便皱了眉头直怨道：“这都怪我，怪我宠坏了她，也不知道分个轻重场合。做人妻妾，不顺着哄着，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尽管私下里寻别人的错处，跟侯爷顶上了，那哪里有好处。”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心疼

    “可不是。”春梅也道：“这话夫人和大小姐说了不下十次，跟去的嬷嬷也都耳提面命的，日日苦口婆心的叮嘱。可是大小姐总是听的时候答应的好好，可到了事情面前，总压不住自己的火。而且，大小姐这才新婚，跟侯爷感情好，估摸着，多少也放松了警惕。”

    “等等……”王慧刚才听春梅说到苏辛和慕容寒发了脾气时，便心里急的要命，也每顾着她别的话。这时候方才想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嘉恩候给苏沫送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上午。”春梅道：“我听门房的小厮说的。”

    现在王慧和当年那个在苏府里手眼通天的管家夫人再不能相比了，通府只有一个春梅是可以信任的。

    即便这些日子她又给了身边的人不好好处，态度也变得和蔼了许多，可是前事就在眼前，现在苏沫和她在府里谁有地位谁没地位，谁有前途谁没前途，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只有脑子缺根弦的才会来对她示好。

    吃穿用度什么的，下人是没那个胆子克扣的。穆寻芳刚接了管家的事情，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着来挑衅她的权威，因此分列里该有的都有半点不少，并不比以前差什么。但是其他的，却是不行了。

    比如没了眼线，她直接变成了瞎子聋子，府里发生的事情，再也没人第一时间来告诉她，消息闭塞了许多。

    春梅和王慧，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风光不在，丫鬟自然也跟着要低头做人，跟着风光不在了。只不过丫鬟毕竟是丫鬟，别人对她的防心没那么重，只要自己放低了姿态，时间长了，还是能够取得一些同为下人的同情，不被拒之千里之外的。

    “嘉恩候给苏沫送礼？”王慧皱了眉头：“这礼品是什么眉目，送了些什么东西？”

    “据下人说，是些补品。”春梅道：“燕窝人参，灵芝什么的，东西都很好，孟管家看了礼品单子，说还有些都是上用的东西，寻常世面上根本没有的。据送礼来的小厮说，是因为前天晚上嘉恩候被人追杀，连累了苏沫被惊，所以心里不安，送来给她压惊补身子的。”

    “看来慕容寒对苏沫还真是惦记上了，这男人果真是贱骨头。”王慧听了冷笑一声：“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辛儿除了没苏沫那么多心眼之外，哪里就不如她了，不过是明媒正娶的，没让他碰过钉子，这就不如偷不着的有味道了。”

    “可不是。”春梅也跟着道：“而且，若是论长相，咱们大小姐可比二小姐还要胜一筹呢。二小姐不但从来都没给过嘉恩候好脸色，如今又有了虽然没订婚但上了门也算是定下来的未婚夫，嘉恩候这是哪里想不开了，非盯着她念念不忘的。”

    “我对苏沫找了什么样的男人并关心，但偏偏慕容寒不行。”王慧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慕容寒不是个专情的男人，不可能只喜欢辛儿一个，但她一旦对苏沫动了心，就必然会对辛儿有意见，甚至于，知道我们的不合，他会故意针对辛儿来讨好苏沫。”

    王慧在之前曾对慕容寒下了很大一番功夫调查，因此对他的了解虽然没有苏沫那么彻底，但是却也有十之四五。知道这是个为达目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男人，为了在苏沫面前邀功，牺牲自己的女儿，几乎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的事情。

    若说以前，他可能还要顾忌着苏恒将会继承苏家的生意，不能对他们母子三人太差。那么现在这一层顾虑又轻了不少。

    王慧现在虽然知道苏恒似乎是靠上了个有势力的靠山，但那到底是官场上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太多。而苏晟的苏恒的态度，却是明明白白的不如以前了，即便苏恒可以成功的拜托人命官司平安回来，这个家业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她心里也不像从前那么笃定了。

    苏家的家谱一直往前翻，也是有过女儿继承家业的。不过女儿是嫁人的，终究只是帮着打理，到最后还是又交回了男丁手中。

    王慧觉得如今的情况也和当年有些相似。苏晟除了苏恒，不是没有儿子，而是儿子庶出并且还小。若是真心打算，大可以将姨娘扶正，他正值盛年，再管理个十年二十年的，一点儿也不费力。那时候，别说现在已经六岁的小少爷已经长大，便是赶着再生两个，也够时间长大了。

    到时候，这府里可就真的没有她和苏恒的容身之处了。

    王慧越想越是觉得坐立不安，还是春梅细细的劝了几句，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夫人，依我看，现如今想要侯爷断了对二小姐的心思，只有一个办法。”春梅道：“就是让二小姐尽快嫁人。二小姐嫁了人，侯爷自然就绝了念想。我看那凌公子也不是寻常人物，一旦两人成了亲，他能愿意自己的妻子叫人惦记着？到时候就算是侯爷再放不下，也不能如何了。就算是想如何，他的对手就会变成凌霄，跟咱们大小姐没有什么关系了。”

    王慧沉吟片刻，道：“这话说的有理，苏沫虽然是妹妹，但比辛儿也小不了几个月，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我可以旁敲侧击着跟老爷说，催她早日成婚。”

    王慧如今虽然在苏晟面前的地位不怎么样，但也没到什么都不能说的地步，至少，看似为了苏沫好的话，她是可以无限委屈的说出来的。

    想了想，王慧又道：“再有，你最近刻意和五姨太屋子里的丫鬟走近一些，也别叫人察觉出你的意思。我想，万一不行，咱们还得铤而走险一回。”

    苏晟有钱有闲，自然不是个多专情的男人。屋子里的妻子只有王慧一个，但姨太太却有好几个。这五姨太何婉珊，便是唯一一个生了儿子，并且现在还儿子还在的姨太太。

    苏家虽然一向的财运极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财运好过了头，所以人丁从不兴旺。到了苏晟这一代，也是如此。和王慧虽然恩爱和睦了十几年，但只有苏晟苏辛两个孩子，再无所出。

    接二连三进门的姨太太，不是怀不上的，便是怀了几个月便小产，要么，即使生下来，也往往会无故夭折。因此直到现在，除了苏晟，也只有五姨太下面有个小少爷，今年六岁，名唤苏景。

    嫡出的孩子，若是母亲受宠，那还好些。若是不然，在家中的地位其实是很低的，即便是个男孩子，也没什么人重视。而这何婉珊也是个不会来事的，生了儿子后不但没恃宠而骄反而更低调，安安分分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不相夫只教子，便再没什么想的。

    这要是在以前，这个年幼的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进王慧的眼的。现在才六岁，能够成事至少是十年以后，而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苏恒按部就班的成为新一代的家主，逐渐将全力过渡。而善待一个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幼弟，这只会被人赞颂。

    可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了，王慧喝了口已经冰冷的茶，眼神有些阴冷。如果早知道有这么麻烦的一天，她就不会让那个孩子平安长到六岁。那时候自己在府里一手遮天，什么事情做起来都容易，不像是现在，到处有人盯着，无论做什么，都不如以前方便了。

    王慧知道的消息，苏沫自然不会不知道，而且只会知道的更早，更详尽。

    在王慧还在为苏辛和慕容寒不合的事情烦恼的时候，苏沫已经得到了新的消息。

    “怎么，吵得那么厉害吗？”苏沫心情不错，看着乌木从香染坊拿回来的单子，心不在焉的听翠枫眉飞色舞的转述。

    “是啊。”翠枫道：“据说大小姐跟侯爷闹翻了之后，侯爷便去书房处理公事。大小姐在房里委屈了一阵子，气也消了点，还以为侯爷跟以前似的，过阵子就会回来哄她。可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自己估计也有点心慌，身边的嬷嬷也劝了几句，便泡了壶茶，去书房送给嘉恩候，算是示好。”

    “然后呢？”苏沫的视线从单子上挪开，笑了道：“咱们家的大小姐心高气傲，即便是做了人姨太太也还是一身傲骨，想叫她低头示好，这可不容易。”

    “可不是不容易。”翠枫也笑道：“不过再不容易，嘉恩候也没领这个情。据说他喝了口茶，说难喝，然后看着大小姐为了沏茶还烫红了手指，就说大小姐是千金小姐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也很正常，不必为了他特意去学。侯府里的姨太太，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待在院子，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谁。”

    “其实大小姐哪里是去送茶的，分明是去撒娇邀宠的。”翠秀笑道：“还故意烫红了手，就指望着嘉恩候一看见就心疼的不行，好好地哄上一番呢。谁知道被侯爷又训了一顿，哭哭啼啼的回去了。”

    苏沫笑盈盈的听着，只觉得慕容寒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看一个坏人折腾另一个坏人，也是件挺叫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以前觉得她和王慧之间的恩怨是上一辈的恩怨，不想把苏辛拉扯进来，现在苏辛既然已经对她下手了，她也就不不必再客气了。

    听翠枫和翠秀一人一句的说完，苏沫道：“这是发生了多久的消息，怎么传回来的？”

    “大约……两刻钟之前吧。”翠枫想了想：“没多长时间之前，是嘉恩候府的一个丫鬟，正好跟咱们府里一个丫鬟是姐妹，来给她送点东西，正好就聊了起来。”

    “恩，真巧。”苏沫笑了笑：“挺好的，以后再有这样的消息，倒不用急着告诉我，先去让二夫人知道是正经。大小姐在苏府里过得如意不如意，跟我们总归没什么关系，真正牵肠挂肚的，可不就是二夫人一个吗？”

    翠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应了声，麻溜儿的出去了。

    王慧现在不如以前，新消息不一定能那么快的传到她耳中。可这消息要是传不到她耳中，那还有什么发生的意义呢。

    说话间，乌木一直立在苏沫身边，他是从香染坊刚回来的，带来的单子上，是香染坊的老板丁槐列出的清单。因为苏沫想赶时间，因此一切从简，低调奢华，从京城来的大批胭脂水粉还在路上，老板娘便自己做了一批。

    香染坊是传了几代的老牌子，家里本身就是做胭脂水粉起家，因此这手艺是绝对没话说。只是因为要做出成色好的成品，就必然要成色好的原料，然后，还要精致的包装，这几样加起来，那成本可不小，万一卖不掉，这钱就积压的多了。

    香染坊店面不够精致，又没有那么多本钱积压，因此一直有这心也没这力，只能老老实实的做普通的货色，卖低廉的价格。

    但这回不一样了，苏沫给了足够的钱，将店铺装饰一新，不但精致大气，连装饰的花瓶摆件字画都是名家所出，件件真品。又给了钱，让丁槐配齐了所需最上乘的原料，还找金银饰品加工的店铺，连夜赶制了一批精致的胭脂盒子，真金白银都用上，光是单个盒子的价钱，便已经不菲。

    虽然丁槐夫妇只有两人，时间又紧，没办法批量生产，但这个恰好是苏沫最不在意的，什么东西，少就值钱了。多就不值钱了，她如今要的是质而不是量，物以稀为贵，不怕找不到有钱的买主。

    苏沫看着翠枫出去传八卦了，笑着将单子交给乌木：“很好，就按这个来，我很满意。让丁老板放手做吧，他是内行，生意没做出来唯一的缺点是因为没有本钱。如今有了本钱，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说起来，丁槐在胭脂水粉这一行自然是极熟悉的，但多少老实了一些。可是他的妻子，却更合苏沫的心意。觉得有她在，香染坊要做大，应该指日可待。

    乌木应着，接过单子。苏沫又看了看翠秀：“你也去找个小厮陪着，去找一趟双儿。告诉她香染坊马上就要开张，让她先去熟悉熟悉。虽然我让她去店里待着是另有目的，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平时就直愣愣的站在那儿吧。”

    翠秀已经去找过双儿，也说好了这事情。双儿本来就对苏沫心怀感激，如今一听能帮上忙，又能得一份稳定且收入不菲的工作，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将翠秀和乌木打发走后，苏沫也没旁的事情，稍微眯了一会儿，可没想到出去散播消息回来的翠枫，又急匆匆的带回来另一个消息。

    一见着翠枫的眼睛都发光了，面上喜气盈盈的，苏沫就知道必然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只是没想到，这才多会儿的功夫，竟然接二连三的，这慕容寒的诚意也太足了。只是下手这么快，也不怕人在背后说闲话吗？

    “这又是怎么了？”苏沫倒了杯茶给翠枫推过去：“坐下慢慢说，你看这头上的汗，一路跑回来的？”

    “哪儿有，就是走的快了点罢了。”翠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苏沫也不客气，坐下喝了口茶道：“小姐，我刚才跟荷香院的丫鬟说完大小姐的事情之后，便想着顺路去一趟大厨房，让她们晚上做清淡点的菜色。结果到了厨房，便看见一堆人凑在一起正说着事情。我就过去凑了个热闹。”

    翠枫在苏沫身边算是个沉稳的丫头了，至少跟翠秀比起来，沉着老练的多。但其实也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以前总是和苏沫一样低着头做人，遇见谁都让几分，无论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这段日子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自然，听见王慧苏辛倒霉的事情，心中就难以抑制的觉得痛快。

    翠枫道：“我刚才不是说，嘉恩候府来了个丫鬟，给咱们府里的丫鬟送了点东西吗。她出来的急，漏了东西，被相熟的姐妹看见了，正好要回家休息，便顺便送了过来。然后就又顺便带了些嘉恩候府里的消息过来。”

    “这回又是什么？”苏沫这次真的有些觉得奇怪。苏辛一贯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一辈子也没低过几回头。这次向慕容寒示弱示好，已经是非常少见而难得了。在被打了脸之后，怎么也要消停几天再说吧，怎么可能迎难而上呢。

    即便不是苏辛这样心气的大小姐，就算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吧，应该也要缓上几天吧。

    “这回，不是跟嘉恩候闹了。”苏沫道：“小丫鬟说，大小姐在嘉恩候那里碰了钉子后，就捧着茶气冲冲的往后走。走到了花园的时候，遇见了府里的另一个姨太太。嘉恩候府那么多姨太太，彼此间虽然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小姐您也知道，肯定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看不上，咱们大小姐自觉地家里有钱，更是高高在上，前些日子又受宠，就更别提了，没少对旁人冷嘲热讽。现在风水轮流转，到了她失宠的时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姨太太们，还不都赶着上来落井下石。”

    “恩，很正常。”苏沫点了点头：“即使你平日里与人为善，倒霉的时候也未必有人伸出援手。何况苏辛以前那么嚣张，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慕容寒的姨太太多，自然有草包，但肯定也有有眼色的，说不定能看出来慕容寒对她的不满，想帮着教训教训，以讨他的欢心呢。”

    “可不是。”翠枫道：“跟苏辛掐起来的那姨太太可不是个傻的，句句话里夹枪带棒，却偏偏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苏辛又正是火气头上，估计口不择言的说了些什么不该的话，那姨太太哭天喊地的一阵冤枉闹到了嘉恩候那里。当下嘉恩候便当着众下人的面狠狠地呵斥了苏辛一番，让她去禅房跪一晚，静心礼佛思过。”

    “那禅房里这个季节虽然不冷不热，但是青砖地面，整个房间连个垫子都没有。别说跪一晚，就是坐一晚也不是好受的，可怜我们家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翠枫啧啧的道：“哪里受过这个苦，真是叫人心疼。”

    翠枫这样子十分的好笑，苏沫不由摇了摇头道：“你便是跪一个月，大小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只是跪一晚罢了，你有什么可心疼的。那该心疼的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翠枫立刻应着：“我记着小姐的话呢。一得了消息，便先去了荷香院。估计这会儿，二夫人正心疼着吧。”

    “哎……”苏沫没笑，而是有些落寂的叹了一声：“有个时时心疼自己的娘亲，可真好啊。我若是有苏辛这么好命，就舒舒服服的过千金小姐的日子，不去折腾这么事情。”

    逆境催人老，逆境催人狠，苏沫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完全是逼不得已。若是可以，谁不想舒舒服服的过好日子，要每日每夜的想着怎么防人，怎么害人。

    苏沫沉浸在自己的感叹之中，而此时，荷香院里，得到了消息的王慧却是正心疼的都不行。

    “辛儿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慧这会儿坐也坐不住了，站着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好好地，怎么会让侯爷发这么大的火呢。禅房里连个床铺也没有，还要跪一晚上，这可怎么受得了……”

    “是啊。”春梅也跟着不解的很：“听丫头们说，大小姐已经听了嬷嬷的话，斟茶倒水的去向侯爷示好了，但不知道怎么了，侯爷的火气特别大，将大小姐训斥了一番。大小姐回去的路上，碰上了个府里的姨太太，那姨太太平日里估计就眼红咱们小姐受宠，这会儿见她和侯爷闹了别扭，自然要冷嘲热讽几句，咱们小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就吵起来了。”

    王慧虽然诸多不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尽心尽力。苏辛长这么大，真是娇惯的不像个样子，小心的连皮都没蹭破过一块。如今嫁了人，到了别人的手下，竟然不被同样的呵护，想着她要在黑暗冰冷的禅堂里过一夜，她只觉得心里简直都要滴血。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血债血偿

    “这府里姨太太间拌几句嘴，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王慧急道：“又没什么大事，就算是侯爷心情不好，说两句也就罢了。做什么要罚跪禅堂这么严厉，再说，两人拌嘴，又有什么道理这罚咱们小姐一个……”

    苏辛也是倒霉，这会儿虽然是春末夏初，但气温还不稳定。晴天的时候便暖和的很，阴天时候特别是到了夜里，还真有些寒冷。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天有些阴了，寒风阵阵的刮了起来，眼见着，是要变天了。

    “不行。”王慧顿了顿：“我不能看着辛儿受这罪，我要去找老爷。”

    “找老爷？”春梅吓了一跳：“夫人，这事情找老爷有什么用？”

    苏辛已经嫁了人，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就算苏晟是她的父亲，也管不了嘉恩候府的事情。

    “老爷虽然不是做官的，但是有钱，一贯的也支持嘉恩候，这点面子，我相信嘉恩候还是会给的。”王慧道：“他一直也疼辛儿，这么冷的天让辛儿在禅室跪一晚上，我舍不得，难道老爷就舍得吗？”

    春梅还是隐约的觉得不妥，苏晟自然是心疼女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是在他和王慧感情极好的时候，她这么去哭一哭求一求，说不定还有这个可能。但如今不一样了，如今苏晟对王慧的感情已经明显的不如从前，顺带着，的苏晟苏辛也都有意见。这会儿让苏晟去出这个头，只怕是不容易。

    春梅还想再劝几句，王慧却已经急匆匆的往外去了。

    这天晚上果然变了天，不但降温还刮起了风，雷雨交加。本来温暖的春末夏初，竟然一下子变得寒冷了起来。

    不过房间里可一点儿也不寒冷。

    因为苏沫前一晚在山崖里被困了一晚受了惊吓，因此翠枫翠秀坚持一定要让她好好地补一补。苏沫无奈，也只得应着让厨子做了一桌子菜，关了门，也不分什么主仆，三人坐了一桌子，吃吃喝喝聊聊。

    乌木没一会儿也顶着狂风暴雨回来了，他是男子不好进内宅，苏沫便将桌上的菜按着他的口味每样都装了让人送去，还另外从厨房要了坛酒，让他沐浴换了干衣服之后，好好地吃一顿舒服的。

    而最好的下饭菜，则是进来送点心的小丫头笑着道：“小姐，刚才听厨房送点心来的丫鬟说，二夫人晚上气的连晚饭都没有吃，将一桌子的饭菜都扔到了地上，还不小心被热汤烫着了手。”

    “怎么，是不是晚上的菜不合二夫人的口味？”苏沫喝了勺青笋鸡汤，慢悠悠道：“厨房的人是怎么回事，都是做了这些年饭的老厨子了，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跟厨房没关系。”小丫头道：“二夫人是生老爷的气呢。二夫人知道了大小姐被嘉恩候罚跪禅堂的事情后，可着急了，跑去求老爷，想让老爷去找嘉恩候求求情。但是被老爷骂了一通，气冲冲的回了荷香院。那一桌子饭菜，可不是替罪羊吗？”

    “原来是这样。”苏沫道：“那可就没办法了，爹和二夫人不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可插不上话，只能由他去了，你也下去吧。”

    小丫头应了声，笑了笑，转身退了出去。

    自从二小姐腰杆子硬了，连着翠竹轩的下人也扬眉吐气起来。特别是苏沫心情好的时候，她们的日子过得更是舒心，而苏沫心情好的时候，大部分，就是王慧心情不好的时候。

    “小姐。”翠枫见一碗汤见了底，便又给苏沫盛了一碗：“我觉得以大小姐的脾气，就算不用慕容寒推波助澜，也一定会闹出事端的，这王慧一定也有心理准备。只是，这样的一点事情，真的能让她神智失常吗？”

    “这么一点不行，这只是第一步，不要着急。”苏沫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个纸条，道：“明年早上把这个交给乌木，他知道怎么办？”

    翠秀好奇，先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只见这是个外面算命看相的常用的签文，上面写了一行字。

    血债血偿！

    “攻心为上，方能兵不血刃。”苏沫拿筷子点了点桌面上的菜：“快吃饭，别太操心，这些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两个小丫头虽然这些日子看了许多，比以前也懂了许多，但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苏沫也没想过让她们从懵懂少女一下子成为一个心机沉重的人，揠苗助长是不理智的，对她们，也不公平。

    在苏沫吃喝说笑的这一夜，苏辛在空寂无人，冰冷坚硬的禅堂中哭哑了喉咙。王慧也辗转反侧了一夜，彻夜未眠。

    暴雨过后，又是个明亮而灿烂的清晨，被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在阳光下清澈透亮，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

    乌木一早便接了翠枫给的纸条，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出去了。

    今日本来也要去锦绣布庄的，三教九流的人，他认识的不多，但是王山全认识的多，想找一个算命卜卦的，或者说找个人扮成算命卜卦的，那再是容易不过了。

    王慧煎熬了一夜之后，早上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有些精神不济的靠着床边发愣。

    春梅敲了敲门进去后，见王慧这样子，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道：“二夫人……”

    “恩。”王慧被喊得惊了一下，转头看是春梅，这才缓缓的呼了口气：“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四刻了。”春梅小心翼翼道：“夫人，要起身吗？”

    “恩，起吧。”王慧有些无精打采的道：“一会儿我想出去一趟。”

    “夫人要去哪里？”春梅看了看王慧的脸色，犹豫了下道：“夫人，我去给您端些膳食来，您吃了后，还是再休息休息吧。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您的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怎么睡着。”王慧摆了摆手，虽然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起了身：“想着昨晚上辛儿要在禅堂里跪一夜，叫我这个做娘的可怎么能睡着。我的心肝啊，从小也没受过这样的苦，可怎么能受得了。”

    “说不定嘉恩候只是说说而已呢。”春梅只得劝道：“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了。自己的身子要紧。”

    “怎么能不担心。”王慧一边起身让春梅伺候着穿衣装扮，一边道：“辛儿这会儿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虽然有自幼伺候的老嬷嬷跟去，但到底不是自家的地方，那些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也不知道如今对辛儿怎么样。我想想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

    “亲自去看看？”春梅愣了愣：“二夫人，您要去嘉恩候府？”

    “恩，先去西街买点辛儿最爱吃的芝麻糕芋头酥，再去嘉恩候府。”王慧道：“老爷不愿意去替自己的女儿出头，辛儿这会儿肯定也不方便出来，我这个做娘的去探望探望她，总不坏了规矩吧。”

    金晟王朝民风开放，无论皇族还是民间，和别的朝代比起来，都要自由的多。嘉恩候府里也是一样。虽然内院外院分的清楚，但对姨太太们的约束并不太多。有家里人上门来试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并没有什么。

    春梅虽然觉得王慧的精神不太好，但是想想她是担心苏辛，若是不去看看，只会越来越担心，怕是也没心情休息。而且，苏辛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这会儿怕是又气又急又委屈，除了王慧，可能还真没人能安抚的了她。万一一时情绪激动又闹了什么事情，那就更糟糕了。

    想到这里，春梅也就没再劝，点了点头应着，伺候王慧起身后，又再略准备了一下。命人准备了顶轿子，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一同出了门。

    苏府离嘉恩候府并不太远，做轿子也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不过中途王慧让拐了下弯，先去了西街。

    西街有家极具盛名的点心铺子，里面的点心味道极好，王慧心疼女儿，想着要买点点心过去，这是侯府里厨子也做不出的味道。

    轿子到了西街街头就进不去了，西街是嵊州城的吃喝玩乐一条街，一路都是吃的玩的，摆摊的杂耍的，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

    轿子停了下来，春梅往前看了看，凑近轿子道：“夫人，前面人多，轿子不好过去。您等一等，我叫小厮去买点心。”

    王慧将轿门的门帘掀起来一点，道：“不用了，我亲自过去。”

    给苏辛带的点心，不能亲自买，亲自做，也算是尽了点心意吧。

    春梅明白王慧的意思，应了声，小心的扶了她下轿。让两个小厮在前面开路，扶着她一路往西街里面走。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明媚，西街热闹的很，行人熙熙攘攘，即便有两个小厮在前面开路，有春梅在一边扶着，王慧仍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长褂，手里举着个竹竿，杆子上挂着个招牌，招牌是双面的，一面写着李铁嘴，另一面，写着知天知地四个大字，这人，是个算命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鬼由心生

    李铁嘴啊呀一声被撞的一个踉跄，王慧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春梅连忙扶住王慧，眉头一皱：“什么人也敢挡我们夫人的路，还不快让开。”

    苏家在嵊州城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王慧在外面自然也是一贯的昂首挺胸。这样的市井小地方，别说是她，连春梅也极少踏足。当然，她们觉得她们的身份高贵，是完全不应该和这些人挤在一起的。

    这李铁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高瘦高瘦，脸上没什么肉，一缕胡子，但是面相看上去，倒并不给人油嘴滑舌的感觉，反倒是有些仙风道骨。

    李铁嘴一眼看见王慧，便眼前一亮，听春梅斥了一句之后，不但没有让开。反倒是掐指一算：“这位夫人，要不要算上一卦。”

    像王慧这样的人，其实是很矛盾的。她既相信这世上有鬼神，有因果，有轮回，但又觉得鬼神是可以糊弄的，只要有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便什么都敢做。完全不怕因果报应。

    或者说，在做的时候，她想不了那么多。只能想到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等到结了果，才会开始后怕后悔。

    不过无论王慧是相信鬼神还是不相信鬼神，一个自觉得有身份的人，也不会相信游走四方的江湖术士，一看便是档次不高的骗子。

    翠枫是最明白王慧心意的人，当下便挥了挥手：“不算不算，快走开。”

    说着，便扶着王慧往旁边绕来绕，想要绕过李铁嘴。

    李铁嘴见王慧要走，也并不开口阻拦，只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这位夫人，最近犯小人，诸事不利啊。”

    王慧的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

    这句话说的太准了，再她看来，最近可不是犯了小人，所以才诸事不利吗？以前苏沫老老实实的时候，她从来顺风顺水，何尝有过这些不顺当的事情。

    见王慧的脚步停了下来，李铁嘴又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掐了掐手指：“啊呀呀，大事不妙啊大事不妙，夫人，我看你印堂发黑，心火晦暗，不日便有大灾难要降临。而且，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边的人，都要受到牵连，啧啧啧……”

    李铁嘴又再看了眼王慧，叹了口气，扛起挂着知天知地旗子的竹竿，径自往外走去。

    王慧最近过的实在是太不顺，而李铁嘴说的，正是她最担心的。因此即便是觉得这样的人都是江湖骗子，却还是没忍住回头道：“你等等……”

    李铁嘴悠悠的停住脚步，笑嘻嘻道：“夫人你叫我？”

    “是，这位大师。”王慧按捺住自己烦躁的心情：“这位大师，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有大灾难降临？”

    李铁嘴又上上下下端详了王慧一番，道：“相由心生，我看夫人的脸，便知道夫人遇到了麻烦事情。啊呀呀，这麻烦还相当的大，可是要命的事情。”

    王慧只觉得眉心直跳，深深的吸了口气，看了眼春梅。

    春梅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个银锭来递给李铁嘴。

    李铁嘴毫不客气的接了银子塞进袖子里，然后又说了一句：“夫人这事情太大，这一点银子，可是不够啊。”

    一锭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何况，嫌少你可以不接，别那么利落的装进了口袋里，再说不够。

    王慧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自然要保持形象，但春梅可按捺不住，当下便竖着眉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一锭银子还嫌不够，不够就拿回来，我们不算了。”

    “哎，小姑娘，这话你说的可不对。”李铁嘴并不在意春梅的态度，而是笑嘻嘻的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只有买错没有卖错，小事情就小钱，大事情，自然要花大代价。”

    李铁嘴的话说的可谓张狂无礼，但王慧却心中一动：“李大师，你……真的会看相。”

    “自然。”李铁嘴捻了捻小胡子：“夫人的面相倒是极好，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但乌云压顶，不日便有大难啊，若是信我，还能帮夫人排忧解难，化解一二。要是不信，可就……啧啧啧……”

    李铁嘴是个走南闯北算命的，有没有真本事姑且不论，但是从七八岁起就跟着师父装神弄鬼混饭吃，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至少架势上是炉火纯青的，糊弄人起来一套一套。

    王慧被李铁嘴眯着眼睛摇头的样子弄的心里有些慌张，看了看挤着不少人的点心铺子，带着笑道：“李大师，不知道有没有空，我们找个茶楼坐坐。”

    虽然这李铁嘴看起来就是个游方术士，但能够一眼看出她最近不顺，也算是有本事。当然她不至于就这么相信对方相信的死心塌地，但所谓病急乱投医，她现在正是方寸大乱的时候，因此心里便先有几分怯了。

    李铁嘴又摸了摸胡子，欣然点头。

    有钱有点心，何乐而不为。

    王慧当即转身去了临街的一座茶楼，让小厮在门口候着，只带了春梅进要了个僻静的包厢。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子，让他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李铁嘴乐呵呵的，半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小二进来问点些什么的时候，想也不想的便开口要了壶好茶，要了四盘点心。竟然还要了二斤好酒装葫芦带走。幸亏这早不早晚不晚的不是吃饭的点，要不然，估计他要先上个满汉全席吃饱再说话。

    不过少见的，王慧倒也没说什么，虽然她是没怎么见过外面世界的夫人，但是却也知道，虽然有脾气的人未必就有本事，但是有本事的人，大多有脾气。特别是那些世外高人，总会做些旁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并不稀奇，她以前也常听苏晟说一些商场上遇到的事情，那奇奇怪怪的多了去了。

    李铁嘴喝了一壶茶，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然后抹了抹嘴边的碎屑，感叹道：“啊，好久没吃过这么贵的点心了，不要自己付钱，这感觉就是好啊。”

    李铁嘴颇有些无赖的样子，春梅只觉得蹭蹭蹭的脑门上火星直冒，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王慧扯了扯袖子。

    “李大师。”王慧毫不在意的道：“如果大师能够帮我指点迷境，渡过难关，别说这一顿点心，十顿一百顿点心，就算是将这茶楼买下来送给大师，又有何难。”

    “哦？”李大师眼睛一亮：“这话可大了，夫人……不知道夫人如何称呼，能许的出这样的承诺，可别空口说白话，叫人空欢喜一场啊。”

    王慧笑了笑：“听大师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是啊，我是从南方来的。”李铁嘴笑道：“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昨天晚上才到嵊州，人杰地灵，这是个好地方啊。一直到，我一眼看见夫人为止。”

    王慧点了点头：“李大师不是本地人，这就难怪。我姓苏，在嵊州城，不夸张的说一声，只有我不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王慧矜持的微微笑了笑，春梅接着道：“我们老爷姓苏，嵊州苏家。我们夫人，是苏家的正室夫人。”

    苏家在嵊州是一个很值得骄傲自豪的人家，能嫁进苏家，并且成功的上位，这是王慧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情。让她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仆从成群，金银满屋。而如今，这种优越的生活正摇摇欲坠，渐行渐远，让她从心里涌上慌乱。

    “原来是苏夫人。”李铁嘴一副惊愕的样子：“失敬失敬。若是苏夫人，那刚才您说的话，我就信了。”

    “那还请大师指点一二。”王慧正襟危坐：“刚才大师说我身边犯小人，所以诸事不利，这……可有什么办法破解？”

    “唔……”李铁嘴又顺了顺胡子：“犯小人，也有很多种，还要看看苏夫人具体是哪一种。”

    “犯小人也分很多种？”王慧第一次听有这种说法，不由的道：“大师，此话怎说。”

    “这难道不好明白？”李铁嘴吃喝的满意，说话也就随意了些：“天下万物，没有平白无故的，因果轮回，总是事出有因。犯小人，招是非，这都是有原因的。有些小人，是随缘偶遇，你不欠他他欠你，这样的就好打发。有些小人，是你上辈子做的孽欠的债，这样的，就难一些……总之，这就和看病是一样的，要先望闻问切，看一看你生的是什么病，这才能对症下药。”

    见王慧听的认真，李铁嘴一笑：“也才好对症收钱。越好解决的越便宜，越麻烦的越贵……我虽然算命但可不是江湖骗子，该我赚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赚的，赚了，那也是要折寿的。”

    这话李铁嘴说的认真，倒是叫本来还有三分怀疑的王慧更觉得这人靠谱。

    想了想，王慧道：“李大师，那你看，我这犯的小人，属于哪一种？”

    李铁嘴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回王慧，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请苏夫人抽一张签，我就知道到底是如何了。”

第一百六十章 局中局

    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排的黄色签文纸。

    李铁嘴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夫人，请抽出一张来，不要紧张，随意就可以。”

    “好。”王慧点了点头，看了看，从中抽了一张出来，有些忐忑的递给了李铁嘴。

    李铁嘴接过王慧抽出的签纸，这时候的表情还是很轻松自若的，便打开，便道：“不是我李铁嘴吹牛，苏夫人碰到了我，可算是……”

    签纸打开的那一刹那，李铁嘴仿佛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一般，所有的话都截然而止，脸色也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手臂无意识的一挥，甚至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碎裂的声音让李铁嘴猛然回过神来，接着努力想扯出一个笑脸，但是笑的太勉强，十分的难看。

    “怎么了？”王慧的心一下子被扯到了嗓子眼，有些紧张的道：“李大师，是不是很难办？”

    李铁嘴手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咽了下口水，道：“夫人，麻烦您，再抽两张。”

    “再抽两张？”王慧有些疑问。

    “对，再抽两张。”李铁嘴道：”一而再，再而三，我需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一个常年占卜算卦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制造气氛，叫人能够从表情语气，肢体语言上，不知不觉的被感染，从而选择相信。

    更何况是心中本来就有鬼的王慧，她被李铁嘴这么一吓，跟着紧张了起来，让她再抽两张，她也就顺着又伸手过去，悬在木盒上半响，这才犹犹豫豫的又抽了两张。顿了顿，递了过去。

    “李大师。”王慧不待李铁嘴打开签纸，便有些迫不及待道：“刚才那张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李铁嘴没有先回答王慧的话，而是急忙的打开了另外两张，随着纸条被打开，脸色也白的不像样子。

    “李大师，大师……”王慧这会儿慌的不行了，连着喊了几声，几乎恨不得伸手去抢：“签文上，到底写的什么？”

    李铁嘴盯着手里的签文半响，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将三张签文都往前一推，然后合上手里的盒子收起来，起身将刚才收了春梅的银锭放在桌上，道：“苏夫人，我能力有限，这一劫，无能为力，告辞了。这顿饭，送夫人一句话，早备后事吧。”

    王慧被李铁嘴这句话说得心中一阵寒意，也顾不上李铁嘴起身往外走，一把抓过桌上的签文，颤抖着打开一个，然后像是沾上了什么毒蛇猛兽一般，啊的一声将签文扔到了地上。

    黄色的符纸上，四个朱笔写的大字。

    血债血偿！

    春梅也惊了一下，连忙将另外两张都打开，一模一样的黄色符纸，一模一样的红色字，血债血偿。

    那红色，就像是鲜血在纸上晕染出来的一样。简直红的要滴下来。

    王慧抽了三张签条，却抽出三个一模一样的结果，血债血偿，是什么意思，李铁嘴刚才说，让趁早准备后事。

    王慧在一瞬间目光有些呆滞，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春梅也被惊了一下，随即被王慧坐下的动作又惊了一下，然后急忙的道：“夫人，夫人您别被骗了，那人一定是个骗子。”

    “骗子？”王慧有点发蒙，茫然的抬起头来：“是个骗子？”

    “对。”春梅道：“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能抽出一模一样的签来，说不定……说不定他那盒子里的签条都是一模一样的，为的就是吓唬人，好多骗点钱。”

    春梅这么一说，王慧顿时有点活络过来了，猛然坐直：“对，一定是这样……快，给我把他抓回来，来人……”

    这李铁嘴也是倒霉，他往外走的有点慌，因此一个没留神和上来给其他包厢送酒菜的小二撞到了一起，虽然没撞翻一身，但是却也挡了下去路，慢了几步，因此王慧身边的小厮给冲出来抓了个正着。

    “你们干什么？”李铁嘴被小厮抓着，一下子不乐意了。

    “我们夫人还有话要说。”小厮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两人一边一个抓着胳膊，将李铁嘴往回扯。

    “我没话对你们夫人说了，放开我，快放开我。”李铁嘴挣扎着，但他身材实在是干瘪瘦弱，怎么也不是两个正是年轻力壮的小厮的对手，虽然手舞足蹈的，还是被拽进了包厢。

    王慧被春梅安慰了一句，越想越觉得她的话有道理，这会儿稍微缓过来一点，看着李铁嘴进屋，目光中不由的多了几分阴冷和恨意。

    李铁嘴倒是真正走南闯北世面见的多了，倒是并不害怕，小厮一松手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苏夫人，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这个劫劫数难逃。我没这个本事化解，拽不到这个钱，请你另请高明吧。”

    “我这劫，真的就这么厉害？”王慧恶狠狠的盯着李铁嘴，转脸对春梅道：“去把他的签文盒子拿来。”

    “是。”春梅应了声，走过去，对李铁嘴伸手：“把刚才装签文的盒子交出来。”

    李铁嘴自然是不乐意的：“那是我吃饭的家什，不能给你。”

    春梅也是跟久了王慧，对着旁人的时候，脾气并不好。见李铁嘴不给，便对他身边两个小厮说了句抓住他，然后径自动手去拿。

    李铁嘴背后背了个小框子，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桃木剑香炉鼎，各种各样的家伙。

    虽然李铁嘴反抗了半响，不过还是轻易被春梅从框子里的一堆东西中翻出了刚才那个木盒子，连忙拿出来，送到了王慧手中。

    直到这时，李铁嘴似乎才知道王慧这是要做什么，反倒是一肚子的气都消了，看着王慧叹了口气：“苏夫人难道觉得，我是在诓你？觉得你抽到的三张签文，是假的？”

    王慧没有回答，而是咬了咬牙，伸手将木盒打开，然后哗啦啦的，将一盒子的签文全部倒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其中一张。

    这是张再平凡不过的签条，上面写着，缘来缘散。

    又再打开一张，又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签语。

    春梅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也走上去连着打开了两张签条，可无一例外的，都是些很寻常的签语。好像刚才血淋淋的四个大字，三张签条，只是她们的一场错觉，根本不存在一般。

    转眼间，一盒子签文开了一半，王慧终于慢慢的住了手，失神的往椅子上一坐，靠着椅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李铁嘴长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上来，将一张张被打开的签文条折好，又放回到木盒子里。

    “我这里有三百零八张签文，其中上上签四十八张，下下签四十八张，而死签，只有这三张。”李铁嘴一边收拾着，一边缓缓道：“本来，若是一张死签，只要多费些事，多费些时，纵然没有办法起死回生，也可以死地求生。但是三张死签……”

    李铁嘴摇了摇头：“夫人难道就没有听过那样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世上的人啊，做好事的时候就生怕老天看不到，做坏事的时候，又以为老天看不到，真是可悲可叹。三张死签，血债血偿，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夫人心里一定是明白的，冤魂缠身，噩梦不散，漫天血光，生不见人，死不见魂啊……”

    李铁嘴念叨着，晃晃悠悠的出去了，这回，再没有人拦着他。

    王慧已经彻底的呆了，李铁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收走那三张死签，桌上的点心盘子杯子都已经被扫落到了地上，杯盏一片狼藉。只有那三张血红一片的签条，像是一张张狰狞的脸，狞笑着看着王慧。

    一片血红中，仿佛有无数黑影从血迹中游荡出来，被吊死的丫鬟，脸色惨白望着她，疯疯癫癫的薛婉华，还有些看不清脸，甚至尚不成型的婴孩，伸着双手，扑了过来。

    “啊……”王慧两手抱住脑袋，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李铁嘴出了酒馆，晃晃悠悠的在西街转了一圈，进了一家客栈，上了楼，进了一间客房。

    很意外的，客房里已经有人在了，见着李铁嘴推门进来，那人便站起了身，赫然正是王山全。

    李铁嘴小心的锁上了门，快步走了过去，笑道：“王老板，成了，成了。”

    王山全现在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小混混模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还是那样的眉眼长相，可整个人的气质全都变了。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但是精神了许多，整个人给人种精明精干的感觉，腰身也挺的笔直，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即便是随意的坐着，也没人会相信他曾经是个地痞无赖。

    “如何？”王山全道：“李大师，一切可顺利。”

    “非常顺利。”李铁嘴呵呵一笑，放下箱子，从桌上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这王慧果然不是好轻易糊弄的，要不是我们准备周全，差一点就露馅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各有所长

    李铁嘴说着，从框子里拿出给王慧抽签的木盒子来。

    这木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一般的盒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李铁嘴将盒子放在桌上，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啪嗒一声，竟然抽出了两层。

    “这小东西做的真是精致。”王山全赞叹一声凑过去，拨拉了两下。

    李铁嘴嘿嘿一声：“也是王老板见多识广，这阴阳盒可是我们走江湖混饭吃的压箱宝贝，轻易不见人的，知道的人极少极少，糊弄起人来，十有九准。”

    两层的盒子，上下都是排列整齐的签纸。李铁嘴从将下面一排的抓出来，有不少散了开，一张一张，都和王慧抓出来的一模一样，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的四个字。

    血债血偿！

    “这也不算是糊弄人。”王山全道：“至少，有句话是实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如果是一个无辜的人，在遇到了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一定是喊冤。而她整个人都呆了，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那倒是。”李铁嘴捻了捻胡子，回忆起王慧的表情，点头道：“王老板这么说，我赞同。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准的。一个人确实只有在心里有鬼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王山全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还挺沉的样子。

    “这次多亏了李大师，才能如此顺利。”王山全将包裹推过去：“这是说好的报酬，您过目。”

    李铁嘴也不客气，将包裹拿在手里，不过并没有打开，只是摆了摆手：“不用看不用看，我信的过王老板。我看了一辈子人，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一眼就够了。”

    王山全笑了笑，起身道：“事不宜迟，迟恐生变，我已经准备了马车，就在客栈的后门，车上的车夫都是信的过的伙计，大师现在就可以离开。想到哪里去，只要跟车夫交代一声就行了。”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李铁嘴抱了抱拳：“后会有期。”

    虽然王慧如今对李铁嘴是深信不疑，但说不准回去想想又会有什么其他的主意，为了以防万一，他如今还是早点离开嵊州的好。这在开始，也是王山全和他说好的，反正他四海为家，没有什么长留的地方，一个城一个城的走下去，再是正常不过。

    “后会有期。”王山全也抱了抱拳：“日后，若是有机会，李大师再来嵊州，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

    “一定，一定。”李铁嘴一笑：“倒时候若有机会，我想拜访一下王老板身后的人。虽然王老板没说，但是我看的出，你在为人做事，这人，一定是个非凡人物。”

    李铁嘴这样的人都有双透视眼，王山全被他说穿，也不尴尬也不生气，反倒是有种挺自豪高兴的感情，当下哈哈一笑：“好，到时候一定为大师介绍。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李大师就可以重回嵊州，不用遮遮掩掩了。”

    从一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混混，成为今日有人尊敬看的见前途光明的店掌柜，王山全对苏沫的感激尊敬自然不用多说。而且，对苏沫的行事手段也敬佩的很，如今苏沫对王慧出了手，他便相信，即便是后面有慕容寒撑腰，血债血偿也是件必然的事情。

    看着李铁嘴上了马车离开，王山全这才不急不慢的回到了西街，买了几包母亲喜欢吃的点心，回了锦绣布庄。

    苏府里，苏沫昨晚上和翠枫她们略喝了几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完了，正打算吃一顿早中饭。

    苏府里都知道苏沫前几天社险，受了惊吓，因此顿顿都特意准备些滋补的汤水。苏沫正舀着勺子冰糖乳鸽送进嘴，便看见翠枫眉眼难掩喜色的进了院子。

    “怎么了？”苏沫咽下汤，抬头看她：“一脸春色都挡不住了，是不是见着什么合心意的小子了？说出来，我给你做主，风风光光的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翠枫脸一红，嗔道：“小姐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是个没嫁的闺阁小姐呢，什么荤话都敢说。”

    “这算什么荤话。”苏沫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正经不过的话了。难道你不要嫁人，这么害羞以后可怎么得了。”

    翠枫一个这辈子没跟异性说过几句话的小丫头，哪里是苏沫的对手，被调侃的脸颊飞红，见旁边站着伺候的小丫头都忍不住的掩了掩嘴，有些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小姐，你想不想听我带回来的消息了？”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沫笑道：“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又听到什么消息了？”

    “二夫人病了。”翠枫道：“刚才我去针线房想拿点金银线来，正好见到大夫匆匆的往大夫人院子里去。我挺好奇的，就去问了问。听丫鬟说，今天上午二夫人出门，想要去嘉恩候府看看大小姐。这中间，想去西街买点大小姐喜欢吃的点心，然后也不知道是被人碰着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就昏过去了。”

    “是吗？”苏沫一副完全不意外的表情，反倒津津有味道：“就这样？”

    “就这样。”翠枫道：“不过小丫鬟偷偷的跟我说，她感觉大夫人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受什么刺激了。她进去送了一次水一次药，一直听见大夫人在说胡话，说的是什么放过我，不是我，求求你之类的，语气特别惊恐……”

    “她还会说求求你？”苏沫挑了挑眉，心里明白，哼笑了一声：“只不过，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是你的，求也求不走。”

    早些年不将别人的命当做命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能放过则放过呢？如今报应到了自己身上，才想着要求饶，要别人放过自己，又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那张血债血偿的字条，今天早上是翠枫亲自交给乌木的，因此虽然洛芊芊并没有说的太清楚，她也隐约的知道些什么。想想让苏沫身边的小丫头退了下去，关上门，这才按捺不住的低声道：“小姐。”

    “怎么？”苏沫盛了碗乳鸽汤递到翠枫手里：“想问问王慧生病和昨晚上的字条有没有关系？”

    “我觉得肯定有。”翠枫见小院子里没有旁人了，也不见外，端了汤喝了一口：“但王慧一个疑心防备心那么重的人，怎么会相信呢。小姐，你是怎么让她相信的啊？”

    “我也不知道。”意外的，苏沫两手一摊：“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有一个大致的想法，然后就让乌木将纸条交给王山全了。这事情，是王山全一手计划的。乌木还没回来，所以我也不太知道具体如何。”

    “王山全计划的，小姐你也不知情？”翠枫有些意外的睁大了眼睛：“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放心的交给他做，你还真是够相信他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王山全也算是为我做了不少事情了，自然是可以相信的。”苏沫笑道：“当然要说两者相比较，我还是更信任乌木的。但这事情乌木未必能做的比王山全好。”

    一个少数部族出来，对嵊州城了解的不太多，骨子里是个老实忠诚的乌木。

    一个从小在嵊州摸爬滚打，坑蒙拐骗，三教九流都结识遍的小混混王山全。

    无疑，在装神弄鬼吓唬王慧这件事情上，王山全一定会做的比乌木更好。歪门邪道的主意，也一定会比乌木更多。

    苏沫知道自家的生意很大，不是一个人可以事事躬亲的。想要顺利的接下这些生意，并且继续经营下去，她就必须有自己的人。

    苏沫收留乌木最开始的原因，那时候只想能够在王慧的杀招频出中博得一线生机，活下去，并且好好地活下去。可如今越走越远，看的也越来越远，早不是那么简单的愿望可以满足的了。

    翠枫显然也是更信任老实本分的乌木，但是想想苏沫的话，却也不得不承认。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门道。装神弄鬼的事情，王山全显然更有经验能耐。

    “别笑了。”苏沫看一眼面上笑意还没退的翠枫：“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人送帖子来，拿来我看看。”

    “哦，是啊，都差点忘了。”翠枫拍了拍脑袋，赶忙起身进屋，拿了张拜帖和一个小小的盒子来：“小姐，香染坊的送来的礼品还有拜帖。我见您还在睡，就先收下了。”

    “香染坊的？”苏沫愣了下：“说明了是送给我的拜帖？”

    香染坊就是她已经盘下来的那家胭脂铺子，定在两日后正式开张，不过，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给自己送拜帖的？让乌木带个信来不就行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别有所求

    苏沫有些奇怪的看翠枫进了屋，一会儿捧了个盒子出来，盒子上，还放着封帖子。

    先拿了帖子过来打开一看，苏沫不由的挑着唇角笑了：“恩，丁老板是个会做事的，这帖子精致。一张纸看着比他店里的那些胭脂水粉都要贵些。”

    烫金的帖子，精致小巧，倒是并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简简单单的，说明了香染坊新店重开，时间地点，特送上一份礼品试用，小小敬意，还请笑纳，希望到时候苏小姐能够赏光光临。

    不罗嗦，也不过分的掐媚客气，但是给人很有档次的感觉。

    “小姐，更精致的在这里呢。”翠枫将盒子递过去：“小姐你看看，上次我们去金店定的盒子，当时也没见着东西，这会儿见到了，果然是精致的很。”

    苏府里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很有眼光的，已经不敢再招惹这个权限渐渐大起来的二小姐，但毕竟人多口杂，王慧也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很多东西，苏沫都不敢带回来，怕万一一时不慎走漏了风声，功亏一篑可就不好了。

    这装着胭脂的小盒子，是王山全去跑的，在金店里找老板商量了好几种，将款式并价格尺寸等等一起统计了，拿来让苏沫翠枫一起挑的。所以她知道有这么个存在。

    但是实物出来了之后，连着发生了一些事情，却没看到东西。

    不过这会儿见了，苏沫满意的很。镶金嵌银丝的小盒子，做的非常小巧精致，看上去便高贵却又不过分富贵，正是大家族里小姐太太最喜欢的感觉。

    不能像个贫民，也不能像个暴发户。低调的奢华，有品味而不是满身铜臭味儿。

    盒子里，是两种颜色的胭脂。一种是淡淡的粉色，一种是稍艳丽些的正红。正适合一样是正装出席正规场合时用。一样是家居时不过分的修饰。

    苏沫将小盒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又再用指尖沾了一点点，细细的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制香世家，丁夫人好手艺，开着一家廉价的胭脂铺子，真是屈才了。”

    盒子精致，盒子里面的东西也绝对的上乘。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对胭脂水粉，首饰衣服的研究往往比做这营生的行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差的，看一眼闻一下就能知道，无论如何也糊弄不了。

    “不但颜色好，据说还很滋养呢。”翠枫笑道：“我前几日听乌木说起，这胭脂里放了好几味上好的药材，春秋夏季节都是分开的料子，夏天用的不腻才，秋天用的而不燥。”

    “恩，我当时也听丁夫人说了。”苏沫道：“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翠枫又喜滋滋的接了胭脂盒子过去看了半响，这才道：“对了，小姐，倒时候香染坊开业，咱们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苏沫合上帖子：“去打听打听，咱们府里有些什么人收到了帖子，大家都是怎么想的。”

    “好，我这就去。”翠枫又陶醉的闻了闻胭脂，再点了点头：“恩，味道真的很好，小姐，你明天要是去，多买点回来呗，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词用的，苏沫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丁夫人已经说了，给我做了全套的胭脂水粉，这几日便让人偷偷送来。她是个会做人的，少不了你们的份，那成色，比这还好呢。”

    “是吗？”翠枫惊喜了一下，笑盈盈的出了门。

    苏沫对她们从来不管着，吃的穿的用的，都随她们喜欢。从来不按着规矩分列来，名分上说是丫鬟，其实，更像是姐妹。

    翠枫乐颠颠的跑出去没多久，翠秀就回来了，苏沫看着翠秀从外面进来的样子，莫名的有一种日理万机的感觉。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这么的忙了，即便是生意上的事情有舅舅派来的人帮着，有王山全和丁槐夫妻分去了大半，但有些事情，是无法假手于人的，必须自己做。

    苏沫眯着眼睛看了看翠秀：“你上午是去做什么了，怎么一脸那么痛苦的表情？”

    翠秀比翠枫小些，比她更加的藏不住心事。遇到顺心的事情和遇到不顺心的事，从脸上便能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的，听苏沫这么一问，翠秀当下便苦了脸：“小姐，我刚才去见双儿了。”

    “双儿？”苏沫想了想：“她联系上杏儿了？”

    “恩，嘉恩候府里对这些姨太太们管得不严。”翠枫道：“丫鬟什么的也没有太大限制。当然不是时时可以出门的，但是只要主子不需要伺候的时候，见个外人什么的，基本没有问题。杏儿和双儿以前在府里就熟悉，去找她聊聊，也没人会多心多想什么。”

    “恩，那就好，双儿怎么说？”翠枫道：“难道杏儿不同意，我不相信苏辛会待杏儿太好，让她放弃上位的机会。”

    苏辛这样的人，一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是看不起其他人的。即便是自己贴身的丫鬟，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也不会亏待了她们。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会给好脸色，或打或骂，都肯定是有的。

    主子打骂丫鬟，这在宅门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有个分寸就行，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做下人的，心里自然有一本帐清清楚楚。并不是你心情好的时候像打发要饭的一样赏点甜头，她就能忘了你曾经不把她当做人看。

    “那倒不是……”翠秀犹豫了下，想了想：“有点复杂，小姐，杏儿想要见你。”

    “见我？”苏沫不由的也皱起了眉头：“双儿说是我让她去的？”

    “双儿没说，是杏儿自己猜出来的。”翠秀苦着脸：“双儿跟我说的时候都快哭了，她说她真的真的什么都没说，甚至把当时说的话都重复给我听了一遍，确实是并没有点提及咱们的地方。但是杏儿还是猜出来了，她说双儿一贯不是个有心眼的，跟苏辛也没有什么仇怨，怎么可能话里话外的提着让她想办法讨嘉恩候的放心，跟苏辛作对呢。这一定有问题。”

    “真没想到，杏儿那丫头还是个聪慧的。”苏沫不由的笑道：“她还说了什么？”

    翠秀道：“杏儿说，双儿自己是不可能让她去争宠对付苏辛的，一定有人叫她怎么做。这个人一定和苏辛有仇，而且，对双儿有恩，或者，有本事可以给双儿好处。这一想，再没有别人了，我和双儿好大家都是知道的，小姐曾经出手帮过她们，大家也都知道。杏儿只要想明白了一层，一个串一个，也就都想明白了。”

    “不错，有些事情，看似不可能发生，但其实只是一叶障目，关键的一点解开了，便能顺藤摸瓜。”苏沫无奈道：“说破就说破吧，我和王慧苏辛不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叫人知道也无妨。”

    顿了顿，又有些奇怪道：“那杏儿到底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她想见我，有什么要说的？”

    “杏儿愿意帮我们对付苏辛。”翠秀道：“但是，她不愿意去勾引嘉恩候。她想求小姐答应她别的条件。”

    “说了是什么吗？”虽然杏儿的回应让苏沫很意外，但是大方向总是没问题的，她找杏儿的目的是对付苏辛给她添堵，只要这个目标不变，其他的都好商量。

    “并没有说的很清楚。“翠秀道：”我觉得她可能还是不太信得过双儿，所以让双儿带信，说想见见您，和您当面说。”

    原本，苏沫对杏儿是没什么兴趣的。她并不会看不起某个丫鬟，但是现在这时候，无关紧要的人，多见一个不如少见一个。她现在还不想站在台面上去，目前她还没有这个力量应付一旦曝光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和压力。

    但杏儿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杏儿这个姑娘的灵敏也在她意料之外。既然如此，一见不妨。或许，她对杏儿的期待，可以再高一些。

    “行，我见她。”苏沫道：“你去问问香染坊有没有给苏辛发帖子，如果没有，补发一份。到了开张那天，苏辛一定会带杏儿去，我们也去，到时候找个机会见一下，应该不是问题。”

    不管什么事情，真要说起来，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而且，即便杏儿真的是站在苏辛那边，故意给自己下套，让自己承认是为了对付苏辛。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和王慧撕破脸的事情，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苏府里的人知道了，嵊州城里，下至丁槐夫妇那样的贫民，上至嘉恩候那样的富贵人家，谁没点小道消息的来源啊。

    这次要是能和王慧一起去参加香染坊的开业，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正好可以叫嵊州城上层社会的夫人小姐们都擦亮眼睛看清楚些，她和王慧不共戴天，那些和苏府有相互来往的，要仔细的考虑了，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推波助澜

    时间不长翠枫就在苏府转了一圈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果然王慧和几个姨太太们都收到了拜帖。正在聊着这事情呢。

    一家胭脂水粉店开业这没有什么，嵊州城这么繁华的地方，有钱的人家多，有钱的太太小姐也多，自然就有许多人想着点子的赚这些人的钱。

    不过香染坊是用实力说话的，送来的胭脂的成色即便是再挑剔的小姐也心里暗暗的觉得满意。因此大家在开始看见香染坊的帖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想了又想，才想起来，有些甚至想不起来，要丫鬟提醒一下，这是街上一家只卖廉价胭脂的寒酸小店。

    但是在看完香染坊送来的赠品后，却都转了念头，虽然香染坊的东西都很低廉，但人家到底是几百年的老牌子，多少代人都是靠这吃饭的，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祖传的技术呢。

    除非是管家的太太，否则的话，这些豪门里的太太姨太太小姐门，大多是无所事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无不可。

    苏沫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当下，便和现在交[好的穆寻芳约了，后天一起去看看。

    锦绣布庄的开业，苏沫是不能出现的。一个主做批发的布庄，她一个小姐万万没有过去的道理，是以就算是心里好奇的很，也只能偷偷的找个地方看一看。但是香染坊不同，胭脂水粉铺子，又只是一间店面，至少现在不存在和苏家抢生意的可能。她大大方方的去看看，买点东西，再是正常不过。

    此时，王慧和苏辛也都接到了香染坊的邀请帖子，但是她们两，现在却并不好受。

    苏辛昨晚上在空空荡荡的禅房里待了一夜，虽然没人那么计较她是跪不是跪着，但仅仅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冷硬的地面，这就足以让一个从小没吃过任何苦的大小姐受了。

    何况苏辛还委屈的紧。她这辈子都是被人捧着的。心情好给谁一个笑脸，谁都要感恩戴德半天。这些日子和慕容寒蜜里调油的，就差觉得自己才是嘉恩候府的女主人了。

    谁知道慕容寒翻脸比翻书快，上一刻还闻言软语。下一刻便冷若冰霜。连她忍着委屈上前示好。竟然也丝毫不给情面。

    豪府后宅，相公的宠幸虽然不是一切，但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苏辛自己也非常明白。一旦她失了嘉恩候的宠，又没有怀上身子，那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杏儿和几个贴身的丫鬟也是焦急了一夜未睡，好容易到了早上，一边在房里准备了热水饮食，一边赶紧去禅房接苏辛。

    看守的嬷嬷都是嘉恩候府的老嬷嬷，别看是下人，但一个个比这些新晋的姨太太要有威严的多，平日里，只要有颜色些的姨太太，谁也不敢在她们面前自觉是主子，一个个都客客气气，温温顺顺的。

    当然也有例外，苏辛就是这个例外。她早被王慧宠的没这个强硬的背景却有那么强硬的脾气，连旁的姨太太她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对自觉得是下人的嬷嬷有好脸色呢。

    不与人为善的后果就是，到了自己出了事的时候，别人就算不刻意的刁难你，也不会给你开方便之门。

    慕容寒是只负责下个命令的，让苏辛去禅房跪一夜闭门思过。他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绝对不可能跑去看着，所以如果和下人关系好的话，让丫鬟给送两床被子，偷偷送点吃的，这都没什么，谁都不会去多这个嘴，虽然是跪禅房，却也和在自己屋子里过夜无异。守夜的嬷嬷说不定还开着半扇门和你聊聊天，安慰安慰你。

    而不像是今日，苏辛的丫鬟在门外说尽了好话，也没得来半点通融。甚至于第二日一早，嬷嬷锁了门去吃早点，一直磨磨蹭蹭的到了日上三竿，这才拿着钥匙来放人。

    丫鬟们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又能如何，得罪不起。只得陪着笑脸说些辛苦了之类的话。

    杏儿一进了禅房，便看见她们一贯打扮的仪态万方的小姐仄仄的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半仰着头，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似乎是哭了半夜。

    “小姐……”杏儿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半蹲下来，低声道：“小姐，你没事吧……可以出去了。”

    苏辛也不知道是气傻了，还是一夜无人吓傻了，眼神有些空洞，杏儿喊了两声，这才缓缓的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小姐。”杏儿被苏辛的眼神看的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咽了下口水，有些怯的道：“小姐，咱们走吧，给您准备了热水……”

    杏儿话没说完，便被苏辛一个巴掌给打断了，虽然她的手还有些颤抖，但是丝毫也不妨碍这一个耳光响亮的落在了杏儿的脸上，让她的白皙的皮肤上顿时便出现了五个指印。

    “小姐。”杏儿被打的懵了，一时还不过神。

    “你还知道来接我，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苏辛像是压抑了一个晚上一下子被点着一般，扑过去撕扯杏儿的头发，一边骂道：“你个没用的丫头，主子被困，昨晚上怎么不来给我送吃送喝的，让我在这里熬了一夜，说，是不是我被关了，你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开心，正好可以偷懒，还可以乘机勾引侯爷……”

    杏儿长的漂亮，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当时王慧让她跟着苏辛嫁来嘉恩候府，也多少存了点这样的心思。一旦苏辛有了身孕，就让她把杏儿推出去，让别的姨太太缠着了慕容寒，倒不如自己的丫鬟好掌握。

    在一个妻妾成群的后院里，虽然很无奈，但王慧这么想是没有什么错误的。但是苏辛不会这么想，将自己的男人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去，这个女人不管是谁，都叫人心里堵得慌。

    所以纵然杏儿本身一直中规中矩的，从没有任何在慕容寒面前过分的举动，但在苏辛眼中，对这个漂亮的丫头始终是有些不满意。找到了机会，便会敲打她一番。

    这会儿，苏辛遇到了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羞辱和委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自然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杏儿就成了撒气的对象。

    苏辛虽然饿了一夜，又是个千金小姐，不会有什么力气，但是胡乱的又掐又打，却也叫杏儿有些接受不了。何况杏儿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小丫头，被这么污蔑，又不敢还口不敢还手，一时间眼泪汪汪的，委屈的不行。

    好在跟在后面的下人很快都冲了过来，好言好语的劝着苏辛。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嬷嬷一把按着苏辛的手道：“大小姐快停手快停手，辛苦了一夜，咱们先回去。到了屋里，您有多少气撒不得，别在外面叫人看见了不好。”

    其实已经迟了，两个守门的侯府里的嬷嬷在门外冷眼看着，心里都不屑的很。

    其中一人道：“果然商贾人家就是不入流，苏家可算是嵊州的首富了，教养出来的小姐，也和个泼妇无异。自己惹了事情，就在丫鬟身上出气，真是丢人现眼。”

    另一个道：“话倒是也不能这么说，我听人说，苏家还有位小姐，就是先要定给咱们侯爷的二小姐，那是苏府正经的嫡小姐，长的美就不说了，待人接物都是极好，遇事也是一派大家风范，温和又有礼，那才是真的名门千金。”

    这个又道：“这说起来也是，我也听人说起过苏家的二小姐。说虽然都是苏家的小姐，但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见嫡庶之分还是有理的，不然的话，同样都是苏家，怎么养出的两个小姐天差地别。”

    两个嬷嬷在外面聊天，倒也未必就是要给苏辛听的。但是，她们也不怕给苏辛听到，所以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巧就一字不落的到了她的耳中。

    苏辛一辈子用来攀比的人就是苏沫，原先在府里，处处都能压她一头，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用，都是紧着自己先。可自从定下和嘉恩候的婚事之后，却好像一下子颠倒过来了，风水轮流转，这实在是叫人受不了。

    但见识过这两个嬷嬷的彪悍，苏辛却又不敢再去挑衅，咬了咬唇忍了下来，狠狠将杏儿推开，厉声道：“我们走。”

    望着苏辛离开的背影，杏儿整理了下自己被抓乱的衣服，摸了摸还隐约刺痛的脸颊，面沉如水。

    苏辛在禅房里一夜，精神上受的折磨大过身体上的，回到房里后沐浴更衣吃了些东西，才稍微缓过来些。

    一转头看到桌子上放的拜帖，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是一家新开的胭脂店送来的请帖。”杏儿垂首站在一边，虽然刚挨了打，但她是苏辛的贴身丫鬟，还是不得不跟在一旁伺候，头也不敢抬，低声下气的应着。

    “什么胭脂水粉店，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情去看那个？”苏辛没好气的挥挥手：“以后再有这种直接扔了。”

    “小姐。”杏儿的拳头在身侧微微的捏了捏，道：“奴婢有个提议，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 舌灿莲花

    “什么提议？”苏辛皱着眉头看了眼杏儿，不在意道：“说。”

    杏儿现在，对苏辛自然是恨之入骨的。但是苏辛却没什么感觉，在她看来，对下人打骂几句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对方放在心上。

    杏儿略上前一步，道：“我觉得，这香染坊开业的请帖，是个机会。”

    “怎么说？”苏辛皱了皱眉，看向杏儿。

    杏儿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香染坊挺大手笔，给嵊州城里有身份的小姐太太都发了请帖。咱们府里，也是每位姨太太人手一份。”

    “所以呢？”苏辛有点儿不解，顺手将请帖扔回桌上，将下面的小盒子拿了过来：“这盒子倒是精致，就是香染坊是个小作坊吧，东西的便宜的不能看，也敢给侯府发帖子，不嫌自己丢人吗？”

    不过顺手打开盒子后，苏辛倒是愣了愣，随即用手沾了点正红的颜色，凑在鼻子边闻了闻：“呦，难怪敢往侯府送东西，这胭脂的成色不错，很细腻，也很好闻，看来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杏儿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王慧真是非一般的能耐，自己将苏府后院管理的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但是自己的女儿，竟然半点儿也没教，这个当口上，竟然不想想怎么扭转现在的局面，而是去注意什么胭脂水粉。

    年轻和美貌，自然都是女人自带的强大武器。但这绝不是无敌的，因为美貌，你有的别人也有。年轻，你有却不会一直有，青春易辜负，如果你不懂得充实内在，外表的光鲜美丽，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年罢了。

    “小姐。”杏儿不理会苏辛在那儿品评胭脂，径自说自己的事情：“我觉得，这回香染坊开业请大家去，正是小姐和四姨太搞好关系的一个机会。”

    “搞好关系？”苏辛一皱眉：“怎么，你让我去讨好四姨太？”

    苏辛的话里，隐约有些要发怒的迹象。四姨太便是昨天跟她交恶的姨太太，全名叫袁海情，是个琴姬。

    琴姬，这在社会上是个地位很低的身份。也就比青楼女子要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说的是卖艺不卖身，但是钱到位或者遇上有身份的人，也不太好说到底是卖身不卖身。

    只不过袁海情进门比苏辛早，又懂得一套取悦男人的法子。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的哄的慕容寒心情愉悦，而且又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没有过多奢想。

    这种长得美有一技之长，不惹是生非，老老实实的做一朵解语花的姨太太，就算是激情过去新鲜不再，自然也不会让人反感。

    慕容寒没有正妻，上面也没有个内宅管事的女性前辈。但内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又不可能自己去管。因此管理内宅的事情，便交给几个进门早的姨娘，而这个四姨娘袁海情虽然不管事，但因为也算是侯府里的老人了，和前面的几个姨太太关系都处的不错。

    苏辛进门便不是一般的嚣张，自觉自己是嵊州首富的千金，和袁海情她们完全没有可比性，每每都恨不得用眼角看她们，觉得嫌弃无比。

    这态度自然叫旁的身份低些的姨太太心里不痛快，但是因为新人进门，和慕容寒感情正好，所以谁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但现在，墙倒众人推。

    而这个主推的人，管事的几个姨太太是不会露面的，太没地位的呢，又说不上话，自然的袁海情就当仁不让了。她是温柔和顺的性子，但那只是在慕容寒面前而已，琴姬没个八面玲珑的心思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哪儿能在那么混乱的场合中自保。

    “不是讨好四姨太。”杏儿冷静的道：“是让四姨太消除对我们的戒心。”

    “恩？”苏辛心中叮的一声：“什么意思？”

    “小姐。”杏儿道：“我觉得，即便您再不喜欢四姨太，或者说，您再不喜欢府里的其他人，也不应该表现出来。您想想，夫人是怎么做的？”

    “娘？”苏辛毕竟也是勾心斗角的大宅门长大的，有些冷静下来：“你是说……表面上和她们打好关系，然后，一个个的……”

    杏儿笑了笑，转身去将大门关上再回来。

    可不是，王慧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无论对着谁，她都是笑盈盈的，让苏晟觉得她再是宽容大度不过，是个做当家主母的绝佳人选。但是暗地里，会冷静的审视每一个出现在苏晟身边的女人，然后将所有对她有威胁的挑出来，不动声色的除掉。

    “侯府毕竟不比家里，侯爷这么多姨太太，就算是心里最喜欢小姐，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给别人面子。”杏儿道：“小姐，我这些天和府里的丫鬟聊天，其实这内宅的事情，侯爷是不怎么管的，只要不闹得鸡飞狗跳，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做的。”

    杏儿一席话，说的苏辛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你说的对。是我太冲动了，我不应该当着侯爷的面和袁海情闹矛盾，这是不是让侯爷也觉得没面子？”

    杏儿一笑：“我的大小姐，您总算是明白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大小姐您的性子豪爽，直来直往，对谁都是好心，但其他人不是啊。那些人表面上都对您笑语盈盈的，但是一转过身去，还指不定怎么想法子害你呢，所以，您可不能再这么直爽了。”

    杏儿是个会说话的，又足够了解苏辛。偏偏这会儿苏辛又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慌乱，更是一说一个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而事实上，杏儿这话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在这上面，王慧也没少劝过她，几个嬷嬷也没少劝过，但是那时候她不太放在心上。这会儿刚受了这么一夜的罪，才觉得杏儿说的很有道理。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这么冲的脾气，什么都压不住，在苏府里，因为大小姐的身份，谁也不敢跟她顶，那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到了这里，可不一样了，直来直往的，确实是要吃亏的。

    见杏儿一席话说的苏辛动了心，苏辛身边的老嬷嬷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要是她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昨天晚上哪儿会在禅房里待一晚上。

    杏儿见苏辛的火气消了不少，终于也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道：“小姐，这个香染坊开业，您一定要去，而且，要和大家开开心心的，就算是有点什么不痛快，您也得忍着。这样，即便他们心里会不屑，可至少不会在表面上闹的不愉快，只要大家表面上和睦了，咱们自然有接近她们的机会。”

    苏辛想了想，点了点头笑道：“辛儿，你不愧是一直跟我的，果然还是替我着想。你说的对，这回，我也要像娘一样，让她们笑到最后，哭都哭不出来。”

    苏辛面上露出些笑容来，杏儿也跟着笑了。打好关系才能够下毒手，下毒手，才能被人揪出来。苏辛要是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那就让人太失望了。

    一时间，无论是商家还是管家，但凡是有身份地位的小姐太太，都在说着香染坊的事情。一间平日只卖廉价胭脂水粉的铺子，倒是一下子火了起来。

    而苏沫在问了丁槐对于发邀请帖的人的身份确定时，他让乌木带回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有钱买的起他们的胭脂水粉的，都在邀请之列。

    苏沫在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不由的笑了笑：“我开香染坊的初衷，是为了让双儿能够方便的联系上杏儿，成为我在嘉恩候府的眼线。现在看来眼线未必做的称，但是钱，一定不会少赚。”

    “能赚钱也很好。”乌木淡淡的接了话道：“小姐，苏家的生意太大，我们要开始的太多，如果多几个像是丁槐这样的人，我们的进展会快许多。”

    乌木如今可以说是苏沫最得力的住手，她虽然并没有向他说过自己的一切，但是对苏家的一切，都曾经说的清清楚楚。苏家所有的生意，她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手，无论是从苏晟手里接下来也好，用另外的方法接过来也好。

    苏家虽然如今看上去枝繁叶茂，繁荣鼎盛，但是苏沫心中知道他有衰败的一天，而且这一天，在前世的记忆中，离现在不过是短短的一年多。

    一年多，说短不短，说长却也绝对不长。而且，苏沫重生后，有很多人和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改变，那么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会跟着改变？一年后的衰败，是不是有可能不会出现。或者，会出现的更早？

    苏沫不能拿整个苏家来冒这个险，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想着能够尽快的做到最好。

    乌木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他这些天查到的消息中，苏恒出去了一趟，搭上的背后势力，似乎就是现在的二皇子一派。而两派夺嫡的一战势在必得，苏家确实非常容易卷进这场战争中，血本无归。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强抢民男

    而苏沫是苏家的女儿，从继承家业来说，这个身份没有半点优势。但是在某些时候，却进可攻，退可守。在情形不对的时候，只要嫁了人，就可以火速撇清和苏家的关系不受牵连。

    金晟王朝的律法规定，若是大家族招惹到大的是非，无论是抄家流放还是灭九族，媳妇都是包含在内的，但女儿如果已经嫁了出去，就算是夫家的人，冠了夫家的姓，不会受到影响。

    “是啊，能赚钱也很好，现在，我正需要这样能为我赚钱的人。”苏沫笑了道：“苏家经营了上百年，几代人的心血，手下做事的人，也都是千挑万选，有些都是为苏家做了几辈子的，想要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接手，这谈何容易。”

    虽然在商贾世家长大，但苏沫毕竟不是苏晟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不可能从小便教她生意上的事情。即便她多了一年的阅历，比旁人更能准确的知道将来的事态发展，但也仅仅是占了这一点的便宜而已。其中到底有多少艰难，苏沫心里有数。

    怕苏沫钻牛角尖，一贯不会说话的乌木有些笨拙的安慰了几句，反倒是叫她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苏沫正色道：“乌木，这话我跟翠枫也翠秀说过，对你也同样适用。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管是小商小贩家里的，还是富商官家的，主要是两情相悦的，都可以告诉我，要宅子要聘礼都没有问题，不许强抢民女就行。”

    “小姐说话果然越来越不靠谱了。”翠秀笑道：“你要说王山全也就罢了，乌木这么老实，打死我也不信他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苏沫看一眼脸上有些发红的乌木，觉得她将乌木从慕容寒身边捷足先登的抢了过来实在是造福于民的一件事情，这也不知道会好了嵊州城的哪个姑娘。或者，近水楼台先得月，看看自己这两个丫鬟有没有谁有这个能耐，找到个这么好的夫婿。

    虽然乌木谈不上太英俊，但是高大威猛，五官也端正，比起慕容寒和凌霄来说，更有一番粗矿的男人味道，是非常吸引女孩子的类型。更重要的是善良老实，忠诚不二。这样的人无论对朋友还是对家人，都是绝对忠诚的。爱上便是爱上，一定会一生一世的只对一个人好。

    “我倒是觉得，小姐不要担心乌木会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倒是要小心看着他，别让他被那些民女强抢了。”翠秀一本正经道：“瞧瞧咱们乌木，这身高，这长相，这气质，以后也一定前途无量。其实一点儿不比什么嘉恩候凌公子差，只要一放出去，肯定一眨眼就被嵊州的大姑娘们瓜分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苏沫和翠枫翠秀一块儿打趣乌木，只叫老实小伙子简直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半响说了句我先出去了，便落荒而逃。

    乌木不是汉人，小时候生活在偏远的部族里。稍微大一些，在一次跟着父母外出的时候走失，接着，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除了印象中的父母之外，从来不曾与什么人有过太亲近的接触。也不曾有什么人和她开过这种，似乎是肆无忌惮，却没有丝毫恶意，反倒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在一场意外跟在苏沫身边后，苏沫从不将他当做下人看，两个小丫头也在短暂的陌生疏离后，善意的接纳了他，闲暇时的打趣，认真时认真的为他着想，甚至于，为他的未来着想规划，不是一个永远只能站在苏沫身后的下人，而是一个可以站在明处，可以风光自在生活的人呢。

    这种真心实意的着想，有时候叫他觉得，恍惚中有种家的感觉。

    翠竹轩里，几人有说有笑的聊得轻松。荷香院中，春梅却是忧心忡忡的将盒子和拜帖都让小丫鬟小丫鬟拿了出去，又再轻声的走回到床前。

    不过是一夜之间，王慧好像老了十岁一样。脸色苍白，发髻凌乱，躺在床上，双眼无神。额上搭了块热毛巾，两鬓的头发，竟然有些花白。

    王慧的年纪也并不大，今年也才三十五而已，又一贯保养的好，日子过得精细，打扮起来，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

    可现在躺在床上，乍一看，却像是个四十岁的妇女，再没有一点昨日的风韵。熟悉的人见了会吓一跳，不熟悉的人，简直会完全认不出来。

    从西街回来后，王慧就一病不起，大夫来了好几个，但是检查来检查去，也没检查出有什么病。最终只能说是在外面受了冲撞，被惊吓了，精神不济。但具体到底是受了什么惊吓，被什么人冲撞了，王慧又说的含糊的人，怎么也不肯细细的说。

    王慧不肯说，大夫们也面面相觑，最终只好叮嘱好好的休息休息，精神上受了惊吓吗，也没有其他的方法。苏家的条件好，吃的一贯滋补，也不劳累，再也没什么可多补的，只能是靠时间去安抚惊吓了。

    略抬了下眼皮，王慧无精打采的道：“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事，是一家新开的胭脂铺子，新店开张，来送拜帖。”春梅道：“夫人，我已经告诉她们了，近期这些事情就不要来烦您了。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恩。”王慧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侧了侧脸：“天色有点暗了，在屋子里再点两盏灯。”

    “再点两盏灯？”春梅有些迟疑：“夫人，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

    桌子上已经点了两盏灯了，而且，靠着床极近。屋子里的门和窗户都打开了，房间里此时是很亮的，再点灯并没有什么意义。

    “点上，点上，我说点就点上。”王慧睁大眼睛：“春梅，今天晚上你别走，你搬个榻来，就在我跟前睡。”

    “好好好。”春梅见王慧有些暴躁，连连的应着，赶紧让小丫头再点灯上来。

    屋子里又在明亮了一些，王慧按捺着心里的烦躁，勉强闭上眼睛。她连春梅都没有告诉，昨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四个血淋淋的字，血债血偿。

    她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她做的天衣无缝，当年就没有什么人知道，时隔十六年之久，就更不会有人知道。而宅门里其他的那些事情，不说滴水不漏，也都是捕风捉影，根本不可能有人翻出旧案。苏沫一个当年不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就更不可能知道。

    “乱说的都是乱说的，我是自己吓自己。”王慧胡乱的安慰着自己，不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混乱的睡眠之中。

    香染坊的开业可比锦绣布庄要热闹了很多，本来只是一间不大的铺子，现在却将后面的院子也打通了，楼上也重新布置了一番。零零总总的加起来，容纳个四五十人也并不显得拥挤。

    开张这天是个好天气，苏沫还是第一次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到自己的铺子，虽然表面上表现的还挺镇定，但其实多数有些激动，早上早早的也就起了。

    梳妆打扮一番，换了身偏红色的衣服，虽然年轻姑娘家穿艳丽点的颜色很正常，显得青春靓丽，但苏沫一向偏向素色，最多也不过是淡粉淡蓝之类，常常被翠枫取笑少年老成。

    看着苏沫低头审视自己的衣服，翠枫笑道：“很好看，小姐，我第一次见您穿红色的衣服呢，恩，以后要多做几件这样的，穿着显得人特别精神。”

    “是吗？”苏沫转了圈，也觉得衣服不错，自己穿上也不错。

    花一样的年纪，又天生丽质，苏沫虽然不像是王慧那么在意保养，但苏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是什么苦都没受过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淡妆稍抹，想不美艳动人都不行。

    打扮好了没一会儿，穆寻芳的丫鬟便来询问，见苏沫也准备好了，便一同备了轿子出门。

    本来这样的出门，带着几个丫鬟几个小厮也就行了，但是自从苏沫屡屡遇事之后，乌木便叮嘱再叮嘱的，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无论是有什么事情，都要让他跟着。虽然王慧王峰现在都已经有些自顾不暇，慕容寒也应该不会再低苏沫出手做什么，但总是觉得不安全。

    香染坊今日很热闹，门前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苏沫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夫人小姐，而且往往都是和交好的姐妹结伴前来，两个小姐身后，往往要跟上四个丫头。

    香染坊门口，站着两个迎宾的小姑娘，接过苏沫的名帖后，眼前一亮，福了福身子道：“请苏二小姐稍候，我马上喊我们老板出来。”

    “喊老板出来做什么？”苏沫笑了笑：“今天你们老板一定忙的不可开交，我自己先看看就行。”

    “不行的。”小丫鬟认真道：“老板特意说了，要是苏二小姐来了，一定要马上通知，千万不能有一点怠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冤家路窄

    说着，一个小丫鬟已经一转身迅速跑了进去，另一个将两人往里让：”苏小姐，您先里面请。”

    穆寻芳站在苏沫一起，也没料到竟然被这么特意的欢迎了，不过无论怎样，也是有面子的。当下轻轻碰了碰苏沫，笑了笑。

    苏沫无奈，也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不大的铺子里和当时苏沫第一次上门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若非她不时的听乌木带消息回来，说起香染坊做了哪些改变，简直要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以前那个寒酸拥挤的小铺子，是做梦梦到的呢。

    可见丁槐对苏沫多有多重视的，她才由小丫头往前走了几步呢，里面丁槐便急匆匆的小跑着迎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他夫人。

    苏沫心里有些好笑，但还是不得不绷着表情，由着丁槐特别热情真挚的好一通敬仰佩服。

    丁槐自然不会傻到表现出和苏沫认识的样子，而是一上来便相逢恨晚的拱手道：“这位小姐，就是苏府的二小姐吗？”

    苏沫得体的笑了笑，道：“早上临时有事，来迟了，还请见谅。小小心意，祝丁老板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说着，翠枫连忙将备好的礼品拿了上来。

    人家开业请你上门，自然是要带些礼物的。也不用说多值钱，总是讨个彩头，大吉大利。

    丁槐笑盈盈的将东西收了，递给身边的丫鬟，然后道：“我夫人一向对苏小姐敬仰的很，这次小店开张，二小姐能够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说着，丁槐将自己的妻子介绍了出来，虽然他是老板，但是男女有别，寒暄几句还行，说太多就不好了。若是有嘴碎的人，难免会说闲话。

    丁夫人今日也是特别打扮过的，跟在丈夫身后，招呼上门的太太小姐，十分自然得体。

    丁夫人是个有心的，也经常去别的胭脂铺子里看看，可每每却是看一回，郁闷一回。这年代的铺子，大多是前面经营，后面加工的模式。胭脂水粉的铺子也是如此。丁夫人在嵊州城看了这么多年，看看这家看看那家，这觉得没有一家的手艺比的上自己家，可偏偏，没有一家的东西比自家更便宜。

    丁夫人原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么将就的过下去，谁知道这时候苏沫突然出现了，送来了他们求之不得的本钱，让他们得以有机会一展身手。

    看着铺子里放在精致盒子中顶级成色的胭脂水粉，想着刚才惊艳的一群太太小姐，哪怕是这店里每一盒胭脂的价格都令人咂舌，但也不妨碍他们爽快的掏出银子。更甚至，有些大包大揽的要了十几盒几十盒用来送人。

    一辈子只待在嵊州的小姐们，自然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连那些去过京城见过世面的太太们，也赞不绝口，表示即便是在京城里，这也是极好的东西。就算是送给皇亲国戚，那也是送的出手的。

    丁夫人在一旁听的是几乎掩不住矜持的笑意。

    女人的购买能力永远是惊人的，店里的现货远远不够，丁夫人当即便记下这些太太小姐的姓名地址，收了一半的货款作为订金，表示新货一做出来，就亲自给送上门去。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家二小姐给的，若不是有苏沫找上门来，想攒齐这么多上等的原料，可能还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于，有些原料，若不是苏家财大气粗，有钱也不好买。

    丁夫人是个感恩图报的人，她知道苏沫虽然能够帮助他们，但是自身却陷在困境之中。看似风光的苏府二小姐，如今颇有些内忧外患。当然，她并不非常清楚苏家如今王慧和苏沫的力量已经发生了一些改观，如今的王慧，才是更内忧外患的那一个。

    丁夫人知道的是，苏沫现在已经不再甘心做默默无闻被打压欺辱的小姐，而要自己出来创一番天地。

    而即便苏沫有一定的私家，这个年代，一个女人想做出自己的事业，还是要比男人难的多的。所以丁夫人想尽最大的能力回报苏沫。当然，也是为了自己，苏沫做大，搭上这条大船，才能将香染坊发扬光大。

    丁槐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但丁夫人便在苏沫身边生了根，一直陪着，看她的眼睛看到哪里，便介绍到哪里，和对旁的小姐太太比较，明显要重视一些。当然，苏沫也大方的要了几套胭脂水粉，让翠枫付了钱，包了起来。

    所谓冤家路窄，苏沫看着往里走着，没走几步，便正面遇上了也正看着东西的苏辛。

    苏辛和苏沫虽然是一个父亲，但是长相却孑然不同。

    当然双十年华的女孩子，只要是五官端正，装扮适宜，就没有不好看的。但是相比而言，苏辛却还是要比苏沫更俏丽一些，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姨太太免不了争风吃醋的缘故，衣服穿得虽然都是极好的料子，却有那么点过于艳丽了，所以看起来，少了那么点端庄。

    苏辛自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听了杏儿的建议，不但没有进一步扩大矛盾，反倒是主动的带了礼品上门，向四姨太袁海情表示了歉意，说完全都是自己的不是，大家姐妹日后还要天长日久的相处，希望能够不计前嫌种种。

    袁海情也不是傻的，虽然她半个字也不相信苏辛说的，但既然姿态已经做出来了，也就只能应着。现在苏辛跋扈，有理的是她。若是苏辛低头了，她再高姿态，可就有理变没理了。

    于是借着香染坊开业的契机，苏辛亲亲热热的约了袁海情一同前来，两人此时正笑语盈盈的边看边说，乍一看上去，还真以为是情比深海的姐妹俩呢。

    苏沫和苏辛，这一下子撞了个正对，颇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一瞬间，连苏沫身边的穆寻芳都不知道怎么说话。

    倒还是苏辛先开了口，她对苏沫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因此只顿了顿便笑道：“这不是沫儿么，没想到你也来了。前几日被歹人掳走在山里过了一夜，想来受到了惊吓，姐姐还想着，多买一套送过去给你呢。”

    苏辛的声音一点儿不小，不但不小，而且还很大，基本上这一嗓子，半个香染坊的人都听见了。

    被歹人掳走过了一夜什么的，这种事情虽然不是苏沫做下的坏事，但对一个姑娘家的名誉来说，却实在是不能更糟了。

    穆寻芳在苏辛旁边，听着只觉得心里火气直冒，忍不住的道：“大小姐，你说话注意些……”

    此时她真是觉得有其母必有其女，这种张口便伤人的话，苏辛是怎么说的出来的。更不要说，这事情本身就是苏辛参与做的，不但不掩着藏着小心被人发现，反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但苏沫却抬了抬手，让穆寻芳不用再说下去，然后抬腿便往前走，似乎是搭理也不想搭理苏辛一下。

    苏辛愣了下，一步拦在了苏辛面前：“苏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虽然也没想着要在这里和苏沫大吵一架什么的，但是她这些日子对苏沫的不满可谓是积压的要满出来了。既然碰上了，可不得好好的冷嘲热讽一番，最好是闹得嵊州人人皆知。彻底坏了苏辛的名声才好。

    当然现在苏沫似乎已经找到了夫家，名声好坏也不太会影响到她的婚嫁，但是，让苏沫声名狼藉，在苏辛觉得，总归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却不料苏辛半句也不搭她的话，而且，也并不是以前那种怯懦的低头受着不敢反驳的样子，而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懒得理自己的样子。

    要知道这世上最叫人伤心的事情，不是我恨你，而是你是谁。你念念不忘的，别人却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只冷冷清清，好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看着你。你上蹿下跳，对方却云淡风轻。

    “听见了，但我不想理你。”苏沫淡淡看着苏辛：“我们在苏府便不合，只是那时候，好歹是一家人，寒暄几句是难免。而如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是嘉恩候府的姨太太了，你的话，我还有必要理会吗？与其关心我为什么来了，倒不如去关心一下，二夫人为什么没来？”

    听着苏沫这话里有话，苏辛不由的便道：“为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苏沫笑了笑：“儿子关在衙门，女儿关在禅房，二夫人自家的儿女都关心不上。又怎么会有外人管这闲事。”

    说着，苏沫转身往另一边走了，丁夫人连忙紧赶着跟上。苏沫前几日遇险的事情，她也听乌木说了几句，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但觉得十有八九跟这个苏辛是跑不了关系的。

    一个能做出如果坑害妹妹，还要嚷嚷的人尽皆知的女人，可见其不但心不好，脑子也不好。再和苏沫一比，让人不由的很是疑惑，为什么同样的苏府的小姐，会有如此的天差地别。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赏花聚会

    苏辛愣了愣之后，便要追上去找苏沫问个明白，杏儿连忙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别在这儿吵，给人看笑话。您担心夫人，一会儿回苏府去看看不就行了，侯府那么多姨太太在呢？”

    不止是四姨太袁海情，嘉恩候府今早上来香染坊凑热闹的姨太太有好几个，不过没有聚在一起，而是三三两两的到处看罢了。但店里就那么大，苏辛一旦和苏沫吵起来，必然很快就楼上楼下都知道了。

    苏沫是无所谓的，虽然苏府也来了几个姨太太，但那和她都没有什么可斗的。但苏辛不同，这么一闹，回去还不知道被其他人笑话成什么样子。

    被杏儿劝了一句，看看身边的袁海情苏辛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担心和火气，点了点头，哼了声：“和这样的人计较，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苏辛不再纠缠，苏沫自然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一路看着，一路往里走，见来人不多，这才低声道：“丁夫人，苏辛身边有个叫杏儿的丫头，就是刚才那个穿着黄衣服的，你想办法安排一下，让她偷偷来见我。”

    丁夫人虽然不知道苏沫要做什么的，但还是很快的道：“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小姐要是累了，到后面院子去休息休息，我将隔壁的人家也买了下来，有个小门过去。双儿……”

    双儿已经到香染坊有些日子了，这会儿也是一身丫鬟打扮的站在丁夫人身边呢，听丁夫人这么说，立刻道：“小姐，我带您过去吧。”

    “好。”苏沫笑了笑：“丁夫人，今天很热闹，我也很高兴。你多招呼别的客人，我自己看看就好。”

    “好，好。”丁夫人应着，笑意盈盈的转身走了。

    开张大吉，苏沫高兴，丁槐夫妇也高兴。一个机遇往往能改变一生，甚至不仅仅是改变一生，还能改变丁家子子孙孙的生活。

    苏沫慢慢地一路往里走，遇见了什么相识的小姐太太，还打个招呼。甚至有些以前不认识的小姐太太，也主动上来打个招呼，还热情的邀请她参加几日后的聚会。

    风水轮流转，以前嵊州城里小姐太太之间的聚会也是常有。女眷的聚会，通常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无非是听听曲，赏赏花，或者哪个太太得了件罕见的玩意儿，请大家去看一看。

    不过可别小看女眷中这样不谈正事的聚会，虽然不谈大事，却是最好谈婚事。这个年代的女孩子正常都是在家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们不能出门认识别人，只能让别人认识她。

    女孩子的言行举止，接物待人，品行如何，大多是在这样的聚会上展现出来。而家中有儿孙未娶亲的，更是会擦亮眼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相看。等有看着合意，两家又门当户对的，便再进一步的试探商谈。

    苏沫以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但那时候自己不愿意多和人接触，王慧看她的笑话都来不及，更不可能真心的介绍，所以在嵊州城有身份的夫人小姐的聚会中，她只去了一两回，便再也不愿意去了，每回有人来请，都称抱恙。

    苏家是嵊州第一的商家，在嵊州甚至于周边很多的商贾人家心里，若是能娶到苏家的女儿，那还不和娶到公主是一样的性质，没有再能高攀的了。

    以往的苏沫，唯唯诺诺又不受王慧喜欢，即便是娶回了家，一不能掌家管事，二未必能得到苏家的协助。因此大家提到了，都叹息一声摇摇头就过去了。

    如今，见苏沫不同于以往，便又有人开始动了心。

    “这几日，我那院子里有一片春花开的正好，所以想请大家去赏赏花，喝喝茶。”凤翔金铺的林夫人笑道：“不知道苏二小姐有没有时间，和大家聚一聚。”

    “自然是有的。”苏沫微微颔首笑道：“我身体一贯不好，所以以前也没怎么出门，不知不觉和各位夫人小姐都疏远了。如今我大好了，就算是林夫人不请我，少不得，我要要厚着脸皮去叨扰的。”

    林夫人开口邀请之前，还生怕自己会碰钉子，如今一听苏沫这话，哈哈一笑：“二小姐真风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叫丫鬟上门给二小姐发帖子。”

    林夫人犹豫了下，又道：“对了，今天我见苏夫人没来，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那明日的聚会，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宅门后院里，彼此间是没有秘密的。虽然王慧病倒的事情知道的人还不多，但她在府里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的事情，却是人人皆知。要不然，林夫人也不会越过王慧，直接要求苏沫。

    苏沫笑了笑：“二夫人昨日出门不知撞着了什么，回去便病了，直到今日还没起来。请，自然还是要请的，但是我想，可能是参加不了林夫人的聚会了。”

    说到王慧病了，苏沫还是带着笑意，半点儿担心的表情都没有。

    她可不像王慧那么藏着掖着，千方百计的粉饰太平，装作母子情深的样子。苏沫现在已经和王慧撕破脸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王慧，和苏辛，彻底决裂，绝无妥协。

    “这样啊。”林夫人明白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身体不适，那二夫人确实是休息为主，可不能劳累了。”

    见林夫人和苏沫聊了起来，少不得旁边也有些夫人小姐上来凑个趣，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随便聊聊套套近乎，说了好一会儿，才散了，约好明日一起去林府赏花，再好好的亲近。

    苏沫倒是不介意和一群夫人太太闲话，但是因为约了杏儿，因此也就没说太多，人群散了之后，便随着双儿往院子角落走。

    院子角落里，有一扇小门，连着隔壁的院子。这门本来是没有的，丁槐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后，便在墙上开了个门。乌木若是有什么事情来找又不便被人看见，也是从这里直接进出后院。

    见苏沫一直到过了小门，进了另一处院子还嘴角带笑，翠枫不由的道：“小姐，你一向不耐烦和这些夫人小姐寒暄，怎么这次，那么有耐心。”

    “那怎么一样？”苏沫看了她一眼：“难道你不觉得，她们的态度也和往日不同了吗？”

    “那肯定不同啊。”翠枫道：“以前，这些太太眼里只有王慧，还有苏辛，只觉得整个苏府，只有攀上这两个人，才有利可图。但是现在呢，就算是消息不灵通的，应该也知道了，苏府后院里，现在当家做主的，可不再是什么续弦的太太，而是咱们二小姐了呢。”

    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当家做主，这是很不合理的。所以明面上，现在苏府后宅里当家做主的，是二姨太穆寻芳，但是这些能在豪门站稳脚跟的夫人太太，谁眼睛不是雪亮的，打听事情不是一清二楚。

    穆寻芳一个常年不得宠的姨太太，为什么突然就成了管家的，她和什么人走的近，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联系在一起猜一猜，便可以将苏家内宅现在的变化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若是以前，苏沫肯定要让翠枫说话小心些，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不能随口乱说，免得叫人听见影响不好，但是今天，苏沫却并没有说什么。

    这院子的格局和香染坊的差不多，只是大门对着巷子没有店铺罢了，院子里也早已布置清楚，桌椅一样不差。

    苏沫见天气挺好，也没进屋，便在院子里坐了，还没等喝上两口茶，小门便推开了，杏儿慌慌张张，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杏儿。”双儿连忙跑了过去：“你可来了。”

    杏儿站定喘了口气，一眼便看见了苏沫，咬了咬唇，大步走了过来，然后啪的一声，便跪在了苏沫面前。

    这反倒是让苏沫吓了一跳，双儿也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苏沫有些意外：“不管有什么事，站起来说话。”

    “二小姐，杏儿有件事情，想求二小姐。”杏儿并不起来，只是抬起了头。

    只这么一瞬间，杏儿的眼睛便红了，似乎有什么很伤心的事情一样。

    苏沫示意翠枫将杏儿扶起来坐下，这才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不必如此。”

    杏儿抹了抹眼睛，点了点头，在苏沫对面坐下。

    苏沫喝了口茶，道：“我的意思，双儿应该都对你说明白了，你说你愿意帮我的，但是，不想留在嘉恩候府，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嘉恩候府，要回我的卖身契。”杏儿望着苏沫道：“无论二小姐让我帮忙做什么，我都愿意。只希望事成之后，若是，若是我还活着，能够给我点银子，离开嘉恩候府。若是……若是死了，我有件东西，希望二小姐能派人送去博州。”

    博州是京都还要往北的一个小城，苏沫听过，但是没有去过。而且，她有些意外的是，杏儿竟然连送命这样的可能也想了，也就是说，即便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也是愿意做的，只求将这东西送去博州。

第一百六十八章 悲惨往事

    苏沫琢磨着，杏儿是和苏府签了死契，一辈子卖身在苏府里的，因此王慧才安心让她跟着杏儿陪嫁到了嘉恩候府。她的卖身契，开始的时候，是在王慧手中，现在，应该是在苏辛手中。

    从苏辛手里拿到一个丫鬟的卖身契，虽然不说完全不可能，但很麻烦，也很困难。

    即便是苏辛有一日在嘉恩候府过不下去了，被休回家，这卖身契也到不了自己手上。如果她和苏家全部倒了呢，甚至和嘉恩候府全部倒了呢，如果被抄家，杏儿这样的贴身丫鬟或许会被流放，或者是发卖，总之比较的麻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苏沫沉吟了下：“帮你送一件东西去博州，这不难，不过，我要知道是什么东西，违法犯忌的事情总不能做。至于还你自由之身，我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

    “我相信二小姐。”杏儿道：“苏府的小花园里，进门往里数第五棵桃花树，树下我埋了一个盒子，我要送去博州的，就是那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纸条，写了具体的地址。”

    “恩，可以，我回去就让人将盒子挖出来，好好保管。”苏沫点了点头：“那盒子是什么，值得你冒性命危险？”

    要说是杏儿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这不可能。一个丫鬟，即便是苏府的，又能攒下什么钱。去挖那盒子，倒不如直接开口找自己要来的方便。

    杏儿的眼睛红了红，低声道：“那盒子里，装的是小卓的骨灰。”

    虽然现在是艳阳高照的白日，杏儿这话，却还是叫大家都觉得有些阴森。

    “骨灰？”双儿也是脸色一变：“杏儿，你想干什么？小卓不是……”

    “小卓？”苏沫倒是想起来些：“我似乎记得，去年府里有个小厮，因为偷了大小姐的首饰，所以被打断了腿。后来，好像是医治不及病死了还是怎么了，那个小厮，是不是就叫小卓？”

    虽然这年代的下人不值钱，但死人总归是件大事。即便是苏府里小姐太太们有脾气暴躁的对丫鬟小厮们非打即骂，但往往也就是打骂罢了，出了人命的事情，终归是极少极少的。不将别人的性命当回事，自己也怕折福怕晦气。是以当时的事情尽管很快的压了下来，苏沫也听说了一些。

    杏儿低低的道：“小卓根本就没有偷大小姐的首饰，他是撞见了大小姐乔装外出回来，大小姐怕他乱说，所以才栽赃给他。大小姐叫人打断了他的腿，将他关在柴房里。寒冬腊月的天气，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求小姐给她找大夫，小姐却说让他好好地反省反省，先关一夜。谁知道等第二天一早大夫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行了……”

    杏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的低低的，但手在身侧握着拳，却是握的死紧，指甲刺破了掌心，从指缝中渗出红色来。

    “原来如此。”苏沫道：“那你和小卓，你们是什么关系？”

    听杏儿这口气，多半是小情侣。虽然苏府明面上是规定丫鬟小厮不许有私情的，但是都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天天在一起做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有了感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其中若是有在主子面前受宠的，乘着主子心情好提出来，然后就在府里成婚，也不是没有，多半还能得赐点嫁妆聘礼什么的。

    “我们……”杏儿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抬头看着苏沫，定定道：“我和小卓情意相投，虽然我们没有婚约，但我早就将自己当做卓家的人。小卓不在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嫁。”

    若是自己心爱的人是因苏辛而死，苏沫倒是能够理解杏儿为什么不惜性命也愿意为自己做事了。

    只是，苏沫淡淡道：“如此说来，你对苏辛应该是恨之入骨才是，为什么还甘心留在他身边？你是她最贴身的丫鬟，无论想做点什么，难道还能没有机会不成？”

    如果杏儿是个胆小怕死的，那她不会不惜性命帮助自己。若她为了小卓不惜一切，又何必隐忍到今天。

    “我可以跟苏辛同归于尽，但是，我没办法对王慧下手。”杏儿道：“当年，打断小卓的腿虽然是苏辛下的令，但她之后别要下人去喊大夫。是王慧不让她去，若是不然，小卓就算是腿断了，但是也不会死。腿断了，被赶出苏府，这都不要紧，我可以养他。但是死了……”

    死了，就什么念想都烟消云散了。

    杏儿道：“小卓的老家在博州，他说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我回到家乡。现在他不在了，我也想完成他的愿望，让他回去自己的家里。”

    落叶归根，这本是个再朴实不过的愿望，但这愿望如今却是那么难实现。杏儿想对付苏辛，这不难，无论是谁，就算是再警觉，千防万防，也防不住身边的人。但是想对付王慧，就很难很难了。

    苏沫听杏儿解释了一遍以后，心里也算是明白了，还想再问什么，却见小门开了，丁夫人从门外进来，道：“二小姐，苏辛那边在问了。您还要多久？”

    “行了，马上就好。”苏沫心里明白估计苏辛是急着回去看看王慧到底怎么了，站起身来对杏儿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条件，无论事成与否，都会替你送小卓回乡，再妥当安排他的家人。你也不必觉得这事情有多危险，只放心去做就好，若是有一天苏辛出了事情你被牵连了，你就告诉嘉恩候，说你在府里的时候，我曾有恩于你，临死或被卖前，想来给我磕个头当面感谢。到时候我得了信，自然有办法把你摘出去。”

    “是，奴婢记下了。”杏儿心里一喜，抹了抹眼角：“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二小姐的大恩大德。”

    她是苏辛的贴身丫鬟，苏辛无论要在侯府做什么恶事，她必然是枪。到时候免不了恶仆的名声，肯定会被一同治罪。轻则发卖重则打杀，都是难免。

    而如今苏沫说了这话，无疑一道保命符，到时候只要出来替她说一句好话，无论如何，也能保住性命。

    慕容寒不将苏辛当回事儿，更不会将她当回事儿，饶自己一命给苏沫一个人情，这再是正常不过了。

    怕苏辛多疑，苏沫也没再说太多，便让杏儿回去了。丁夫人配的这些胭脂水粉虽然价值不菲，但是每盒里的量都很少，一般也就是用上半个月。而且因为说了原料越新鲜效果越好，所以买多攒着也没用，这样无论是苏辛打发人来店里买，还是双儿给送到侯府去，总是能常通消息的。

    杏儿出去后，苏沫还没说什么，翠枫先感叹了一声：“平日里杏儿跟在苏辛身边，跑前跑后，耀武扬威的，还真是看不出来，她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桩事。也真是难为她了。”

    “是啊，多亏了遇到小姐。”翠秀道：“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杏儿能记着这滔天仇怨，一直强颜欢笑的跟在苏辛身边，隐忍着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可见这姑娘虽然身形娇弱，但是心里却是无比的强大，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可以将苏辛和王慧一网打尽的机会，但若是有一天，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等来这个机会，就难免做出失去理智，孤注一掷的事情来。

    报仇自然理所当然，但是为了报仇将自己搭进去，未免不值。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苏沫站起身，叹了口气：“若非是曾经做过那么多事情，王慧又怎么会被一张签条吓的卧病不起。”

    这一刻，苏沫甚至觉得，就算是自己什么都不做，王慧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被自己活活的吓死。心里藏了那么多事情，年轻气盛，光天化日时可能不觉得，但是午夜梦回，那一张张扭曲血淋淋的脸，难道不会让人半夜惊醒吗？

    “杏儿能在苏辛身边一直带着，可见她和小卓的关系，并没有人知道。”苏沫想了想：“走，咱们也回府去，给苏辛送份礼。”

    “送什么礼？”乌木老实人，虽然站在边上听到现在，但还是不知道苏沫的打算。

    “血债血偿，自然是送份她应得的礼。”苏沫笑道：“正好，也让杏儿可以名正言顺的送上滋补定神的汤药。”

    “是。”乌木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勾了勾唇角应了声，先出去看了看外面是否有人，然后引了轿子过来，随着众人一起回了苏府。

    苏辛比苏沫早走一步，自然也比苏沫早到一步，苏沫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她便已经到了荷香院，看到了卧病在床的王慧。

    “辛儿。”王慧看见苏辛，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听苏沫说，娘病了。”苏辛连忙上前来：“娘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好好好地，怎么说病就病了？”

    王慧一贯保养的好，日日人参燕窝的滋补着，身体自然也好。一年也未必生一回病，而且，从未如此严重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蛇出洞

    王慧摇了摇头，不欲让女儿担心：“娘没事，就是昨天出门被人冲撞了，受了点惊吓。睡一日也就好了。倒是你，我听说你被侯爷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了。”苏辛想到那日的事情，难免还是咬牙切齿的：“说来说去，都是苏沫那贱人，侯爷本来对我很是宠爱，就是因为看上了苏沫，偏生又得不到手，这才连带着也生了我的气。”

    “侯爷生了你的气，这可怎么是好。”王慧皱着眉担忧道：“侯府不比家里，侯爷后院妻妾众多，你别看她们平日里都是笑盈盈的，其实心里一个比一个狠毒。若是有侯爷的宠爱，她们自然都要高看你一眼。否则的话，落井下石，绝不会心慈手软。”

    王慧说着，握着苏辛细嫩的手掌哄了眼睛：“你在家里的时候，我千宠万宠，生怕你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如今嫁出去了，没娘护着，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可怎么受得了。”

    “不碍事，娘，我都打算好了。”苏辛扶王慧坐了起来，将杏儿对自己说的，自己的打算，细细的对王慧都说了：“即来自则安之，如果我已经嫁进嘉恩候府，说旁的也是无用，我早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在府里站住脚。”

    王慧的苏辛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冲动的脾气，如今听她细细的说了一遍自己的打算，倒是好像真的明白了一样。

    “辛儿，你，你真的明白了。”王慧有些意外：“你这直来直往的脾气一直是娘最担心的，要是你能明白，有时候能忍一忍，有时候能多想一想，那娘就真的欣慰了。”

    “恩，娘你放心，我的真的想明白了。”苏辛也不隐瞒，将杏儿和嬷嬷们劝自己的话都说了一遍，只说得王慧是真的放了心，并且当下就让春梅拿了赏钱出来赏了跟着苏辛的一行下人，让她们只管好好地伺候主子，日后自然有的是好处，绝不会亏待她们。

    丫鬟们自然齐齐的应了，也不去打扰母女俩说话，都在外面守着。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苏辛见王慧精神不好疲乏的很，因此也没有多待。又再坐了会儿便起身回去。

    就是这么的巧，苏辛出门，正碰着苏沫进门，两人在回廊上撞了个正着。

    两下遇见，苏沫愣了下，随即转身对一旁的穆寻芳笑道：“咱们大小姐可真是个孝顺女儿，那边说着二夫人身体不适，这边就忙不迭的来看了。母慈子孝，真是羡煞旁人啊。”

    苏沫虽说着羡煞旁人，但这语气里，却满满都是嘲讽，只听的苏辛克制不住的火气直往上蹿。

    虽然王慧说是在外面受了惊吓才身体不适，但是在苏辛看来，无论如何跟苏沫也脱不了干系。不过是因为怕她担心，所以没说出来罢了。

    苏辛如今是打定了主意在嘉恩候府里跟大家打好关系，做个表面温顺，贤良淑德的姨太太了。但这里的是娘家，她在苏府十几年，什么样子早已经定了型，不是一时半会儿低头能够叫人改观的。再者，也没有这个必要。

    她嫁到嘉恩候府，虽然是做姨太太，但那终究是嘉恩候府。自己的亲娘，虽然现在不如往昔，但终究是唯一的正室夫人。她找不到丝毫示弱的理由，反倒是觉得更要强势一些，即便是压不住苏辛，也不能叫穆寻芳这样的人看笑话。

    因此一听苏沫的话，苏辛便毫不示弱的道：“只可惜有些事情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母慈子孝，也是……先夫人去的早，二妹妹这辈子也没得过亲生母亲的宠爱，想想，也真的是可怜。”

    苏辛这话说的刻薄，只听的身后的一众人都变了脸色。穆寻芳忍不住往前站了站，正开口想要说什么，苏沫摆了摆手。

    “有些事，确实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苏沫淡淡道：“不过这些年二夫人照拂我良多，不是亲生也似亲生，如今大小姐出嫁，府中能说话的，也只有我了。我自然会替大小姐好好地尽孝心，将二夫人照顾的妥妥帖帖，免得大小姐在侯府里自顾不暇的时候，心里还有牵挂。”

    “你，你这什么意思。”苏辛闻言心里一紧：“苏沫，我娘虽然不是你亲娘，但也是苏府的正室夫人，你也要喊一声娘。你敢对她做什么，你不怕天打雷劈？”

    “我什么也不敢做，我又何须做什么。”苏沫笑了笑，走近一些，在苏辛面前放低了些声音的道：”一个儿子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法理不容早晚是死。一个女儿嫁入侯府，争风吃醋说不定生不如死。二夫人一辈子顺风顺水自命不凡，只可惜没教养出好子女，哎，只怕是老无所依，难免苦楚啊。”

    苏沫一脸笑意的谈着难免苦楚，举步往前走去，她可没兴趣和苏辛在这里吵吵闹闹。嘉恩候府里等着折腾她的人不少，没必要自己费这精力。

    苏辛被苏沫说的一时词穷，只愣了愣，却见她已经从身边走过。留下一个背影。

    娘家的失势，侯府的失宠，十几年在苏府有求必应，呼风唤雨的苏辛，在一瞬间有种八面埋伏的无力感。好像一夜之间，天变了，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拥有的一切岌岌可危，下一刻可能就会消失无踪。

    苏辛有些茫然若失的在原地站了站，闭上眼轻轻呼口气：“走，回侯府。”

    她已经出嫁了，这个身份决定她无法在苏府里做太多。如今想要重新获得支持王慧的力量，左右苏府的局势，就必须在侯府站稳脚，然后通过慕容寒敲打苏晟，而不是在这里和苏沫逞一时的口头之强。

    苏辛的这冷言冷语丝毫也没有影响到苏沫的心情，和穆寻芳打了招呼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便转头对乌木道：“怎么样？放进去了么？”

    “放了。”乌木微微垂首道：“刚才路过的时候，我就顺手将那坠子放在苏辛身上了。”

    “你如今动作倒是快。”苏沫笑道：“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是不是王山全？”

    “是。”乌木也忍不住的扯了扯嘴角：“王山全说，这可是他以前吃饭的技术，都是找高人学来的，要不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可不教我。”

    “还吃饭的技术，这话他也好意思说的出口。”苏沫无奈道：“坑蒙拐骗偷，就是能混上饭吃，也是牢饭。”

    王山全这人是有头脑的，手脚也灵活，奈何开始没走上正道。做混混这些年，正事没做什么，小偷小摸技术娴熟，前阵子也教了乌木几手，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技多不压身，一辈子用不上不妨，万一哪天要能用上了不会，岂不是不好。

    乌木想想这话粗理不粗，也就真的跟着学了几招，什么探囊取物之类乱七八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想了想，苏沫又道：“上次给你的那张药方，如今也可以用了。也不必将药抓好，就直接让双儿将药方这两日找机会送给杏儿就成，侯府里什么好药没有，不必浪费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苏沫这本来做的就不是投毒暗害之类的的阴私事情，除了要瞒着王慧一个，根本就不打算瞒着任何人。因此让杏儿将这药方拿出来，不但不必瞒着苏辛，还可以用来邀功，叫她更信任。

    乌木应着，正要转身出门，苏沫想了想又叫住了他，转身进屋去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张折起来的字条。

    将字条递到乌木手中，苏沫道：“把这个也交给杏儿，她明白该怎么做。”

    乌木现在在苏沫面前也自在多了，没有以往那般的拘束。字条只是随意折着，并不是封上的，可见不是什么要瞒着他们的隐秘，因此便打开来看了一看。

    这一看，有些发愣，不解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纸条上，写了‘引蛇出洞，斩草除根’八个小字。

    “给苏府里的姨太太一个提点。”苏沫淡淡道：“虽然我觉得，能在嘉恩候府这样的地方站住脚跟的姨太太必然都不会像我们家大小姐那般愚蠢，但总不妨有转不过神来的。如今我们时间不多，我不想等太久。也不想给苏辛翻身的机会。”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王慧，苏沫不介意陪她们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明显是如何掌握苏府的生意，为以后的大局作势。现在为了苏辛分心，就显得有些不知轻重了。

    苏沫见了今日苏辛和身边换做四姨太的亲热的样子，大抵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她觉得这四姨太不可能不察觉苏辛突然的示好有所图谋，但她怕这四姨太沉不住气，在苏辛初露端倪的时候就喊叫出来。

    抓贼抓赃，捉奸捉双，要让苏辛尝一尝甜头，她才能一次比一次更大胆，一次比一次更心狠，直到自己走进深渊，万劫不复。

第一百七十章 有舍有得

    内宅的事情虽然乌木不懂，但这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当下便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好。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苏辛只是王慧的女儿，多少有些无辜的话。那么在经历了上一次的绑架事件之后，他便再没有这样的想法了。让自己的相公绑架自己妹妹，行苟且之事毁了妹妹的名誉，这样狠毒的点子一般的人是绝对想不出来的，这绝非什么善类，若是让她得了机会，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或者说，既然如此，只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不是遭殃而是送命。

    吃了中饭，午睡起来，苏沫便让翠枫准备明日去赏花聚会的行头。凤翔金铺的林夫人是个在嵊州城颇有体面的贵妇人，长袖善舞，心思活络，她举办的聚会，嵊州城里由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们基本上都会参加，这是苏沫出现在大家视线中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上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是在三年前了，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害怕，见什么人都怯怯的，王慧将她和苏辛一起带着，却只将自己的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精致得体。而她，即便是一声穿的戴的也都不菲，少了亲生母亲教导的闺阁女儿，总是要差上一些。

    苏沫虽然那时不似今日这般明白，可还是敏感的觉得自己和谈笑风生的众人格格不入，特别是当大家的眼光都落在偎着王慧的苏辛身上的时候，那种孤寂落寞的感觉就更是明显。

    那时候，她无比的羡慕苏辛有亲生的母亲能够陪在身边。

    但苏沫的羡慕仅仅是羡慕而已，在羡慕的同时，甚至还有些庆幸自己虽然生母早逝，但继母终归也是个不错的人，待自己不如亲生女儿是理所当然的，但总算也并不曾苛待自己。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让苏沫即使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相信，自己曾经有多么天真就有多么愚蠢。她把所有人都当做好人，她把慕容寒当做一生良人，她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

    嵊州是苏家的大本营，即便凌霄那时候在马车里对她说，待这一切完结之后，带她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可她只要一天没有重新开始，就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

    而她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诸多困难，从这一群小姐太太中打开局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嵊州城里做着生意的都是些男人，但是哪个男人家里没有小姐太太。特别是有些人家诸如香染坊那样，几十年的正室夫人，在家里那是绝对有话语权的，甚至有不少自己也打理了些生意，如果能和她们搞好关系，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翠秀翠枫两个小丫头跟了苏沫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委屈。奈何主子软她们也硬不起来，每每听着人闲言碎语也只能忍着。见如今苏沫硬气起来，便跟着腰杆子也都硬了，准备衣服，准备礼物，劲头比苏沫还要高些。

    苏沫手里有一份王山全花了大功夫整理出来的名单，是嵊州城里凡是够上档次的太太小姐的偏爱喜好。

    如果说没钱的人喜欢的就是钱，那么这些对钱已经麻木了的贵妇人们，则各有不同的爱好，有的喜欢金器，有的喜欢玉器，有的喜欢精巧稀奇的小玩意儿，还有的收藏笔洗砚台，种种不一。

    打进嵊州上层的女眷圈子，这是苏沫早有准备的事情。只是本来她打算将府里的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之后，再找个适当的机会请大家聚一聚，但这次林夫人先开了口，那正好，省了自己的事情。

    吃了中饭，林夫人就派丫鬟来送了帖子，苏沫乘机将人喊住，仔仔细细的问了都有些什么人参加。因为林夫人的重视，来送请帖的小丫鬟也是身边的，伶俐的很，听苏沫问，当下仔仔细细的都说了一遍。

    苏沫赏了个荷包，让小丫鬟回去复命，说自己第二天一定准时到，然后便按着记下来的名单，开始准备礼物。

    不能过于贵重，自然也不能廉价，更重要的，是投其所好。这些太太小姐都不缺钱，她要表示的，只是个重视和心意。

    两个小丫头一边帮着挑选，一边咋舌。翠秀更是拿着一套珍珠饰品恋恋不舍：“小姐，你说你是不是太大方了，前几天赏钱府里人手一份，这也就罢了。现在不过是参加个聚会吗，真的需要每人都送一份礼吗，这算算，也得不少钱呢？”

    苏沫笑了笑：“翠秀，小姐我是喜欢扔钱的人吗？今天如果每人送一百两，那么以后，自然要从她们身上赚回一千两，一万两。”

    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就像是香染坊的胭脂水粉，要不是放在镶金嵌玉的精致盒子里，要是还像以前那般用纸一包，即使是成色再好的东西，也不会让人看上一眼。

    翠秀吐了吐舌头，不怕死的给苏沫泼冷水：“那要是赚不回来呢？”

    苏沫点了点手下的盒子让翠枫装起来：“要是赚不回来，就从你工钱里扣。”

    “那小姐你可一定要赚回来。”一句话说的翠秀苦了脸：“扣我的工钱，一年也不够一样啊。”

    说说笑笑间，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第二日早上起身，吃了早饭，梳妆打扮一番，苏沫便出了门。

    林府和苏府隔了几条街，苏沫也不赶时间，让人抬了轿子走慢点，掀开了窗帘，看着两边的街道，晃晃悠悠的过去。

    自从想做生意开始，苏沫就知道自己不能一味的在自己的院子待着了，没事就得长出来转转，多看看，说不定就能遇见什么合用得铺子，或者什么得用的消息。

    不过一路都很平静的，苏沫到了林府的时候，时间也并不晚，向门房递了名帖上去。门房显然是被林夫人嘱咐过得，打开一看，便立刻笑了道：“原来是苏二小姐，我们夫人一早就在等苏二小姐呢，请您跟我来。”

    苏沫微微颔首，让跟着的小厮将东西拎着，跟着门房进了林府。

    凤翔金铺在嵊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生意，虽然不像是苏家那样大涉及方方面面的，但是金铺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他的财大气粗。无论盛世乱世，什么商品都有损坏廉价的一天，但是黄金不会。那是实打实的值钱吗，无论是做工精美的首饰，还是被捏成一团的边角料。

    林夫人喜欢花花草草，因此府里建了个十分宽敞的花园，各种花花草草打理的精致。此时已经来了几家的夫人，大家正喝茶说着话，一听苏沫来了，都起了身。

    嵊州不是京城，官宦人家有限，发达繁荣的是商业。而苏家在嵊州商圈的地位是数一数二的，所以王慧小厮一众太太小姐中，也是相当有面子的。苏辛自然也是无数人想攀上的亲家。

    之所以王慧在这之前替苏辛拒绝了无数的求亲，是因为她在见识过薛婉华的嫁妆后，深切的明白京城和嵊州的差别。苏家在嵊州无人能比，但是到了京城呢，和京城的大商户比起来，却又查了一大截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王慧不甘心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拘在这个小地方，做井底之蛙。早在很久以前，在她知道苏沫和慕容寒的婚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让苏沫先嫁，待苏沫嫁给慕容寒后，再靠着慕容寒的关系打通京城的人脉，替苏辛寻一户京城的好人家。倒也不奢想什么公孙王侯，这一点自知之明王慧还是有的，但是有慕容寒的关系，找个有一定权势的还是有可能的。

    自古以来，权钱都是不可分割的吗，王慧相信只要娘家的财力足够撑腰，自己女儿即便是嫁到了高官人家，也可以有一席之地。

    当然，这一切的安排在苏沫生病拒婚的那一天发生了改变，然后就朝着一个她无法掌握，也想不明白的方向走去，直到现在，虽然她还不愿意认输，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峰回路转，重新将一切抓回手里。

    苏沫还没踏进花园，林夫人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一路迎到了花园里。

    花园里已经来了的几位夫人也都站起了身，大家互相介绍寒暄了一番，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人。

    苏沫算是这圈子里的新人，和大家寒暄客气了几句后，便还是那个理由，因为这些年身体不好，和大家疏远了，真是很不应该。因此这次来，给诸位太太小姐都带了礼物，不值什么，聊表心意。

    这倒是让众人都意外了一下，这些天，她们倒是也听说了些苏家二小姐的一些爽快的事情，但传言总是夸张，谁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低头坐在椅子上半天也不说一句话的女孩子，不过是短短的几年时间未见，如今竟是这么交际有方，利落大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们疯了

    虽然这一屋子的太太小姐们谁也不缺钱，但是收到礼物总是件叫人高兴的事情，这代表了自己受到了重视。更别说，这礼物一打开，都是自己正喜欢的东西。那对苏沫的赞许，就更是自然的长的几分。

    除非是竞争对手，不然的话，谁会不喜欢一个知书达理，又大方懂得投其所好的女孩子呢。更不要说这女孩子身后还有个财力雄厚的家族，如果相处融洽，很可能给自己家族的生意带来助力。

    一时间，拿到礼物的众夫人都对苏沫另眼相看，有几个年长些的，更是当场就将自己身上的首饰，镯子簪子之类的摘了下来，亲手给苏沫戴上，只说苏沫小小年纪，这难的的见到，怎么也该是她们先送才是，倒是叫小孩子抢了先，可真是折煞了一张老脸皮。

    这些上了年纪的夫人的身上戴着的首饰，可不是什么用过的旧物，而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珍品，不说价值千金，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一时间相谈甚欢，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听坐在左手边一个太太道：“苏二小姐，你别怪我说话直，今日林夫人邀我来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不愿意呢，心里想着，这苏府的生意做的是好，但是培养出来的女孩儿可实在是不怎么样，这一个已经叫府里天翻地覆了，再结交一个，又有什么意思，说不定还是给自己添事。”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嘉恩候府的二姨太贺珍，慕容寒没有正妻，所以内宅事务都是先进门的几房姨太太打理，这贺珍娘家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因此在府里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一贯在这些太太小姐们之中，也算是有点份量。

    贺珍这话说的不中听，众人一时都接不上话，面色有些不好看，林夫人更是面色沉了下去，今天是她做东请大家聚聚，贺珍公认的奚落挑衅苏沫，这无疑也是不给她的面子。

    却不料还不等林夫人说什么，贺珍又笑道：“但我今日来了之后，见了二小姐为人处事，气质谈吐，才庆幸今日幸好我来了。人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一点不假，虽然都是苏府的小姐，但苏二小姐在我心中，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该有的样子。能和二小姐结交，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说着说着，似乎又转到了另一种意思，苏沫心里灵光一现，还没说什么，只听贺珍接着道：“苏二小姐现在身体好了，就该多和大家走动走动才亲热，我那府里不适合去。不过我在城外有个庄子，这个季节有不少时令果子都熟了，下个月我请大家去踏青，尝一尝新鲜。苏二小姐，当着今儿这么多太太夫人的面，咱们说好，你可一定得来。在座的各位，也都得来。少了谁，我都亲自上家里请去，看你们好不好意思。”

    大家都听出贺珍没有挑衅苏沫的意思，纷纷的松了口气，也都笑着应了。还有些打趣的，表示那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就去了，大家那日都在府里等着，让贺珍一家家的来接，这才显得有身份呢。

    “贺夫人相邀，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苏沫也笑了笑应了，随即放低了声音：“贺夫人，听您刚才的意思，是不是府里……我家大小姐又出了什么事？”

    贵妇人们聚会，吃吃喝喝不是重点，赏花赏月也不是重点，重点自然是说话聊天。然后闲话的内容除了时下流行的衣服首饰妆容，就是各家的八卦消息了。

    东家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天天和婆婆横眉竖眼，西家纳了个勾人的小妾和大房闹得不可开交，这都是大家特别喜闻乐见的话题，当然通常不会在当事人面前说，要么，就是站在当事人这一方的立场上，一起抨击对方。

    贺珍听着苏沫这么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本来这是府里的丑事，我也不想到处宣扬，但这几日我实在是憋屈的慌，实在是想找人说一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听了也就罢了，别说出去，让我们侯爷没面子，叫人说连个姨太太都管不好。”

    一听嘉恩候府有八卦，大家不由的都眼睛发亮。就连站在苏沫身后的翠枫翠秀都来了精神。刚到听贺珍这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苏辛又惹事了，于是她今日见了苏沫后，份外的感叹，为什么同一个府里出来的小姐，不对比就罢了，一对比，天差地别。

    “贺夫人放心。”林夫人首先表态道：“在座的都是大家的小姐天天，谁也不是那长嘴长舌的人，有什么事说了也就算了，哪里会到外面去说。”

    “是啊。”旁人也接着道：“咱们小家小户的，内宅里都难免有不安稳。侯府这么多人口，想来更是艰难。贺夫人里里外外的都要照看，实在不易，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和大家说说，免得一直憋在心里，时日久了，反倒是伤了身子。”

    伦理来说，正常的一家姐妹，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辛在外面名声好，连带着苏沫也好。不好，连带着苏沫也不好。但这会儿明显不是这个情况。苏沫和苏辛王慧不合这消息嵊州城里但凡是有耳朵的就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是苏辛越糟糕，反倒是越能衬托出苏沫的好。

    这还好贺珍也是个姨太太，不是慕容寒的母亲，要不然的话，这会儿估计要抱着苏沫拍着大腿后悔，老天不长眼，当初为什么会出那么一桩意外，错过了这么个大方得体的儿媳妇，却娶进门那么一个搅家星。

    贺珍喝了口茶，道：“苏大小姐进门后出了多少事情，我就不再说了，各位夫人估计也听说了一二。前天晚上，因为闹得厉害，被侯爷责令在禅房反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侯爷对内宅一向宽容，不过是在禅房里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送了回去。而且，出来后，明显她整个人都亲和了许多，见了我们也有笑脸了，还和大家相约去了新开张的香染坊，大家都觉得日后多个姐妹相处，实在是不错。”

    “是，我昨日也见到了，大小姐和侯府的四姨太手挽手在一起看胭脂，亲热的很。”苏沫抿了抿唇：“我还以为，她总算是想明白了，还为她高兴了一阵子呢。”

    “哪里有这么好。”贺珍愤愤道：“也就昨天白天是好的，晚上回了府后，快吃晚饭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她那院子就突然闹了起来，鸡飞狗跳的，一直闹到半夜才歇。昨夜侯爷也不在家，没个人能管住她，我们几个一直跟着折腾到后半夜，你们看看，今早上抹了多少粉才遮着这乌青。”

    众人听的都是莫名其妙，苏沫也不由的道：“贺夫人，我家大小姐这是……闹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贺珍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加上烦躁不已：“谁知道她闹什么，就是跟疯了似的，说有人要害她。说，说我们要害她，她身边的丫鬟也要害她，还有……还说苏二小姐也要害她，屋子院子里的东西砸了许多，最后还是府里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上去抱住了，这才消停下来，然后嘴里便不依不饶的，一直喊了半夜。”

    贺珍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林夫人昨天还给莫姨太送帖子了，刚才不是还问怎么没来么。莫姨太是最好心和气的，昨天见苏辛神情激动就上去劝了几句，谁知道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气的不轻，今早上还躺着起不来呢。”

    众人听着贺珍说的这些，都有些目瞪口呆，连着苏沫都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她确实是让乌木给苏辛身上塞了个小物件，那是小卓随身的一个牌子，上面刻着他的姓。再用红颜料写了还我命来四个字。苏辛对小卓的死一定心知肚明，晚上换衣服的时候见这牌子从衣服里掉出来，一定会被吓着。

    但也应该仅仅是被吓着而已吧，怎么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苏沫身后，翠枫和翠秀低下了头，旁人看着，只觉得她们是为自己府里出了这么个现眼的小姐而也觉得丢人。但其实她们此时的想法却也苏沫一样，只觉得这苏辛，也未免太不镇定了。

    王慧抽出了三张血债血偿的下下签，也不过是睡不安稳做噩梦罢了。苏辛只是收到了一块牌子，可真够能折腾的。

    苏沫叹口气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在苏辛身上花的心思可能还是太多了，她只是空有一副歹毒的心肠罢了，无论胆识心计都没遗传到王慧半分。如果这点儿暗示都能让她折腾成这样，那么什么药方似乎都有些多余了，那药方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有药性，而苏辛，根本撑不到那一天。

    想了想，苏沫在叹完气之后，特别严肃的道：“贺夫人，我想，还是要尽早请个大夫给大小姐看看。因为……我家二夫人最近在家，也有些，咳咳，有些不好的症状。”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胆决定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苏沫的话虽然说的含蓄，但那话中的意思却是赤裸裸的表明，这娘俩都疯了。

    翠枫将头更低下一些，有些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姐可真敢说啊，明明是自己下的套子将两人都给吓唬住了，现在竟然敢对外宣扬王慧苏辛都疯了。

    虽然这会儿大家听八卦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表示，听过就算，绝不外传。但这话只是随便说说不当真的，苏沫不会当真，贺珍也不会当真。不外传什么的只是场面话而已，这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千遮万掩的都难免被人知道，这当做笑料一般的闲话，更不可能藏的住。

    只是贺珍既然这么说了，大家心里也就都有数，就算是往外跟人分享的时候，也不会说是从这儿听来的。嘉恩候府那么大，小厮下人一大群，闹得这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传出去是必然的，不可能追究到什么人。

    不过相比贺珍说的事情，苏沫的消息更是叫人振奋。林夫人挥了挥手让一旁伺候的小厮丫鬟都下去，这才道：“二小姐，你刚才说的，这是怎么回事？”

    王慧是个善于交际迎合的，在这之前，和嵊州上层的小姐太太们都有来往，如今若是真出了事，大家可都得表示表示。说不上真心假意什么的，但总归不能坐视不理。

    苏沫喝了口茶，细细的道：“具体情况我也说不上来，各位也知道，虽然是我们府里的夫人，但是我们走的并不近。只是听说，前日二夫人不知何故出门，去了半个时辰后便回来了，然后就病倒了，怕黑怕夜，半睡半醒间还在说，不过正和我们大小姐说的相反，她总说些什么，我没害你，不是我做的之类的。大夫请了七八个，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说是受了惊吓，精神上有些……恐慌吧，需要静养。”

    苏沫虽然和王慧不合，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会空口白话的污蔑她。毕竟是稍一打听就能知道真假的事情，瞎说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她这一说，众人也都信了八九分，然后自然的，将王慧和苏辛两人的疯癫联系了起来。

    人的想象力是可怕的可以无穷无尽发挥的，加上苏沫有意无意的引导，一下午的时间，一院子的太太小姐们围绕着这个话题做了许多猜测，开始的时候还小心谨慎觉得被人听去不好，但是后来也就放开了。

    丫鬟进进出出的端茶倒水送点心果子，总不能叫人家把耳朵都捂着。

    待用了晚饭，众人陆陆续续告辞的时候，林府的下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据说，苏府的夫人，和她大女儿，都疯了。

    苏沫坐在轿子里，晃晃荡荡的往府里走，自从王慧管不了之后，她一下子自由了不少。早出晚归，见人接物什么的，只要别那么倒霉给苏晟正撞着都不碍事。

    苏府里除了王慧之外，没哪个不长眼的吃饱了撑着，去苏晟面前打这小报告。而苏晟日理万机的，十日里倒是有五日是不在府里的，大方向顾着就行，这些内宅的小事情，是没有时间一件件的去问的。

    虽然王慧现在有些自顾不暇，但苏沫也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在前世的印象中，政局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是在大半年之后事情。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那么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会提前还是会推后，就谁也不好说了。

    香染坊开业的格外顺利，不但一炮而红，而且极快的收回了一大笔资金。自从有了凌霄给的那一万两，苏沫手头松了不少，但是花销也大，要是只出不进，那总是会坐吃山空。

    丁夫人是个做事爽快的，心也大，她自从知道苏沫想将生意做大后，便一心一意想将胭脂水粉这一摊子全部接起来。胭脂水粉也是苏家一个重要的生意，当然不止是嵊州一个地方，而是周边很大的一片市场，都有苏家开的分店。

    香染坊虽然赚钱，但是一间店，卖的东西有限，赚的钱终究是有限的，想要更多，就必须扩大市场，增加销量，从苏家的铺子里抢食。货分上三六九等，面对各个层面的顾客，大鱼小鱼都要捞。

    这话是丁夫人第二天对苏沫说的，她不但制香有技术，算账也是一把好手，而且因为看见了自己家的转机到了，对这格外的上心。第二日便假借送货之名来了苏府，先便将整理好的账册给送了上来，昨日卖了多少，预定了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记得清清楚楚。那结尾的红利，实在是叫人欣喜。

    苏沫接过来细看了看，也很满意，先前锦绣布铺是有些取巧的性质。而这香染坊，可算是实打实的赚钱了。

    不过当丁夫人将自己想要扩张开分店的意思对苏沫说了之后，苏沫沉默了半天，道：“丁夫人，你说的我都明白。前阵子能够抢下织锦布铺的生意，那是因为正巧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我才能乘虚而入。但是胭脂水粉这一块，苏家现在的经营滴水不漏，抢生意谈何容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一个店铺从小做大，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苏家也是从小到大，经过十几年几十年慢慢地积累起来的。苏沫能够一举将织锦布铺的生意抢了大半，那纯属运气，算是苏恒送她的大礼。但这是意外中的意外，不可能时时遇上。

    想了半天，苏沫合上账本道：“丁夫人，我是这样打算的。”

    “二小姐请说。”丁夫人眼前一亮。苏沫已经给了她一次惊喜，对这个看似不经世事的女孩子，她自然是没有半点的轻视。

    “店，要开，但是，短时间内，可能赚不了什么钱。”苏沫道：“嵊州城的店，不用说，正常经营下去就行。丁夫人说要开分店，是不是打算从周围找几个繁华的地方，一家家的开起来。”

    “对，是这样。”丁夫人说着，有些疑惑：“苏小姐觉得，不是这样？”

    新店开张，难道不是一家家的开起来么？那还能如何？

    “那太慢了。”苏沫道：“我前些日子就查了，苏家在嵊州城外，一起有十六家胭脂水粉的铺子，以嵊州为中心，分别分布在十三个繁华的城里。即零售，也批发，生意都不错，利润也相当可观。”

    丁夫人点点头，这个她自然是相信苏沫的。虽然形容的不太恰当，但是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旁人想要查查苏家到底有多少生意不容易，苏沫想查，再容易不过了，直接问问家里的管家就好了。

    但，那又怎么样，苏家这十几家商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丁夫人虽然也想做大，但是没想过一口吃成个胖子，这也吃不成不是。

    苏沫呼了口气，道：“我也要开十六家胭脂水粉的店铺，就在我家店的旁边，越近越好，挨着开。”

    丁夫人吸了口气，愣了半响小心翼翼的道：“苏小姐，府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处的时间不长，但苏沫说话一贯是不紧不慢，有条有理的。可见做事也不是莽撞冲动的人，香染坊的定位和高价，如果可以说是因为有利可图的话，那么在自家店的边上挨着也开店，这是为什么。

    十六家铺子，那可不是小钱，而且初来乍到的，价格低了，卖一笔亏一笔。价格高了，卖不出去。是不可能抢到多少生意的。

    这总不能只是为了一口气吧，丁夫人觉得，苏沫不是那么任性的人。

    丁夫人的疑虑非常合情合理，但苏沫却完全没有办法和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将来的一切都是未知，只是苏沫的猜测而已，不可能言之凿凿的说出来。

    苏沫也有些为难的想了半天，道：“这自然是有原因的，不是我一时冲动。但是这原因，抱歉我没办法说出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挨着家里的店开十六家胭脂水粉铺子，货品一样，价格一样。这样的店铺一时肯定是赚不到钱的，只能守着。但我一定要守着。”

    苏沫不说，丁夫人自然也问不出来，只是脸上的神色很是纠结。

    见丁夫人的脸色，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苏沫笑了笑，道：“这事儿刻不容缓，但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丁夫人做这费力不赚钱的事情，只不过是这一说罢了。如今香染坊已经开张，你只要经营好这铺子就行。旁的，我再去找别人。”

    以前苏沫是没人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和京城的外祖家联系上后，薛老爷子也知道了她想自己做些事业的打算，虽然觉得自己的小外孙女千娇万贵的，理应在家里娇养着才好，出去抛头露面的费心费力，这叫长辈可怎么舍得。

    薛老爷子一方面心疼小外孙女不容易，另一方面，劝说不成，自然也就要全力相助。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仇人见面

    在薛老爷子他看来，苏沫如今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因此和几个儿子一商议，送了不少本钱来不说，也派了些有经验，信得过的伙计。只是苏沫现在这身份尴尬，不好光明正大的见他们，便一切都让乌木在接洽。

    苏沫说的爽快，但丁夫人心里却暗暗的琢磨开了，一时间，她觉得苏沫这想法真是很疯狂，这别说短时间，就算是一年半载的，也未必能缓的过来。苏家的铺子都开了很多年了，就算是要抢生意，也该隔开品种花色，投机取巧而不是硬碰硬。

    硬碰硬，自己这边是绝对没有好处的。哪怕店铺可以买下来不必付租金，但十几家店得存多少货，得请多少伙计，雇几个账房。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一点儿也跑不掉。

    当然苏沫不缺钱，不会让自己出大头，但仅仅是一点投入，只怕是香染坊的利益全部都贴进去，也未必够。后面花费的精力就更不要提。她从来没指望过苏沫能一家店一家店的去管着。

    当然有弊也有利。现如今一无所有的时候，这十几家铺子的生意如果是自己接下来负责了，也投了些钱进去，无论份额多少，日后一旦站稳了脚跟，就必然还是自己负责。那自己的生意，可就是真的做大了。

    相反，如果现在自己觉得无利可图，觉得苏沫的主意不可思议而没有插手。等到这些铺子做起来了，有利润了，那也就绝对没有她们什么事情了。有困难就退，有利润就上，这天下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哪怕苏沫是个好说话的人。那也是个生意人，不是个慈善家。同甘苦的或者还可以共富贵，人家缺人的时候你后退，等人家风光了，即便是不说，你自己也没脸往上贴。

    丁夫人想了想：“苏小姐，你说的这事情有些突然。我想回去和我相公商量商量。再来给您答复。您看可以吗？”

    “当然。”苏沫点了点头：“这事情确实是有些突然，而且是大事，自然要好好商量。我知道丁夫人手头不宽裕。开这些店需要多少本钱，自然是我出。但是出力的事情，就要多辛苦丁老板，我可能没法顾得了那么周全。”

    “我明白了。”丁夫人说着便起了身：“我这就回去。商议的有了结果马上便来回复，总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情。绝不耽误了二小姐的事情。”

    丁夫人这风风火火的性格，正是苏沫这会儿需要的，当下便让翠枫好好的送出去，自己转身进了屋。

    苏家的生意虽然杂。但是大的有几块，布铺，钱庄。胭脂水粉，还有就是药铺和米粮铺子。苏沫很想一口吃下来。但是知道这不可能，办钱庄不仅需要大量的现银资金，而且还要别人信的过得信誉和官府的运作，这不是她现在能办到的。

    米铺粮庄，这是民之根本，但是苏沫早就略去了不考虑。如今胭脂水粉和布铺都渐渐铺开了，剩下的，便是药铺。

    翠枫送走了丁夫人后，回到院里，只见苏沫一手按着眉心，闭着眼睛正在沉思，不由的低声道：“小姐，小姐。”

    “恩。”苏沫应了声：“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翠枫有些忧虑道：“现在离中饭还早，小姐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我总觉得，这些日子小姐太劳心劳力了。”

    翠枫觉得苏沫估计这辈子想的事情都没有这十来日多。好的坏的，明的暗的，总觉得她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还是静坐着不说话的时候，心里都在盘算着事情。

    “劳心劳力不碍事。”苏沫笑了一下：“虽然事事躬亲看起来是累了点，但总好过于一切都被别人握在手里。”

    任人拿捏，什么都不能做主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苏沫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尝试一回。慕容寒也许比上一世要用心，凌霄或许是真心，但那又如何，无论谁对自己再好，难道还能比自己对自己更好吗？

    王慧已经倒下，翠枫无法理解苏沫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只能顺着又劝了几句，无论什么事情重要，也总没有身体重要。

    不欲让翠枫担心，苏沫想想一时也没有什么事情，丁夫人回去和丁槐商量，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要上个把时辰，而在她们的决定下来之前，自己也不好先将这事情吩咐给别人。

    想着，苏沫便起了身：“也好，我去休息一下，丁夫人若是来了，马上叫我起来。”

    “好的，小姐放心吧。”翠枫满口应着：“我知道这事儿小姐着急，不会给耽误了的。”

    翠枫前一步去给苏沫打开房门，苏沫刚刚才迈进一只腿呢，便听见院门轰隆一声，一个小丫头从外面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小丫头跑的气喘吁吁，脸上红红的全是汗。

    苏沫心里紧了一下，还不待说话，翠枫便皱了眉斥道：“什么事这么急，小心惊着小姐。”

    不过这小丫头连告罪的时间都没有，扶着大门喘了下，道：“老爷受伤了。”

    “什么？”苏沫只觉得眼前一黑，快步走过去：“你说什么？”

    “老爷受伤了，据说，是在路上被惊了马，摔了下来。”小丫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三少爷送老爷回来的。”

    苏沫知道如果事情发展的和过去大差不差的话，苏晟有一场命中注定的劫数。上辈子是得了稀奇的重病，这辈子还不好说。因此怎么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听到小丫头说老爷受伤的时候，虽然惊吓，但并不太惊吓。可是当听她说，是被苏恒送回来的时候，就真的是意外了。

    苏恒这会儿不是应该被关在府衙吗，怎么会和苏晟遇上，还让他送了回来？

    苏沫的疑虑只是短短的一瞬，随即快步往外走：“请了大夫没有？”

    “已经请了。”小丫头连忙跟上，应着：“城里几个有名的大夫都请来了，都在老爷院子里呢。”

    “恩。”苏沫稍微安心了一些，脚步匆匆的，再没说什么，一路走到了苏晟的院子里。

    苏晟的院子里，这会儿已经站着不少人了。苏晟可是苏家的顶梁柱，当之无愧的家主，他伤着了非同小可。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苏沫到了的时候，只见苏恒和穆寻芳正面对面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矛盾，谁也不让谁。

    在这个当口儿上，穆寻芳怎么会和苏恒顶上，苏沫微微有些不悦，也有些疑惑，大步走了过去。

    除了估计还起不了身的王慧之外，这会儿苏家稍微有点地位的都来了，穆寻芳苏恒和几个姨太太，还有几个管家，但是苏恒是苏府里唯一成年的少爷，穆寻芳是苏晟指定管家的姨太太，他们两要是真顶上了，还真没人能劝着。

    不过苏沫显然是个意外，这些日子她在府里的地位一日比一日高，大家正在苏恒和穆寻芳谁也不让谁的为难中，看见苏沫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突然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二小姐来了。”苏沫一进院子，就有人喊了一声，那语气里明显有松了口空气的感觉。

    苏沫沉着脸一路往里走，见门口站着个刘长纯，先不理对站着的两人，道：“刘大夫，我爹怎么样？”

    “苏老爷没有生命危险。”刘长纯先说了一句，让苏沫放下了些心，然后又道：“但是伤的很重，现在还没有醒。即便是恢复的好，怕是也要养很长时段时间。”

    “我爹是哪里受伤了？”苏沫紧皱着眉头，好好地，怎么会坠马呢？

    “我听府上的人说，是马匹受惊。”刘长纯道：“我没见着具体的情况，但是苏老爷身上的伤我刚才见了，一处厉害的在额头，是落地后撞上了石板。然后便是胸口的骨头断了两根，是被惊了的马踩得。另外的小擦伤都不碍事，已经上了药了，如今，只要小心看护着，等着苏老爷醒了，慢慢调养。”

    脑袋上撞了，还断了肋骨，这伤的可不轻。苏沫心里沉甸甸的，道：“要麻烦刘大夫了，我叫人将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还请刘大夫这几日暂住在府里，若是有什么情况，也免得临时无人，手忙脚乱。”

    苏沫这要求再正常不过了，她家又不是付不起钱，但是刘长纯听了后，面上稍微显出点尴尬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恒，低声道：“二小姐，这个，你先和三少爷商量一下吧。里面还有一位赵大夫……”

    “赵大夫是我请来的。”苏恒此时大步走了过来，像是示威一般，略低头看了苏沫：“二姐，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估计是这些日子在府衙里养回来了，他看上去倒是也不多狼狈落魄，和过差去不太多，但是眉宇处有道淡淡的伤痕，这是以前没有的，这伤痕让他少了几分纨绔公子的贵气，而多了几分戾气。

    苏恒是个男人，因此怎么也比苏沫高上半个头，这会儿略眯着眼睛盯着她，那样子和语气，半点儿也不像是在问候，倒是带了些恶狠狠的味道。R655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语定音

    且不论苏恒知道不知道他被骗了布庄的事情是苏沫所为，单凭他是王慧的儿子，以后苏家的际继承人，他和苏沫之间的关系就比如势成水火，互不相容。

    对于苏恒，苏沫是仔细考虑过的。作为王慧的儿子，这个人必然会成为自己的一根心头刺。他和苏辛还不同，苏辛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对娘家的事情就算是再有什么想法意见，想要搀和那都是难上加难的。但苏恒，却是名正言顺。

    所以当苏沫知道苏恒强抢民女未遂，还闹出了两条人命的时候，面上义正言辞，心里却妥帖的很。

    苏恒在苏家是千顷地一棵苗，但是到了外面呢，那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他犯了天大的错误苏晟王慧必然都能原谅他，但是国法昭昭，苏恒在其中的份量微乎其微。天子犯法尚要与庶民同罪，何况小小的一个苏恒。

    只是不知道苏恒出去一趟之后，到底遇见了什么，没有穷困潦倒，反倒是搭上了厉害的关系，又杀回来了。

    不过无论他搭上了什么关系，如今苏沫也没有让步的道理。他还是被通缉之身，即使是回来了，只要衙门没审，也不能说明就是无辜的。而在苏府里，苏晟在面对这一子一女的时候也应该要更多一步的想一想，苏恒到底能不能承担家业。

    当下，苏沫也就笑了笑：“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这些日子，不知道三弟在衙门过得如何？”

    “承蒙贵人相助，过得还可以。”苏恒挑了挑眉：“只是，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辛苦二姐了。”

    “料理自己兄弟姐妹的事情，都是份内的，辛苦也是应当。”苏沫淡淡应了句，随即道：“三弟在外面这些天想来也没休息好，如今回来了，早去休息，多陪陪二夫人才是正经。父亲这边，交给我就好。”

    苏沫说完，门帘一掀，又走了个人出来，正是刘长纯说的赵大夫，全名赵有溪，也算是嵊州城里有名的一个大夫，可这人的名声有些不好。医术也是有的，但有些急功近利，不择手段。而且，现在他和刘长纯比起来，只是略差一些，苏沫却是知道的，再过不用半年，他就会因为一起治疗失当的案子背叛流放。

    而也就在那一次的审判中，赵有溪自己也承认了，为了让病患尽快康复，显得自己医术高明，他往往会用一些霸道的虎狼之方。因为用的隐蔽，当时不显，但是却会给身体埋下隐患。只是等到三五年后患者身体再有不适，谁又有证据，或者说谁又能想起是当时所致。

    因此苏沫一见了赵大夫，大约的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刘长纯喜欢钱，但是取之有道，也一贯是府里用惯了的大夫。而这赵有溪，估计就是苏恒找来的了。

    赵有溪年纪和刘长纯相仿，两人看起来关系也并不合，他出来后在院中一扫，对苏恒拱了拱手：“苏少爷，我已经将方子写好了，苏老爷这伤不可耽搁，还请尽快去抓药熬药。”

    苏恒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穆寻芳便大步走了过来，道：“慢着。”

    苏恒皱了眉，不悦的转头看向穆寻芳：“二姨太

    有什么话要说吗？”

    “三少爷。”穆寻芳深吸了口气，按捺了下心里的火气道：“这赵大夫的方子过于霸道，不能给老爷治病。我们府上一贯请的是刘大夫，刘大夫是嵊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医术医德都是公认的，不知道三少爷做什么突然要换？”

    “难道二姨太觉得刘大夫名声就好了么？”苏恒冷笑一声：“谁公认的，你吗？据我所知，就有几个刘大夫手里医不好的病人，是在赵大夫手中医好的。”

    苏沫心里大概也有了数，估计刚才两人在院子里互不相让的，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但现在赵有溪用药的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穆寻芳说得，也仅仅是有些许流言罢了，完全不能当真，并不能用来反驳，但是将父亲交给这样的一个大夫，又绝对不行。

    而苏恒如今拉上这么一个大夫来，倒未必和他有什么勾搭，要知道这会儿苏晟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对他一点儿好处也没有。苏晟手下那些生意，只怕苏恒了解的还没苏沫清楚。

    “而且。”苏恒盯着穆寻芳：“二姨太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府里当家的是父亲和母亲，即便是他们身体不适，还有我这个儿子。一个姨太太，不过是管了几天琐事罢了，就妄想当家做主吗？”

    苏沫心里一笑，恐怕这才是苏恒的主要目的。杀鸡儆猴，乘着苏晟受伤，回来揽权来了。他只要略一打听，自然就知道如今内宅的事情是穆寻芳在管理，而穆寻芳又是自己这一边的人。只是自己是嫡出的身份，即便是个女子，苏恒一时也难下手，而穆寻芳一个妾，自然就首当其冲了。

    穆寻芳被苏恒这话气的脸色通红：“三少爷这话重了，我不过是关心老爷才想着要找个最得力的大夫罢了。什么当家做主的，若不是看着二夫人最近精神不济，我也不会费这精神，做这吃力还得罪人的事情。”

    穆寻芳以前还不觉得，只想着她不争不夺的，能在苏府里有个一席只地就行。但这段时间下来，却是十分的明白了，就算是她能容得王慧苏恒，他们也容不得她了。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穆寻芳自然也不留情面，那言下之意，我倒是不想管这家，我倒是随时能撒手，但你娘能行吗，这会儿连老爷重伤都没来，可见精神差的很了。

    听着两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苏沫揉了揉眉心，转身道：“赵大夫，借一步说话。”

    其实苏沫也想在苏恒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冷嘲热讽，将他的气焰打压下去，但现在实在不失时机。

    赵大夫正看着豪门家斗呢，不料苏沫突然开了口，愣了下，连忙应道：“好。”

    这些有名声的大夫，对于富贵人家的情况了解的是比一般人多的。赵有溪虽然没见过苏沫，但是苏府嫡出二小姐的名头，这些日子却是听了一二，这回见着她在这么混乱的时刻，一点儿不急不躁，倒是不由的另眼相看了几分。

    穆寻芳和苏恒还互相怒视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苏沫已经和赵有溪简单的两句话说好了，而赵有溪看着刘长纯也没了开始的不合，两人商量了一下，进屋去重新写药方去了。而在上一刻，这两个完全路子不同的大夫还都号称道不同不相谋。

    见到苏恒愣了下，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苏沫淡淡的道：“两位大夫都是极好的，医术医德都有目共睹。我请两位大夫共同商议，取长补短，共同替父亲诊治。一起斟酌开药方。”

    在苏沫来之前，或者在整个嵊州城，大家都知道赵有溪和刘长纯不合，其中刘长纯还要温和些，赵有溪那个脾气更糟，两人是各自请来的，各看各的病人，这也就罢了。但是要说一起商量着写药方，这怎么可能。

    面对苏恒和穆寻芳疑惑的神情，苏沫没有打算解释太多，只是正色道：“我知道二姨太和三弟都是为了父亲病情所以才着急，但无论如何，此时父亲还躺在房中等待救治，这才是第一位的，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做无谓争吵。无论有什么不合，也等着父亲好了之后再说。”

    苏沫一番话说得苏恒和穆寻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得身边的一院子下人心中暗暗敬服。到底还是二小姐压得住场面，管的了事。苏晟如此等着救命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原因，苏恒和穆寻芳这事情做的都不妥，简直是不知轻重不分厉害，临大事无措，也不能服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沫毫不掩饰责怪和教训的一番话，叫苏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刚才的事情却又偏偏叫他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这时候穆寻芳却已经心服口服的道：“是，二小姐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苏恒可不觉得自己是能被苏沫教训的，听着穆寻芳这话更是眉心冒火，不料还没说什么，苏沫又道：“三少爷回来还没有去看过二夫人吧，如今父亲这边有我们在守着，你也该去看看二夫人。你这些日子在外，府里最担心的，也就是二夫人了。”

    苏恒一贯也拎得清，苏府里他最亲近的，就是苏晟王慧和苏辛，这是真正的自己人。而其中最亲的，自然是王慧，那是绝对在任何情况下都帮着自己，为自己着想的。至于苏晟，苏恒并不怀疑父亲对自己的喜爱，只是这个喜爱，却难免会被其他的孩子分薄。

    苏恒在府衙里这些日子，也时刻注意着家里动态，但他毕竟是没有自由的，想要打探的太仔细也不可能，因此只知道王慧身体不适，到底是怎么个不适，还真是不清楚，被苏沫这么一说，也不免有些担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是栋梁

    一想到自己母亲，苏恒也站不住了，赵有溪和刘长纯还在商量着开方子。这两人的名声相比较，还是刘长纯要大一些，他要说不同意他单独为苏晟医治，这还说的过去，但是不许两人共同商议，这就说不过去了。

    顿了顿，苏恒道：“那这里就麻烦二姐了，我先去荷香院看看。”

    苏沫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三少爷久不回来，风尘仆仆的，多跟几个人去伺候好了。”

    从这次苏恒回来，她也看出来些端倪。苏恒能够堂而皇之的背着几条人命回到嵊州城，还住进了府衙，可见确实是在外面遇着贵人了。这贵人一定是朝廷中人，而且有一定的身份。

    但是刚才苏沫仔细的看了，又低声问了几句，苏恒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未带随从。这也就是说，苏恒即便是遇到了贵人，也并不是真的就青云直上了，依旧是无权无势的。这贵人能够指挥薛尚阳压下案子，可见权势不小，但是却叫苏恒依旧孤身一人前来，可见也不怎么将他做回事。

    望着苏恒转身离开，苏沫挑了挑唇角，她还有一份大礼等着苏恒呢。罗氏一家应该早已经到了京城，这会儿，两方势力应该已经开始运作了。

    王慧母子三人，可以说苏恒算是并没有直接害过苏沫的人，当然这只是没有机会而已，若是有机会，苏沫相信他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但他身上却背着几条人命。

    苏沫摇摇头，不是她要公报私仇什么的，而是站在最公允的位置上，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苏恒自己做错的事背着的命，就必须自己偿还。苏府总不能包庇一个杀人犯。她更不能允许有人支撑住王慧不倒。

    苏恒走后，穆寻芳低声道：“小姐，你这几日辛苦，也回去歇着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若是老爷醒了或者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去通知你。”

    “不必。”苏沫摇了摇手：“父亲从来没有如此伤重，我回去也不安心。就在这院子里随便寻个屋子歇一歇就好……孟管家，你随我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孟春是苏晟最贴身贴心的，这会儿一直在病床边守着，刚才隐约听着穆寻芳和苏恒对顶，心里真是又着急又失望。

    穆寻芳也就罢了，一个姨娘，没人对她寄予厚望，撒泼打滚都不碍事。但是苏恒在大家心中可是苏晟的接班人，苏府未来的顶梁柱。这会儿苏晟伤了，甚至于他就是现在的顶梁柱了，也如此不明轻重，一点小事也不能解决，实在是叫人如何放心能够继承家业。

    就在孟春忍不住打算出来打断两人争吵的时候，苏沫简单利落的几句话便掷地有声的终结了这混乱的场面，让一切仅仅有条起来。他顿时觉得，虽然苏沫是个女子，但这才是大家风范，当家的作为啊。

    如今听着苏沫叫自己，孟春连忙应着，和她一起进了屋子。

    这是苏晟院里的一个偏房，倒是也家具齐全，孟春进来后，翠枫便关上了门。

    苏沫抬了抬手：“孟管家，坐吧。”

    孟春恭了恭身，在苏沫对面坐下，道：“不知道二小姐，唤我何事？”

    “孟管家是聪明人，一定知道我要说什么。”苏沫也不绕圈，开门见山：“刚才我去看了父亲，伤的很重，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孟管家是跟在我父亲身边的，我也就不问旁人了。”

    “今日的事情，说起来真是无妄之灾。”孟春摇了摇头：“我和老爷从城外庄子回来，进了城，都快到了，因着风大，临街的二楼被吹下个大瓷盆，惊了马。老爷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了伤。当时，一边送老爷就医，我就让人去楼上查了，那楼主人出门半月了，并不在家，应该只是意外，并不是有人故意。”

    听着孟春的解释，苏沫心里略松了口气：“不是有人故意针对父亲就好，这是一件重要的事。另一件重要的事，刚才我向赵大夫和刘大夫略问看了几句，他们说父亲伤的很重，就算是不伤及性命，也要静养一年半载，这段时间，府里的生意，孟管家可有什么想法。”

    苏家虽然世代经营，总的还是稳固的，苏恒三五个月不管生意出不了大岔子，下面人能够料理清楚。但是时间长了，可就难免有那些心思活络的动些脑筋，想要乘机从中捞上一笔。

    “这……”孟春再一次佩服苏沫，这想的简直和自己一样。苏晟出了事，他最担心的，第一自然是他的身体。第二，就是手里管着的各处生意了。他虽然得用，但只有一个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买他的账，一旦苏晟不出面，时间长了，定要出乱子。

    “兹事重大，这也不是我能够做主的。”孟春道：“现在只盼着老爷能赶紧醒来，再好好商议才行。”

    苏沫点了点头：“我就是提醒孟管家一声，这事关重大，一定要放在心上。”

    “是，我明白。”孟春连声应着，随即有些好奇道：“二小姐，小的斗胆问一声，刚才你在外面跟赵有溪说了什么？叫他立刻同意了和刘大夫一起写方子？而且，我见他们两商议方子的时候都心平气和的，据我说知，这赵大夫性子可硬着，怎么会愿意和刘大夫共同商讨的？”

    苏沫一笑：“性子硬也罢，性子软也罢，还不是为了赚钱。而且这赵有溪的本事也是有的，只是急功近利了一些，所以喜用猛药。我跟他说了，让他斟酌着下方子，又要治伤，又不可伤人，日后……但父亲身体无恙，有一年，我给一年的钱。即便是他有什么闪失，儿子孙子，只要苏府还在，这钱就少不了。”

    孟春只听的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小姐心思，小的真是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这猛药伤身，就是一时看不出来，而是埋下病根。而苏沫这话，却无疑是釜底抽薪，赵有溪要图长利，就不得不改了自己的习惯，怎么温和，怎么妥帖，怎么来。

    “大家都是担心父亲的身体，三少爷和二姨太也是关心才乱。”苏沫道：“我这也是急中生智，不值什么。”

    说是不值什么，但孟春心里还是暗暗感慨。这也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急中生智的，比如苏恒，这着急时候，只会跟穆寻芳拌嘴，丝毫起不了作用。

    想着，孟春不由的叹了口气。有这么个女儿，是苏晟的福气。可苏沫是女儿不是儿子，却又是他无福。

    苏沫见了孟春那表情，大致便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犹豫了下，道：“孟管家，还有一事，我也要和你说说。不过无凭无据，只是这么一说，你听了，也就罢了。”

    “是，二小姐请说。”孟春连忙应了。

    苏沫道：“父亲病倒，这些日子生意上的事情必然大部分的担子都要落在孟管家身上，有些人，肯恩也会乘这个机会想要插一插手。但是恕我直言，苏恒绝不是接手的适合人选。”

    孟春虽然对苏恒也是一百个不满意，但他并不好直接评价府里的少爷，因此并不出声，不附和也不反对，等着苏沫继续往下说。

    “前面的事情，想来父亲不会瞒着孟管家。”苏沫道：“前几年按着惯例，苏恒也管着家里的几个铺子，但是结果如何呢，非但没有盈利，反倒是事故一件接着一件，现在连布铺这一块的市场也叫人占了大半。可见，苏恒并没有经商的头脑，不是个交托的人选。”

    孟春点了点头，这个他也是赞许的。虽然他现在并没有想过苏沫是不是会做生意，但至少苏恒，真的不适合吃这碗饭。他甚至觉得要是苏家的生意交到了他手上，别说发扬光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能败光。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与旁人说过，只和孟管家说。”苏沫道：“我不知道苏恒是怎么从衙门出来的，但是，他身上还背着命案。罗氏那件案子，我曾经托人细细调查过，十有八九没冤枉他。不但没冤枉他，甚至于，还有可能牵扯出别的命案。现在是太平盛世，法制森严。我们家也是商贾人家，并没有通天的手眼，他一个小小商贾子孙，能傍上什么权势之人，那人是否又真的能不顾王法包庇纵容。即使可以，这事情万一传出去，会不会惹起民愤？”

    苏沫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是弄弄的担心：“苏家在嵊州百年历史，能有如今的局面离不开嵊州的百姓，如今若是真的被人说一句为富不仁，官商勾结，草菅人命，以后的生意，还做的下去吗？”

    孟春再没有想到苏沫平日里不言不语，却这么心中有家。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动，半响才道：“小姐有如此心念，老爷知道了后一定非常安慰。小姐请放心，您说的我都明白，有机会的时候，我会慢慢和老爷说的。老爷也是明理之人，自然知道大局为重。”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门算账

    孟春如此明白，苏沫很是欣慰，点了点头：“孟管家是个明白人，这我就放心了。父亲受伤不能管事，苏恒……你也见了，外面且不说，内宅里实在不是打理的料。我是家中长女，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只是怕好像做坏事，反倒是叫人说闲话。”

    孟春连连宽慰：”二小姐多心了，二小姐的心和本事，这府里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着，有耳朵的都能听着，不会有人说闲话的。若是有那些爱嚼舌根的，只要叫我听见了，自然不会任他们瞎说。”

    孟春这宽慰的倒是真心实意，他也觉得，除了苏恒王慧春梅之外，旁人一定不会对苏沫接管苏府的事情有什么意见。

    远的说，苏沫是苏府唯一的嫡女，苏晟王慧病倒卧床，苏恒官司缠身，这府里再没有一个比苏沫更有资格当家说话的人了。

    何况苏沫虽然未嫁，但有一个有钱的心上人这事情，是谁都知道的，那日凌霄浩浩荡荡的送了那些礼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心上人的身家绝对不在苏府之下，能有个这么好的夫家，再说苏沫贪图家里的钱财生意，未免牵强。

    近的说，苏沫当家，除了王慧几个，苏沫当家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下到丫鬟小厮，上到姨太太，这些日子都见识了苏沫的大方豪爽。人都是很现实的，对丫鬟小厮们来说，哪个主子给钱爽快哪个就是好主子。何况苏沫不但给钱爽快，脾气也好，说话一贯的温和近人，从没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嚣张。

    对姨太太们来说，小姐当家比夫人当家自然更要好些，夫人和她们是站在同一平面上的竞争者。而小姐却是隔了一代，是后辈，只要不是一贯对顶着的，即便是为了一个名声，也会对她们更好一些。

    如果苏晟有什么不测，王慧不一定还能容得下她们。但是苏沫不同，苏沫是必须要赡养她们的，若不然，要叫人戳脊梁骨的。

    而孟春，孟春自从接了苏沫那份太合心意的礼，又见了苏沫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后，便擦亮了眼睛，坚定的站对了地方。

    苏沫和孟春的谈话十分愉快，不过万事也不能急这一会儿，稍微说了几句之后，各自去忙。

    不过说是忙，其实苏沫也没有什么可以忙的，不过是看着指挥着。刘长纯和赵有溪商量着开出了药方，苏家是开药铺的，自己府里珍藏了不少好东西，这会儿自然一点儿不吝啬，按着药方捡着成色最好的抓出来，该煎的煎，该煮的煮，内服外敷，一阵忙活。

    这边苏晟的药煎好喂下，只等着醒来的时候，苏沫院中的小丫头匆匆忙忙的来了，进了偏方关上门道：“小姐，香染坊的丁夫人来了，说要见您。我说了您这儿走不开，但是她说有重要事情一定要跟您说。”

    “恩，都快忘了丁夫人了……”苏沫揉了揉眉心：“这会儿是走不开，你去跟丁夫人说一下这儿的情况，。再帮我问一句成还是不成，过来告诉我就行。”

    小丫头迷迷瞪瞪的：“什么成，不成的？小姐，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呢？”

    “你也不用管什么事情，去问就行。”苏沫想想：“翠枫，还是你去。顺便好好地送丁夫人出去，若是成的话，等我这边处理好了，我再去找她。”

    “行，我知道了。”翠枫应着，一溜烟的走了。

    苏沫觉得，十有八九是成的，丁夫人当时能那么豪爽的放弃每年一笔可观的租金，而是提出合作的主意。足以证明她是个舍得放弃眼前以图长期的人，这会儿自然会算计的清楚，到底是守着眼前这一某三分地一辈子，还是以小博大，冒险以求发展。

    对于丁槐夫妇，苏沫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有些意外的是，苏恒走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不但就回来了，而且是扶着王慧一起，气势汹汹的回来了。

    苏沫这时已经让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了穆寻芳和一些丫鬟，并且说好了，苏晟这伤不是一日半日可以恢复的，后面要定下规矩来，除了王慧身体不适之外，几个姨太太轮换着来服侍喂药擦身之类。

    这对姨太太们来说，自然是情理之中的，而且谁也愿意在苏晟面前多露露脸，又有那么多当下便都听了苏沫的安排，没有什么有异议的，纷纷回去不提。

    苏沫正在房里坐着呢，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正想着还有什么遗漏，却猛然听到屋外一阵哭嚎的声音。

    苏沫手抖了一下，这声音耳熟啊，不是王慧是谁，她怎么来了，不是精神不济下不了床吗？要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才来，早就应该来了啊。

    王慧在苏府得宠十来年，但这段时间和苏晟得关系可算是到了冰点，她干的那些糟心的事情，苏晟才知道了冰山一角，十分一二，就已经是忍着又被苏沫劝着才没休了她。这会儿苏晟受了伤卧病在床，正是大好献殷勤的时候啊。

    苏沫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让翠秀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大步走了出去。

    啪的一声推开房门，果不其然，正是苏恒扶着王慧从外面进来，王慧似乎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没有装扮，只松松的挽了发，穿了一身家居的衣服，一路走，一路哭，还一路骂着。

    苏沫此时可是半点也不会给王慧好脸了，即便是苏恒在，也并不会叫她顾忌什么。当下便大步迎了上去，沉声道：“二夫人大哭大叫的这是做什么，父亲还在昏迷之中，大夫嘱咐了千万要静养，听不得噪杂的声音。再说，也只是些外伤，养养就好了，二夫人哭成这般，外面听见了，还不知道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

    苏晟虽然伤的严重，但大夫也说了，不伤及性命。只要养得好，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即便是担心，像穆寻芳几个姨太太那般抹抹眼泪也就罢了，这扯着嗓子的哭，倒弄的像是哭丧一般，忒不吉利。

    王慧被苏沫呛的一愣，随即恨恨道：“我知道老爷受伤养养便能康复，我这是替老爷哭，哭他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王慧这一开口，一院子的下人都恨不得自己今天出门没带耳朵。

    王慧和苏沫不和，这是谁都知道的。但至少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即便这些日子表面上这层和平也快维持不下去了，但无论怎么吵闹终归是关上门的。这么大庭广众的，还是第一回。虽然苏恒回来是王慧的一大靠山，但是看上去，似乎二小姐也不买账的样子。

    听王慧出口伤人，苏沫一笑：“二夫人说的是大小姐吗，我也觉得奇怪，父亲一贯讲以和为贵，怎么教养出这么个恶毒的女儿，为了拉拢相公，连自己的妹妹也下得了手。好在已经嫁出去了，再祸害，也是祸害别人了。二夫人，你不会以为，三泉山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我没追究，是给嘉恩候面子，不是给你面子。但我若追究了，嘉恩候不会有事，你们母子，就不好说了。”

    苏沫一句话堵的王慧愣了下，随即更怒道：“你少血口喷人，没证没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以为如今我病了不管事了，便可以什么脏水都往我们母子身上倒吗？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如今老爷不能管事，府里当家做主的应该是我儿子，而不是你一个丫头。”

    “二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苏沫淡淡道：“管家的事情，是老爷交给二姨太的，至于为什么，我们做小辈的不便多问，但二夫人心里自然有数，有意见也向老爷提去，我饿做不了主。至于欺负，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我何时欺负过二夫人？”

    “若非是你买通了下人，何以这么大的事情，也无人通知我一声？”王慧怒道：“若非恒儿回来了，我竟然还不知道老爷伤了。”

    苏沫这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王慧没来是因为自己身体不适的原因。却没想到，竟然是不知道。

    不过意外完了，却又有些好笑。以前王慧在府里，是手眼通天的，哪个房里的一举一动都知道的清楚，管的到位。而如今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人告诉她。

    也是，苏府里各个主子都有一串的丫鬟小厮，荷香院自然也有，但是这些下人都是新去的，除了春梅没有心腹，也不会主动的替她打探消息。苏晟受伤的消息又不是全府敲锣打鼓的广而告之的，荷香院的人也未必知道，就算是知道了，王慧这几日病歪歪的，也未必有人去触这个霉头，多说一句。

    但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苏沫不由的一笑：“二夫人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消息不灵，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没见着二夫人，还以为你是身体不适要卧床休息呢。要是贸贸然的再将这消息告诉二夫人了，又惊着了又担心了，万一加重了病情，岂不是又是我的不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多想做个好人

    王慧本身身体就不好，这会儿又不占理，苏沫以前顾忌着从不和她顶嘴还不觉得，这会儿也硬气起来，三两句一说，还真是有点叫她无言以对。

    不过对王慧这样年轻时便泼辣的女人来说，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杀手锏，被苏沫说的愣了愣无话可说之后，便突然大声哭道：“老爷啊……你快醒醒啊，你看看你这狠心的丫头要把我们母子往思路上逼啊……老爷你从小教儿女要孝顺，这苏沫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啊，竟然这么对我这个做娘的……”

    苏沫顿时觉得头大无比，要说她自觉地哪里比不上王慧，也就唯一的是这一点了。她即便是能做到比王慧狠毒，也没有办法比王慧放得下身段，抛的开面子。

    这种在一屋子下人面前撒疯耍泼，一边哭一边骂的事情，苏沫就万万做不出来。别说她一个脸皮嫩的大小姐做不出来，即便是身份不如王慧的穆寻芳，也做不出来。

    偏偏王慧一边哭着，一边还往房里冲，一干下人们也都觉得王慧这样不妥，但是毕竟是府里的正室夫人，却又不太敢拦，为难的很。

    苏沫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忍无可忍道：“父亲需要静养，二夫人太激动了，来人，给我送二夫人回荷香院去休息。”

    苏沫总算是开了口，便有几个铁了心站在她这边，府里有些年岁体面的嬷嬷去拦王慧。王慧这闹的也太不像个样子了，莫说苏晟昏迷不醒需要静养，何况这时候还有刘长纯和赵有溪两个外人在，这么一闹，成何体统。

    王慧也不知道是这几日精神受了刺激，还是因为有苏恒人高马大的站在后面给她撑腰，自觉地硬气了几分，看着几个嬷嬷也敢跟她动手，不由的更是火冒三丈，狠狠地把人一推。

    苏沫站的近，一个嬷嬷被王慧推的往后一个踉跄，正收不住脚步的往她身上撞来，自然的，苏沫便顺手扶了一下。

    这一下发生的很突然，她身后的几人都来不及反应，苏沫已经伸手扶住嬷嬷站在了一旁，而就在这时，王慧见着机会好，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朝苏沫打来。

    王慧此时对苏沫的恨，早已经不止是她是薛婉华的女儿，是府中的嫡出这么一点了。这恨现在夹杂了太多的内容，如果说以前只是单纯的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且看不得她比自己，比苏辛好的话。那么现在这种狠已经上升到了恨不得将苏沫碎尸万段，扒皮拆骨的地步。

    苏辛嫁入嘉恩候府的不如意，苏晟冷落她失了宠失了府里的地位，苏恒背上了人命关系不得不狼狈外逃，还有她的私房损失，苏恒管理的铺子虚假报账被查，和兄长的间隙，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不如意，她都理所当然的将这笔账，记在了苏沫头上。

    这一巴掌，王慧简直是咬牙切齿，红了眼睛，只恨不得能一巴掌将苏沫打死才消心头之恨。也叫这一院子的下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苏府里当家做主的人。

    王慧打苏沫，虽然说也不应该，但是毕竟她挂着二夫人的头衔，是苏沫的长辈。教训教训女儿，打上两巴掌，也是面前能说的过去的事情。但是苏沫要是还手，那可就是两回事了，什么大逆不道啊，什么不孝忤逆啊，这都是大忌，甚至律法里都有明文规定如何处罚的，重的甚至要被处以极刑。

    王慧是料着苏沫不敢还手的，因此这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当手腕挥到半空中使，还没能碰着苏沫半点，便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掌拍在一块铁板上一样，痛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忙缩回了手。

    乌木已经默不作声的拦在了苏沫面前，他并没有对王慧动手，虽然他很想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但是他自然不会冲动到给苏沫找麻烦。因此只是抬手挡了一下，挡住了王慧挥过来的巴掌。

    但就这么挡一下就足够了，王慧再是狠厉，也只是个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妇人，细皮嫩肉的，力气也有限。而乌木说是个铁塔般的壮汉也丝毫不为过，胳膊上的肌肉鼓成小疙瘩，硬邦邦的像是铁块。

    王慧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只觉得手腕打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上，然后便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痛，像是被咬了一般的缩回手来，整条手臂都有些麻木了，连抬都抬不起来。

    王慧心里大骇，之后便怒不可遏。苏沫跟她不对付也就罢了，什么时候开始，府里的一个下人，在她眼里就是一条狗，也敢对她动手了。

    不过还不待王慧发作，她身后被这事情惊了一下的苏恒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母亲拽到了自己身后，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苏恒不认识乌木，其实他和乌木见过一面，但是那天早上乌木是有备而去改了装扮，而他正是嘴惊慌失措的时候，只顾着担心自己被人发现，根本没有心思细看别人，因此这会儿见了，倒是也没认出来。

    苏恒看乌木的打扮，又看他一直站在苏沫身边，便知道他是府里的下人。自己的母亲可是苏府的正室夫人，现在不但苏沫大逆不道，连着个下人都敢动手，这还了得。他若是不在也就罢了，现在他这个儿子在，怎么能够让自己的母亲受这样的委屈。

    奴才敢对主子动手，这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大忌。甚至有些朝代明文规定，无论什么原因，奴才像主子动手的，动手砍手，动腿砍腿，要是造成主子伤残或者死亡的，直接处以极刑。

    虽然苏恒气势汹汹，但他和乌木对面站着的时候，却并不占什么上风。

    苏恒虽然从小养得好不缺营养，但是就因为养的太好，太过纵容，年纪轻轻就流连烟花柳巷亏了身体，又养尊处优的缺乏劳动，因此跟带着外族血统的乌木比起来，不但高度差一截，更有点风一吹就倒的感觉。

    苏恒怒吼了一句之后，看着乌木半点没有退让的样子，再感觉半个人都被遮挡在他的阴影下，也不知道怎么的，便涌上来一股怯意。

    咽了下口水，苏恒强撑道：“这一屋子的奴才都是死的吗，没看见有人对二夫人无礼吗，还不快把这人给我绑上，送到衙门去。”

    乌木看着眼前的苏恒面无表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虽然这会儿嚣张跋扈，但他见过苏恒最可笑狼狈的一面，知道这就是个外强中干，一肚子稻草的草包，要是真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只怕是远不如苏沫一般的镇定冷静。

    王慧也是不容易，自己七窍玲珑，万般计算，却将儿子女儿宠的这般不成器，一点也不能指望。

    苏恒扯着嗓子吼了两声，一屋子的小厮面面相觑，却都不动。

    乌木确实是个下人，但是他后面，却站着不是下人的苏沫。而这些日子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知道乌木是苏沫的亲信，谁这个时候站出来符合苏恒，就明摆着是和苏沫敌对了。

    “你也给我闭嘴。”苏沫终于忍不住的斥责道：“苏恒，你还有没有一点苏家少爷的样子，你娘撒泼打滚也就罢了，一个女人，又是姨太太出生，做姑娘时名声就不好，现在也没人指望她能贤良淑德吗，仪态万方。但你是苏家少爷，父亲重病，不知轻重缓急，不懂考量大局，一口一个以后苏家当家做主，就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若是继承了家里的生意，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把一家家店都像是织锦布铺那般叫人骗的一干二净，苏家百年的家业，也都要毁在你手上。”

    “你……你竟然跟这么和我说话？”苏恒一下子被苏沫骂的愣住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你竟然敢这么说我娘。什么叫做姨太太出生，无论是什么出生，现在也是家里正规的夫人，你也要叫一声娘。”

    “是，我是要叫一声娘。”苏沫冷冷看着王慧：“不过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外面这段时间，你娘又做了多少糟心的事情，若非是我在爹面前好言好语的苦劝，现在她未必能在这里听你喊一声娘。”

    苏沫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虽然她劝苏晟不要休妻的原因是不想让王慧轻易脱离了她的视线范围，日后再动手起来不好掌控。但就事论事，她确实是劝过，也不算说谎。

    听着苏沫这么说，孟春在旁边插了一句：“二夫人，二小姐这话千真万确，并非虚言。我前几日还听老爷说起，说二小姐心地善良，以德报怨，不论二夫人做了这些事情，竟然还为她说话。真是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想来便觉得心酸，觉得亏欠二小姐许多。”

    如果说苏沫说这话的时候，王慧是半点不信的话。那么孟春附和了这一句，却是叫他不得不信。孟春在苏府的时间比她还长，从不会说半句苏晟的不实之言。即便他也是偏向苏沫的，但是无论说什么瞎话，也不会将苏晟牵扯在内。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看似忠厚

    苏沫带着一颗狠毒的心做着对王慧有利的事，这一下，倒是叫大家都有些糊涂了。就连王慧和苏恒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苏沫却接了道：“我当初为二夫人说话，也是觉得她一把年纪，安逸数十年，如今却女儿儿子都不如意，虽说有些事做的可恨，但有时想想，却也可怜。不过如今看来，二夫人遇着这样的事情，估计都是报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翠枫和翠秀开始还紧张兮兮的跟在苏沫身上，生怕她在苏恒面前吃亏，毕竟男女身高体力都有差别，要是真冲动起来，下面的人一时之间也未必来得及阻挡。但有乌木挡在面前，这些顾虑就全没了。

    翠枫开始还担心乌木冲撞了王慧，毕竟理亏，怕苏沫不好保他，要让他受点责罚以安众怒呢。但是随即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苏沫其实是个相当护短的人，乌木是为她出的头，她又怎么会让乌木吃亏。

    “父亲在房里需要静养，任何人不许在院子里喧哗，现在起，除了两位大夫，孟管家，还有安排好的轮班伺候的人，其他人全部都退出去。要吵要闹要撒泼打滚，也全部到外面去。”苏沫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除非有人觉得，现在还有什么比父亲的康复更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顶大的不能再大的帽子，在苏府，不能有任何的人比苏晟更大。不能有任何事情比苏晟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了。苏沫这话一出口，没人敢不听，丫鬟小厮们各自领了差事，一时跟自己无关的，就纷纷的退了出去。

    王慧胳膊还一抽一抽的在痛，她有些压不下这口气，但是却也明白，自己这时候闹，确实是理亏的。不但这些看热闹的下人会觉得自己不分轻重，等到苏晟醒了，听孟春说了，也会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将他放在心上。

    她可以不管下人的想法，但是不能不顾忌苏晟的想法。归根到底，她和苏恒，甚至于嫁在嘉恩候府的苏辛，都还还是要仰仗苏晟的。

    王慧想到的，苏恒也想到了，要是说在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里，都非常坚定，一点儿也不担心的觉得苏家的财产就是他的，那么现在，却是不可控制的多了一丝担心。这担心叫他多了几分顾虑，不敢太过张狂。

    但是看着王慧捂着的胳膊，却又咬了牙压低声音道：“刚才激动了些，是我们不对。但是二姐，你的奴才伤了我母亲，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或者，把人交出来，由我处置。看在二姐的面子上，我可以稍作惩处，从轻发落。”

    苏恒说着，阴沉沉的看了一眼乌木。但是这个壮硕的男人面上一点儿害怕担心的表情也没有，依旧定定的站在苏沫略前一点的位置，像是打算随时替她挡住意外的危险。

    “这是不可能的。”苏沫此时竟然嘴角竟然挂了一点轻蔑的笑：“乌木是父亲特许保护我的，他在府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让我遇到任何危险。刚才二夫人想对我动手，他拦住了，合情合理，即便是说到父亲那里，想来也能明白。乌木是个老实人，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便是刚才，这里也有这么多眼睛看着，他也只是出手阻挡，阻挡别人伤人，跟主动伤人，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若我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为我做事的人交给你，那以后，还有人敢为我做事吗？”

    这府里除了翠枫翠秀之外，苏沫最亲信的，也就算是乌木了。要是连他都护不住，那以后谁还敢为她做事？她觉得自己也别想着报仇想着苏府的家业，乘早找个寻常人家嫁了，过过小富即安的日子去吧。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苏恒和苏沫虽然都没再说话大声，却虎视眈眈，甚至可以说是杀气重重的对站了一会儿。苏恒对于苏沫明目张胆的维护一个奴才的事情，实在是气愤的很，但奈何他是一个人来的，此时根本什么人也使唤不动，就算是有心却也无力，他总不能自己扑上去跟乌木拼命吧，再说也拼不过不是。

    乌木连对着自己母亲一介妇孺的时候都能毫不犹豫的站出来，那不用想，更是不可能给自己一点面子了。就算是不出手，只怕是推也能把自己推趴下。

    吵架不占理，打也打不过，苏恒和王慧两人虽然是一肚子的火气，却偏偏无可奈何。怒瞪了苏沫一眼后，只能悻悻而回。王慧这会儿精神也不好，要说留下来照顾苏晟，这也不现实。更何况娘两有些日子没见，自有许多话要说，要合计。

    王慧和苏恒走后，苏沫又再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安排妥当，又再三叮嘱了苏晟一旦醒来便赶紧通知自己之后，便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据刘长纯说，苏晟服了药，伤处都处理妥当，正常要到明日才能醒来，这会儿只要始终留着人守着就行，大家全待在这里候着，也没有意思。苏晟这伤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今天最紧急的过去，后面的事情还有许多，大家不能在一开始便全累垮下，必须安排好各有分工。

    两位大夫也商量妥当，就在苏晟的院子里暂住下来，白天两人轮流回铺子里处理事务，无论如何，也必须始终有一人在场。

    如果说本来刘长纯便会尽心尽力的为苏晟医治的话，在苏沫跟赵有溪说过那么一番话后，他甚至会比刘长纯更加的尽心尽力了。

    回了院子还不到午时，乌木一路上都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翠秀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刚才无意伤了王慧的事情，好心宽慰道：“乌木，你别担心了，刚才是王慧先动手的，他对咱们小姐动手，自然要拦着。小姐肯定会护着你的，就算是王慧，也动不了小姐要护着的人。”

    乌木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那个，护着小姐是我份内的事情。别说是王慧，就算是老爷，也不能在我面前伤了小姐。”

    再说，乌木半点也没有怀疑苏沫会出面保护自己。跟了苏沫这么一段时间，自认为对她还算是有些了解，苏沫对于认可了的自己人，无论任何方面都相当尽心尽力。比如翠枫翠秀，苏沫就和他无意中说起过，不光是给她们准备了嫁妆，甚至于打算给她们一人陪嫁一家店铺或者庄子，以免日后到了夫家因手头拮据而吃亏。

    伺候主子尽心尽力的丫鬟，出嫁的时候主人家给置办嫁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但是陪嫁个铺子，这可就稀奇了。而且苏沫那意思，自然不会是什么差了的地方。她担心给她们的钱总是能花用完的，所以再加个能年年能出息的铺子，这才安心，才能保她们一世无忧。

    能为丫鬟想到这一步，而又不是那种心地善良的连只蚂蚁也不忍心碾死的纯良小姐，乌木觉得苏沫绝对是那种将敌我分的很清楚的人。敌人，狠心不留任何情面。自己人，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到，护短护的一点儿也不含糊。

    苏沫听着两人说话，见乌木摇头，也道：“乌木，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出府一趟。”乌木紧皱着眉道：“但是如今苏恒在家，我又不放心。”

    “你要去打探苏恒为什么能回来？”苏沫不用猜也能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苏恒搭上了什么人，衙门那边你可能不好说话，我还是送信让王山全去查。”

    苏沫知道乌木是个外乡人，来到嵊州也没多少时间，生意上的事情好办，主要是真金白银，外乡人的这张脸还更好隐藏身份。但是去衙门里打听事情，没有点关系，却是连塞钱都不知道往哪里塞。

    谁知道乌木一笑，道：“小姐，王山全今日忙着铺子里的事情，够忙的了，哪里抽的开身。我去就行，我如今和衙门的师爷胥丛，也很是熟悉，能说的上话。”

    “你跟胥丛？”苏沫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你怎么认识他的，嵊州的府衙里，除了薛尚阳，再有权利的，也就是他了吧。”

    嵊州城知府薛尚阳，当之无愧的父母官。再来，手下便是一文一武两人，武的是总捕头汪梓明，文的，就是师爷胥丛了。

    胥丛是个文人，虽然不说多有官架子，但是也多少有些恃才傲物。而乌木，上下左右，怎么看也是个只有力气的莽夫，甚至于他是异族人，汉话说的流利但是会写的不多，还是这些日子在苏府里，苏沫让他恶补了一阵子，这才好些。

    乌木嘿嘿一笑，看似憨厚，那憨厚中，却夹着说不尽的狡诈：“我想因着苏恒的事情，小姐肯定日后免不了要和衙门打交道，于是就特别注意了衙门里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结交的。然后就给我发现这胥师爷特别喜欢研究异族文字风土，所以就找了个机会和他相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许多店铺

    乌木这话真是叫苏沫刮目相看，她一直觉得乌木属于虽然忠心，但因为人比较老实，又不是那种在勾心斗角的地方生活惯了的，所以总是聪慧不足。或者说不是聪慧不足，是心眼不够。

    但这会儿看来，乌木可真是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连苏府的人都没认全的时候，估计就开始搭这一条线了。而且还给他搭上了。

    胥丛这种自恃清高的文化人，可不是什么人搭讪都能行的。乌木以一个看起来便没什么内涵的外形能够让他认可，并且到了相谈甚欢的地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见苏沫惊讶，乌木多少有些自豪的到：“我和胥师爷现在关系不错，他总喜欢和我聊些少数部族的风土人情，没回还会比较着金晟王朝的风俗叫我些事情。一会儿我去找个牌子，写上几个我们族里的字，就说是我翻出来的旧物送他，他见了肯定喜欢的不行。”

    在翠秀心里，乌木也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老实人，没想到顶着张老实的脸却心思缜密，七窍玲珑，不由的啧啧几声，感叹了句人不可貌相啊。

    乌木道：“胥师爷在府衙里权利不小，我也从没找他做过什么，如果只是闲谈时无意的打听打听消息，我估计他不会防备。这些日子我一直谨慎的很，他只知道我在苏府里做事，并不知道我直接是跟着小姐的。估计他也没想过，我一个异族人，又是个男人，会在苏府里直接为小姐做事。”

    “去打听打听也好。”苏沫想了想：“正好快到中饭时间了，胥师爷想来也有空，去请他喝两杯说说话。”

    “只是我不太放心小姐一个人……”乌木有些犹豫。

    像刚才的事情，并不是说苏沫怕了苏恒，但毕竟男女有别，苏恒要真是横起来，苏沫容易吃亏。

    “你放心吧。”苏沫笑道：“这好歹是苏府，又不是菜市上，哪儿就能打得起来。苏恒虽然大少爷气势十足，但被王慧宠惯了，你看那身板都未必有我好，不是个能动手的，也不敢跟我拼命，翻不出天去。”

    苏沫说的笃定，乌木多少也安心一些，想想道：“那好，我这就去打听打听，很快就回来。”

    毕竟这会儿苏恒应该是软禁在府衙里的，突然回了家，到底这其中有什么原因，要是不打听清楚了，就只能听他自己瞎吹，没个底，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乌木对苏恒的出现多少还是不放心的，因此想着早去早回，跟苏沫说了之后，匆匆忙忙的便走了。刚出院子门便遇见翠枫送丁夫人回来，两人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小姐，成了。”翠枫关上了门，兴冲冲道：“丁夫人说愿意按着小姐的安排来，她说，她家底有限，也不敢说得多少用。只要小姐卡一句口，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罢了，绝不敢懈怠。”

    “丁夫人果然是个巾帼英雄。”苏沫一笑：“很好，下次见了，你们也私下叫她放心。哪怕是辛苦，也只是这一两年的事情，而且这些辛苦绝对是值得的。不赚钱的生意，我也不会开口。”

    苏沫给自己的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内，在苏府有生意的十三个城镇，开出十六间，或者十三间的铺子来。如果一家家的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一家店是两天内可以开出来的，两天的时间，或许只够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

    “小姐。”翠枫道：“丁夫人虽然表明了心态，愿意跟着小姐。但是，她对小姐的计划还是觉得很疑惑，一个月，十三家铺子，这该如何是好？我觉得还是先和她细说说，要不然的话，我怕丁夫人今晚晚上都睡不好觉。”

    “丁夫人确实是个性急的。”苏沫想了想道：“父亲还昏迷未醒，府里又有苏恒王慧这两个不知轻重的，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出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仅凭二姨太和孟管家怕是压不住场面。这样，索性你让小厮再叫她来一趟，我记得香染坊不但胭脂水粉做的好，香料也是很好的，有一种特别温和的，正适合静养，对伤势也是好的。你让她送一点来，我和她细细的说说，也好叫她放心。”

    “是，我这就去。”翠枫应着，转身便去吩咐小厮。

    丁夫人果然是个急性子，苏沫刚吃了饭，还没歇一会儿，她便风风火火的来了。还带着店里的几款极好的熏香，说的名正言顺：“二小姐让人来买香料，但是因着小店的熏香都是放了药材做的，不同的熏香适合不同的人。而且香味各人喜好也不同，所以怕小厮说的不清楚，干脆自己来一趟，将铺子里各种极好的都带了一点，给小姐选选。”

    “辛苦丁夫人了。”苏沫笑了笑：“快请丁夫人坐，翠枫，给丁夫人倒茶。”

    翠枫脆生生的应着，端茶倒水请坐，好生客套了一番，接着，丁夫人就以闻香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为由，让苏沫清空闲杂人等，进了屋子里。

    不得不说丁夫人是个极懂人情世故的，虽然心里对苏沫怎么开那十来家店好奇的不行，坐下来还是先道：“苏小姐，苏老爷他不碍事吧，我听翠枫说，苏老爷伤着了？”

    “恩，父亲是出了些事。”苏沫简单的说了下：“据说是骑马的时候被惊了摔了下来，已经请刘长纯大夫和赵有溪大夫诊治了，现在处理妥了伤势，不过还没醒。估计，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怎么会这样。”丁夫人虽然听苏沫说的云淡风轻，但光是这两个赫赫有名的大夫，和处理了伤势到现在还没醒，就能想象出苏晟的伤势定然不轻。

    要是放在正常情况，惊马摔伤就是个普通的意外，但是这会儿苏家这个局面，却任谁都会多想一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内情。如果有什么内情，丁夫人总算在这地面上也是土生土长的，拐弯抹角的总会认识些人，觉得自己说不定就能帮得上什么忙。

    苏沫缓缓的摇了摇头：“当时就去查了，是府里的管家孟春去查的，这个人是我父亲多年的亲信，算是可靠，应该不会说谎。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意外，并非人为。”

    “若是意外，那也是无法。”丁夫人唏嘘了一下，又安慰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病有个灾，苏老爷是个有福之人，又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医药，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朋友家的家人受了伤，自己又不是神医，也不认识神医，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一下了。

    苏沫领了丁夫人心意，谢了之后道：“这趟请丁夫人前来，是想细细的和你说一下我要开的这十三家店铺的具体情况。我想了想，虽说家里有十六家胭脂水粉铺子，但是只分在十三个地方，如今我们时间有限的很，就不必一家盯着一家了，只要占着地方就行，十三家也就够了。”

    丁夫人简直想苦笑，十六家十三家，其实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要说一年的时间，还有点可能。一个月，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不过苏沫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话说出来了，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这想法，也必然是有可行性的。

    “苏小姐，你是如何打算的，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丁夫人心服口服的道：“我和老丁回去商议了许久，也没想出如何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开十几家店铺。我听翠枫姑娘说，京城那边的薛家也派了些人来帮忙，但也不过是七八人罢了，这又要找铺子，又要进货，又要请人，实在不是段时间能办成的事情。”

    苏沫笑了笑，无奈道：“说出来丁夫人不要笑话，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主意，不过是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没办法的砸钱吧。”

    苏沫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在桌子上摊开。

    这是张金晟王朝的地形图，上面用红色的笔画出了十三个圈。这十三个红色的圈，便是现在苏家开了胭脂店的十三个地方。

    苏沫指点着：“我也是想了好几日，如今第一步，店铺。我打算将外祖父给我的八个人都派到这些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弄到店面，买也好租也好，最好是能够买到原先也是做胭脂水粉的店铺，全部按着你店里的格局重新修葺，统一改名香染坊。可以委托给当地信誉有保障的人监工，付一定的佣金，只要说好要求，不一定要日日在那里盯着。这样撤下来的人手，可以去下一个地方，加快速度。”

    “恩，这倒是可行。”丁夫人想了想：“那货品呢，这十三家店，得放多少货啊。”

    “不少。”苏沫短暂的笑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无奈：“我会派两个伙计去京城采购货品，然后分两条路送往这十三家店，丁夫人放心，这个钱自然是我出，只是要辛苦丁夫人最近再做些成色好的胭脂水粉，如果只有普通的货色，我怕会将嵊州城香染坊的名声也带差了。”

第一百八十章 二十四孝

    这十三家店铺，可真不是一笔小钱，加上需要制作成色好的货品，这一笔原料，又是一笔可观的费用。

    丁槐夫妇有多少家底，苏沫心里有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们也只能出力罢了。那么点小钱投在一家店铺里，还能站上几分，若是分在十三家，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根本看也看不出来。苏沫也不欲叫他们砸锅卖铁的跟着自己这个看起来荒谬的计划。

    “外祖家的那些伙计虽然得用，但终归是伙计，而且本来并没有打算好要做什么，所以也不是行内的人。”苏沫道：“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丁老板了，这十三家店，要他来回看着，只要货品到了之后，哪家能开开哪家，一个月是我估计最长的时间，若是能缩短，那么越快越好。丁夫人，商场如战场，分秒必争啊。”

    苏恒回来了，苏晟受了伤，现在一切都充满了变数。苏沫隐约的有些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时候坏事总是一串一串的发生的，苏家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遇到事故，苏沫总觉得，这趋势不会停止，甚至有可能恶化下去。

    上一世也是如此，虽然最终让苏家彻底败落的原因是朝廷重新洗牌结束后，苏家站错了队被抄了家，所有的家产充公，人员发卖。但在这之前，就开始隐约的有了一些隐约的迹象。被人骗款骗货，店铺失火遭抢，种种经年不遇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发生。

    当然，那时候苏家已经是苏恒当家做主，他上辈子和这辈子一样，在苏沫眼里都是个饭桶。而苏家顾着的这些掌柜店主，却都是人精。以前苏晟头脑清明，管理手下的人也是松紧有度，即让他们能够赚到足够的钱，却又不敢有过格的小动作。

    但是换了苏恒后，不用多长时间，下面的人就发现了现在的老板是个草包，老实忠厚的人自然是有的，但那动了其他心思的，因此时日一长，内忧外患不过如此。苏沫甚至觉得，即使苏府不被抄家，败在苏恒手里也不过是三两年的事情，甚至于不用三两年。

    创造基业可能要百年的时间，倾尽几代人的心血。但是毁了却很容易。只要一个蠢材一个愚蠢的决定，就足够了。

    丁夫人虽然不知道苏沫到底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苏府发生着什么，但是却绝不觉得苏沫是个信口开河，危言耸听的人，见她说的严重，当下便正色道：“苏小姐你放心，我明白了。能早一时便早一时，我回去便给老丁收拾行李让他动身，老丁这些年在外面也有些朋友，他也可以跑几个地方看看店面，让这十三家店的时间再缩短些。”

    “好，那就辛苦丁老板了。”苏沫道：“大家都辛苦一阵子，我相信这辛苦不会白费，日后，自然有回报的时候。”

    丁夫人豪爽一笑：“苏小姐且放宽心，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今日能得苏小姐的知遇之恩，让香染坊有机会发扬光大。我和老丁就是再辛苦，也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哪怕日后之事不尽如人意，也不后悔。”

    丁夫人虽然是个女子，却一贯的心胸开阔，眼界长远。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遇，施展不得抱负。如今既然遇上了，自然要牢牢的抓住。何况她一直觉得看人眼光颇准，苏沫绝不是那一时冲动，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的豪门大小姐。

    丁夫人一番话只叫苏沫心中感念不已，上一世她自知始终困在宅门后院。先是苏府，再是嘉恩候府，一辈子也未出过几次大门，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外人，从来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些值得结交之人，这些真正看重自己的人。

    当下，苏沫又和丁夫人说了些细节，说了薛家的那几个伙计现在何处，让她去联系之后，共同商议，便照旧让翠枫将人好好的送出去。

    苏沫只让丁槐夫妇管着店铺选址修葺之类的事情，再来就是镇店的一批好货。至于寻常普通的大批货物，还是自己负责。只是她还没想好，到底需要什么数量。

    如果是按着正常的情况那是好算的，丁槐这样做了半辈子脂粉生意的人，一眼扫过去看看店铺多大，就知道要备多少货。按着乘以店铺的数量也就行了。除了要多备下些货款，再没有别的麻烦。

    但是这笔钱太多，苏沫虽然能拿出来，却不太想就拿出来。毕竟她手上的钱现在是有限的，进的少出的出，也不能总问凌霄或者外公开口。

    锦绣布庄虽然开业有些日子了，但是前期投入不少，现在生意好也只是持平。唯一的一项进账，就是才开业的香染坊，但香染坊再赚钱，不过是刚开张两日，当时又不是为了赚钱而开，里面卖的货走的都是高端路线，虽然卖的贵，可数量太有限，获利也就有限。

    苏沫还有些其他的想法，如果她不进那么多货，只赌上一赌。苏家落败的趋势不减，最终还像是上一次那样被抄家，店里的所有货品全部充公。然后，自己再通过凌霄的关系从管家低价将这些货买下……

    苏沫一时间脑中转过了无数想法，送走丁夫人后，便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茶壶默不作声，连眼神都没转一下。

    翠秀知道苏沫这一准是在想事情，一点儿不敢打扰，连呼吸声都轻轻浅浅的。最近自家小姐总有许多事情要想，想过一次之后，便会出一个她们想也想不到的主意，实在是难以琢磨。

    但没等到苏沫回过神来，翠枫便送了丁夫人推门进来了，进来便道：“小姐。”

    “恩？”苏沫被翠枫一声喊回过神来：“送丁夫人走了？”

    “恩，送走了。”翠枫道：“小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二夫人的院子，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苏沫皱了眉头：“王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沫这会儿已经有点内忧外患，无暇分身的感觉了。甚至于有点觉得自己以前想可着劲儿的折腾王慧是件自讨苦吃的事情，反正也找不到证据，花上千儿八百两请一伙土匪，找个王慧外出的机会直接将人给绑了，岂不是干净利索，一了百了，也不至于现在既然想着外面的生意，又要防着府里的恶人。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什么幺蛾子。”翠枫疑惑的道：“三少爷他，去服侍老爷了。”

    “恩？”苏沫语调一变：“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啊。”翠枫苦着脸道：“我是听荷香院的下人说的，说是王慧和苏恒进了院子之后，先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王慧就怪苏恒，这些日子没着家，也没有能尽孝心。苏恒一改在外面的跋扈，一个大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自己被人污蔑现在身上还有冤屈未洗干净，如今也不知道能在府里待到几时，父亲受了伤，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日日夜夜的伺候在侧，能多尽一日心，便多尽一日心罢了。”

    翠枫一番话说得苏沫鸡皮疙瘩直起，幸亏是还没吃中饭，要是吃了，说不定都能吐出来。

    “所以现在三少爷已经去了老爷院里，说要尽一尽孝心。说但凡他一日在府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管了，全由二小姐做主便好，他只伺候老爷就行。”翠枫也觉得匪夷所思，说起这话来，感觉自己在说神话故事。

    “三少爷怎么可能那么孝顺？”翠秀一副觉得甚是荒谬的表情：“三少爷是府里长大的，虽然也没怎么逆过老爷的事情，但从来没有这么孝顺过啊。以前老爷有个头痛脑热的，他也不过是被二夫人催的狠了，才去请个安什么的，端茶倒水的事情都没做过，更别说贴身伺候了。总不能是……出去了一趟知道了人间疾苦，所以改了性子。”

    “我宁可相信猫改了性子学狗叫，也不相信苏恒会改了性子便成孝顺儿子。”苏沫冷笑一声：“刚才的事情你们也不是没见着，如果苏恒真是这般孝顺，明知道父亲重伤要静养，那一切旁的事情都要抛开才是，还会跟我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吗？他这样做，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也觉得三少爷另有目的。”翠枫道：“但问题是，三少爷毕竟是老爷的儿子，说的也合情合理，他要是自告奋勇的要伺候老爷，别人还真没法子说不行。”

    儿子伺候老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苏恒在院子里大吵大闹，苏沫能板脸让人将他赶出去。但是他一本正经的伺候父亲，就算是大家都觉得诡异的很，却还真是没办法反驳。

    苏沫沉默半响，有些头痛的道：“去把二姨太喊来，我要和她商量商量。伺候父亲这事情，儿女自然要尽孝，但姨太太们，总也不能置身事外，实在是不行，大家就一起伺候好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厦将倾

    如果苏恒真的一直都是孝顺儿子，那么他想要尽孝，想要日日的守着苏晟，苏沫是一点也不会介意的。

    毕竟男女有别，苏沫再是担心，一个女孩子家，许多事情也不方便。但问题是，苏沫一点儿都不觉得苏恒是个孝顺的人，他突然性情转变了这么多，怎么都像是有所图谋。

    这图谋，若只是为了在苏晟面前讨个好，让他多疼些自己，不去计较前面两家店铺的事情。不去计较苏恒惹的那些祸，那也就罢了。苏沫明白的很，在苏晟心中，最重视的始终还是这个以为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这个时代便是如此，女儿无论怎么宠爱娇养，也觉得终归是别人的人，可儿子，无论怎么差，也是要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

    但苏沫只担心苏恒要做的，并不仅仅是如此。经历了前面一些列的事情，加上王慧失势，比如在儿子面前说了许多父亲的坏话，现在苏恒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是讨好苏晟让他将家业传给自己来的实在，还是用旁的方法将家业弄到手实在。

    苏沫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只是觉得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七上八下的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有些糟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她心底隐约的有个念头，但是这念头却无法宣之于口，更不能对府里的人说。

    今日本是穆寻芳守着苏晟的，她是个温婉的人，又是妾侍，在病床边伺候是天经地义的，因此见到了苏恒过去后，意外了一下，听到他说自己不走了之后，就更意外了。

    不过穆寻芳倒是即便觉得奇怪也没有往更深的想，最多也只是想到苏恒这是在外面做了错事，回来想要讨苏晟的好，只是她这边还没想完，那边苏沫便让人来请，说有要事，她一听，便急急忙忙的去了。

    “二小姐。”穆寻芳进了翠竹轩还不待坐下，便道：“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苏恒可是已经过去了？”苏沫张嘴便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过去了。”穆寻芳知道苏沫如今在府里消息灵通，也不奇怪她会知道，点了点头：“也没做什么，就是在老爷床边守着，老爷现在没醒也不能进食，除了守着，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两位大夫千叮万嘱了，这会儿只在边上守着，看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就好，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最好是碰也不要碰。什么擦身之类的更是千万不要。

    “我听说，苏恒打算一直在在父亲床前守着。”苏沫道：“二姨太，这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苏沫问的穆寻芳略一愣，然后放低了声音道：“二小姐，三少爷要守在老爷床前，我没法子说什么不应该不许的话。但是平心而论，很奇怪。我来府里也有些年了，虽然和二少爷没有什么来往，但就我看来，他怎么也不是一个孝顺的人。”

    “这还用二姨太说。”苏沫冷笑一声：“别说咱们府里，便是整个嵊州城，只要是没瞎的，谁也不会觉得苏晟是个孝顺儿子。”

    “那他要守在老爷病床前呢。”穆寻芳微微的颦眉，自问自答：“我想，估计是二夫人教的，让他好好的讨老爷欢心，如今他们母子想要翻身，也就只能靠哄的老爷开心，别无他法了。”

    苏沫缓缓的摇了摇头：“我只怕，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穆寻芳有些疑惑：“那二小姐以为是如何？”

    “我也不太说的上来。”苏沫叹了口气：“只是我觉得，前面苏恒和王慧做了那么多事情，不是在父亲面前讨一两日好就能改变的，或许，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也为了家里的财产，他们还会做出其他的事情来。你想想王慧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这样的女人，为了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而苏恒是个没出息的，一贯他娘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做不得主。”

    苏沫一番话说得穆寻芳在这阳光底下心中也泛起一阵一阵的凉意来，正要再说什么，却听门上有人敲了两下，却是孟春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

    孟春看见穆寻芳也在这里，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即道：“二小姐，小的有点要紧事情想和您商议一下。”

    苏府里，孟春也算是半个主意，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做主的，他拿不了主意要找苏沫商议的，必然不是小事。

    穆寻芳一听，连忙的起了身：“那我先去老爷院里，二小姐若有事情，随时唤我就是。”

    “恩，那你先去吧。”这会儿苏沫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虽然想跟穆寻芳商量商量，却也知道商量不出什么，只是顿了顿，又道：“二姨太，我想，二少爷要尽孝心，这是应该的，我们不能拦着他。但是府里要尽心的也不止他一个，所以……我是女儿，不好日日守着父亲的，但是你和其他几位姨太太，最好还是多费些心。大不了，三少爷照顾三少爷的，你们照顾你们的，屋子里多一个半个人的，也是无碍。”

    总而言之一句话，最好不能让苏恒一个人和苏晟待在屋子里。即便是不能做到像是监视一样时时刻刻的盯着，但是让他知道大家都的他不放心，那么无论他动的什么心思，想做些什么，也总有个忌惮，会犹豫上几分。

    苏府虽然不是什么侯府官家，但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哪怕内宅里几个姨太太争风吃醋斗得如何，外面生意上的事情，都是插不上的。其实王慧也插不上，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因着苏恒管了家里的几处生意，这才事事会跟王慧商量一番。

    而穆寻芳这样的姨太太，都是自觉的很。见孟春过来，似乎有正事要同苏沫谈，不用说便回避了。

    苏沫虽然也是女眷，但身份到底不同。金晟王朝的律法中明确的规定了。嫡子继承家业，若是不适，嫡女也是可以的。但是姨太太什么的，却是怎么轮也轮不到。若是一个人家中子女全无，也无正室夫人，那他去世后，这财产便由最近的兄弟叔伯继承，若是家中亲戚全无，又家资甚丰，那么便按这姨太太进门的时间，留下足够生活的宅子下人私房等等，剩下的，全数充公。

    穆寻芳离开后，孟春快步走到苏沫身边，低声道：“小姐，刚才外面回春堂的下人来来报，说咱们的药铺，出了些事情。”

    “怎么了？”苏沫转身吩咐：“孟管家别急，慢慢说。翠枫，给孟管家倒杯茶。”

    苏沫一贯的对孟春特别客气，实实在在的，她想要接手苏家的生意，以后指望孟春的地方，怕是还少不了。

    “不用不用。”孟春连忙道：“是这样的，刚才回春堂的人匆匆忙忙的来了，说咱们前阵子的一批药出了问题。是一味叫做山葛藤的药，这种药很常见，一般治风寒的药方里，都会加上这一味药。也不值什么钱，寻常百姓都买的起。刚才，回春堂有个人来闹，说是在咱们店里抓的要，熬了喝下后，不但没医好病患，反倒是让病情更严重，吐了几口血，大夫看了说，是中毒了。”

    “怎么会这样？”苏沫猛地站起来：“那毒性厉害吗，病人现在如何？”

    “小姐放心。”孟春忙道：“好在那毒性并不烈，并无性病危险，已经就回来了。只是大夫将给病人熬的药渣检查了一下，说这是这山葛藤里有毒，然后人家就找上了门，要让我们药方负责。”

    “这事情非同小可。”苏沫道：“药房和旁的店还不同，这信誉是一点儿也不能耽搁的。若是被人传出去一点，说是回春堂的药有毒，谁还敢上门。孟管家，你马上就去，多带些银子，再喊上刘大夫一起，第一免费给那病人医治，一定要治好，再好好跟病人家属商议，赔偿也好，怎么样也好，一定要好好安抚，让他们千万不能将这消息再扩大，到处乱说。”

    苏沫抿了口茶：“再细细的查这事情，如果真的是从我们店里买的药材出了问题，那必须把所有的上葛藤检查一遍。并且……不仅仅是嵊州的回春堂，所有的店都要检查。还有，看看这批山葛藤是哪里进的货，一起来的还有些什么。我们宁可费些事，浪费些钱，也要保住名声不坏。这名声要是坏了，再千金万金的药材，也和一堆杂草无异。”

    “是，是，二小姐说的极是。”孟春是跟着苏晟经商多年的，自然知道名誉二字对商家来说是多么重要。而且，万一这药材真的有问题，无论是采摘或者晾晒时不小心染了毒性，还是被人有意下毒陷害，都不能保证只有这一处有问题，其他的问题，或许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现在万幸没有出人命，若是出了人命，那回春堂的金字招牌，可就真是毁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混战

    但奇怪的是，孟春在应完了是之后，却没有马上转身去做这个急的不能再急，一会儿他也拖不得的事情，而是特别纠结的站在原地，一副苦歪歪的表情，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苏沫奇道：“孟管家，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有事不妨直说，在我这里，没什么不能商量的。”

    “哎……”孟春长长的叹了口气，那脸上的表情真是难看：“二小姐，我想请您请自去一趟。我去，怕是压不住场面。”

    “为什么？”苏沫有些不解：“孟管家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咱们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谁不知道。父亲不在，孟管家的话难道他们不当回事？”

    “不是这个。”孟春无奈道：“回春堂的掌柜今日出城有事去了，这会儿不在店里。正巧出了这事情，伙计心急又做不了主，便急匆匆的来找老爷讨主意。谁知道刚才去了老爷院里，老爷没醒自然什么都不能说，我又去别的院子安排事情了，就剩下三少爷和二姨太在。“

    孟春顿了顿，叹了口气：“二姨太是女眷自然什么都不敢说，说了也不会有人敢听。但三少爷当即就火了，说老爷伤了这要紧的关头，竟然还有刁民来闹事，肯定是讹钱的，让将人轰出去。”

    “简直胡闹。”苏沫一听便火了：“苏恒是脑子坏了不成，以为人人都是他这样的无赖，还是以为人人都怕他这样的无赖，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当做讹钱的赶出去，有没有想过这事情要怎么收场？”

    苏晟重伤这要紧时候，别说上门的未必是讹钱的，就算真是，也不能跟别人在大街上硬碰硬。先好言好语的劝了，私下里无论用钱封口还是找什么更厉害的摆明，那都可以商量。

    苏沫以前的生活和地痞无赖什么的完全是不搭边的，上一世连见也没见到过。但这一世不同，她不但认识王山全这样的资深地痞，还到过贫民聚集的地方，甚至于，还有意让乌木拉拢一批收归已用。

    生意做的大了，自然黑白两道都要有关系。鸡鸣狗盗之徒，也有不可或缺的用处。

    关于苏沫评价苏恒脑子坏了这个说法，孟春心里是一万个赞同的。甚至延伸了一下，觉得自家的三少爷的脑子从来就没有好过。什么都是想当然的，自己觉得行就行，却完全没有想过，人家要是不按着他想的那么做，该怎么办？

    孟春想想赶紧自己发了一身的冷汗，幸亏苏恒以前的坏脑子只用在他管着的两家店里，就算是祸害也祸害的范围不大。要是把苏家的生意都交给他接手，只怕都熬不到自己养老的时间。到时候大半辈子富裕风光，到了万年却手头拮据，三餐不继，可就不是一个凄惨可以形容了。

    孟春被自己的想象弄的心惊胆颤的，殷切道：“二小姐，这是三少爷的命令，外面的伙计也不知那么多，万一我去了压不住，可就糟了。想来想去，如今能够出面的，也只有您了。”

    “马上备轿，我这就去，千万不能让事情闹大。”苏沫也明白这事情的重要性，转身吩咐翠秀去和穆寻芳打个招呼，再喊上刘长纯一起。

    苏沫这些日子可一直没忘记过刘长纯，便是凌霄送来的礼物，也特意选了份合他心意的送了去。因此刘长纯现在对她，不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颇为尽心尽力。

    嵊州城虽不小，但苏家的买卖都在繁华热闹的地方，离的都不远。出了苏府，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了人，正闹的不可开交。

    苏沫看着这情形只觉得一阵头痛，这情形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前些日子苏恒强抢民女闹出人命来的时候，罗氏哭着喊着闹到了门口，可不就是现在这个情形。偏生王慧不但不懂得息事宁人，丢人的事情要关起门来处理，还嚣张高调的叫嚣，弄的恨不得嵊州城人尽皆知，苏家里子面子都差点丢光。

    这会儿倒是和王慧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苏恒煽风点火出的事情。苏沫隔着人群都听见伙计大嗓门的骂人声音，恨不得过去将那伙计的嘴堵上才好。

    这伙计比他们早走几步，因此也比他们早到几步，因为得了苏恒的吩咐，有人硬气撑了腰，所以直接将人往外赶了起来。刚才还缓和的气氛，顿时就紧张了。

    而周围人来人往的，一听说回春堂的药草有毒，还毒死了人，都纷纷停下，驻足围观。

    苏沫来时便担心人多场面不好控制，因此多带了些家丁，此时一下了轿，连忙命人分开人群，高声喝呼都不许动。

    围观的人大多也是认识孟春的，一见苏府来了轿子，知道是来了正主了，便都让了开。

    回春堂门口已经是一塌糊涂。

    苏沫在议论纷纷中走进人群，只看着一片狼藉。

    这回的苦主，可不是罗家那样的老弱妇孺，只知道哭哭啼啼，最大的威胁就是一头碰死。

    回春堂不小，里面大约有十来个伙计，小的有十七八岁的学徒，大的有二十多岁的大师兄，此时一个个都是狼狈的很。鼻青脸肿，身上带血，还有脑门上被开了个口子，躺在一边的。

    而另一边，是四五个男人，年纪也是各异，二十多的四十多的，也是各有损伤，眼神都恶狠狠的。苏沫估计着，是患者的父兄，叔叔伯伯之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孟春也是惊了一下，赶紧让一众家丁将打成一团的人各自分开，然后对回春堂一个临时掌事的大师兄呵斥道：“客人有事情不好好解决，还动了手，这是谁叫你的规矩？”

    那大师兄也就是五十五六，眼眶请了一块，嘴角也肿了，被孟春骂的愣了愣，然后不假思索道：“是三少爷……”

    “够了。”苏沫唯恐他还要转述出苏恒说过的什么气焰更嚣张的话来，及时打断道：“全部给我进去把伤势处理一下，要看大夫的看大夫，不要看大夫的休息一下出来收拾。”

    这一架打的，散落了一地的药材，桌椅，简直像是被土匪扫荡过。

    苏沫一声喝让一众小伙计都惊了下，随即有些茫然。这些小伙计里，有些是认识苏沫的，有些却是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这姑娘是谁，怎么能开口命令他们。不过孟春他们自然都是认识的，看着孟春站在苏沫身边恭恭敬敬的，样子，却又都知道她肯定是府里能说话的人物。

    苏沫虽然一贯说话和气，但真板起脸来，却也还有点冷冽的感觉。回春堂的大师兄刚才得了苏恒的命令，一腔热血的和人硬碰硬。但这会儿看了看这一地的狼藉，心里已经有些慌了。不说别的，但是这损毁的东西和药材，这要是赔偿起来，可就是个大数目啊。

    “二，二小姐。”大师兄看了看孟春，又看了看苏沫，犹豫了下解释道：“是三少爷……”

    苏府的事情，嵊州城里风言风语的早传开了，作为苏府的伙计，自然这大师兄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罢了。但是这会儿看着苏沫冷着脸发号施令的样子，突然觉得，说不定听说苏府现在二小姐当家做主的消息，是真的。

    “行了。”苏沫摆了摆手：“不用多说，府里最近有些事情，三少爷一世情急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你们都进去休息，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小伙计也是可怜，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只是眼睛没擦亮，没奉对人罢了。苏沫也不打算太过苛责。说来说去，真正要负责的人，也只是苏恒罢了。

    伙计们一听苏沫这话，本来提心吊胆的现在纷纷的安心了一点，然后身上的伤就都开始痛了，一个个龇牙咧嘴，垂头丧气的进去了。

    但小伙计们听苏沫的话，打上门来的苦主可不听。一见这刚才嚣张的恨不得眼睛朝天的伙计打了一半莫名其妙的就都走了，这可就不干了，几个人当下就冲了上来。

    好在苏沫带了不少人，哗啦一下上来四五个拦在苏沫面前。将她和几个摩拳擦掌的男人隔开。

    苏沫吸了口气，道：“几位，我是苏家的二小姐，我父亲今日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不能出门。回春堂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二小姐？苏沫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便纷纷议论起来。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也就在大半个月前，苏府门口发生的那件事情，当时，似乎也是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位二小姐出来稳定的局面，然后非常稳妥公正的解决了事情。

    这会儿，竟然又是这个苏二小姐。苏家，难道真的没有旁人，打算让小姐当家了吗？

    见那几个也是挂了一身彩的男人一个个面色不善，苏沫不待他们开口，便先道：“病人现在情况如何，我请了刘长纯刘大夫，希望能让刘大夫妥善治疗病人，一边治疗，我们一边商谈。自然，所有的费用，都是苏府负责。”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负责

    刘长纯在嵊州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夫，出诊的诊金自然也是相当可观，不是谁想请都请的起的。苏沫略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几个男人，断定这家人的经济条件并不是很好，绝对不在刘长纯的医治范围内。

    刘长纯的医术虽然是人人皆知的，但是价格也是人人皆知的。虽然并不是那种少一两银子就见死不救的财迷，但也绝不是见人便救，到处悬壶济世的善人。

    因此苏沫说别的现在都未必能打动正在气头上的苦主，但只这一句话，便让他们神色有了松动。而这句话，也恰好能够试探的出，这是真的受害的患者，还是有意挑衅的闹事者。

    要是闹事的，管你有没有大夫，都是要折腾到底的，以闹为主，讹钱为目的。但是家里若是真有中毒的病人，自然最重要的是救命，看见了好大夫，旁的一时都顾不上了。

    苏沫这话一出口，只见那几人的表情便多少都有了变化，目光纷纷落在了刘长纯身上，刘长纯当下点了点头，正色道：“病人要紧，几位，不如让我先给病人问诊。其他的，你们再和苏小姐慢慢谈。”

    那几人互看一眼，又低声商量了几句，其中年纪较大的一人道：“好，要是别人，我也不相信。既然你们把刘大夫请来了，那我就信上一回。这是……苏小姐是吧，我家在城西的桐梓庄上，我女儿就在家中……能不能请刘大夫……”

    刘长纯名气大诊金贵，这将比人送去医馆和请他跑一趟，这又是两个价格。寻常的人家，就算是拼凑了诊金出来，却是很难能拼凑出出诊的费用。叫刘长纯跑一趟，对他们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苏沫不待他说完，便道：“治病要紧，你们带路，我和刘大夫在后面跟着。孟管家，麻烦你在这里处理一下店里的事情，先关门，把伙计们都叫来仔细问问。”

    “是，小姐您放心。”孟春应着：“我一定处理清楚。”

    随即，又叫了几个有些身手的家丁，嘱咐了一定要紧跟在小姐身边，寸步不离的护着。虽然说也是在嵊州城内，但城西那边没有这么热闹繁华，苏沫一个大小姐出门，小心些总是无措。

    孟春让跟来的二十来个家丁全部跟在苏沫身边，这才放心的让她上了轿子。几个男人在前面带路，她和刘长纯两顶轿子跟在后面。

    除了繁华的市中心，人便开始渐渐的少了，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嵊州城整体又是个热闹的城市，因此说是僻静，也不过是和熙熙攘攘的街道相比罢了，并非是空旷无人。

    看来家中确实是有病人，因此带路的几人走的都非常的急。后面跟着的轿夫也几乎是一路小跑。他们不时的往后看两眼，那感觉，要是轿夫走不动了，甚至想自己过来抬一截子。

    虽然这家人现在对苏家一肚子意见，但是心里也是明白的，苏家的小姐能跟着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叫人家跟着后面一起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当然，他们对苏沫的敌意比开始小了许多，大部分是因为刘长纯的面子，病人在大夫面前，总是弱势的充满敬仰的，那种性命被人攥在手中的感觉，由不得你不低头。

    不多时便到了一片住宅区，转进一条小路，两侧都是民房，一家一家的小院子。

    这种布局是嵊州城郊最寻常的布局，不过苏沫倒是第一回见，掀起窗帘来，有些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小姐是第一回来这地方吧。”翠枫跟在轿子边上，看着苏沫的表情一笑：“这地方叫沈家庄，庄子里的住户十有八九是姓沈的，咱们府里，二姨太院子里的红儿，就是这个庄子的人。”

    “恩，看起来还不错。”苏沫点了点头：“虽然和大宅院不能比，但是简简单单的，干净也清爽。这沈家庄的人，都是靠什么为生的。”

    “好像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手艺。”翠枫想了想：“我以前也听红儿说过，她家里是做木匠的，叔叔家是泥瓦匠，什么伯伯家里种了几亩菜地，似乎都是各找营生。”

    嵊州城虽然是商业中心，但毕竟做生意的人还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人，依旧是过得务农耕织的生活。

    说话间，便看见前面一家院子开了门，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显然是看见了自家的男人，本来是开口便想喊的，但又看见了他身后跟着这么一长串的人，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轿子在院子门口停下，苏沫被翠枫搀扶下来的时候，沈于已经跟他妻子将事情大约的说了下，沈氏乍一听，还有些将信将疑：“你说真的，苏家给请了刘大夫？”

    “是啊。”沈于低声道：“是刘长纯大夫没错，刘大夫我还能认错吗？快，先别说其他，先把孩子治好要紧，其他的事情，再慢慢地说。”

    “好好。”沈氏连声应着，顿了顿又道：“你也让叔叔伯伯们别那么凶，万一闹僵了，刘大夫……”

    “我知道我知道。”沈于拍了拍妻子的手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转身便恭恭敬敬的去迎刘长纯。

    刘长纯除了爱钱一点，真的算是个好大夫。他不会见人便救，自己贴钱。但是他如果答应了救你，也绝对不会因为你给的钱少了，就摆出一副苛刻的嘴脸。更何况此时知道是帮苏沫撑脸面的时候，更是对沈家的人和和气气的。

    “中毒的是我小女儿，刚刚才八岁。”沈氏一边低声说着情况，一边将刘长纯往里面的屋子让。

    沈家小门小户的，不像是苏府那样一个厅接着一个长廊，他们家统共也就是一个院子，里面四间平房，一个是连着厨房的饭厅，也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三间都做了卧室，看来家里不止一个孩子。

    见刘长纯去给自己孩子诊病了，沈于这才放下心来，先前的大夫就说了，这药里的毒性不强，因着吃了药的是孩子，所以才会有这么严重的症状。但也不致命，要是能用银针将毒素慢慢地引出来，再好好调养，不会留下病根。

    只是这技术，不是一般的大夫能做到的。而好好的调养，更是件费时费钱的事情，对一个辛勤劳作也只是温保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预兆着更加艰难的将来。而若是稍微不慎没有调理好，这孩子的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沈于引着苏沫进了客厅，擦了擦家里的椅子，老实道：“苏小姐，我们家里穷，你看着……随便坐。”

    沈于虽然开始对回春堂甚至对苏家都是一肚子的意见，恨不得打到苏晟脸上去，但是现在对苏沫，却是完全的两种态度。

    一来，刘长纯是真的名医，苏沫半点没有含糊的，将人请来了，明白的说了代付诊金，药品全包，万一他现在态度不好，人家大小姐一个生气，大夫不请了，和你慢慢耗着，就算是最后能得到赔偿，孩子的身体也拖不起。再者，刚才打起来的时候头脑发热，但是这么走了一路，沈于也想起来些事情。

    其实刚开始到了回春堂说了事情的事情，伙计的态度并不差，只是说店里掌柜不在，也没有能说话负责算数的人。让他们稍等一等，他们去找个主子来说话。

    这合情合理，小伙计确实做不得主，沈于他们虽然心急，但却也就等了。伙计们还给搬来了凳子倒了水，气氛平和。

    打起来，是因为去苏府讨主意的小伙计回来了，刚才还客客气气的小伙计，去了一趟之后，突然硬气的开口赶人，说他们是胡言乱语污蔑回春堂，说他们要讹钱，更是威胁要将他们赶出去。

    这话无疑是点着了炮仗一般，再没说两句，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便打了起来，打的不可开交。但是在小伙计说话前，沈于听的真真切切，他说的是，我们少爷说了。

    嵊州的人都知道，苏府能说话的少爷，可不就是苏恒吗？除了苏恒，再没有别人了。

    而苏府的那点儿纠结关系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沈于在城里给人做花匠，就算是不刻意去打听，苏家那点传遍全城的八卦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苏沫并不计较沈家贫寒，在椅子上坐下，先道：“你不必担心，刘大夫医术极好，又会尽力为患者着想，他肯出手，你女儿一定会没事的。”

    沈于有些意外苏沫开口不说别的，先这么贴心的安慰自己，作为一个身份无比优越的千金小姐，当真是半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无，平易近人的不得了。他本来想好的那一番话，在苏沫的关怀下，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沈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男人道：“苏小姐，我瞧你也是个爽快的人，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事情，你说苏家会负责，那要怎么个负责法子，总不能是请刘大夫来看看，就算了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争权

    “自然还是有别的补偿的。”苏沫正色道：“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最急的事情，无疑是将孩子的病治好。现在刘大夫去看孩子了，我也就放心了，诸位可以商议一下，提出赔偿的条件，合情合理的，我都可以答应。”

    只要这不是有意讹钱的，别说这事情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因为回春堂而起，就算最后查出来和苏家其实没有关系，苏沫也不介意为这个家庭出一点力。她从来都是愿意做一个好人的，只要不是滥好人就行。

    苏沫一个姑娘家都那么爽快，半屋子的男人虽然开始气势汹汹的，但这会儿却也都平静下来。而且，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么，虽然身后跟了一串儿的下人，但苏沫终究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沈家的男人都是人高马大的，跟回春堂的伙计抄家伙打架也就罢了。现在总不能还恐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说到底，还是本分老实的人家，沈家人见苏沫说的诚恳，当下也就商量了一下，提了合情合理的条件。

    孩子的病，是一定要治好的，这个由大夫说了算。大夫说要补什么就要什么，说要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在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在穷人家里已经是可以开点力所能及的活儿，赚钱小钱补贴家用了，这会儿小病变大病，不但孩子要修养，而且孩子娘也要守着照顾，又少一份工钱。这个钱，苏家也得负责。

    再来，沈家也就觉得没什么了，想想以后女儿万一身体弱了怎么办，总得要点赔偿以防万一，商议着又商议，小心翼翼的提出再给二十两银子作为赔偿。

    苏沫在心里叹了口气，二十两银子，即便是沈家这样并不算贫寒的人家，也要辛辛苦苦的攒上很久了。可对有钱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甚至只是一个菜的价格。

    要求都不过分，当下苏沫便都答应了，转头便让翠枫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除了沈家的二十两，其他的叔叔伯伯为了这事情都挂了点彩，也都是因回春堂而起，多少也意思的赔偿一下。

    沈家不狮子大开口，苏沫也诚意十足，本来可能闹的天翻地覆的事情，轻而易举的便解决了，不多时，刘长纯便从里屋出来，欣慰的向大家说明了一下情况。

    “病人的病情并不严重。”刘长纯道：“并非是有人投毒，应该是药草在存放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另一种药草，两种药草的药性相冲，才有了微量的毒性。我已经用银针替她导出了大部分的毒素，再开几服药，调理上十天半个月便可。”

    众人听刘长纯这么一说，先便松了口气，沈于紧跟着道：“那，刘大夫，我女儿这身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哦，不会的不会的。”刘长纯笑道：“你尽管放心，我先给开几幅排毒的药，再开几幅调理的药，等半个月吃完，保管还是活蹦乱跳精神抖擞，身体比以前还要好。”

    有了名医的保证，沈于算是彻底的放了心，一时间开始的那些怨怒全都烟消云散，对着刘长纯自然是感激之心无以言表。但是对苏沫，感激之后，却又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同情和感慨。

    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却有个那么混的弟弟，这以后苏家的老爷若是心里明白，那还好些。若是个糊涂的，就真是遗憾了。

    等事情全部处理完了，也已经半下午了，苏沫跟沈于告辞离开，她今天真是忙碌了大半天，这会儿竟然还没吃中饭。当然不止是她，连着翠枫刘长纯也都没吃，只是谁也没好开口。

    出了沈家庄，苏沫便让小厮先一步回城区准备，也不回府了，找一家离他们最近的饭店大家先吃个饭。自己倒是不碍事，饿一顿就饿一顿，刘长纯是客人，要以礼相待可万万饿不得。

    小厮快手快脚的跑了，苏沫闭着眼睛坐在轿子里，随着有规律的晃动想着事情。

    对沈于的答复，是药草不小心沾染了别的药草，才产生了轻微的毒性。但是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刘长纯非常小幅度的朝她摇了摇头。

    如果是投毒，或者是在进货的时候出了问题，那回春堂可就麻烦了。

    而更麻烦的是，这时候苏晟重伤，不说一年半载，至少一两个月是不能处理什么事情的。苏恒，他在要不再干蠢事拖后腿，就已经让人觉得是帮了大忙了。

    苏沫虽然比别人多活了一年，许多想法也比别人能更深入一些，但毕竟没有真正的处理过这么麻烦的事情，因此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一个大方向，就是无论如何要将事情压在最小的知情人范围内，悄然无息的，在没有掀起大风浪的情况下解决，哪怕多花点钱，多一些损失，那也是值得的。

    但是除了大方向，苏沫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想着要和孟春好好商量商量，一边想着要么先把所有店关了自查，左想右想的，便到了地方。

    这是进了嵊州城区最近的一家饭店，也是最近的一家档次还可以的饭店，小厮心里明白着，就算是饿了，那自家二小姐，还有个二小姐请的名医，吃的东西怎么也不能将就。

    苏沫到的时候，这个点儿本来没开门的饭店已经大门打开，打扫的干干净净，小伙计热情的请两人上了楼，坐了环境最好的一张桌子，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上了菜。

    不是吃饭的时间，所以店里也没有别的客人，二楼的小店，楼上只摆了一桌，招待苏沫和刘长纯。楼下，四五张桌子，随行的家丁小厮也都凑在一起吃饭。二小姐说了，大家都辛苦了，上点好菜。

    菜上齐之后，刘长纯便让店里的伙计都退了下去，看了看翠枫和翠秀，知道这两个是苏沫的亲信，不用避着。

    “二小姐，那毒，是有人下的。”刘长纯道：“刚才在沈家我没好说，怕传了出去，对府上的名声不好。”

    “多谢刘大夫照顾。”苏沫点了点头：“那毒……具体是什么情况，请刘大夫跟我详细说说。”

    “这个毒叫做沙潍红，也是一种药材，在干热的地方，有些人会长一种毒疮，治疗毒疮的药方中，就需要这么一味药，以毒攻毒。”刘长纯道：“而这沙潍红单独使用，也并不是有毒的，必须经过特别的晾晒处理。然后晒干，和山葛藤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苏家生意做的大，拍马屁的人自然多，但是得罪的人，却也不少。有人在回春堂的药草上做睡觉，想要以此来打击苏家的生意，这其实也不奇怪。

    苏沫想了想：”刘大夫，旁人我也不放心，所以，我还是想麻烦刘大夫，能不能去回春堂里好好的检查检查，看看其他的药草是不是还有问题。如果只是单一这一味药材被人动了手脚，那还好办，让各地店里先把这一味药草封存，重新进货。等这事情查清楚之后，再看是销毁，还是重新拿出来使用。”

    虽然这么多店的山葛藤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量，也值不少钱，但这个钱苏家还是出的起的。处理起来也好方便。怕就怕，下毒的人太过随意，这种药里丢一把，那种药里丢一把，要是那样，可就真的是损失惨重了。

    刘长纯这会儿已经把苏沫当成了他后半个人生再上一个新台阶的首选，自然欣然应允。在苏府给苏晟致病也罢，在回春堂查药也罢，都是赚钱，而且都不是做坏事，无需顾虑。

    沈家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苏沫隐约的感觉后面还有无数的事端要生，因此半点也不敢耽误，吃了饭后，便匆匆的往回赶。

    又再路过回春堂的时候，本以为应该是大门紧锁的，可谁知道，回春堂门口热闹的很，大门外的墙上，贴着张告示，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几个识字的小伙计站在告示前，像那些看不懂但是又好奇问询的人解释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沫的第一反应是苏恒趁她不在的时候又想了什么馊主意，头痛了一下后，连忙的命令停轿，和刘长纯一起进了回春堂。

    回春堂的上午被打砸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已经都收拾干净了，里面的小伙计也都恢复了正常，他们大多也只是脸上带点青紫罢了，比较这种打架不是性命相搏，谁也不会下死手，都还有留了几分。抄椅子抄板凳也不会抄刀子。

    苏沫进了回春堂，不待坐下便道：“这外面贴的是什么？是谁让贴的，我刚才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先关门等我回来吗？”

    小伙计一见苏沫，想想刚才孟春在她面前恭敬的样子，也连忙恭敬的道：“二小姐，这布告是三少爷让贴的。三少爷说，老爷现在身体不适，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理应他来处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谁的主意

    苏沫眯了眯眼睛看围在布告外的一圈人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妥。按着苏恒那个性格，这布告上料想也不会说什么好话，看的人应该一个个义愤填膺才是，而不是如今这个表情。

    “这布告上，说的是什么？”苏沫看着围观的人脸上的表情，觉得那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小伙计道：“三少爷说，这患者中毒的事情，对我们回春堂的影响太坏了，所以一定要好好处理。如果只是关门的话，叫人觉得我们好像做了坏事心虚一般，因此发了布告出去，说是因为我们的一部分药草在晒的时候淋雨了有些影响药性，所以才会造成患者不适，现在开始，我们回春堂会检查所有的药材，而以前买了我们药材出现异样的，一律可以上门，退款，而且，我们负责请大夫治好病患，不收任何费用。”

    小伙计这话说完，苏沫更是觉得诡异。难怪看围观的人群一副欣慰而难以相信的表情，她也觉得实在是难以相信。

    这种处理办法不能说不妥当，但是这办法是苏恒出的，这怎么可能。十几年的相处，苏恒是个什么人她可是清清楚楚，要是在突发事故面前，他能够做出这么理智顾大局的处理，那么也不可能弄垮了自己的两个铺子。

    再者，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大言不惭的让伙计将上门来挑衅的人打出去呢，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转了性？要么，被神仙附了身。

    苏沫一时间纠结无比，想了想匆匆的进了后堂。

    后堂里，孟春和刘长纯正在说话，刘长纯是因为苏沫相求来帮忙查看药草的，孟春正不知道和他在说什么。

    “孟管家。”苏沫快步走了过去：“刚才我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沫总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甚至于在有一刹那还想是不是父亲醒了，这个命令如果是父亲下的，那就没有什么可奇怪了。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苏晟如果现在醒了，有了什么决定，肯定不会假借别人的名号，即便是用儿子的也不会。

    不出意外的，孟春似乎也是一头雾水：“小姐你走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府里就送了信过来，说三少爷的命令，让如此处理。我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于是，就让人将告示贴上了。”

    孟春毕竟只是个管家，如果是对苏府不利的事情，他自然是要反对的。苏晟的命令无法反对也就罢了，苏恒这个并没有什么实权的少爷，现在还没有对他发号施令的权利和威信。

    但苏恒这次却不是出了什么馊主意，他提出的这个处理办法孟春想了想也还可行，既然可行，那他自然也不会因为这是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人的想法而反对。一件的府里有利的事情，他是没有理由反对的，日后被说了出去，也无法像苏晟解释。

    孟春将大概事情说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二小姐，我觉得这事情有些怪异。”

    苏沫在这上面跟孟春完全是一个想法啊，她冷哼了一声：“我也觉得有些怪异，何止是怪异，简直是诡异。”

    短短的一刻钟时间，一个人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理智冷静了。而且苏府里苏恒的自己人只有王慧，苏晟不醒，王慧更不可能劝下他给他出这样的主意。

    说到底苏恒养成这样的性格，可不都是王慧的言传身教，这个出身官宦的女人，又嫁入首富之家，一贯高昂的很，像是井底之蛙一般，没见过外面的天地，只觉得自己便是天下第一的高贵。

    刘长纯在听孟春说了告示上的内容后，也觉得奇怪，他对自己的医术和判断还是十分信任的。断言这绝对不是什么因为淋雨影响药性的问题。沙潍红这东西除了治疗毒疮之外别无它用，因此在嵊州这样气候温润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药房会有这味药草。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稳定民心的敷衍说法，不过这就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了。

    三个都觉得事情透着古怪的人面面相觑，半响，苏沫道：“孟管家，还是麻烦你守在这里。刘大夫，不管那告示怎么说，麻烦你还是按着我们说的，将回春堂里的药草都检查一遍。我回去看看苏恒到底要做什么？”

    苏沫现在提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有些烦躁，在一堆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个兄弟姐妹，但不是帮忙的，都是扯后腿的，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糟糕。

    “好，那就辛苦二小姐了。”孟春想想也是不放心，还是自己守在药铺里好，刘长纯医名在外，又是苏府请了多年的大夫，自然也还是可以信任的。

    苏沫又再和孟春刘长纯商议了几句，便起身匆匆回府。苏府里没有苏晟坐镇，穆寻芳又当不了家，一切交给苏恒，那简直是将苏家的百年基业用头发丝悬着放在悬崖边，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就血本无归，救都救不回来。

    当苏沫匆匆回到府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去见苏恒，却见乌木正疾步往外走，两人在翠竹轩门口撞上，一进一出。

    乌木的脚步顿了顿，松了口气道：“小姐，你回来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苏沫上下一大量，乌木的脸色稍微有些红，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

    乌木是个壮实的汉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那种。虽然平时是不喝的，但是在有正事需要应酬的时候，一坛子烈酒下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中午去陪胥丛吃饭套情报，自然免不了要喝点酒，回来就急急忙忙的来寻苏沫，也没时间沐浴更衣，所以现在身上还带着点淡淡酒味。

    ”听说小姐去了回春堂，我不放心，打算去看看。”乌木应了声，抬起袖子闻了闻：“小姐，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我先去换身衣服。”

    苏沫虽然五大三粗一个男人，一个人的时候也没那么讲究，但是在苏沫面前却注意的很。苏沫不介意归苏沫不介意，但是他自己该做的，却要做好。

    苏沫点了点头，看着乌木转身回了自己屋。让翠秀去厨房端一碗醒酒汤来，那胥丛虽然是个文人也是个好酒量的，每回跟乌木吃饭，都要喝上不少。乌木虽然远远没到喝醉的地步，但酒劲儿上来总归是不舒服，而且中午一定没正经吃什么饭，喝点热汤，暖暖胃也暖暖心。

    翠秀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厨房，她有时候都不由得有点感慨。如果做丫鬟是因为命苦的话，那么做苏沫的丫鬟，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沫吩咐了翠秀之后，也便进了自己的屋子，只是坐下来喝了口茶，想着刚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

    “翠枫。”苏沫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去老爷院里看看，如果二姨太在的话，问问二姨太我出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借口找个别的理由，把二姨太喊道一边问，别让苏恒听见。”

    翠枫愣了下，随即马上应了好，快步走了出去。

    苏恒突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是自己想起来什么，还是有人说了什么？苏沫绝对不相信苏恒灵光一闪神仙附体了，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那这个人是谁？是不是苏府的人，为什么要介入苏府的事情？甚至更进一步的，他有什么目的，是单纯的想讨好苏恒为他出谋划策，还是更加可怕的，想要通过苏恒，控制苏家。

    苏沫以前是最纯洁的姑娘，无论遇到什么事，什么人，都先往好的地方想。实在是万不得已了，才会相信这世上有坏人有坏心。但现在的苏沫却恰恰相反，无论什么，都先想到最坏的可能，等到有了确凿的证据，才会相信旁人是好心。

    各种念头在苏沫脑中转了又转，只是还不待她想的清楚明白，乌木便换了一身衣服回来了，一手还拎着个食盒。他正好在翠竹轩门口遇见了翠秀，便替她拎了盒子。里面除了醒酒汤，还有些热饭热菜，翠秀现在将乌木划在了自己人的范围内，有时候不用苏沫多交代，也颇为体贴。

    乌木刚开始还以为是苏沫中午忙着没吃好，翠秀去给拿的点心之类，结果一打开食盒看见一碗醒酒汤和大碗装着的饭菜，顿时就明白是给自己拿的了。他中午确实是喝酒吃菜没吃饭，刚才在房里换衣服的时候随意吃了两块点心稍微垫了垫，这会儿还真是饿了。

    “你打听出来的事情长么？”苏沫一点儿不玩笑的道：“要是三两句就能说完，就说完了拿回去吃。要是长，就边说边吃，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乌木嘴角抽了抽，道：“不长，胥师爷说，他虽然在衙门里职位不低，但是这次苏恒搭上的人身份更是了得，带了封信和一块令牌，薛大人看了后自己收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隐约的，他猜测，是京城来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量力而为

    京城来的，苏沫并不吃惊，甚至心里有数。虽然她上一世对政局并不敏感，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曾注意过，但是后来苏家被抄家给她带来了太过深刻的打击和印象，因此，这一世，她不动声色的开始了解现在的局势，朝廷的几派力量。

    苏家是做生意的，如果可以，苏沫也想单纯的做生意，赚钱，经营自己的生活。但是她现在不会再有以前的单纯，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接触就可以离开的。

    只要在金晟王朝的一天，政局的动荡就和她脱不了干系。在有一天必然会被牵扯进去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保住自己和苏家，只能够先走一步，做出选择。

    “不过我问了苏恒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胥师爷倒是知道。”乌木道：“这似乎是个意外，老爷摔伤的地方，正巧离着府衙不远，府衙里的人通知了苏恒，苏恒便向薛大人求情，说要送老爷回来，并且留在府里伺候老爷。反正苏恒在衙门里也是住着，在苏府也是住着，因为有人保着，又是自己回来的，所以薛大人想着他也不可能逃跑什么的，便允许了。”

    “原来是这样。”苏沫点了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个意外。苏恒虽然不算孝顺做事也不靠谱，但要说对自己的父亲下手，苏沫觉得，他还没这个胆子。

    乌木大约的说了下，便先回去了。他换了衣服还是觉得自己有一身的酒味，自觉的怕熏着苏沫。

    乌木没走一会儿，翠枫便回来了，不过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含含糊糊。

    穆寻芳说，确实是有人来找了苏恒一趟，但她那时候只是在苏晟床边守着，特别注意的，也只是苏恒在房里的举动，外面有人来找，她并没有在意。又去问了门上值班的小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有人来找苏恒不假，但那人谁也不认识，而且只短短说了两句就走了，还低着头，连那人长的什么样子，小厮都形容不出来。

    这消息基本上没有什么用，苏沫在听到苏恒发出了那样一个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断定这肯定是有人教的，不可能是他自己头脑发热想起来的。而这个人，他们却连脸都没看见，至于身份什么的就更是无从查起了。

    苏沫想了想，十分头痛的捂了脑门：“翠枫，去厨房让人做两盘点心，然后送去给凌公子。如果他不在，转告红玉和碧玉也成。”

    这个转折十分突兀，翠枫愣了愣，饶是她最近已经对苏沫的转变有了诸多适应，可还是不明白这一出是为什么。

    苏晟受伤，苏恒横着插了出来，这会儿难道自家小姐不应该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吗？怎么还有闲心给凌霄送点心。难道真是打算赶紧把自己嫁了，离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不成？

    “去吧。”苏沫见翠枫一脸的茫然，摇摇头没打算解释，转身进了屋子。这事儿哪怕是和她们两人也没法说。

    虽然因着上次的事情，现在苏府的保安加强了许多，翠竹轩外面巡夜的人手也加强了，但是这些都只是拦一拦毛贼什么的罢了，对于凌霄这样的高手来说，相信还是可以自由来去的。苏沫的跟凌霄的夜半私会，依然可以继续。

    不过苏沫还没等到心上人半夜翻墙前来相会，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吃了晚饭，苏沫去苏晟的院子转了一圈，又向大夫问了问病情进展，叮嘱晚上值夜的丫鬟打起精神放机灵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歇息。也不知道凌霄什么时候会来，还是早点关了门进屋等比较好。

    苏沫隐约的觉得苏恒这次回来一定有所图谋，而且，并非是他一己之力，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势力，所以这事情已经不在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了。必须和凌霄商量商量。

    苏沫可以对付王慧对付苏辛对付苏恒，但是没有办法对付苏恒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即便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只能靠这优势来选择一只胜算大一些的队伍，至于扭转乾坤什么的，连想也没有想过。

    苏沫号称要歇了后，便关了门，但是没有宽衣睡下，而是和衣靠在床边看书。可谁知道一本书才翻了三五页，没等到凌霄敲窗子，却先等来了翠枫敲门。

    翠枫敲门的声音有点急，但还是压着道：“小姐，小姐，你睡了吗？”

    “恩……”苏沫顿了下，发出一声有些含糊的声音：“还没睡，什么事？”

    “杏儿，杏儿出事了。”翠枫在门外道：“嘉恩候府来人了，说她要见你。”

    苏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香染坊开业那天，她确实是告诉了杏儿，让她放手帮助辛儿在嘉恩候府可着劲儿的闹，一旦出了什么大事跑不掉了，就找个机会告诉自己，自己一定帮她摘出来。

    但是这才几天，苏辛就算是再怎么心急，也不会这么忍不住吧。

    疑惑归疑惑，苏沫还是起了身，整了整衣服道：“进来说吧。”

    因为翠枫翠秀和她太熟悉，有时候有急事也会直接冲进来，怕被她们撞上不该见着的，所以今晚苏沫特意吩咐了，今天累了要好好休息，所以没有大事不要打扰。因此翠枫一直在外面站着，也没敢往里冲。

    这会儿得了苏沫的命令才推门进来，急走几步转过屏风，眉目中有些焦虑道：“小姐，刚才嘉恩候府来了人，说是，府里出了些事，不得已，这个时候要来打扰二小姐。现在人还在外面候着呢。”

    “来的是什么人？”苏沫将书放在床边，往外看了看：“没有跟你说具体什么事吗？”

    “没跟我说。”翠枫道：“是嘉恩候府的一个老嬷嬷，好像还挺有体面的。只说是要紧事情，要找小姐，只大约的说，是苏辛出事了。我猜，可能跟杏儿有关。”

    “那就让她进来吧。”苏沫道：“关于咱们大小姐的事情，人都已经来了，我总不能不见。”

    翠枫应着，将外屋的灯点亮些，给苏沫倒了杯茶，便让人去传那嬷嬷。

    不多时的，一个五十多岁的，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苏沫先行了个礼告罪：“给二小姐请安，请二小姐赎罪，这么晚了，打扰了二小姐休息。”

    “无妨。”苏沫抬了抬手：“嬷嬷请坐，翠枫，倒茶。”

    “不敢不敢。”那嬷嬷十分恭敬的躬了躬身：“这么晚来打扰小姐，是因为侯府里出了点事……说起来，请二小姐恕罪，这事情，是跟贵府大小姐有关的。”

    “嬷嬷不必紧张。”苏沫笑道：“是不是我们府里的大小姐，又做了什么事情，给侯爷惹麻烦了？”

    “是，算是吧。”嬷嬷很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实在是笑不出来。

    “嬷嬷但说无妨。”苏沫淡淡道：“我们大小姐是什么样的性子，旁人就算是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想来没有别人愿望欺负她的道理，要是出事，那也是她惹的事情。”

    苏沫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儿不护短，那嬷嬷如释重负的道：“二小姐是明白人，那我就放心了。事情是这样的，今晚上府里的几个姨太太在用完晚膳之后，一个个都出现了中毒的现象，府里急查，结果查出来，那药正是苏姨太让丫鬟去下的，未用完的毒药还在那杏儿的房里藏着，就埋在花盆里，本想过几日找个机会偷偷运出府去的，谁知道因为那丫鬟做贼心虚紧张，所以露了端倪被察觉了，抓了个正着。”

    “下毒？”苏沫惊了下：“那几位姨太太，现在可有生命危险。”

    ”幸亏发现的及时，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嬷嬷道：“但是那毒却是十分的烈，大夫说，若非是因为几位姨太太都是讲究养身的，晚上吃的都很少，摄进的毒的份量也少。若是稍微多吃了一碗，那就救不回来了。”

    “没出人命就好。”苏沫放下心来，随即面色有些不悦的道：“只是奇怪了，这样的事情，侯爷让嬷嬷来告诉我，有什么意思？在侯府，这是侯府的家事，该怎么处置，自然是侯爷做主。就算是知会我们府里一声，也该去寻二夫人，这半夜的来我这里，是否有些不妥，若是叫二夫人知道了，倒是不敢说侯爷什么，却怕是又要来寻我的不是了。”

    她又不当家又不管家，苏辛出了事，找天找地也不该找她。找了她，就算有千言万语，也不好说出口啊。

    “二小姐息怒。”嬷嬷忙道：“这事情自然不该劳烦二小姐的，但是一来，我们侯爷听说苏老爷重病卧床，二夫人也身体不适精神不佳，所以想来想去，如今府里能做主的唯有二小姐了，只能通知二小姐一声。再者，苏姨太下面那个丫鬟杏儿，她说以前受过二小姐的恩惠，一定要来向二小姐磕个头，便死而无憾，侯爷遣我来问一声，是不是有这事情，二小姐见她不见。”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亲力亲为

    “哦，原来是这样呀。”苏沫大晚上的心情居然一片大好，想了想，道：“你们侯爷考虑的本也周到，论理，二夫人现在精神不好，确实不该让她为这些事情心烦，但大小姐的事情又别有不同。嬷嬷想来也知道，大小姐和二夫人是亲母女，感情极好，这事情我是不能插手的。本来侯府里怎么处理这事情与我都没有关系，也做不了主，但我若是多了一句话，被二夫人知道后，说不定就记恨到我身上来了。”

    能刺激王慧的事情，苏沫多十件不多，因此半点不含糊的道：“所以，这事情嬷嬷还是去跟二夫人说比较好。今日下午我还见了二夫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想来并无大碍。”

    “是，是。”嬷嬷听了苏沫的话，连声应着：“二小姐顾虑的是，如此，那我就还是去禀告二夫人一声。那杏儿的事情……”

    “杏儿这丫头也不是我院子里的，我也没怎么照顾过她，她说的与她有恩，能有什么恩？”苏沫故作疑惑的想了想，有些犹豫。她可不能一口就应了，不然的话，叫旁人听见了，难免有别的揣测，说不定还以为杏儿是因为得了她的好处，或者挟恩图报什么的，陷害苏辛呢。

    “小姐。”翠枫适时的插话道：“您还记得吗，去年夏天有次我跟您说府里有个丫鬟家人受了伤，没钱买药，您给了点银子，那丫鬟就是杏儿。”

    “哦……”苏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杏儿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难为她记到现在。”

    “小姐您是善心，帮了人也不记在心上，但是那钱可帮了杏儿大忙了，所以她对小姐一直感念在心。”翠枫道：“只是因为她是二小姐身边的人，我也怕来往过密不好，因此一直跟她说这不值什么，叫她不必放在心上。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咱们小姐也都是会帮忙的。”

    “是啊，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也是个傻丫头。”苏沫很是感慨的笑笑，随即正色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嬷嬷，麻烦你回去转告侯爷一声，府里如何处置杏儿，这自然我是不会干涉的。不过这丫头一点恩惠便始终念着，想来也是个有心的。若是方便，就让她来给我磕个头，了一桩心愿吧。哎，说起来，丫鬟也是可怜，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主子的意思，咱们大小姐那脾气又是说一不二，她若是想怎么做，丫鬟除了听着也是无法。”

    “是，我明白了。”那嬷嬷一把年纪，人精一般，听苏沫这么交代了，连连应着：“那若是二小姐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告退了，不打扰二小姐休息。”

    “行了，你去吧。”苏沫道：“二夫人这会儿应该还没歇下，歇下也无妨，还是大小姐的事情要紧。”

    嬷嬷连声应着，起身退了出去。翠枫将人送出了院子，回来还有些担心道：“嘉恩候不会对杏儿怎么样吧，大小姐这也太心急了，这才几天，我还以为她会慢慢地来呢。”

    “你难道还不了解苏辛，她是个有耐心的人吗？”苏沫哼笑一声：“杏儿你也不用担心，慕容寒让人来带这话，显然就是问问我的态度，要不然的话，协助主子给其他主子下毒，这样的丫鬟早就直接打死了，还有什么可问的。的慕容寒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苏辛也罢，其他的姨太太也罢，杏儿也罢，是死是活都是可有可无，他饶杏儿一命在我这里卖个人情，并不吃亏。”

    翠枫想想，点了点头：“也是，而且将杏儿摘出来，对苏辛还好处理些。”

    宅门里这种事情不少，但是同样的事情，家主的偏向却可以让结果迥然不同。

    苏辛是主子负责说，杏儿是丫鬟负责做。慕容寒若是想保苏辛，大可以把杏儿拿来当替罪羊，说是恶奴教唆，苏辛深宅小姐性格软弱，一时糊涂才会铸成大错。将主要责任都推在杏儿身上，直接打了杀了，再对苏辛小惩大诫即可。

    同样的，现在嘉恩候想保杏儿，也可以说杏儿不过是个丫鬟，做什么都是小姐命令，不敢不从。就算是杀了人，充其量也就是把刀，真正有罪的，自然是握刀的那个人。

    苏沫还记着晚上约了凌霄的事情，也不想多耽误，送嬷嬷走后，便道：“行了，这事情横竖不与我们相干，都去休息吧。”

    “是。”翠枫应了，随即有些犹豫道：“二夫人若是知道了消息……会不会来找小姐麻烦？”

    虽然这事情王慧来找苏沫的麻烦是十分没有道理的，但王慧这人通常都不是那么讲道理的。现在苏沫已经明显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这事情是不是苏沫所为。

    苏沫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没多想，你若是这么说，倒还真有可能。去告诉守门的小厮一声，我今天白天累了，晚上要休息。除非是父亲的病情有了进展，否则的话，二夫人再怎么闹，也不许给她开门。让他们也别怕，不用跟二夫人正面冲突，无论外面怎么叫门，权当做没听见罢了。”

    苏府里众人都是独门独院的，苏沫身为嫡小姐，自然更是门户牢固。要说凌霄乌木这样的也就罢了，王慧一个妇道人家，真是想进也进不来。

    即便凌霄现在跟她已经过了明路，被家长认可了，但也不能被人发现他们半夜私会这种事情。

    翠枫一晚上听苏沫说了两次要好好休息，只当她是真的累了，连声的应着，退出去关上了门。

    苏沫熄了外间的灯，进了内室，犹豫了下，走到窗边，在窗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这个点，如果凌霄在嵊州的话，应该已经到了吧。

    果不其然，苏沫刚敲完窗子，便看见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垂了下来，那身影苏沫熟悉的很，除了凌霄再没有别人。

    苏沫伸手打开窗子，凌霄便随着外面清凉的风一起跃了进来。

    还是一身夜晚出行贯穿的黑衣，只是两人说开了之后，凌霄再不像以往出现的那样冷这幅脸，而是眉眼都带着笑，要是叫别人看见了，说是小情侣半夜私会，再是稳妥不过了。

    苏沫关上了窗，看着凌霄不由的笑道：“苏府里现在的守卫比过去多了一倍不止，凌公子还是能来去自如，毫不受影响，可真是厉害啊。”

    “这有什么。”凌霄不在意一笑：“若是佳人有约，就算是再多一倍的守卫，我也能来去自如。”

    自从两人熟悉了之后，或者说，自从凌霄觉得两人关系近了一步之后，说话明显要随意的多。在这一开始，苏沫对他的印象是个深藏不露，外表温和骨子里却严肃到冷漠的男人。而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他也有不着调的一面，但是估计跟他的深藏不露一样，只展现在他以为的自己人面前。

    凌霄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苏沫也不由跟着笑了一声。跟凌霄的相处，除了开始时候的尔虞我诈，后来还是让她觉得很轻松的。他们知道彼此需要的是什么，将互相利用变成互相帮助，便不再那么步步惊心。也不用时时的伪装。

    “什么时候来的？”苏沫给凌霄倒杯茶。自从上次的意外后，她对院子里的管理越发严谨，现在有人想不用通报便闯进这屋子来，更是难上加难。

    “跟嘉恩候府的人一起来的。”凌霄倒是坦白：“没想到苏辛是个这么能折腾的，这才嫁了几日时间，一桩桩事情都没断过。”

    苏沫哼笑一声：“她在府里以前也能折腾，不过那时候有个厉害的娘亲一手遮天，再折腾也无妨。可惜这会儿到了嘉恩候府，没人护着了，她再折腾，就是即折腾自己，又折腾王慧了。”

    凌霄刚才跟那嬷嬷一起来的，自然将她们之间的对话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此时听着苏沫这话，不由的道：“我一贯以为你是个有大志气，长远眼光的，没想到宅门里的心思，也这么缜密。苏辛这次的折腾，想来少不了沫儿的助力吧。”

    凌霄这一声沫儿喊得自然而然，却让苏沫抖了两抖。跟她还习惯的唤一声凌公子相比，这一声沫儿亲热的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苏沫捂着嘴咳了一声，正色道：“没凭没据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虽然见不得苏辛好，但也未必就会出手做什么。”

    “做什么便做什么吧，难道我还会出去乱说不成。”凌霄摇头道：“苏府以前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若我是你，王慧身边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苏沫的眼神暗了暗，她自然也不会放过，但这事情和心思，她无意和别人分享太多。凌霄虽然可以算是自己人，但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掏心掏肺那么亲近，何况报仇一事，从来都是亲自动手才有诚意和快意。假手于人，总少了点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歪打正着

    不欲多和凌霄说这事情，苏沫话题一转，道：“苏辛的事情，暂时还不用管，内宅的勾心斗角自然能剥了她一层皮。我今日喊你来，是想跟你说下苏恒的事情。”

    当下，苏沫将今日回春堂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末了道：“我觉得苏恒背后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们的对手。”

    如今朝中的两派势力，凌霄属于其中一派，他们既然想要在嵊州找一个能为他们赚钱的人。那么他们的敌手，自然也不会没有考虑过这事情。

    因着机缘巧合，凌霄认识了苏沫，觉得她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可别人未必都这么认为，对不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苏恒当然才是更佳的人选。

    苏恒是名正言顺的苏家继承者，理论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抢去这份财产。而且苏恒是个草包，愚蠢好控制，苏恒当了苏家的家主后，幕后之人就可以想控制傀儡一般，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只要留他一个名头，给他锦衣玉食美酒佳人，其他的，估计什么也都不想了。

    这事情一说，凌霄也一本正经起来，沉吟了片刻，道：“二小姐可能还不知道，皇帝最近身体不适，虽然命太医隐瞒不发，但这事情哪里是瞒得住的，有一定身份人谁没个眼线。因此大家纷纷猜疑，近日可能就要立储。”

    金晟王朝的规矩，一旦皇帝确立了太子的人选之后，所有年满十四的皇子便要封王，赐封地，离京，远远的走开。也就说是，基本上立了太子之后，下一任皇帝的人选也就定下来了。

    封王赐的封地，就算是富硕的鱼米之乡，也不可能是拥有重兵的地方。所以一旦离开京城去了封地，基本上就和皇位无缘了，更别提封地王无召不得入京，更是彻底和权利中心隔离了开来。

    所以不管二皇子还是大皇子，只要想这个皇位的，立储的圣旨没有下来的这一段时间，便是他们最后的时间。有希望的，便只要小心守着不出意外就行。没什么希望的，想要上位，只有拼死一搏。

    别说什么亲兄弟亲父子，

    便是寻常人家为了争夺家产也常有兄弟姐妹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的事件发生。更何况这抢夺的是天下。

    而且，有仇怨的，往日早已经结下，甚至已经深不可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兄弟上位之日，就是自己丧命之时。就算是遇到宽容些的，最好也不过是寻一处偏远贫瘠的封地远远的打发了，说是封王给地，其实和流放无异。

    “我让人去查一查。”凌霄很快的道：“苏恒那人是个草包没什么用，但草包被利用装上了毒药，那就也是个麻烦事儿。还有府里，苏老爷这时候受伤，虽然查不出原委来，倒也叫人觉得可疑。这事情你先搁下，我让人去再仔细查查。”

    “那就麻烦了。”苏沫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人手，在这方面自然远不如凌霄，也不和他客气。

    “再麻烦也是应该的。”凌霄一笑：“现在我只怕没有机会献殷勤讨好，是决计不怕半点麻烦的。”

    苏沫笑笑不接这话茬，却道：“凌公子，我一直在嵊州，京中的情况一概不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和我说说，到底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皇帝更属意谁？”

    这两个皇子现在已经是有你无我，有我无你了。也就是说，无论谁被立了储君，另一个都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坐以待毙的。苏沫想听听凌霄的内幕消息，他们到底应该是属于防守的一方，还是进攻的一方。

    说到这，凌霄似乎想到个事情：“本来，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你争我斗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帝一直也未有明确表示倾向任何一方。其实这也正是两个皇子互不相让的原因，若是皇帝早就明确有了表示，那剩下的一方也就没什么好抢了，不至于到了现在你死我活的阶段。”

    凌霄说着，似乎有些感叹皇家的残忍，无奈叹了口气。

    自古做父亲的都喜欢儿女和睦，估计也只有皇帝不是了。皇帝自然也不想看见儿子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但是，却又想看见他们适当的争夺，这样他才能旁观者清，选出一个最有能力，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只是凡事哪里会都那么有度有量，适可而止。皇帝希望儿子们在争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收手和好，能者居上，能力不足者，继续兄友弟恭。但这显然是天方夜谭。于是最终合适的继承人可能是选出来了，但在一场争储的战争中，必然会有牺牲。

    “皇帝本来是在两人之间犹豫的，但是最近，皇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叫皇帝的心开始偏向大皇子了。”凌霄道：“有人告御状。”

    苏沫只觉得自己眉心跳了跳，告御状？凌霄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罗氏一家，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有动静了才是。

    一见苏沫这表情，凌霄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不说别的，先起身给苏沫鞠了个躬，一揖到底，正经严肃。

    苏沫愣了下：“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大皇子嘱咐的，这礼，是替大皇子行的，他日见了大皇子，我是要讨回来的。”凌霄忍着笑道：“沫儿你可能还不知，本来在皇帝心里一直不分上下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就是因为这事情，拉开了差距。现如今我们的内探打听出来，因为这事情，皇帝觉得二皇子治人不严，比二皇子略差一筹，若是不出意外，这储位，应该是落在大皇子身上无疑了。”

    “因为罗氏的事情？”苏沫这也是真意外了，意外半响也不由的笑道：“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罗氏上京一事确实是我安排的，不过我直接要对付的人是苏恒，但不知怎么被他搭上了厉害的靠山，所以我想借着京城的敌对势力，让苏恒找了靠山也靠不住。我虽然不知道苏恒找的是谁，用什么作为交换条件，但我知道他必然是可以牺牲的一方，只要事情压不住了，他一定会被牺牲掉。”

    苏恒被牺牲掉，苏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深入的是谁受了利，谁跟着倒霉，这她就管不了了。明知道苏恒是畏罪潜逃还要相助，可见这也不是好人，倒霉也是因为报应。

    “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这都是帮了大皇子的大忙。在两边势均力敌在皇帝心中份量相当的时刻，一件关键的事情就能扭转局势。”凌霄道：“若是将来大皇子顺利继承大统，这可是从龙之功，就算不能载入史册，私下里，也定要厚谢的。”

    “可千万别。”苏沫见凌霄说的认真，连忙摆了摆手：“若真是如此，你可什么也别说。从龙之功什么的，实在是不敢当，我也从未想过。若是可以，能帮扶着苏家平稳渡过这一关就行。”

    “苏家出了什么事吗？”凌霄有些意外：“我听说苏老爷骑马摔伤了，但是下人说，并没有生命危险。加上苏家有条件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苏老爷也正是壮年，应该不用多久就嫩康复。”

    要说慕容寒在凌霄眼中还是个对手，那苏恒简直连他的一点衣角也沾不上。完全不用放在心里。二皇子找这样一个人合作，简直是自掘坟墓的一种做法，猪一样的队友，叫凌霄都不屑出手。

    苏沫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世苏家的没落也是毫无预兆的事情，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一世，从苏晟摔伤，苏沫就仿佛看见了不可避免的家道中落，然后便自始至终有一块大石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不知道何时才能解脱。

    凌霄不知苏沫经历过的那些，只觉得她一个从未历练过的闺阁女儿骤然经历这些变故，难免压力大了一些，是以东想西想也是在所难免。不由的佩服中，又有些心疼。感慨中，还带着无奈。

    正想要柔声劝一劝苏沫，却听外面咚咚咚的敲起门来。

    苏沫侧了侧脸听了下，笑道：“王慧来了，看来今晚上，可要热闹了。”

    虽然王慧来找她是半点道理也无的，但是来的却一点也不让苏沫吃惊。

    因为苏沫开始便下了明确命令，所以王慧听了嘉恩候府的嬷嬷传来的消息后，急怒冲冲的来寻苏沫，谁知道敲门再敲门，里面却都不开。小厮只在里面应了声，夜深了小姐要休息，便再没有动静。

    王慧在苏府十几年，何曾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一时间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敲门的小厮，自己上前砸了几下。

    王慧在院子外，苏沫在里屋，这隔了不止一层，因此听的并不真切，只是些轰轰隆隆的声音。

    凌霄自己虽然也是出身世家，但家中并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再者他一个男子，家中的嫡子嫡孙，从小便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人，更不曾卷入过这样的是非纷争。

第一百八十九章 晶晶亮透心凉

    见苏沫并没有去处理的打算，凌霄也跟着听了听，他的听力比苏沫好上许多，苏沫只能听个热闹，他却是听的真切。

    开始的时候，王慧在外面说的可能还挺正常，虽然语气激烈，但是内容尚可，就算是不好听的话，也只是说不给开门的小厮丫鬟之类。并不敢直接说苏沫。

    但是说了一阵子之后，发现院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明显的，小厮丫鬟们都得了苏沫的示意，对她不理不睬。而荷香院的小厮现在也没有自己的亲信，让他们去砸苏沫的院子门，一个个都表示绝对不敢。

    这是开的什么玩笑，王慧自己在翠竹轩外面跳脚撒泼的，那也就罢了。反正也没人能真的拿她怎么样。但他们只是府里的下人，去砸二小姐的门，这明显是活得不耐烦的表现。

    要说以前，估计还有人会觉得这事情是王慧让做的，无论有什么后果，王慧自然会出来护着他们。但是现在，苏府里是不会有人这么想了，莫说王慧现在地位大不如前，护的住护不住还是个问号，就算是护的住又如何。在王慧心里，一个下人的命说不定还不如一只猫猫狗狗，又怎么会为下人多说一句话。

    苏沫耳不闻心不烦，安安稳稳的在屋子里坐着，半点烦躁都没有。倒是凌霄听的真切，直皱眉头，忍了又忍还是不由的道：“你就由着王慧这么诋毁？她话说的，可不好听。”

    “我知道。”苏沫抿了口茶，淡淡道：“我不用听，猜也能猜的出来她在说什么。但她现在除了动动嘴，又还能做什么？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一手遮天的二夫人吗？真是可笑。”

    凌霄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他第一次见王慧的时候，就是在苏府门口嚣张跋扈的对着罗氏开口训斥，但那终究还是个仪态万方的贵妇人，说话也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和现在这个破口大骂的泼妇形象完全不同。

    “说实话，如果父亲醒着，我是不会让王慧这么闹的。”苏沫道：“她不要脸，我还不想被连累着毁了名声。但如今父亲尚在昏迷，苏府里，托大的说一句，王慧苏恒我都不放在眼里，世易时移，现如今，已经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了。我担心的只是，苏恒背后的人……”

    贫不与富斗，民不和官争。苏沫有自知之明，王慧苏恒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如果苏恒的背后是二皇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么很有可能最后一击也能让苏家一败涂地。

    苏沫的顾虑凌霄怎么会不明白，虽然王慧在外面喊的话让他听着实在不舒服，但苏沫都不在意，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起了身道：“你放心，这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尽管让人去府上找我。”

    “放心。”苏沫一笑：“我们虽没定亲，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跟你客气。”

    她和凌霄是互相利用，也可以说是互助互利，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自然不会客气。

    凌霄还是掀了窗子出去，苏沫看着他离开，从里面锁上之后，冷笑一声走了出去，推开房门。

    “小姐。”翠枫正很是纠结的守在门口，她也觉得王慧越说越是难听了，这实在是不妥。但是偏生苏沫一副淡定的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却又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沫这会儿，也才听见王慧说的是什么，想来是多少还要些脸的，虽然骂的口无遮拦，但倒也没什么污言秽语，只是刻薄的很。什么白教养了苏沫这么些年，没想到是白眼狼养不熟，为她掏心掏肺还被反咬一口。等等诸如此类……

    苏沫听着听着不由的笑出了一声：“翠枫。”

    “小姐。”翠枫忙道：“要不要开门去……”

    “开门做什么，我今天就偏不给她开门。”苏沫伸手指了指花圃旁的水井：“这么晚了二夫人还这么有精神，估计是火气太旺了。拎桶水上来，给二夫人降降温。”

    翠枫眨了眨眼才明白苏沫说的是什么，不由的惊了一下：“小姐……”

    “墙边上有梯子，小心些别摔着。”苏沫拢了拢外袍，无所谓的道：“王慧现在对我已经是恨之入骨了，哪怕我现在天天晨昏定省，请安磕头，她也依然对我恨之入骨。既然如此……做什么有什么区别？”

    “也是啊……”翠枫恍惚觉得苏沫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又好像没什么道理。还没想明白，翠秀已经过去拎水了，她年纪小点思想也活络些，颇有些行动随心，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没有太多的顾虑。

    王慧正在门口骂的痛快，骂的一声汗起，隐约听到院子里门开了开，苏沫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正以为她心里怕了不敢跟自己硬碰硬呢，却听见门背后仿佛有人在往外爬。

    刚抬头奇怪的往上看去，却不料还没看清楚，一桶水边从天而降，整个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是春末初夏了，但是夜晚的井水还是冰凉彻骨。一桶水一点儿没浪费的浇到了身上，顿时让王慧像个落汤鸡一般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王慧这辈子无论是娇养在家中做小姐时，还是嫁进苏府做太太后，都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对待，一时之间，不由的懵了。

    而因为刚才她的情绪太过激动，除了心腹丫鬟春梅是紧挨着她站着，也被淋了一身之外，其他的丫鬟小厮都站的稍微有些距离，因此受的牵连不大。不过是溅了些水珠罢了。

    王慧愣了一愣之后，不由得一声尖叫。然后听着院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冷冷的道：“我们小姐说了，二夫人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到翠竹轩门口大吵大闹，想来是火气太旺，精神亢奋。因此备了桶水，让二夫人冷静冷静。冷静晚了就回去歇着吧，别打着一副心疼女儿的样子，大小姐嫁出去后搅得别人家宅不宁，若是二夫人觉得她受了委屈，就去嘉恩候府门口骂嘉恩候，在这里喊破了嗓子，侯爷也是听不到的。”

    便是再给王慧一个胆子，王慧也不敢去嘉恩候府门口骂的。慕容寒是有爵位在身的人，岂能由着一介妇人辱骂，这可是犯法的事情。何况人家也没薄待她女儿，都是自己惹出的祸，只是却又去哪里再寻一个娘来包庇容忍。

    这一桶水果然是药到病除，苏沫躺在床上闭了眼睛，听到王慧尖叫完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这几日有很多事要做，王慧也是，如果她是王慧，现在就先赶紧想办法怎么把女儿摘出来，而不是和她对顶。

    翠秀一桶水将王慧浇了个透心凉。她以前还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有一天竟然敢对府里的主子做如此大不敬的事情。但事实上，做完之后，却觉得十分的爽快，站在凳子上仰头望了望天上的一轮明月，将水桶往边上一丢，扶着小丫头跳下凳子，安安心心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不知道王慧这一夜是如何度过，但翠竹轩这一夜都是好梦，次日一早，苏沫醒来的时候，翠秀已经神清气爽的让厨房送了一桌子的膳食。皮蛋瘦肉粥，熏肉腊肠，银鱼鸡蛋羹，炸的酥脆的春卷藕夹，还有每日早晚的一晚燕窝。

    苏沫梳洗好了，缓步出了房间，看着小厅中正摆着碗筷的翠秀，笑道：“怎么，那位早上没来闹？”

    “没，安静的很。”翠秀应了声，随即眼珠转了转，凑过来低声的道：“听说，二夫人是要闹得，但是被三少爷劝住了。我听荷香院里的丫鬟说的，说……劝是好听的，其实三少爷可严厉了，简直就是命令。好好的训斥了二夫人一顿，说现在老爷受伤，外面店铺被人泼污水，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二夫人生为苏府的女主人，不但不稳定局面，反倒是在府里带着头闹，简直是不知所谓。”

    “这倒是奇了。”苏沫扯了扯嘴角：“还说了什么，确定是苏恒说的，那王慧，就由着自己儿子这么驳面子？”

    “哪儿能啊。”翠秀道：“娘儿俩差点没打起来，苏恒不但说二夫人不该在府里闹，还狠狠的批评了大小姐一番，说她以前在府里就不像话，如今到了人家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越发没规矩，按理，就该好好地整治整治。还叫人去向嘉恩候府递了话，说虽然是我们家的小姐，但是已经嫁过去了，就该听凭夫家处理，我们再无意见。”

    苏沫坐在桌边，抿了口暖暖的燕窝粥，听着只觉得可笑，连着王慧苏辛都能舍下，看来苏恒这回是下了大本钱了。

    而本钱越大，野心也越大。付出越多，想要得到的也就越多，这回和苏恒，看来是难善了了。

第一百九十章 浪子回头

    苏沫沉默的吃着饭，苏恒这回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了。看来，京中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而嵊州苏家这块大饼，谁都不想放手。

    一顿饭吃完，撤了碗筷，苏沫去苏晟院子里看了看，苏晟还没有醒，但是情况稳定，若是不出意外，中午时分就能清醒。

    刘长纯和赵有溪算是嵊州城最好的两个大夫了，他们说无碍，苏沫也就放了心，相信是无事的。

    但唯一叫她不能放心的，是苏恒。

    苏恒果真和他说的那样，什么其他的事情也不做，只是守在苏晟床前，做个好的令人发指的孝顺儿子。

    苏沫去的时候，苏恒正跟赵有溪在屋子里轻声说着什么，穆寻芳已经回去了，换成了五姨太何婉珊。苏沫昨天便和穆寻芳商量好了，无论苏恒要做什么，几个姨太太一人一天轮流守着苏晟，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妻子，谁也赶不走谁。

    与其说苏沫想让几个姨太太看着苏晟，倒不如说她想让人看着苏恒。苏恒这趟回来，赤裸裸的目的就是为了家中的生意和财产。可是想想他之前做的事情，如今想要得到苏晟的认可，在短时间内接手管理这些生意，只怕是会用上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苏沫没有办法不让苏恒见苏晟，自己也没有办法十二个时辰的守着，只能尽力不让苏恒单独呆在苏晟房里。

    多一双眼睛盯着，无论做什么，他总要收敛一些。或许，还会因为心急而自己露出马脚。

    何婉珊看见苏沫时淡淡笑了笑，道：“二小姐。”

    她和苏沫之间没有太多来往，或者说，本来姨太太们和苏沫都没有什么来往，一直到最近，才开始有了些改变。

    苏沫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要辛苦五姨太了。”

    “二小姐言重了。”何婉珊忙道：“伺候老爷是我们份内的事情，只盼着老爷能够早日康复，那就是再辛苦也值得了。”

    上次凌霄送礼来，苏沫狠狠大方了一回，给每个姨太太都送了份不菲的礼物。然后，姨太太们也都有着七窍玲珑心，第二天便回了礼回来。

    姨太太们自然不能和苏沫比，回的礼也并不是值钱的，但都是可以看出来用了心的。这其中的意思，也就不言自明了。

    并不是苏沫不将这些姨太太放在眼里，而是这些人都是王慧十几年观察下来的，个个都是安分守已老老实实的。那些心思心眼多的，早就被王慧给收拾妥当了，根本就不可能在苏家立足。如今，她也只想着这些人能继续老老实实的不给自己添乱就行，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若是有一天苏家真的大厦倾倒，只要有能力，她也会将她们好好安顿。

    虽然姨太太对苏沫来说并不算什么长辈，但终究是自己父亲的妻子，也在一个宅子里相处了这些年，苏沫也不忍心看着她们流离失所，老无所依。可以的话，她愿意出钱出力，替父亲尽一份心。

    和何婉珊寒暄了几句，苏沫便看向了苏恒，带了点笑意的道：“三弟昨晚上，守了父亲一夜？”

    苏恒此时的精神并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些淡淡的青色。他可是被苏沫纯属意外的坑了一把。

    苏恒号称要守着苏晟，要做二十四孝的孝子，那昨天晚上自然也是要守着的。可其实苏晟还没有清醒，守着也并没有什么端茶倒水的事情要做，仅仅单纯是守着而已。如果他一个人在，完全可以让小厮搬张小床进来，晚上在小床上正常睡觉，耳朵放机灵点就行。

    但现在不行了，昨晚上除了他，还有穆寻芳在。虽然就关系而言两人不是一个备份，也无需太多的避讳。但终究是男女有别，又都年轻，不得不避讳。所以睡就不要想了，那太不庄重，两人一人一把椅子，后面还站着穆寻芳的两个丫头，就这么坐了一夜。

    早上何婉珊来接班，穆寻芳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丫鬟回去休息了。而同样一夜没睡只靠在桌边打了个盹的苏恒，却还要继续在苏晟房里守着。因为大夫说了，今天苏晟随时可能醒来，要是他醒来自己不在身边，昨晚上一夜可不就白熬了。

    苏恒以前吃喝玩乐的，虽然不是很荒唐，但却也不怎么讲究保养，因此他的身体并不太好。这一夜未睡，精神难免困顿。想想昨晚上的事情，看看眼前的苏沫，不由得火气直冒。

    后院这几个姨太太一贯都是有心眼却不惹事的，昨晚上怎么说穆寻芳都不走，不用说，一定是苏沫教的。苏恒倒是没想过苏沫是要监视他什么，而是觉得她教几个姨太太来争宠，等苏晟醒来的时候，这功劳不能叫自己一个人领了。

    “父亲一贯疼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恒想着那人的交代，按捺下心里的火气，不冷不热的答道。

    “父亲若是听到这话，一定很感动。”苏沫无视他话中隐藏的不悦，淡淡道：“不过三弟，既然我是做姐姐的，就难免要劝你一句。父亲自然是要照顾的，可是母亲也不能忘记。听说，昨晚上三弟对二夫人，不敬了。”

    昨晚上的事情，苏恒想到便眉心直跳嘴角直抽。自己的母亲一贯在苏府里过的是顺风顺水的日子，骄傲得意。而昨天晚上呢，那个狼狈惊怒却又无能为力的女人，跟自己记忆中那个永远笑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母亲，简直像是完全的两个人。

    如果按着自己的脾气，昨晚上苏恒就想冲进翠竹轩去将敢侮辱母亲的人拎出来。但是不行，大局为重，不得不压制，不得不忍耐。

    此时也是一样，苏恒面对苏沫可以说的上是挑衅的语气，深深的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道：“昨晚上的事情，确实是我母亲冲动了，姐姐在嘉恩候府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该找二小姐的麻烦。不过二小姐，我母亲也有些过了。只是如今父亲身体不适，我想这样的小事就不必闹得阖府不安了。一切以后再说吧。”

    “三弟能如此识大局，实在是让我欣慰，既然如此，父亲的伤势，就有劳三弟多费心了。”苏沫微笑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只是一关上房门，脸色便沉了下来。

    其实王慧的性格一贯是强势而外向的，苏恒和苏辛受她的影响极大，都不是内敛能忍的性格，这一点让苏沫占了不少便宜，只要稍微的激上几句，就很容易让他们失控。而情绪一旦失控，就会失去理智，失去对场面的控制，而将话语权拱手让给别人。

    但如今，苏恒竟然压下了自己的脾气，面对苏沫的挑衅，四两拨千斤，轻飘飘的便挡了回去。

    苏恒软下来，苏沫反倒是有些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感觉，有什么话都不好说了。

    翠枫跟着苏沫出了院子，有些心惊胆战的都不敢说话，她很久没见自家小姐心情这么不好了。似乎上一次，是在衙门口见到慕容寒的时候，身上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来，感觉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勃然大怒一样。

    苏沫沉默着走出了院子，回到翠竹轩，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翠秀正收拾了房间出来，这丫头一向风风火火的，走路都带着小跑，迎面差点撞上进门的苏沫，猛地止住小脚步：“小姐……”

    翠秀顿了顿，看见了苏沫难看的脸色，还看见了翠枫在她身后一个劲儿的做手势，不由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顿了顿，道：“小姐，小姐出什么是了么，是不是老爷……”

    翠秀见苏沫心情不错出去，沉着脸回来，第一就觉得是不是苏晟出了问题，但是随即却又觉得不对。如果苏晟出了事，苏沫肯定不会那么快回来，而且，这表情看清楚之后，也不是伤心，而是生气。

    如今在苏府里，能让苏沫生气的人可不好找。翠秀想了想，难道是守在苏晟房里的苏恒，可这不可能啊，就某种程度而言，苏恒甚至还远远不如王慧有心计会计算，昨天不就给自家小姐吃的死死的，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还能就如有神助不成。

    苏沫沉着脸在桌边坐下，翠枫连忙给倒了杯茶，低声道：“小姐，喝口茶。”

    苏沫淡淡应一声，端起茶来，却皱着眉头并不入口。她此时心事重重，在外人面前，可能还要遮掩一下，在翠枫她们面前，却是不比有任何隐瞒。

    “小姐。”翠枫小心翼翼道：“可是在想苏恒为什么转了性子？”

    苏沫缓缓的摇摇头：“我大约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我没料到，能够那么彻底，面对我的挑衅，他能忍得下来。他比我胜在名正言顺，若是真能忍下来，又有人出谋划策，我们就麻烦了。”

    苏沫吃亏就吃亏在她是女儿不是儿子，在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她是万万也比不过苏恒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情债

    苏晟不会将苏家的家业交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但是，如果这个儿子突然浪子回头，又孝顺又懂事，并且表现出一定的天分的时候，他一定会恨不得将自己所学倾囊传授。

    “苏恒如果一直保持现在的孝顺和……冷静。”苏沫斟酌了一下用词：“而且在生意上不要出一些愚蠢的让人不能接受的点子，那么父亲醒来以后，很可能会非常欣慰。并且开始慢慢将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他。”

    翠枫和翠秀也想了一下，翠秀还有些觉得不太可能：“小姐，我觉得老爷不会这么……这么草率吧。苏恒以前是个什么样子老爷心里能不清楚吗，突然转变了，难道不该觉得奇怪，反而是……欣慰？”

    就算是真的值得欣慰吧，那也应该是疑惑多余欣慰吧。

    “不，如果是外面，那么一定是疑惑大于欣慰，甚至于，会怀疑他有所图谋。但这是亲生的儿子，即便是有疑惑，也一定会很快丢开的。”苏沫缓缓道：“何况，父亲会比旁人更能接受浪子回头这样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过，父亲当年继承家业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吧？”

    苏晟当年的情况，和现在是何其相似。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不学无术，日日花天酒地，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好。但是突然一日家族巨变，苏晟在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就像是今日的苏恒，突然变的懂事，礼貌，冷静而睿智，任何一肩挑起了苏家的家业，将之继续发扬光大。

    因为有当年的经历，所以今日苏晟看到苏恒，必然会更有信心。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苏恒的身上，到底流着苏家的血，如今浪子回头，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让苏家的列祖列宗失望。

    苏沫一番话说得两个丫头都跟着担心起来。她们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现在让苏恒继承了家业，是一定不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的。而且，是连面上的和睦都不能维持的。

    “一定不能让苏恒得逞。”苏沫看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神中一片清冷：“如果苏恒像是当年的父亲，我并不介意苏家在他手中继续发展下去。但是他不是，如果苏家交到了他手上，那就完了。”

    苏沫的担心，翠枫和翠秀都明白，但是却都不知道能说什么，想出什么办法。房间里一片沉默。

    正面面相觑的时候，有小丫头在外面说了声：“小姐。”

    “什么事。”翠枫忙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小丫头在外面低声的说了几句，翠枫回来道：“小姐，嘉恩候府把杏儿送过来了，现在在院子外面呢，问能不能进来给您磕个头。”

    这算是她们之间的暗号吧，杏儿被送了回来，也就算是慕容寒饶了她一命，不会再让她回去了。当然，这个人情是给苏沫的，彼此心知肚明。如果苏沫不接受这个人情，昨晚上只要说杏儿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就好。

    苏沫现在想开了，并不在意慕容寒的这些示好。反正不接受慕容寒也不会善罢甘休，接受了又如何，自己也没有用什么和他交换。

    苏沫这会儿的心思完全在苏恒身上，不过杏儿来了也没有不理会的道理，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还有……”翠枫顿了顿：“小姐，是嘉恩候亲自送杏儿来的，这会儿，也在外面呢。”

    “慕容寒？”苏沫真是有些意外了：“他怎么会来？”

    别说是送一个丫鬟来，就算是送苏辛回来，也没有慕容寒亲自的道理。

    但是这个问题显然翠枫也回答不了她，门口的小丫头也不敢说话。慕容寒来了，她们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失礼的，哪里敢去问他为什么要来呢。

    苏沫呼了口气站起身：“罢了，来了就来了吧，该来的，躲也躲不开。嘉恩候来了，在我院里见就不合适了，请侯爷去偏厅里好好招待，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是。”翠枫应了，跟小丫头低声说了几句，小丫头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苏沫今天没打算出门，穿着一身家居的袍子，也没有上妆。这会儿要去见慕容寒，就有些不合适了。翠枫连忙的关了门回来，伺候她换衣服，重新梳了头发，又上了个淡妆，这才出门去。

    便给苏沫梳着头，翠枫便道：“小姐，我说句不合适的话，您别生气啊。”

    “恩，你说。”苏沫从梳妆台上拿了根缀着珍珠的簪子在发髻上比划一下：“随便说。”

    “我觉得这嘉恩候啊，真的是对您动了心的。”翠枫说着，小心的看了苏沫一眼，见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儿不好了，连忙的道：“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是以前我肯定还有些想法，但是现在有凌公子了，咱们凌公子可不比嘉恩候差。”

    “恩，凌霄是不比慕容寒差。”苏沫实在的应了声：“那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嘉恩候要是对小姐很动了心，那岂不是就很麻烦？”翠枫道：“我怕总这么下去，他会做出什么对小姐不利的事情。要不然，这事情您跟凌公子说说，让他去解决。”

    “让他去解决？”苏沫有些好笑：“你让他怎么解决？”

    “那我可不知道。”翠枫理所当然道：“我只是个小丫头，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但凌公子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人，要是连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惦记上都没办法解决，那还算什么男人。”

    苏沫看了看翠枫，有看了看翠秀，她总觉得这话像是翠秀会说的，翠枫说出来，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意外过了又有些好笑，她们将这事情想的太简单，说出来，也就那么简单。可其中的爱恨情仇，那么多的过往，不会有人知道。

    将发簪插好，苏沫站起了身：“好了，你们俩别想太多，也别说太多，该怎么和慕容寒相处，我自然知道。我会保护自己，不会吃亏的。”

    就算她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以前的她，从身到心，都拿捏在慕容寒手心里。但是现在，慕容寒的心思，她却是清清楚楚。就算不能进攻，防守起来总是得心应手的。

    对着镜子审视了下自己的打扮没有什么问题，苏沫便起身出了门。

    小厅里，慕容寒正坐着好似闲暇的看一尊白玉摆件等着苏沫，柱子旁边，杏儿垂首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不过她此时心里倒不是很慌了，自从慕容寒答应带她过来见苏沫，她就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苏沫进了小厅，刚露出点衣角，杏儿便扑了上去，在苏沫脚便跪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的哭着道：“二小姐……”

    翠秀低着头，只觉得嘴角抽了抽。即便她知道杏儿这是在演戏，也不由得吓了一跳，感觉这也太真情流露了些。

    苏沫也是被惊了下，随即道：“杏儿，你这是做什么？”

    “二小姐。”杏儿给苏沫磕了个头，道：“二小姐万福，杏儿来给您磕个头，谢谢您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照顾我。”

    “我哪里有什么照顾过你。”苏沫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过是举手之劳，难为你还一直记着。”

    “对小姐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杏儿，却是救命的大恩。”杏儿正色道：“杏儿命苦，生下来就是丫鬟，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在主子们的心里，就像是个物件一样，可以打可以骂，从不当做一回事。只有小姐，我从未替小姐做过什么，小姐却对我伸出了援手，那一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沫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杏儿，她这会儿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只能等着杏儿自己往下发挥。

    救命的时候，杏儿怎么会犹豫。她给苏沫磕了个头之后，便起了身，走到慕容寒身边，重新跪了下来：“侯爷，我要做的事做完了，要说的话也说完了，任凭侯爷处置，不敢有半句怨言。”

    慕容寒心知肚明，低头看了眼杏儿，并不答她的话，而是看向苏沫道：“二小姐，这杏儿，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苏沫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品性如何？”慕容寒道：“她在我府里，给我的姨太太下毒，这本是罪无可恕的事情。但是因为一来，她只是个丫头，做的事情自然是有人指使不敢不为，未必是她的主意，所以主要的责任并不在她。二来，能一直记着二小姐的恩情，也算是个有心的。所以多问一句。我并不知道这丫头为人如何，若是二小姐觉得天性尚可，我就饶她一回。”

    “侯爷仁慈。”苏沫淡淡道：“不过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犯了事情便是犯了事情，便是品性尚可那又如何。怪也只能怪她跟错了主子。才有今日不幸。”

    苏沫是不会替杏儿求情的，即便慕容寒还是会将这人情算在头上，但那也只是他单方面的以为而已。

第一百九十二章 假婚

    “既然二小姐这么说，看来是认可的。”慕容寒深知做人之道，大方摆手：“这件事情苏辛是主谋，即使是苏家的大小姐，也少不得要按我侯府的规矩处置了，不然的话，日后难以服众。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想多伤无辜，这杏儿既然曾承二小姐的情，不如就交由二小姐惩教，让她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说着，慕容寒侧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手下，那人连忙从怀里拿出张纸递了过来。

    “这是杏儿的卖身契。”慕容寒道：“我从苏辛手里拿来的，就一起交给二小姐了。”

    苏沫点了点头，翠枫上前一步接了过去。杏儿直到此时，终于再忍不住颤抖着哭着伏在了地上。

    卖身契拿了回来，她就自由了。再不要给谁做下人，被人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苏沫低头看了看，转头吩咐：“带杏儿下去教教她规矩，既然侯爷仁慈，也不能让侯爷失望。”

    “是。”翠秀应着，挥手喊两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将杏儿扶着出去了。

    救下杏儿，苏沫也算是又做了一件事，笑了笑起身：“侯爷为了个丫头还跑了一趟，真是慈悲心肠。如今人已经送来，侯爷想必日理万机，我就不留您了，您慢走。”

    翠枫嘴角抽了抽，苏沫送客还真是送的干脆利落。连留人多说两句话的打算都没有。

    慕容寒却并不多意外，苏沫对他拒之千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也很陌生，但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似乎被讨厌着讨厌着，也就习惯了。

    “还有一件事。”慕容寒一点儿也没受苏沫送客的影响，自顾自的道：“关于府上的大小姐，我想也应该交代一声。”

    “这可不用向我交代。”苏沫截断慕容寒的话道：“如今府里有些乱，管事情的是苏府的二姨太穆寻芳，位子上是二夫人王慧，哦，还有三少爷苏恒，反正怎么也轮不到我，侯爷跟我说了，反倒是让我难做人了。”

    翠枫脑中一亮，插嘴道：“侯爷，按理这儿没奴婢说话的份，但奴婢忍不住要说一句，昨晚上您让府里的嬷嬷来找咱们小姐，跟咱们小姐说府里出事了。”

    “恩，不错。”慕容寒点了点头，有些疑惑：“有什么不妥吗？”

    “翠枫。”苏沫低声斥道：“不需多嘴。”

    “是。”翠枫被骂了，委委屈屈的低了头退开一步。

    虽然翠枫话没说完，但慕容寒猜也猜出昨晚上是出了什么事了。他让嬷嬷第一时间来将事情告诉苏沫，也是有着讨好的意思，想让苏沫开心开心，却没想到，可能好心办坏事，反倒是连累了苏沫。

    “二小姐。”慕容寒追问了一句：“昨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二小姐费神，那就……”

    “并没有什么事情。”苏沫打断了慕容寒的话，淡淡道：“不过是二夫人对我有一些误会罢了，已经处理好了，与侯爷没有关系，侯爷不必多心。”

    昨晚上虽然说出了事情，但是要说谁吃亏，那不用说是王慧。苏沫还真不放在心上，她和慕容寒又不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对他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叫他安慰哄上几句不成？

    慕容寒点了点头：“无事便好。”说着，沉默了下：“二小姐，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但是，我想请二小姐让下人退下，我有事情要单独和二小姐说。”

    “什么事要让下人退下？”苏沫不由的皱了眉：“侯爷，这……于理不合吧？”

    孤男寡女的，见面也就罢了。但是将下人都退下，单独见面，可就说不清了。

    “确实是于理不合。”慕容寒叹一口气，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应该，但还是道：“但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知道二小姐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还望……能够谅解。”

    苏沫沉了了片刻，果断抬了抬手：“你们都出去。”

    慕容寒这人她了解，虽然不是个十足的正经人，但也有正经的时候。比如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将事情说得非常严重，然后等下人都退下了，苏沫的心也悬着了之后，慢慢悠悠的说，在下将下人屏退，其实，是为了请二小姐去游园赏花之类。

    慕容寒一贯非常明白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会叫别人如何看待。他在苏沫心中没有好印象，只有说正事的时候，苏沫的态度才会缓和一些，若是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来，他也知道苏沫不吃这套，除了让她更觉得厌烦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的用处。

    “小姐。”翠枫还有些不愿意，低声道：“不太好吧。”

    “去吧，在门口守着。”苏沫道：“侯爷不是孟浪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正经事情。不要误事。”

    苏沫这么说了，翠枫也不好再坚持。应了声是，便带了一行丫鬟都退了出去。

    慕容寒叹了口气，转头对自己手下道：“你们也出去，守着门口。”

    “是。”慕容寒身后人高马大的几个下人应着，也退了出去。

    苏沫也不知怎么的莫名的有些紧张，慕容寒这如果不是无聊之极，那么就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他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和现在的政局有关。

    “好了。”苏沫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强自镇定：“现在没有旁人在了，无论有什么事情，侯爷都可以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慕容寒正色道：“我对二小姐的心意，上次已经明说了，想来二小姐还记得。”

    苏沫点了点头，记得自然记得，但那又如何？难道他今日将下人都屏退，是为了再告白一回？

    “我对小姐心意，一直不曾改变。”慕容寒苦笑一下：“当然我知道小姐的拒绝也一定从未改变，小姐有良人相伴，我并不敢强求什么。”

    慕容寒的话说的很诚恳，苏沫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的慕容寒用几分温言软语换了自己的痴心一片，而这一世，他的一颗真心一片真情，甚至换不到自己的一言半句。时移世易，两相对比，实在是叫人感慨的很。

    “二小姐可能不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慕容寒顿了顿：“这事情我不方便详细的告诉你，但是嵊州城可能有大事情要发生，苏家……可能也会受到牵连。为了二小姐的安全，所以，我想请二小姐假装和我成婚。”

    “……”苏沫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无言以对了半响，勉强扯了扯嘴角：“侯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慕容寒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叫人不能接受，犹豫了下才道：“我知道这提议实在是叫人接受不了，但我实在是为了二小姐的安危，无奈之下才有这提议。二小姐尽管放心，这婚事只是个幌子，掩人耳目罢了，二小姐住到我府上去之后，我一定会对二小姐以礼相待，绝不逾矩半分。等事情平定，二小姐无论想去何处，自来自往，我没有半点阻拦。”

    慕容寒说的诚心诚意，苏沫却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慕容寒不会莫名其妙的提出这样一件事情，他这么说，难道是嵊州城要出什么大事了？而这事不用说，一定和京城里两派皇子之争脱不了干系。

    莫非，是二皇子要动手了？

    “侯爷。”苏沫放下茶杯，缓缓的道：“无论是真是假，婚嫁一事非同小可，没有这么贸然的道理。更何况，我虽然还未订婚，但已经和人有了约定。所以侯爷这个要求，我实在是无法答应。”

    苏沫这答案慕容寒一点儿也不意外，别说苏沫一贯的看他不顺眼，便是真的心仪与他的女子，也不可能这么贸然的答应一个男子的求婚。无论真的假的，都不是可以儿戏的事情。

    “我也知道这事情确实是为难二小姐了。”慕容寒眉头紧紧的皱着：“只是……”

    苏沫抬了抬手：“我相信侯爷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说出这话，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不知这原因，能不能告知与我。”

    这突忽其来的求婚，总得有个原因吧，苏沫的眼神也很真诚，这要求，半点也不过分。

    可慕容寒还是毫不犹豫的摇了头：“抱歉，二小姐，这事情真的不能说。只是请你相信，我是为了你好。说起来，是有些可笑……”慕容寒轻轻笑了笑，笑容中却有些自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二小姐什么。即便二小姐对我一直不假颜色，我却依旧想对二小姐好。哪怕是心里明白，即使我低二小姐再好，二小姐也未必会多看我一眼。”

    “侯爷说笑了。”苏沫再也克制不住的起了身：“什么上辈子下辈子，人有时连这辈子的事情都记得不真切，哪里能记得上辈子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兄长

    这话本来慕容寒虽然不是在说笑，但也只是个比喻而已，毕竟这世上谁能记得上辈子呢。可却没想到，这一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却叫苏沫的情绪一瞬间激动起来。

    当然这激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陌几乎是立刻便将这情绪压了下去，板着脸淡淡的道：“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不能接受侯爷美意罢了。侯爷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也不能接受，请侯爷回去吧。”

    说完，不待慕容寒再说什么，苏沫便高声道：“来人，送客。”

    慕容寒站起了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苏沫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转身便走了出去。

    翠枫一直拎着心竖着耳朵的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一听苏沫喊来人，便连忙快步进来，正撞上迎面出来的慕容寒，赶紧顿住了步子，低头退到了一边让开路。

    慕容寒可是个侯爷，虽然因为苏沫的缘故，翠枫也不太待见他，但冲撞还是万万不敢的。而且他现在的脸色实在是也不好看，生气动怒说不上，但却也面无表情的严肃着。可见刚才是相谈两不欢。

    慕容寒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这么走了出去。翠枫低头看着他的袍子消失在眼前，连忙快步走到苏沫身边，低声道：“小姐，没事吧。”

    苏沫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好看，半点也没有没事的样子。

    “小姐。”翠枫担心的很：“侯爷他，他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慕容寒对自家小姐之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来一副严肃的样子，本以为是什么正事，但这么看，两人还是不欢而散了。

    “不是什么冒犯的话。”苏沫沉着脸应了句，大步的往外走：“乌木在府里吗？”

    “在，在啊。”翠枫小跑着跟上，感觉心里有些怯怯。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苏沫露出过这样的申请，整个人都压抑着，像是随时要爆发一样。

    苏沫的步子很快，疾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路过乌木的屋子时，也不用小厮，上前敲了敲门，沉声道：“马上到我屋里来。”

    说完，苏沫也不多等，转身便进了院子，只是还没等走到房门口，乌木便从后面大步追了过来。

    “小姐。”乌木出来的有些急，头发还有些乱：“出了什么事。”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刚才苏沫那语气可不好。而且，无论以前再是有什么事情，她也不会亲自上门。即便是私下她并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主子，但身在苏府，日日夜夜都有无数眼睛看着，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免得遭人话柄。

    “没有时间了。”苏沫不停步的走进书房，推开门，从桌上一堆的账册书本中拿出一张地图转身递给乌木：“这是我打算开的十三家香染坊的位置，本来，这十三家店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怕现在没有那么长时间了，你亲自跑一趟，工钱全部加倍，让大家日夜赶工。然后，其他的不用多管，先把牌子挂出去，接受订货。”

    苏沫一手撑在桌上，沉声道：“从嵊州城的香染坊中拿些货做为样品带到各店去，大肆宣扬是香染坊开的分店，订货可以享受三成的优惠。”

    “小姐，为什么这么急？”乌木接了地图，却一时有些转不过神来：“出了什么事？”

    苏沫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具体我也说不出，但要是猜的不错，朝中局势紧张的很，这些日子，甚至这几日就要变了。苏家在这场变故中，只怕不能全身而退，我们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苏沫虽然不知的多，但是知道的也多，有很多是乌木不知道的，也不能多说。

    乌木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果断的人，但这会儿却难得犹豫了，他握了握手里的地图：“小姐，若是真要乱了，在这个时候，我更不能离开苏府，我要留在你身边。”

    乌木想象不出苏沫所说的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乱就代表着危险。苏家家大业大，若是乱起来，就更是内忧外患，有他守着，总能保护她的平安。大不了到时候带着金银细软一路离开、有他一个大男人在，总比几个女孩子家的安全。

    “你不能留在我身边，我有更重要做的事情让你去做。”苏沫转身面对乌木，看着他到：“乌木，说起来，也许你未必会相信，但在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绝对是你。这种信任，甚至比我对我的父亲更甚。”

    说起来，是挺可笑的，再世为人，她可以相信的，竟然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只有一个无亲无故的乌木。

    乌木心中微微有些触动，沉声道：“我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恩，那你也相信，我要你做的，一定是对我们做有利，最迫切的事情。”苏沫拍了拍他手中的地图：“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乱起来了，我不但要保住自己，保住你，保住翠枫翠秀，我还要保住苏家。你去吧，帮我把王山全也喊来。”

    苏沫的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半点没有可以商量的语气，她定定看着乌木：“乌木，我相信你，希望你……也能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乌木点了点头，道：“我定会为小姐办好。”

    苏沫笑了笑，还未说什么，却不料乌木突然大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拥住了她。高大健壮的身形，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苏沫一时愣住，全身都僵硬的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

    不过这拥抱只是极短的一瞬，几乎是感觉到的同时便放了开，苏沫还愣在原地，乌木已经转了身打开门往外走了。

    苏沫在原地顿了顿，抬腿便追了上去：“乌木。”

    乌木人高腿长，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正抬手去推院子的门。听到苏沫的喊声，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转过身来。

    “乌木。”苏沫走到乌木身后站住。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乌木垂着头，眼睛盯着面前的门，握这门栓的手，都有些颤抖。

    “乌木。”苏沫低声的道：“我不知道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但是在我心里……其实一直将你当做兄长。”

    上一世，苏沫知道了乌木是个可靠的人。这一世的偶遇，她本也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得力助手，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做事。但这一段的相处，乌木的关怀和始终站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却叫她无比的安心。

    苏沫可算是生活在一个大家族中，但却从来不曾享受过大家族的温暖。她有姐姐，有弟弟，却除了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从来没有享受过兄弟姐妹直接的互相扶持，互相关怀。在她心里，也曾经渴望像一个寻常的人家那样，在危险的时候，在需要的时候，会有一个哥哥的存在，为她遮风挡雨。

    “我明白，小姐也不必误会，我从未多想。”乌木简单的说了一句，打开门大步离去。

    翠枫翠秀被今天苏沫和慕容寒的诡异场面给惊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会儿又觉得乌木也不一样了，连着在后面喊了两声，也没让他的脚步停下来半步。

    “小姐。”翠秀压抑不住心里的慌乱，追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乌木他，他怎么了？”

    “没事。”苏沫转身往房里走：“我有事情让他去做。你们两，也跟我进来。”

    “哦。”翠秀看看翠枫，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关上房门，苏沫在柜子里翻出两个寻常的荷包来，每个里面塞了点银子和银票，一人一个，放在翠枫翠秀手上。

    “小姐，这是干嘛？”两人都是不解，掂了掂荷包：“这是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去做吗？”

    “没什么事情，这个钱，是让你们放在身上傍身用的。”苏沫道：“无论是盛世，乱世，无论在哪里，身上有钱总是要方便许多。你们跟着我，这钱也许没有能用上的时候，但总是有备无患。”

    苏沫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和内容，叫两个小丫头都慌了，再顾不得什么，蹭的一下子跑了过来：“小姐，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你是不是想要去做什么？”

    “我并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有些不安心。”苏沫笑了笑：“你们也不用多想。我只是这么一说，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苏府乱了，你们千万不要慌，不要满街乱跑。上次的香染坊好记得么，你们就去香染坊的后院里待着。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其实苏沫的私心，甚至现在就想把两个小丫头送出苏府去，但是她也明白，现在无风无浪的，她们是不可能走的。要是逼的太狠了，反倒是容易出事。

    “可这怎么都不像是没有事情发生啊。”翠枫捧着荷包：“小姐，你这样，叫我们可怎么放得下心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推波助澜

    “你们太紧张了。”见两个小丫头被惊着了，苏沫笑了笑，在翠枫手上拍了拍：“你们想想，自从我醒来之后，有什么事情是没算计清楚，有什么事情是吃亏的。我让你们带上钱，跟你们说这番话，自然就已经将所有情况考虑清楚了。如今这府里，我从来不将你们当丫鬟，只当姐妹，你们要懂得自保，我才能安心做事。”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翠枫站了半响，才将荷包塞进怀里：“小姐你放心吧，我们两没有什么用，不能像乌木那样帮你做事，但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们不是没用，只是每个人能做的事情不一样。”苏沫正色道：“乌木有乌木能做的事，你们有你们能做的事，你们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恩，我们知道了。”翠枫扯了扯还想说什么的翠秀的胳膊，转了话题道：“小姐，杏儿还在外面，您要不要见她一面。”

    “哦，差点忘了她。”苏沫揉了揉眉心：“去喊她进来，翠秀，你去后门口候着，如果王山全来了，偷偷带他进来，最好别让人看见。”

    乌木虽然也有头脑，但总的来说是大开大合的性子，骨子里是个好人，要是叫他做坏事，算计人，也可以，但未必能那么到位。而且心里也定然会有所愧疚。

    但王山全不同，王山全是个小混混出生，虽然现在变好了，但那也是有限度的。对他而言，还是以前那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的事情远比乌木要多的多，只要别杀人放火，点子也比乌木要跟阴险的多。

    两人都应了下去，不多会儿，杏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杏儿此时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了，她明白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也自由了。苏沫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了会放她走，就一定会放她走。

    杏儿刚才哭的厉害，眼睛还有些红肿，不过看来已经淡淡的重新上了一层妆，看起来只是有些憔悴。

    见了苏沫，杏儿便跪下来行了个大礼：“给二小姐请安。”

    “不必如此。”苏沫抬了抬手，翠枫连忙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

    “坐吧，不必拘着。”苏沫道：“卖身契交给你了，你要的东西，也交给你了。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着。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家吧。”

    杏儿捧着银子，又忍不住红了脸：“二小姐，这，二小姐肯给我自由，杏儿已经感激不尽，实在不该再要小姐的钱。”

    “不用说这些。”苏沫摆了摆手：“这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对你却是一家老小的生活。再说，我也答应过你，事情过后给你一笔钱，送你回家的。只是没想到，你办事如此之快。”

    苏沫知道苏辛那性子在嘉恩候府里闹事是迟早的事情，谁也按不住，但是怎么样要装一装温柔娴淑什么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那么快就动手。

    杏儿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苏辛会这么快动手。那日从香染坊回去后，在我和嬷嬷的劝说下，苏辛确实是和府里的几个姨太太和平共处了些时候。不过二小姐您是知道的，大小姐这人，心高气傲，根本看不起她们，和平相处也只是勉强的耐着性子罢了。”

    苏沫勾了勾唇：“这我自然知道，咱们家大小姐是什么人，她能看的起谁。整个嘉恩候府中，只怕除了慕容寒，没人是她能放在眼里的。而更可笑的是，那些姨太太，也未必看的起她。”

    看不起总是互相的，苏辛瞧不起别人，别人也瞧不起她，正在正常不过了。

    “是这样。”杏儿道：“本来大小姐对那些姨太太和颜悦色就已经是极力的忍耐着了，谁知道晚上的时候，我们拿了些点心想要去找姨太太们说话，结果被小姐在门外听到……听到她们都聚在一起笑话小姐，说的那些话可难听了。不但说小姐，还说二夫人，还说三少爷，要不是我抱着二小姐，说不定她当时就冲进去了。”

    “原来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苏沫恍然：“我就说，苏辛这人再是没耐心，也不可能这么没耐心，没想到，竟然是侯府的姨太太们，帮了这个大忙。”

    “可不是。”杏儿道：“其实我真是运气好，从头到尾也没做过什么。大小姐回了房间之后，就火冒三丈把房子里的东西都砸了，要对付那几个姨太太。让我想办法。我在苦劝无果之后，便帮着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杏儿笑了笑：“给几个姨太太下药之后，本来想着，只要能将毒药偷偷的送出去，就万事大吉，抓不到证据，就算人人都怀疑是大小姐所做，那又能怎么样呢。所以，其实我只做了一件事，在侯府的人一间房一间房查找证据的时候，我装作很慌乱的样子，不小心碰掉了藏着毒药的花盆。”

    “也算是你机灵。”苏沫道：“这样一来，苏辛暴露了不说，而且连自己怎么暴露了都不知道，充其量只会怪你定不住性子单子小做不得事，再多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是。”杏儿道：“出了事情之后，大小姐和我们几个陪嫁的丫鬟嬷嬷都没跑掉。侯爷生了很大的气，说要按家规处罚，好在因为姨太太都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只是惩戒。让人将大小姐送去偏远的一个农庄里悔过半年。跟着的丫鬟小厮们，都发卖了。”

    “恩，这挺不错。”苏沫觉得慕容寒这个决定还挺不错：“毕竟要顾虑苏家的关系，所以太过严厉的处罚苏辛也是不可能的。找个偏僻的农庄让她一个人去待上半年，这很好。没钱没下人伺候，这半年，她未必能撑得下来。”

    嘉恩候在嵊州城郊区有几个农庄，那里都是种菜养鸡的，苏辛一个大小姐，只知道鸡烧熟了什么样子，何曾知道怎么喂养，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环境。而嘉恩候府里也不是没出去过那样的姨娘，是不会有人捧着的，这半年的日子，只怕她要度日如年了。

    跟着苏沫笑了一笑，杏儿犹豫了片刻，又道：“但是，二小姐……嘉恩候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苏沫哼了一声：“他知道什么？”

    杏儿缓缓的道：“就是，就是奴婢是向侯爷提出要见二小姐，向二小姐报恩的时候，侯爷的表情很奇怪，具体也说不出来，但总感觉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其实，本来我这要求是很无礼的，侯爷的手下都呵斥我叫我不要妄想，但是侯爷想了想，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慕容寒虽然不擅长内宅之争，但却不是个傻子，相反的，还心思缜密。”苏沫道：“只有他不想明白的，没有他不能明白的。你是苏辛身边最得信任的丫鬟，毒药是你失手打翻花盆才被发现的，而这个时候，你又提议要见最不可能的我。这几件事情连在一起，就算是我们不承认，他也什么都明白了。”

    “那……”杏儿有些担心：“二小姐，我的事情，会不会连累二小姐。”

    “怎么连累？”苏沫有些好笑。

    “就是……要是侯爷知道了，又把我送了回来，岂不是二小姐欠了嘉恩候一个人情？”杏儿想的倒是多：“那，那侯爷的人情，日后该怎么还？”

    杏儿心中只觉得对苏沫有些愧疚，虽然这是她们说好的条件，但其实自己并未出什么力。如今得了钱得了自由可以一走了之，而苏沫却还要还慕容寒的人情。这个人情，是为她欠下的。

    “难怪你这么瘦，这脑子里日日在想什么？”苏沫笑了声：“行了，你放心吧，这事情我会处理的，你拿着东西早日回家吧。嵊州城，不宜久留。”

    “是，那杏儿就此拜别二小姐，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杏儿又跪下，慎重的给苏沫磕了个头，跟着翠枫出去了。

    看着杏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沫竟然隐约有些羡慕的感觉。杏儿这一走，就彻底离开嵊州城了，回到心上人的家乡去，无论朝政局势有什么变化，无论嵊州城有什么变化，跟她也没有关系了。她可以过上平平安静的生活了。

    但苏沫不行，她除了自己还有太多要挂在心上的人和事，无论如何不能单人抽身，一走了之。

    苏沫发了一会儿愣，门外脚步匆匆，是翠秀带着王山全走了进来。

    “小姐。”翠秀没敢进来，在门口探了探头：“小姐，王山全来了。”

    王山全如今对苏沫很是敬重，敬重中还有点畏惧。他一辈子怕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势力大的拳头硬的，像苏沫这样一个弱女子却能恩威并济的，却实在是少之又少。

    王山全也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问翠秀，翠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颇有些小心翼翼，忧心忡忡的。

    “王山全进来。”苏沫应了声：“翠秀守着门，不让任何人靠近。”R1152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宁为玉碎

    “是。”翠秀忙不迭的应着，然后推了推王山全，使了个眼色，快进去吧。

    王山全最会看人脸色，这会儿已经什么坏事都想到了。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去，然后犹豫了下回头关了门，苏沫让翠秀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看来是要说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苏沫坐在桌子后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阳光虽然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笼罩在其中，却不知怎么的，依旧感觉冷冰冰的，是往日不曾见过的阴沉。

    “二小姐。”王山全轻手轻脚的走进几步，被苏沫的气势压的有些不敢抬头：“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吩咐我？”

    “锦绣布庄的生意，现在如何？”苏沫抬手示意了下椅子：“坐下说。”

    “谢谢二小姐。”王山全在苏沫对面坐下，见苏沫的茶杯空了，自觉的给斟满，一边应着：“锦绣布庄的生意很好，而且听小姐的吩咐，周边的地方一直在看，已经又开了三家商铺，生意都很好。”

    “苏家，咳咳。”王山全虽然是代表苏沫跟苏家抢生意，但终究还是有点顾忌，有点尴尬的道：“苏家虽然很快做出了应对之策，但终究是元气大伤，原本一家独大的市场，现在比我们还略差一些。”

    “很好。”苏沫道：“放手去做，生意就那么多，我们多一些，苏家就少一些。”

    “是，我明白怎么做。”王山全连声应着。苏沫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更没有顾忌。

    “锦绣布庄的事情，你放手去做就行，我让你来，是要让你去做另一件事情。”苏沫替王山全也拿了个杯子：“你知道，昨日苏家的药铺，回春堂出了事情吗？”

    “我听说了。”王山全道：“据说是回春堂的药材出了问题，不过因为三少爷下令及时，现在百姓中的声音倒是不大。说苏家是愿意负责任的，就算是出了些许意外，也一定会严查到底，应该不会太过影响到苏家的信誉。”

    苏沫冷笑了一声，可不是，店开的时间长了，出点问题并不奇怪。只要处理得当，不但不会影响信誉，反倒是能够让顾客更有信心。而做出这个决定的苏恒，自然的，也能够得到不少好名声。甚至于，她现在都开始怀疑，这次的事故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苏恒背后的人，有意为之。

    听着苏沫这一声冷笑，王山全便觉得阴森森的发寒，犹豫了下道：“二小姐，可需要我帮忙做什么，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是要你帮忙，但不是遮掩过去。”苏沫将茶杯推过去：“我要你领着人，可着劲儿的给我闹，怎么阴险怎么歹毒都没有关系，不但要让嵊州城里的回春堂臭名远扬，而且，要让所有回春堂臭名远扬，让人听到这个名字就避而远之，再做不下去生意。”

    “……”王山全只听的目瞪口呆，半响方才道：“为，为什么？”

    “因为回春堂不是我的。”苏沫慢条斯理的道：“苏恒回来了，他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在父亲身边尽孝。苏家现在剩下的生意，都是他的，他名正言顺，我抢不过来。”

    其实不是抢不过来，而是没有时间让她去抢。不到万不得已，苏沫又何尝愿意伤害自家的生意，但与其落在苏恒手里，再通过苏恒落在二皇子的手里，倒不如毁了它。

    “你放手去做，不要有顾虑。”苏沫道：“现在你毁的，只是回春堂，这个回春堂若是现在不毁，落在苏恒手里，只会更加的糟糕。而毁了之后，等待局势定下来，我大可站出来用苏府的名义再开一家药铺，并无影响。”

    “那……”王山全咽了咽口水：“那二小姐想我如何做？”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苏沫道：“王山全，我这话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而是你是有经验的，怎么让这事情不但不平息，反而越闹越凶，你应该比我更懂。我这些日子日子可能会比较忙，未必腾的出手来，而且，苏府可能也会有些事故，这趟来了之后，你就不要再来了，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去找你。”

    苏沫说的很简单，但王山全听到的就深刻的多了，他看的想的自然比翠枫翠秀他们远，静静的听完之后，想了想，道：“好，我知道了，二小姐请放心，我明白怎么做，不会让二小姐失望的。”

    “恩，我对你很放心。”苏沫短促的笑了一下：“要不然，也不会将这些生意交给你。你去吧，这事情宜早不宜迟，苏恒现在如意算盘打的精明，一方面制造舆论，一方面在父亲面前讨好，他们想着制造一个危急，再解决这个危急，然后将一切收归手中。可这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要让苏恒即使得到，也只是一个烂摊子。”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苏沫绝不能容忍苏家的百年家业给别人做了嫁衣，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而且这个人不能带着苏家一路做向盛世，却只会将苏家拖下水，万劫不复。

    王山全蹭的站起来：“二小姐你放心，这事情我一定做好。锦绣布庄，我也一定守好。无论，无论苏府会发生什么事情，锦绣布庄都是姓苏的，不过这个苏，不是苏晟的苏，而是二小姐的苏。”

    苏沫笑了笑，说了声去吧，便又坐回了椅子上。如果说乌木是她意料之中，那么王山全就是意料之外。现在想来，真是非常庆幸当时苏辛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给她送了一个可用的人。

    王山全走后，翠枫也没敢进来，苏沫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响，直到快午饭的时候，才被苏晟醒来的消息喊出了书房。

    “爹醒了？”苏沫虽然精神有些不振，但还是喜了一下，快步往外走：“现在情况如何？”

    来报信的小丫头跟在苏沫身边，忙回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见老爷醒了，就急急忙忙的来告诉二小姐一声。不过赵大夫一直都在老爷屋子里，有他在，老爷一定无事的。”

    苏沫简单应了一句，加快了步子。

    听说苏晟醒了，除了苏沫，一众姨太太也都赶了过去。但因为怕房里人太多，因此只在院子里，并未都进去。

    苏沫自然是例外的，她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不看房中众人直接走到苏晟床前：“爹，你终于醒了。”

    苏晟虽然醒了，但是比以前却不知道憔悴了多少，而且肋骨折断，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一下，倒是苏恒还站在身边，正在和赵有溪说着什么。

    苏晟只是眨了眨眼，赵有溪忙道：“苏老爷现在还要少说话，开口说话会引起震动，影响伤势。”

    “原来是这样。”苏沫点了点头：“赵大夫，爹醒来了，伤势是不是就没有大碍了？”

    “是没有大碍了。”赵有溪笑道：“剩下的不过就是静养罢了，养得好，一年半载后，便可像是无伤时那样。”

    “那就太好了。”苏沫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孟春也叹道：“老爷身体无碍了，这整个苏府也才算是放下心来。大家今晚也都可以睡个安心的觉了。”

    苏晟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嘴。

    “爹你想说什么？”苏沫忙凑过去：“赵大夫说您最好别说话，有什么事情，等到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再说。”

    苏晟自己也是一张嘴便觉得胸口痛的慌，但却又实在是有事情要说，于是动了动手臂。

    “爹，你是不是想要纸和笔？”苏沫忙道：“您想写出来。”

    “这倒是可以。”赵有溪想想：“苏老爷的胳膊没有受伤，只要小心些，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苏家家大业大的，现在下面又没一个能当家主事的人，苏晟突然昏迷，如今醒来肯定有不少事情要交代。

    众人一听，便赶紧准备了纸笔，毛笔蘸了墨放在苏晟手中，纸也举在他最顺手的地方。

    苏晟虽然字写的不错，但想来从来没有躺在床上写过，这会儿显然也是有些不适应。歪歪斜斜的，先写了三个字，我没事。

    众人看了，都是欣慰。只看他接着又写，恒儿，我很欣慰，苏家，就靠你了。

    苏沫站在床边，看着苏晟写下这几个字，心中一片冰凉。

    其实苏晟的抉择，本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刚才苏晟看她的眼光，隐约中，仿佛还有些什么其他的意味。

    苏恒此时正是表现的时候，一见着苏晟写下这话，顿时跪在了苏晟床前，眼泪哗哗的流着，哭的泣不成声：“爹，以前儿子不懂事，不孝顺，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您安心休息，家里的事情，就交给儿子吧。”

    论起演技，苏恒当真是得到王慧真传的，这说哭就哭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简直是真实的叫人动容。连着昨夜日痛成那样都没有喊半声的苏晟，都不由的眼角发红。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散不聚

    苏沫扯了扯孟春的袖子，示意他出去说话。

    孟春跟苏晟多少年的情谊，这会儿见苏晟醒了，不由的老泪纵横，正拿衣角抹了抹眼泪呢，感觉到苏沫扯他，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

    苏沫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站在院子的一角。接近正午，阳光直射，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明亮之中，只有这一个角落里，因为树荫婆娑而缩在阴暗里。

    苏沫的表情一如这角落一般的阴暗。

    孟春出了房后，一眼看见苏沫，只觉得心中不知何来的一惊，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二小姐。”孟春躬了躬身：“您有事找我？”

    “不是什么大事。”苏沫笑了笑：“只是想问问，刚才爹醒了后，孟管家是在旁边的吗？”

    孟春又抹了抹眼角，这会儿算是方才冷静下来：“是，老爷醒来的时候，我是在旁边的。”

    “具体和我说说当时的情景。”苏沫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了，冷静的有些冷漠，叫孟春心里隐约的有些不安。

    “老爷醒来并没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孟春道：“老爷醒来的时候，三少爷正在床前，当下眼泪就下来了，说了些话，都是安慰老爷的，我在一旁听了，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苏沫扯了扯唇角，却没有笑：“药铺的事情，说了么？”

    “说了。”孟春略犹豫了下：“其实要是我说，老爷刚醒，这事情现在处理的也很好，可以瞒上一阵子，不必那么早告诉老爷。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想来三少爷也是要让老爷安心，所以才说了。”

    “恩。”苏沫点了点头：“还说了什么？”

    “似乎就没说什么了。”孟管家道：“老爷肋骨受伤，开口便疼的厉害，因此没说什么话，只是看起来对三少爷很欣慰的样子。”

    “欣慰就好。”苏沫道：“刘大夫说，病人心境如何对病情影响很大，父亲心情好了，伤自然也好的快。”

    “是，是这么回事。”孟春有些感慨：“而且三少爷一直是老爷心里的一块心病，如今，若是三少爷真的浪子回头了，只怕老爷喝着再苦的药，都觉得是甜的。”

    “确实是如此。”苏沫笑了笑：“既然是如此，我就放心了。有苏恒和几个姨太太悉心照料，想来父亲会很快康复的，我就先回去了。孟管家，宅子里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有二姨太管着，出不了大事。外面的生意，就算是苏恒浪子回头，底子也太单薄，还是要孟管家多关心才好。”

    孟春看着苏沫的表情有些不好，也不敢多说，只是应着：“是，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老爷这伤势不是一时半载可以养好的，外面的事务繁杂，我想，有些事情可能还要小姐……”

    “不想老爷生气，就千万别提我。”苏沫摆了摆手：“安心扶持苏恒吧，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有些事情，也只能听天命尽人事，呵呵……孟管家，你是苏府的老人，我敬重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听过就算了。”

    “二小姐请说。”孟春正色道。

    对苏恒，苏晟自然是抱着极大的期望。但孟春作为一个旁观者，却要清醒的多。清醒的到，很多话苏沫不用说，他也明白。但他不能说，连苏沫这样的女儿都不能说，他只是一个管家，就更不能说。

    “如果有一天，苏府不再需要你，那孟管家，可愿意为我做事？”苏沫在花盆的沙土上用手指缓缓地写下一个地名：“如果愿意，孟管家就到这个地方去，如果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孟春还有些发愣，苏沫已经伸手拂去了淡淡的几个字，转身离开了。翠枫翠秀都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此时连忙的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翠枫这才快步跟上，她还有些不解：“小姐，小姐。”

    “什么事？”苏沫脚步不停，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老爷刚醒，咱们这就走吗？”翠枫有些着急：“这，这不妥吧。小姐，咱们至少也再守阵子吧。”

    “屋子里已经有那么多人了，还有什么可守的。”苏沫转过长廊，面色有些阴冷：“父亲已经很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决定，难道我还要在屋子里跟苏恒吵上一架吗？”

    “说起来，有些奇怪啊。”翠枫道：“三少爷是个什么人，这十几年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老爷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刚醒呢，就为了那几句话，就能立刻改变对他的印象，想将家业交到他手里，这……老爷也不是那么草率的人啊。”

    “爹并不是草率。”苏沫道：“而是他早已经想了许久，如今苏恒终于给了他一个可以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就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了许久？”翠枫扯了扯嘴角：“就，就三少爷那样的人，老爷还一直想将家业交给他？这不可能啊，以前老爷对三少爷，也从来没有报以厚望啊。”

    “怎么可能没有报以厚望，只是这厚望不需要说出来罢了，再者，苏恒也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苏沫笑了笑：“但如今不一样了，大事面前临危不惧，挽狂澜于既倒，这与老爷当初何等的像。”

    说话间便到了房门口，翠枫连忙上前一步去推开门：“若是这么说，那也是人之常情，小姐你，你是因为不开心老爷将生意交给三少爷吗？不是我说句安心的话，就算是交给三少爷，三少爷也管不了几天，必然要出问题。到时候，老爷力不能及，孟管家终究不是苏家人，除了小姐，谁还能来收拾这个摊子？”

    “我并不是为了这个事情。”苏沫在桌边坐下：“我并不在乎爹将生意交给谁，我在乎的，是爹的态度。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爹那么急切的将权利交出去，因为他从没有想过我？”

    翠枫眨了眨眼，看了看翠秀，两人都没敢说话，但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因为苏恒是儿子，小姐是女儿啊，这还用得着说吗？

    “因为他有顾忌。”苏沫道：“苏家不是没有过女儿继承家业的事情，或者作为过渡，照料家里的生意。在爹重伤，苏恒不可用的情况下，为什么爹会完全不用考虑，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将生意交给苏恒也不愿意提我一句。”

    苏沫上一世凡事往好处想，这一世，却是凡事往坏处想。在知道薛婉华死因并非天灾的时候，她就疑惑过，当年薛婉华的死，到底跟苏晟有没有关系。

    而现在看着苏晟在关键时刻的态度，她心里凉凉的，觉得当年的事情，即便苏晟没有插手，也一定知情。这些年对她不错，一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二来也是因为亏欠。但愿意将她嫁入一个好人家，不代表愿意让她接手苏家的生意和权利，那很有可能将当年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行了你们不用担心。”苏沫道：“这会儿爹刚醒，苏恒肯定是一步也不会离开的，我去了也说不上话。等过两天，我自然会去看爹，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和他说个明白。”

    “什，什么事？”翠枫觉得苏沫的神情让她有点儿胆战心惊的感觉，那事情，也一定不是好事。

    “一些旧事罢了。”苏沫笑了笑：“这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现在去把库房的账册拿来，跟我一起去库房，我要把东西整理整理。虽然现在局势不明，但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苏沫话题变得太快，两个小丫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了声：”库房里的东西都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小姐，你是想找什么吗？”

    “恩，找值钱的。”苏沫应着，喝了口茶起身：“走吧，事不宜迟，不管苏恒如何，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情。”

    翠枫很快跑去找了库房的账本来，厚厚的一本，苏沫这库房可殷实，当年是薛婉华的嫁妆，如今，嫁妆中的一部分送去了安福寺，还有一部分在库房之中。但是前阵子凌霄又送了不少礼来，件件都是珍品，这加起来，东西可不少，价值也是可观。

    打开库房的门，苏沫捧了册子，慢慢地往里走。

    “小姐，你倒是要找什么呀。”翠秀跟着左看看右看看：“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我收拣的，您说个大概，我都知道在哪里。”

    “是吗，那最好。”苏沫道：“你把库房里的东西拣一拣，把那些看起来不值钱，其实很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那些大件就不必管了，只要小件好装不引人注目的。”

    “那是要干嘛？”翠枫有些不明白：“小姐这是，还要送到安福寺去？”

    “送到安福寺去干什么？”苏沫顺手挑着木架上的东西：“找几家名声大底子厚的当铺，给我送到当铺去。”

    “送到当铺去？”翠枫傻了：“为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见家长

    “因为安全。”苏沫顺手将一个云锦罩面的沉香木小盒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对温润光洁的白玉印章，可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沉香木盒散出淡淡的香味来，让人闻着便清新舒适。

    “安全？”翠枫就更不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府里……不安全？不会吧，难道王慧还在打咱们的库房的主意？”

    王慧以前是打过一回这样的主意的，那时苏沫先下手为强，爽快利落的将库里大部分东西都送到了安福寺保管，叫王慧盼了一场空。那这次呢，王慧如今势不如前，可苏恒回来了，是不是苏沫知道了苏恒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王慧，也不是苏恒，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苏沫道：“我要防的，另有其人。”

    上一世苏家是被抄家的，府里的所有金银房屋田产全部充了公。这一世，苏沫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苏恒接手苏家生意这事情，已经和上一世的轨迹重合了，苏沫想不担心也难。她没有办法保住苏家的全部，但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财产。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一旦动乱过去，苏家想要东山再起，这钱就是救命的。

    两个小丫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见苏沫心意已决，也不能再说什么，跟着一起挑拣起来。

    苏沫库房里的东西实在是多，即便是只挑小件的，却也还收拾了几大箱子。

    苏沫蹲在箱子旁，道：“东西还是有点多，不过也不用再精简了，好在现在府里的事情多，也不会有人太注意我们。这些东西，未镶嵌的珍珠宝石，你们送去首饰铺子去，让他们打造首饰，慢工出细活，半年内能交货就行。名人字画，送去装裱的地方重新装裱，时间也是一样，不用送上门，说好到时候我们会去取，若是时间长了，可以给存放的钱。”

    “小姐你这是……”翠枫多少明白了一点：“让全嵊州城给我们保管东西？”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这样难道不是最安全的么，而且即使有损失，损失也有限，不会全军覆没。”苏沫笑了笑，京城中的事情并没有闹大，速战速决，嵊州城唯一受到影响的，只有嘉恩候府和苏家，其他的商家，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赚钱赚钱，安稳的很。

    “还有些极好的药材……”翠秀翻检着：“这棵千年老参和这几盒极品香料，小姐要怎么处理？”

    “送去香染坊。”苏沫道：“让丁老板给配几盒好的胭脂水粉。”

    能挑的都挑出来了，剩下还有不少没有办法利用的。苏沫挑了几件出来，道：“嵊州城里的当铺多，你们将东西分散开，让不同的丫鬟伙计拿出去，每个当铺放上那么两三件，三五件，哪怕多给点银子，赎回的时间定长一点，最短半年吧，一年也可以。换来的记得要银票不要现银，越少越好。”

    “是，我知道。”翠枫应着：“小姐你放心，我明白。银票好保存，藏在哪儿都行，这些东西太过扎眼，那么几大箱，一旦有人对府里动了心思，不可能不注意到。”

    别看苏沫这个小库房，东西的数量可能和大库房是不能相比的，但是薛家是京城极富贵的人家，因此薛婉华的嫁妆自然是不可小觑。而凌霄送来的那些，更是为当今皇后准备的贺礼，更是不可多得。

    “这事情你们抓紧时间去办吧。”苏沫叹了口气，站起身，有些像是对他们说话，又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有备无患，总好过临阵慌乱。”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两个小丫头正聚精会神的点着东西，也没听清，翠枫还抬头啊了一声：“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苏沫笑了笑说了声你们去忙，便转身出了屋子。

    阳光灿烂中似乎一切黑暗都遁去无形，但是说不出的，她心中有些隐约的怯意。出了院子，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的，竟然到了供着牌位的小祠堂门口。

    此时祠堂门口空无一人，隐匿在一片树荫中，苏沫缓缓的走了进去，在薛婉华的牌位前跪下。

    苏沫对薛婉华几乎是全无印象的，她只在画像中见过自己的母亲，一个眉眼精致，笑容温婉的女人，叫人看了，便从心里生出种温柔来。

    薛婉华没有能够看着苏沫长大，但是她临去世前，却给苏沫写了许多信。一封一封，想象着女儿将会经历怎样的成长，经历怎样的困顿。苏沫就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些许的母爱。

    苏沫以前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苏晟会喜欢王慧而不喜欢薛婉华，她比对过无数遍，怎么也不觉得王慧会比自己的母亲更美。不过后来，她慢慢的想明白了，年轻时的苏晟，见多了大家闺秀，或许看上的就是王慧的那种泼辣桀骜，而像是薛婉华的温柔，和穆寻芳一样，要到了苏晟的这个年纪才能够欣赏。

    “娘。”苏沫低声道：“苏府，或许我们待不了多久了，不过您放心，我会带您去一个新的地方。也许还在嵊州，也许是别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您不得安宁。”

    “我已经决定去向父亲问个明白了，娘，我可以接受父亲不爱你，但是不能接受他曾经伤害你，甚至……杀害你。但他是我的父亲……娘，你告诉我，我又该如何做……”

    苏沫低着头，低声的诉说，却不料身边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身边的垫子一沉，一个高大的身影也在一旁跪了下来。

    苏家的小祠堂里，平常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的，苏沫惊了一下，第一个想的是刚才的话被什么人听见，惊愕中一转头，却看见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凌霄？”苏沫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凌霄跪在苏沫身边，面无表情的正视着前方薛婉华的牌位，然后恭恭敬敬的伏地身子拜了几拜。

    “岳母大人在上。”凌霄一点玩笑的语气也没有，正色道：“我是凌霄，以后会是你的女婿，岳母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沫儿一辈子的。”

    愕然了一瞬间之后，苏沫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竟然有点想笑，随即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面色纠结了一下，然后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着凌霄起了身，扯着便往外走。

    这个园子里种了一大片翠竹，只有风吹过竹叶哗哗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半点动静。

    苏沫直将凌霄拉到屋子外面才停下，沉着脸道：“凌霄，你想做什么？”

    “我跟岳母大人打个招呼，难道不应该吗？”凌霄一点儿也不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倒是看着苏沫的眼神有些异样。

    苏沫扯了扯嘴角：“别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有事。”凌霄道：“不想让府里的人知道，所以就自己进来了，没想到看见你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所以就没喊你。原来你是来拜祭你母亲，那我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连招呼都不打的道理。”

    对于苏沫来言，凌霄是一个似真似假的存在。说真实，她实在觉得自己和凌霄之间虽有情分却不至于情深似海。说虚假，但凌霄说的做的，都不像是假的。他即便是需要利用，也还有许多其他的办法，绝对不需要利用这一份感情。

    苏沫有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闪过许多复杂的念头，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随机便回过神来，定了定心道：“凌公子俊朗挺拔，温润有礼，我娘一定会很满意的。现在招呼已经打了，你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苏沫问的认真，凌霄却没有答复，略低了头看着她半响，缓缓抬手，在她眼角擦了擦。

    苏沫愣了下，随即眨了眨眼，自己也抬手去揉了揉：“怎么了，有东西？”

    “红了。”凌霄认真道：“刚才，你哭了？”

    苏沫再没想到凌霄会说出这话来，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没，你看错了。”

    “我可能看错了，但我没听错。”凌霄沉声道：“你刚才说，你娘的死，可能跟你父亲有关？”

    凌霄抬手触了触苏沫冰冷的脸颊，声音中带了些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柔：”我知道你在府里过得不如意，但是从来没想过，你心里会藏着这样的事情。”

    “在大宅门里，这不奇怪。”苏沫淡淡的道：“只不过大部分的罪恶被永远掩埋了无人问津，而只有一小部分，被人所知。凌公子也是豪门世家的子弟，相信也不会陌生。”

    凌霄自然不会陌生，虽然他从未卷进过宅门内斗，但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苏沫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没有亲娘的庇护，没有兄弟姐妹的扶持，虽然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但是长到这么大，其中艰辛难以想象。

    这也就难怪苏沫会有这样的性子，看上去温润如水，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强大而冷静的有些冷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各自安好

    “沫儿。”凌霄握了苏沫垂着的手，那手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纤细的仿佛微微用力就能折断。

    苏沫挣了挣：“你先放手，这里是苏府，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跟我走吧。”凌霄不但没有反手，反倒是加了几分力气：“跟我走吧，别在苏府里待着了。”

    “我不在苏府里待着，要去哪里？”苏沫不由的有些好笑，挣不开也索性不再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些年都过来了，难道现在还过不下去不成。和往日相比，如今我强势不是一两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霄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是担心，我是心疼。我若是早些认识你，一定早就将你迎娶过门，那你也可以少些委屈辛苦。”

    虽然凌霄的话很感人，但苏沫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笑，却又不便解释。

    最美好的相逢，便是在恰当的时候遇到恰当的人。而她和凌霄的相遇，正有这么点意思。

    世事就是这么的矛盾，若是在以前，还是那个温顺软弱的苏沫，根本不可能得到凌霄的喜欢。而今天，这个已经关上心门的自己，却又不可能完全接纳别人的好意，什么都甩开手只依靠和等候。

    苏沫有些感慨，还有些无奈，却隐约中，又有些暖意。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凌霄的手掌上，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凌霄，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很感激。”苏沫淡淡的笑了笑：“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自己去做。我只能答应你，等该做的都做完了，我跟你走，离开这一切是是非非，去你说的新的环境中重新开始生活。”

    这院子寂静的很，半点人声也无，两人立在树下，都没再说话，一时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凌霄沉默半响，抬手蹭了蹭苏沫还有些泛红的眼角，叹道：“沫儿，我真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以往，我觉得女人再坚强，那也是因为没有依靠，所以不得不坚强。但是你……”

    “我也是一样。”苏沫道：“若能早几年遇上你，我也许还是那样的温婉小姐，不识人间愁滋味。但如今我已经识了，就再不可能回到从前。其实这样不好吗，我觉得世间男子，也未必个个都喜欢有个娇媚娘躲在身后。或许，也有人喜欢自己的另一半可以和自己并肩策马，共同进退呢。”

    凌霄想了想苏沫描述的这情节，心中竟一时一片开朗，哈哈一笑：“不用或许，我就是那样的男人，并肩策马，共同进退，等到了我的家乡，自然就能遂了你的心愿。”

    凌霄说的真心，苏沫也有些动容，虽然她对这男人的了解真不算多，可却从来觉得他有种和慕容寒苏晟这样的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少了几分算计阴沉，更开朗更辽阔，平缓时温润君子，抛开刀鞘，却精光耀人不可直射。

    气氛一时有些暖意，两相对视中，一片柳叶从空着打着旋落下，落在苏沫肩头。

    凌霄抬手为苏沫拂去落叶，轻轻一笑：“被你一打岔，都差点忘了，我来找你，有要紧事情。”

    “我想也有要紧事情，凌公子日理万机，总不能是来找我闲话家常的。”苏沫心里明白，不用凌霄多说，便道：“是不是京中，要变天了？”

    “你怎么知道？”凌霄有些意外。

    他知道苏沫不是困在府中什么都不懂的妇孺，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嵊州而是京城，而且皇子争嫡这不是可以广而告之的消息，即便是在京中，也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这事情。便是连薛尚阳这样的官员，也只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会得到通知，可苏沫呢，她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

    凌霄知道苏沫的与众不同，心思缜密而猜测大胆，看人看事都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一面，有些话有些事，说起来做起来更是果决，但这种不得了的事情，怎么也不是可以随意猜测的吧。

    不过苏沫只是淡淡道：“我只是猜测而已，你也别多心。我一辈子没出过嵊州城，更遑论京城，那是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们那些……暗探暗桩什么的，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苏沫的消息是来自慕容寒，这点她并不想告诉凌霄。而且她说自己只是猜测也是实话，慕容寒来了一趟，除了丢下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凌霄忙道：“沫儿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我以前以为，你是因为生在经商世家，所以耳濡目染，才会比旁的女子多几分剔透心思。但是却没想到，在这事情上，你的心思也比别人多几分。”

    “可能是我想的有点多。”苏沫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无论我怎么想，无论事情怎么变故，我也不会站在二皇子那边，即使没有你，这也是我的决定。”

    什么二皇子大皇子，这对生长在嵊州的苏沫来说，都是遥远而陌生的。那些权利斗争都是她不懂也不想懂，但她知道慕容寒是二皇子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或许不会去做什么刻意谋害慕容寒的事情，但也不可能和他并肩而行。

    凌霄不知道太多，他只以为苏沫想说的是，她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也是一个自己有选择，不会被人左右的人。无论什么原因，她已经有了选择，凌霄就不必担心。

    苏沫的话让凌霄放心却又担心，犹豫了下，缓缓道：“你猜的不错，京中是快要乱了。皇帝决定立储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正是大皇子。但二皇子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而皇帝的身体这些日子也不太好，怕是有些压不住局面了。”

    凌霄摇了摇头：“事到了如今，无论是成是败，二皇子也不可能安心受命，所以这一场非闹不可，不能抱着任何侥幸心理。”

    “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苏沫说着可惜，但是一点儿可惜的语气也没有，天家之争，她一点儿也不想搀和。和凌霄合作，也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大皇子必得天下，背靠大树好乘凉，互助互利罢了。

    “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凌霄道：“我们所说的合作一事，还有天长地久，不急一时。因为最近形势要变，所以我怕苏府也会被连累。苏恒背后的确实是二皇子的人，我担心他们会对苏府不利，对你不利。”

    最悲哀的是，苏恒背后的势力是二皇子，一旦二皇子得势，苏沫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但因为苏恒现在是苏家的继承者，所以即使大皇子顺利上位后，苏家的日子依然不会好过，而苏沫是苏家未嫁的女儿，即便是大皇子要护着，也不能名正言顺的，也要想一些名目。

    凌霄说的，苏沫都明白。凌霄没说的，苏沫心里也明白。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不是心里有数，而是……我想带你走。”凌霄一把抓着苏沫的胳膊：“京城若是大乱，我这几日也有事必须离开，到时候苏府在嵊州城的风口浪尖，十分危险。”

    “但你知道我现在不能走。”苏沫感觉凌霄的力气有些大了，手臂上被抓的有些痛：“虽然我在苏府没有什么依仗，但这里是我的家，没到那一步，我不可能抛下苏府的一切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应该明白，其实这一趟……你可以不来。”

    凌霄轻轻呼出口气，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也知道我劝不动你，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来试一试。甚至于，我还考虑了一下，如果直接把你打昏抗走，会怎么样？”

    苏沫也忍不住笑了下，凌霄说的认真，看起来，是真的这么想过。但是，他也明确的知道这不可能。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苏沫知道这是为她好，未必会记恨，但却一定会抱憾终身。

    “没必要把我打昏。”苏沫笑道：“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等我要做的事情做完，自然就可以走了。即便我要做的没做完，若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也不会强留下来和苏府共存亡。而且我相信嵊州大局一定不会乱，我即使保不住苏家，保住自己一条命还是不会有差错的。我会好好的在嵊州城等你的，你放心的去吧。”

    苏沫说的洒脱，凌霄却半响说不出话来，眉头皱的极紧。半响，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好，那你答应我，不必太紧张，无论如何，苏家我也会帮你保住的，即使一时间可能要落魄些，但只要过了这阵子，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千万不要冲动。”

    “好，我答应你，再没有比我这条命更重要的。”苏沫轻轻将凌霄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拉开：“我不会轻易涉险，绝对不会。”

    “我相信你。”凌霄反手握住苏沫的手：“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明天我让红玉过来，你就当丫鬟留在身边。她的武功不错，到了关键时候可以保护你。”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

    “红玉不是你的贴身侍婢吗？”苏沫皱了皱眉：“给我，你怎么办？”

    “我难道只有这一个丫鬟不成？”凌霄笑了笑：“放心，我手下人多。若非是因为你在苏府里怕太过打眼，我还想多派些人在你身边。”

    “那反倒可能让我更危险。”苏沫是个明白人：“本来我只是苏府的二小姐，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即便是苏恒，就算他恨的想要除掉我，相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但你若是在我身边放了人，就等于告诉别人我有问题，特别是二皇子的人，他们未必不认识你的你，到时候，反倒是让我成了靶子。”

    苏府二小姐，一个碍不着任何人的身份。比起凌霄的合作者，这要安全的多了。

    凌霄听了苏沫的话，真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形势特殊，苏沫不愿意跟他走，他也无法留下来。甚至于过多的保护和接触，都反而会给苏沫带来更多的伤害和危险。

    这时候，他最怕的，无疑就是苏沫的误解。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不放在心上。而苏沫明白，便一切都好。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苏沫往外看看：“你快走吧，自己小心。”

    要说苏沫再凶险，也不会有凌霄更凶险。苏沫虽然没问过凌霄的具体身份，但是也能猜测一二，即便不出意外大皇子可以在夺位战中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无论哪一场朝堂之争，都是由无数人的鲜血和尸骨铸就的，这其中，谁也说不定会不会有凌霄的一份。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霄虽然还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若是被人发现了，对苏沫显然是不好的。何况他还有要事在身，这些日子他忙的几日没有合眼，如今方才抽出一点时间来，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苏沫一面。

    “我走了。”凌霄低头在苏沫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消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林子远处。

    苏沫有些愕然，上一世早早嫁入嘉恩候府，该懂不该懂的都懂了。重活一回，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是历尽千帆，在情爱中再也心无波澜。可却没料到，这轻若鹅毛的一吻，却灼热的像是可以透过皮肤一般直达内心。

    站在竹叶纷纷中，苏沫抬手捂着自己额头，感觉心跳加速，脸上有些发烫。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慕容寒时，才有的感觉。而那曾经的热血和热情，她还以为早已经在无数的失望中变成了绝望，再也不会出现了。

    翠枫进门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小姐站在竹林中，脸色有些微红，捂着额头，一脸怔怔的表情。

    “小姐。”翠枫快步走了过来，有些狐疑的四下看看：“小姐您在干什么呢？”

    苏沫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掩饰了下：“没事儿，你怎么来了？”

    “哦，听下人说小姐出了院子，我有些担心，就找来了。”翠枫还有些疑惑：“小姐你脸有点红……不舒服吗？”

    “没有什么。”苏沫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便走走，回去吧。”

    “真的没什么？”翠枫看着苏沫有些淡定的背影，总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对了。”苏沫道：“你跟门卫打个招呼，这两天红玉会过来，这段时间，跟在我身边。”

    “红玉？”翠枫愣了下：“那不是凌公子身边的丫鬟吗？”

    “对，就是她。”苏沫道：“这事情最好别让人知道，给她准备一套府里丫鬟的衣服。”

    “是，好的。”翠枫连忙应着，然后后知后觉的想了想，她们几乎是日日跟在苏沫身边的，无论是凌霄派人来传话还是送消息，她们都没有不知道的道理。而且前面也没说红玉会过来啊，这怎么突然就要过来了。

    苏沫脚步匆匆，翠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哦了一声大步追了上去：“小姐刚才是不是……”

    “恩？”苏沫回了头，看着翠枫：“苏沫？”

    “没，没什么。”翠枫觉得苏沫那眼神绝对是心虚的，但是被那眼神盯着，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心虚了起来。

    很满意翠枫的答案，苏沫转身继续往前走，却自己也没察觉到，刚才来时沉重悲伤的心情已经无影无踪，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刘长纯说，苏晟的伤本就没有生命危险。现在醒了过来，就更没有危险了。但是前面两天可能稍微一动便会痛，两天挨过去，就会好很多。

    翠竹园里忙忙碌碌了两天，第三天的中午，苏沫问了刘长纯，亲自去厨房熬了一小锅红枣燕麦粥，也不让翠枫翠秀跟着，用个小竹盘托着，便去探苏晟。

    红玉早在前天便悄然到了府里，虽然苏府里的雇佣丫鬟小厮都是有定例的，但这会儿有些兵荒马乱，因此苏沫身边多了个丫鬟也不起眼，谁也不会注意。

    苏沫这事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因此连翠枫翠秀都没让跟着，只有红玉是领了凌霄的命令来的，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坚持要跟着。

    苏晟身边，依旧是守着苏恒，连姨太太都没在。几个姨太太自然是想要在床前献殷勤的，奈何苏恒坚持要亲自伺候，苏晟感动之余，自然也就点了头。

    姨太太们即使可以不把苏恒放在眼里，但是不能不听苏晟的话，而苏晟对苏恒点头之后，就连苏恒的话，也不得不听了。

    苏沫端着粥到了房门口，敲了敲。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苏恒便来开了门，看见苏沫的时候，愣了下，随即将眉梢一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爹，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苏沫看也不看苏恒一眼，径自往里走去：“爹，我给你熬了一锅红枣燕麦粥，大夫说，可以补血。”

    “这种辛劳的事情，就不烦二姐了。”苏恒抬手便想拦着：“有我照顾父亲，二姐大可放心。”

    “你照顾爹，我自然是放心的。”苏沫看了他一眼：“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和爹说，你照顾了多日，去休息休息吧。”

    “不用。”苏恒想也不想的便道：“我不累。”

    “若是不累，就去门外等着。”苏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只看的苏恒心中一阵慌乱。

    一瞬间的慌乱过去，苏恒瞬间便是一阵怒气，他以前对这个所谓二姐是根本不放在心里的，但是自从苏辛嫁入嘉恩候府之后，也不知怎么了，苏沫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做事，步步逼人，叫人见了，便不由得有些紧张。

    可这时候自己已经可以说是掌握了苏府的大半权利，现在没对苏沫下手不过是还没抽出空来罢了，绝对没有再害怕他的道理。

    苏恒梗了梗脖子，正要再说什么，苏晟低声说了句：“恒儿，你出去吧。”

    苏晟这些日子对苏恒满意，心情也极好，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亲自熬了粥送来，心中自然也是妥帖的。他不像王慧，苏恒苏辛都是亲生的，喜欢一个的同时，也一样喜欢另一个。

    苏晟发了话，苏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了出去。

    苏沫转头道：“红玉，你也去外面等。”

    “小姐。”红玉还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苏晟，也就应了是。她的任务就是保护苏沫的安全，这会儿她虽然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苏晟一个躺在床上都不能动的病患，对苏沫是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的。

    等两人都退了下去，关上了门，苏沫用白瓷小碗盛了一碗粥，端到了苏晟床边坐下，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他喝下。

    不多时一碗粥喝完了，苏沫放下碗，慢慢地抽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缓缓的道：“爹，我最近，查出一些事情？”

    苏晟眨了眨眼睛，没有明白过来苏沫说的是什么。他还不能说太多的话，因此大部分的时间，是沉默的。

    “是关于我娘的事情，不是王慧，是我的亲生母亲。”苏沫抬眼看着苏晟，虽然有些漫不经心，但却仔细的不愿意漏掉他的一丝表情。

    “当年的事情，您还记得么，据说，我娘是因为生我后精神失常，郁郁而终。。”苏沫低声道：“她身边的四个丫鬟，自杀殉主，她的一个奶嬷嬷，也失踪了。”

    苏晟还是没出声，苏沫靠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道：“但是我查出来，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她的四个丫鬟，也是被人害死的……”

    苏沫和苏晟离的几斤，虽然极其细微，可她还是看清楚了苏晟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慌乱，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可抑制的抽动了一下。

    苏沫闭了闭眼，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爹你知道么，当年的嬷嬷其实没有死，我找到了她，她因为看见事情的真相怕被人追杀，所以在嵊州的平民窟里躲了十六年。”

    苏晟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温婉的苏沫，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情。

第两百章 上花轿

    “我还找到了当时娘服用的药方。”苏沫的声音也冰冷下来：“虽然当时开药方的大夫已经过世了，但是他有个同门师弟，知道当年的一切，那个看似温和滋补，实则药性相反的方子，杀人不见血，将我娘生生的逼疯。”

    苏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只张了张嘴，便牵扯了胸口的伤处，粗喘着又闭上了嘴。

    “我知道这事情是谁做的，王慧，苏辛，苏恒，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苏沫闭了闭眼睛：“爹，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苏沫看着苏晟许久，只看的苏晟想要转过头去，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温顺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过去的事情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半响，他张了张嘴：“我……怀疑过，但是……”

    “你怀疑过，那就是你发现过我娘亲死的有可疑，也发现过那几个丫鬟死的蹊跷。但是，你从未去查过。”苏沫曾经怀疑过苏晟知道这一切，甚至怀疑过苏晟是不是和王慧合谋。但是也安慰过自己，他不是那样的人。如今知道了真相的这一刻，竟然意外的平静。

    苏晟急促的喘息着，胸腔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苏沫的手：“沫儿。”

    “我在。”苏沫轻轻伸手覆在苏晟手背上：“你害了我娘，但是这些年，对我不错。爹，我也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继续敬你重你。”

    苏晟作为一个父亲，虽然没给苏沫过多的关爱，但是在物质上是不曾亏待过她的。可是这些厚待，在曾经的人名面前，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是我对不起你娘。”苏晟紧紧抓着苏沫的手，眼角流下一滴浑浊的泪：“沫儿，我也没想到……”

    “不是你没想到，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是曾经冷血的看着娘和无辜的丫鬟惨死。”苏沫抽回手来：“爹，你还是我爹，现在苏恒能照料你，我放心。等到苏恒不能照顾你的一天，我也会照顾你。但是……王慧是我的杀母凶手，不共戴天，我不会放过她，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办法。”

    苏晟没想过苏沫竟然一个人能默默的查出这么多，也没想过她一个女孩子将报仇说的这么明白坦率，正要再说话，却不料门外有人敲了敲，苏恒突然道：“爹。”

    房里的两人都沉默了下，苏晟咬牙道：“什么事。”

    “嘉恩候来了，有事找您。”苏恒在门外道。

    慕容寒，苏沫听着这名字不由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起了身：“侯爷想来有事，我先退下了。”

    “沫儿……”苏晟尽力抬起身：“你……能不能放过王慧，她那时年轻不懂事……”

    “爹，如果有人杀害了奶奶，你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苏沫俯身收拾了碗碟，起身往外走去。

    她知道当年苏晟和薛婉华全无感情，和王慧却是浓情蜜意。所以她甚至有些能够理解为什么当时苏晟没有沉默不语。但苏沫没想到的是，此时，自己知道了那一桩旧事，苏晟竟然想让她放过。

    五条人命，是可以这么随风散去的吗？更何况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苏沫打开房门出去，正看见慕容寒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擦肩走了过去。

    她此时没有任何心思去管慕容寒，心中沉甸甸的，出了这房门，父女的情分，怕是就此了结了。

    红玉不知道苏沫进去和苏晟说了什么，但见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赶紧快步跟上。

    出了院子，回了翠竹轩，红玉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现在没事了。”苏沫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进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在门外守着吧。不是什么事情，不必担心。”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苏沫再忍不住心中的酸涩，将脸压着枕头上，任由泪水溢出。

    父母，兄弟，姐妹，她生在一个大家族中，可是从小到大，却都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此时，大难将临，她却依旧只有自己。

    苏沫心情很糟，不让人送吃送喝，也不让人打扰，一直在房里坐到下午，靠在床边快睡着了，才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猛然从半睡半醒间清醒过来，苏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只听院子里似乎是来了什么人，乱哄哄的闹成一片。

    苏沫知道大乱将至，这几日心中一直提着很是不安，被这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翠竹轩的门打开着，一行不是苏府下人打扮的站在门口，甚至于，还停了个轿子。轿子旁边，有个挺眼熟的人正在和翠枫翠秀说着什么，声音大的连苏沫出来都没注意。

    而红玉却沉默的站在房门口，见到苏沫后，便往她身边站了站，甚至于一手按在腰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苏沫无奈笑了笑，喝了一声：“都住手。”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回头看他。

    “小姐。”翠秀先快步走了过来，一脸的愤愤。

    “出了什么事？”苏沫微微皱眉，看向门口站着的人，这会儿翠秀让开了，她也认出来了，站在轿子前面的男人，是慕容寒身边的管家陆季。

    陆季三两步走了过来，朝苏沫弯了弯腰：“二小姐。”

    “有什么事情？”苏沫沉着脸，她此时心情十分糟糕，无论看见谁都嫌烦，更别说慕容寒手下的人。

    但是陆季的态度十分的好，他半点也不建议苏沫的态度，反倒是笑容满面的：“小的是嘉恩候府的陆季，奉侯爷的命令，来迎二小姐入府。”

    “入府？”苏沫这一瞬间只觉得何其的荒谬：“入什么府？”

    “是这样的。”陆季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道：“侯爷和府上有约，说当年的婚事，定的是二小姐，当时二小姐病重，所以不得已让大小姐代嫁。如今两府上事端不断，侯爷找了高人算了一卦，方知是这事情惹的祸端，所以少不得，还是要改过来。”

    苏沫听着只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但陆季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侯爷和苏老爷商议妥了，为了苏家和侯府的安定，依旧想聘二小姐为妻，为侯府的九姨太。”

    陆季欠了欠身，指了指身边的轿子：“二小姐，因为事关重要，所以要委屈二小姐一切从简，聘礼小的已经送到了府上，嫁妆侯爷并不在意，只命小的前来，将二小姐妥当接进府就好。”

    苏沫实在是觉得荒谬的很，扯了扯嘴角：“你们，这是娶亲，还是抢亲？就算是我爹答应了，就算是一切从简，这也太过简了吧？”

    苏沫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也明白了一些。这样那样的托词都是说说而已，真正的原因，还是慕容寒说的那个。他心知有事发生，所以希望将自己接出府去，本来是想和自己说明白的，但没有谈妥，如今，只能勉强为之了。

    反正婚姻大事，遵从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的医院无足轻重。就算是再荒谬，只要苏晟答应了，那苏沫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苏沫心里冷笑了一声，以前的苏晟未必会答应这荒唐的事情。但是现在，只怕他很想把自己早早的嫁出去，这样，至少王慧和苏恒就相对安全了。至于凌霄什么的，反正也没有正经的婚约，到时候再有意见，也自有慕容寒可以对付，与人无忧。

    翠枫翠秀不知所以，都觉得这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拦在轿子前面怎么也不愿意。红玉更是皱紧了眉头，低声道：“小姐，要不要我……”

    苏沫是她认定的自家女主人，怎么能上别人的花轿。红玉当时的念头就是，拼着打一架，也要将苏沫带走。要不然的话，要怎么和凌霄交代。

    陆季定定站在原地：“小姐，请您上轿吧。侯爷在府中等您呢，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陆季虽然是来接新娘的，但是翠竹轩门口站了数十个家丁护院，那架势，估计迎娶不成就要抢了。而且苏晟已经点头，慕容寒这就算是合法的事情了，苏沫除了一头碰死，估计半点不嫁的余地都没有。

    苏沫轻轻呼了口气，转头对红玉低声道：“不碍事，慕容寒另有事找我，跟着我，不许冲动。”

    不待红玉回答，转头吩咐：“翠枫翠秀把我日常的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其余的人留在翠竹轩，我自有安排。”

    陆季不知慕容寒和苏沫曾经的交谈，此时方才相信她是个事到临头不慌乱的女子，在这个时候也半点不紧张，难怪他们侯爷心心念念。

    “二小姐请。”陆季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迈步进了轿子。

第两百零一章 与别不同

    苏家这百年时间嫁出去多少女儿，只怕苏沫是最委屈的一个了，虽然说嫁的人不差，聘礼什么也不少，但就这么抬走了，算是怎么回事。连喜服都没穿一件，简直是儿戏一般。

    翠枫翠秀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翠枫还好些，毕竟年纪大镇定一些。翠秀却是受不住了的红了眼，也不顾什么了，扯着陆季的袖子：“陆管家，这，这是怎么说的。就算是侯爷想娶什么小姐，也不能这样啊，这，这么轻率，算是什么呢？”

    陆季看着苏沫进了轿子，面无表情的道：“姑娘此言差矣，二小姐嫁进侯府是姨太太不是正妻，难道还要八抬大轿，路人皆知？”

    这话说的难听，翠秀听了大怒，正要再说什么，陆季却又道：“再说了，二小姐日后在侯府生活如何，看的是侯爷是否将二小姐放在心上。侯爷对二小姐一片痴心日月可鉴，即便是婚事从简，但是日后天长地久，自然不会亏待了小姐。”

    这话硬一时软一时，翠秀被堵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苏沫从轿子中探出头开，冷声道：“翠秀，我的话你没听到么，不必多说了。”

    话是跟翠秀说的，但是眼睛却扫向了红玉，让她万万不可冲动。

    红玉的武功不错，苏沫是知道的。但再怎么不错，也只是一个女孩子，要是一个人说不定没人拦得住。但是要带着自己，想要冲破侯府的重重包围显然不太现实。何况事情也还没到需要鱼死网破的地步，以她对慕容寒的了解，这人虽然是个真小人，但还不至于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他这么着急着上门几乎是抢亲，估计和上次的目的相同。

    苏沫并不是很着急，也没跟一个做不了主的管家多费唇舌，既然苏家已经不留她，她也无谓多留，上了轿子，心里想这事情，从后门出了府，便直奔嘉恩候府去。

    虽然说这婚事玩笑一般简直是一种侮辱，但是就事论事，纳妾不是娶妻，比家中多了个丫鬟也重要不到哪里去，重要的还能穿一身偏红的礼服抬进侧门请了家里的长辈来见一见礼。不重要的，领进门就完事了，什么手续也没有。

    九姨太，苏沫在轿子中冷笑，上一辈子，她就是慕容寒的九姨太。这一辈子，无论是多了个苏辛，还是多了个凌霄，无论这婚事是真是假，她依旧没逃开这一段孽缘。

    只是慕容寒终究还是重视的，虽然碍着身份没好去苏府直接接人，但是早早的便等在了府里。

    慕容寒为苏沫安排在沉香院中，是离着住院最近的地方，几乎是一墙之隔，可见其看中。

    轿子抬到后院门口，随即便停了下来，轿门被掀开，让苏沫有些意外的，一只男人的手伸进了轿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沫儿，我扶你下来。”

    慕容寒一身低调华服，显然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的，此时正立在轿子前，微微倾身伸出右手，一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模样。

    陆季上前朝慕容寒躬了躬身，低声道：“侯爷，属下照您的吩咐，将苏二小姐接来了。”

    慕容寒点了点头，和声道：“沫儿，下轿吧。”

    苏沫没什么表情，抬眼看了慕容寒一眼，但这一眼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当时慕容寒提出过几次要娶苏沫入府的意愿，但是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如今慕容寒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单方面和苏晟商议完了就将人几乎是强迫的抬进了门，可想而知，苏沫这会儿的心情肯定不太好。

    “沫儿，先下轿吧，有什么话进屋再说。”慕容寒几乎有些低声下气的。他能想象的出来苏沫这时候心情很糟糕，只怕万一她一时没忍住就在这儿闹起来，可就不好收拾。强硬又强硬不起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又怕实在是没面子。

    好在苏沫还够冷静，虽然并没有搭慕容寒的手，却也没有太拒绝，下了轿之后，淡淡道：“侯爷带路吧。”

    慕容寒的手握了个空，有些尴尬一笑，转头吩咐：“陆季，把九姨太的东西都妥善安排好，跟着九姨太来的几位姑娘小子都辛苦了，也一并安排了。”

    “是。”陆季躬了躬身：“几位请随我来。”

    其实作为嘉恩候府的管家，安排丫鬟小厮这样的事情哪里需要他做，但是慕容寒既然开了口，就不得不做了。

    “小姐。”红玉上前一步，还没再说什么，苏沫便摆了摆手：“你先跟陆管家去休息，我跟侯爷有话要说。”

    红玉真是心里不甘的很，但是奈何这种场面却又实在是无法，苏沫若是开了口，她拼着一条命也要将人救出去。可此时苏沫却冷静的很，完全不像是来嫁人的，倒像是来谈判的，让她反而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遵从她的命令了。

    红玉和苏沫虽然没有深交，但是却也知道这未来的女主人是个自己有主意有见识的，什么事该怎么做心里有数，不是随意可以被人左右。来的时候，凌霄也交代过，一方面，要保护苏沫的安全，另一方面，要听苏沫的吩咐，不可造次。

    红玉这一犹豫的功夫，苏沫已经跟着慕容寒往里走了。虽然是个没有什么仪式便直接抬进来的九姨太，但慕容寒的态度就是下人的风向，他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下人自然谁也不敢轻视怠慢。

    虽然很仓促，但慕容寒为凌霄准备的住处却是打扫的很干净，布置的也很精致。

    只是慕容寒将苏沫领进沉香院中的时候，却只闻着香风阵阵，几个窈窕的身影从小花园中迎了出来，还未见人，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三个年轻女子，都是相仿的年龄，一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笑意盈盈，见着慕容寒纷纷福身道：“侯爷。”

    慕容寒的心情本来正忐忑中，听见这些声音便不由的皱了眉头，看着走进的几个袅娜那女子，有些不悦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今天有个妹妹要来。”其中的一个女子掩嘴笑道：“听说，是苏府的二小姐，侯爷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因此咱们便想着来和苏妹妹打个招呼，亲近亲近。”

    看来，这几个都是慕容寒的姨太太了，年纪大小不好说，因为进门比她早，所以都称她一声妹妹，那娇滴滴的声音只听的苏沫一阵阵的反胃。九姨太，这个称呼真是想想便觉得厌恶，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到底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一个身份，而且，还甘之如饴。

    慕容寒知道苏沫这时候心情不好，而且她的心气，便是心情好的时候，也是不屑和这些姨太太周旋的，当下沉着脸道：“沫儿刚来府里，需要休息，你们不许随意来打扰。都回去吧。”

    几个姨太太都是见过苏辛的，也知道苏沫和苏辛的关系。当时苏辛入府的时候，就是眼睛朝着头顶的，不将她们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换了她的妹妹，竟然还是这样的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甚至于，比苏辛更加的目中无人。

    苏辛好歹还看了她们，然后才表示出不屑。可这苏家的二小姐，竟似乎是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甚至于，连在侯爷面前装装样子都不屑。

    几个姨太太心里更是不痛快，其中年纪看上去最小的一人笑道：“侯爷真是体贴人的，但大家姐妹日后常常相伴，我们来看看，也是情理之中。侯爷您就算是心疼也不能这么护着，也不怕我们姐妹吃醋吗？”

    苏沫身上的气压更低了，慕容寒只觉得看这几个平日也还挺美的姨太太份外的不顺眼，在想着全部都赶出去，但是却又不愿意叫苏沫看见这么蛮横的一面，正纠结着，苏沫毫无笑意的笑了笑：“几位姨太太或许有事，侯爷先处理吧。我先休息了，不陪。”

    跟着慕容寒和他的姨太太争风吃醋，简直是可笑之至的事情。

    几个姨太太虽然这一打照面便看出苏沫不是个和气的，但是也万万没料到竟然在慕容寒面前也这么不客气。不由得愣了愣道：“侯爷，这九姨太，怎么如此说话。”

    “是啊。”另一人也符合道：“这苏家二小姐的脾气，比大小姐看来还不如呢？”

    苏沫转身的瞬间慕容寒便阴沉了脸，听着几个姨太太的调侃，冷冷道：“苏二小姐和大小姐不同，你们不必来往，但谁也不得无礼。二小姐不会寻你们不是，但若是叫我知道了谁有意惹二小姐不快，决不轻饶。”

    慕容寒这话说的严肃，几个姨太太都不由的面面相觑，很是意外。

    嘉恩候府里姨太太众多，但是后院还算平静，除非是出了人命这样的大事，慕容寒都是不管的。也不会对谁特别的宠特别的不同。

    像是苏沫如今这样的，显然是头一个，没有先例。

第两百零二章 由不得他逍遥

    慕容寒有心要讨好苏沫，自然一应的丫鬟小厮都准备到位，而且千叮咛万嘱咐过得，见着苏沫过来，纷纷垂首恭敬道：“太太。”

    不过苏沫并未例会，快步进了屋子后，在桌边坐下，沉着脸，显然心情实在是糟糕。

    “小姐，您喝茶。”无论哪里的丫鬟也只是丫鬟，见苏沫沉着脸，小心翼翼的捧了茶过来放下，心里很是忐忑。生怕苏沫一个不高兴拿她们出气，从昨日慕容寒叮嘱的态度，她们就能看出苏沫对自家主子不一般的态度。

    好在苏沫虽然心里极其的不快，但也不会拿无辜的小丫鬟撒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放下，道：“告诉侯爷，把那些姨太太打发走后，赶紧给我进来。”

    小丫鬟倒抽一口冷气，张大了嘴，愣了愣后，一下子跪了下来，有些哆嗦的道：“九，九姨太，奴婢……”

    苏沫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估计是借给这小丫头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跟慕容寒说这话。慕容寒既然将自己抬了来，自然是要说清楚的。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犹豫着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心里很是惶恐。

    苏辛在苏府待了十来日，苏家大小姐的名头就已经够响亮了。什么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傲慢无礼，等等等等。但好歹那都是对着下人的，对着其他姨太太的，在对着慕容寒的时候，她还是一贯的温柔似水的。

    而这苏沫可不一样，她对姨太太没好脸色，对丫鬟没好脸色，这也就罢了，但是对慕容寒，竟然也没好脸色。这到底是有多倨傲啊。

    慕容寒呵斥了几个姨太太之后，便快步想往苏沫房里走，可还没到屋子门口，便看见一个手下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侯爷。”那人快步过来，在慕容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慕容寒眉头一皱，转身对丫鬟道：“好好伺候九姨太，说我晚一点过来。”

    小丫鬟刚从房里退出来，听了慕容寒的吩咐连忙福了福身应了，但是心里抖抖霍霍的，九姨太这脾气不好啊，心情也不好，估计自家侯爷晚上回来，要倒霉了。

    苏沫确实在房里等着慕容寒，一等两等，等到晚上夜幕低沉了，竟然还没等来慕容寒的人影，这心里确实是越来越烦躁。小丫鬟问了几次要不要摆晚饭都被拒绝了，这会儿看看时间，又怯怯的来敲门。

    “九姨太。”小丫鬟不敢进门，隔着门低声道：“要摆晚饭么，侯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走的时候吩咐我们千万要伺候好您，您先用晚饭吧。”

    “行了，摆吧。”苏沫这折腾了一天也有些累，起身往里屋去看了看，一切倒是布置的不错，而且都是参照着自己翠竹轩的屋子来的，估计也是费了些心思。

    听着外面有开门进屋的声音，估摸着是丫鬟送菜饭来了，苏沫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道：“你们侯爷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最近是有些忙。”慕容寒的声音从外屋传来，苏沫愣了愣，一抬头，他不知道什么回来了，正站在桌边盛饭。

    估计盛饭这种事情的慕容寒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一辈子也没做过几回，所以一旁的小丫鬟们心中纷纷惊奇不已，又都不敢表示出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望着眼前的地面，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这么晚了，先吃饭吧。”慕容寒努力表现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盛了碗饭放在椅子前，又给自己盛了碗：“你们都下去。”

    丫鬟们应着都退下了，慕容寒看着站在对面，面色不悦看着他的苏沫，叹了口气：“二小姐，再生气也不要和自己的身体为难，你生我的气，大不了，我不吃罢了。”

    慕容寒这话说的低声下气的，还有几分哄着的味道，苏沫突然心中涌上一阵酸涩。曾经日日夜夜想得要而要不到的，如今不费丝毫力气便捧到了面前，可却不再是珍贵和盼望。

    见苏沫脸色难看，慕容寒知道自己理亏，想说点软话，但是这些年都高高在上，哄骗女孩子的话说的虽然不少，但是真心实意的表示歉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沫看了慕容寒半响，见他没说话，不由的道：“侯爷这种表情看着我，怎么，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我委屈了侯爷不成？“

    “不是不是。”慕容寒苦笑一声：“二小姐不快是理所应当的，我无话可说，只是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小姐解释。”

    虽然说慕容寒是好意，但显然苏沫并不领这人情，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如今，慕容寒依旧是好意，但是也知道这事情做得是有些过了，苏沫一定还是不情愿的。

    只是这也难怪苏沫，好好地一个闺阁中的小姐，也已经有了未婚的夫婿。被慕容寒强娶了过来，即便只是一场戏，两人之间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这名声，却也败了。再嫁，也是二婚了。

    无论苏沫这未婚夫婿是不是个明事理的人，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和一个嫁过人的姨太太，这都是天差地别。即使他们情深似海能够理解这非常时期的权宜之计，男方的家长也不可能接纳一个做过人姨太太的儿媳妇。就算是不得已接纳了，这心中，也一定会有疙瘩。

    “不知如何解释，就不必解释了。”苏沫垂眸端起碗：“侯爷此为，想来也是为我着想，我若是太过计较，倒是显得不识时务了。何况，侯爷权大势大，苏家不过一介商贾，就算是真的要强娶民女，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沫夹了一筷子的鲜笋肉片，饭菜的味道都不错，也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慕容寒怕是真的用了心。

    见苏沫动手吃饭，慕容寒放心了不少，他从前些日子的接触中也能看出这不是个好脾气的小姐，虽然不似苏辛那样脾气爆裂，但内在却是要强硬许多，而且不会被别人左右，她若是不认可的事情，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低头。

    慕容寒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他一心是为了苏沫的安全着想，但是却出了这样的下策，若苏沫真的为这事情寻死觅活，绝食上吊什么的，那真是无奈了。

    食不言，一顿饭吃完，丫鬟目不斜视的进来收拾了东西退了下去，苏沫这才抬眼看了慕容寒一眼，抿了口茶，道：“我的丫鬟呢？”

    “都安排妥当了。”慕容寒道：“苏小姐不用担心。”

    “侯爷今日所为，叫我如何能不担心。”苏沫收起冰冷的表情，正色道：“侯爷前几日来提议假娶，今日，不问我意愿强为，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所为何事。”

    见慕容寒眉色之间很是纠结半响无话，苏沫放下茶杯淡淡道：“我虽然是闺中女儿，却也非一事不知。听说京城中大皇子二皇子两派争斗不断，今日更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想来，侯爷今日所为，也与此有关。”

    慕容寒这是真的吃了一惊，他知道苏沫不是那种眼光狭隘只看到后院的女子，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还对政局知道不少。

    苏沫看着慕容寒的神色，勾了勾唇角：“侯爷也不必觉得吃惊，我只是猜测而已。苏恒有命案在身，却可以不上堂不受审还可以回家照顾父亲，想来是得了贵人庇护。而有这么大权力的人，自然非京中权贵不可。再想想为什么有人会愿意给苏恒如此大借力，不可能是为了那个蠢材本身，只能是为了苏家钱财商脉，如此，苏家只怕是少不了要卷进朝堂的权势之争了。而有苏恒当家，无论苏家所在的这一方是成是败，苏家的家业，只怕也是到头了。”

    苏沫在慕容寒这里得到一些消息，在凌霄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在苏恒那里又推测出一些消息，七拼八凑的，倒是也知道了不少，句句说中中心。

    慕容寒不知道苏沫的这些消息来源，只是对她暗暗的心惊，同时又竟然有些感叹，暗想自己看中的女子果然是与众不同，无人能比。即使有旁的大家闺秀能有如此胸襟胆识，大部分也只局限于内室，何尝能有这样的见识。

    以为苏沫是担心家中，慕容寒当下便表忠心献殷勤道：“苏小姐请放心，虽然现在局面我不好多说，但是我一定会为你保住苏家。即便是因为种种，苏家可能会有一些起伏，但是……”

    苏沫抬手打断了慕容寒的话：“不必如此。侯爷万事明白，那也该知道，爹将苏家交给了苏恒，即便是太平盛世，也熬不了几个寒暑。即便他能浪子回头，我也不会容王慧的儿子顺风顺水。”

    慕容寒知道苏沫和王慧关系不好，这并不奇怪，嫡女和继母之间总是有诸多利益纠葛，有矛盾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慕容寒却有些意外，苏沫竟是对苏恒恨到了，宁可苏家的家业不存，也容不得苏恒逍遥的地步。

第两百零三章 何必委屈

    房间里的气氛很低沉，两人相视无言，许久都没有说话。

    慕容寒将桌上的灯火挑亮了些，不知何处有些风吹了进来，吹风烛火忽明忽暗。

    隔着桌子，看着火光映照出苏沫的侧脸，虽然明艳动人，却也并不比他其他的姨太太更明艳动人。苏沫面上有些冷，但这冷淡的眼神，却像是一点火一般的烧在他心上，燃起熊熊烈焰，久久不能熄灭。

    慕容寒只觉得心头涌上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历尽千帆的的男人竟然一时间有些紧张，握着杯子的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无数的念头在心中翻涌，说不出口，却又想一一说出来，摆在苏沫面前，让她挑选。

    只是还不待慕容寒说话，苏沫便已经站起了身：“既然侯爷不问便把我接来，想必是心念已决，我就算是要走，也不会轻易让我走。既然如此，我有一个要求。”

    “苏小姐请说。”慕容寒立刻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一定是你能做到的。”苏沫道：“我院子里的下人，几个贴身的丫鬟和小厮，有些是家生子，有些是从小买进来的，都伺候了我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侯爷给些银子放他们走。然后，我身边有个叫红玉的，让她来贴身伺候，就算我嫁的再仓促，也总得有个陪嫁丫鬟。”

    当苏沫提出有一个要求的时候，慕容寒心里一喜，还以为她会说出些和苏家的生意有关的事情，让自己好好地表现表现呢。没想到，竟然是安置自己的下人。

    而安置下人这嘱咐，隐约有种托付的味道在里面，叫慕容寒听的一阵阵的不安。

    看着慕容寒纠结的神情，苏沫笑了笑：“侯爷既然强行将我接来，想必事情已经到了一定严重的地步，我不能一走了之，难道还要带着别人也趟这浑水？都是群没成亲的半大小子，小丫头，生而为人下，已经够可怜的了，伺候了我这些年，也算是是大家情分一场。”

    苏沫说的合情合理，慕容寒半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而且……”

    慕容寒似乎有些激动，他站起来两步走到苏沫面前：“我既然将苏小姐接来，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让你涉险。”

    慕容寒说的认真，苏沫侧脸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道：“辛苦侯爷了。”

    这一声辛苦，没有感激，也没有厌恶，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苏沫起身淡淡说一声我休息了，起身便往内室走。

    她对慕容寒始终是冷冷淡淡的，不喜不怒的拒人千里。但在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别说见到慕容寒，别说见到慕容寒如此深情，即便是听见这个人的声音，想到这张脸，她都难以平静。

    她特别想问问他，为什么爱他的时候他不爱，不爱的时候，却又深情款款，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明明已经毫无纠葛的两个人，难道上一世不死不休，这一世，还要如此纠缠吗？

    “苏沫。”慕容寒突然叫出一声，让苏沫停下了脚步。

    “我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我从未如此爱慕却不敢多走一步，你也是第一个。我从未如此为一个人着想，却还小心翼翼的怕惹她不快，你还是第一个。”慕容寒缓缓的说着，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在苏沫身边停下，伸手似乎想要碰触一下，但是却又有些不敢，手掌虚空的悬在苏沫身后，只差一点就要落下，就能感觉到那顺滑青丝。

    苏沫一言不发，只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如雷，几乎要跳出心腔。

    “苏沫。”慕容寒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可能从未对谁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一句一句说的有些生涩艰难：“其实要得到你很简单，即使你再不愿意，我也有无数的方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想过，我却做不出那样的事情。而且，我也知道，若是那样，就真的将你推开了，无论如何再回不了头了。”

    慕容寒也不知道说给苏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也不知道是觉得苏沫为什么那么难追，还是自己到底为什么像是找了魔一般的心心念念，甘之如饴。

    手掌在落下时落了空，苏沫往前走了一步，却并不回身。无论慕容寒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想再沦陷其中，伤过一次，那伤口太深太痛，直到现在也无法愈合。

    “侯爷错爱，我感激不已。”苏沫拨开内室门口的珠帘，在珠翠轻响中道：“只是我已经另有所爱，恨不相逢未嫁时，不得不辜负侯爷了。”

    “那如果凌霄介意呢？”慕容寒追问了一句：“或者，我不介意。”

    慕容寒是个有见识的，他虽然面对苏沫的时候总无法保持冷静，但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而从苏沫说起凌霄的言语之间，他怎么也看不出两人有什么深情厚谊，一点儿也不像是一对不可分离的情侣。

    可是苏沫什么也没有说，珠帘在一阵荡漾中合起，将内室里的一切遮掩。

    慕容寒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身出了门。

    陆季站在门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见着慕容寒出来，快步过去低声道：“侯爷。”

    “回房。”慕容寒简单说了一句，便抬腿往外走：“对了，今天跟来的丫鬟，里面有个叫红玉的，叫她来伺候九姨太。”

    “侯爷你……”陆季有些意外：“您今晚不在九姨太这里过夜？”

    新入门的姨太太独守空房，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慕容寒却半点也不想提这事情，只是摇了摇头，脚下不停。

    陆季是慕容寒的亲信，一见着他这样子，心里便大概的明白了，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按捺又按捺，还是忍不住的道：“侯爷，您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怎么？”慕容寒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委屈自己了？”

    “这，九姨太已经进了门，您还要回自己院子，可不是委屈了自己？”陆季跟着慕容寒这样的主子，自然是事事为慕容寒考虑，不会有太多礼仪公道的想法：“不是小的多嘴，老爷对九姨太可算是情深意重，至诚至信了。这对女人，侯爷应该比我更懂，该怜香惜玉的时候要怜香惜玉，该强硬的时候，还是该强硬一些的。”

    慕容寒院中，那开始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也不是没有，但是生米煮成熟饭了，时间一长，自然也就都温婉了。更何况慕容寒对苏沫格外倾心，更是能哄着捂着，再冰冷的一颗心，时间长了，那也是能捂热的。

    慕容寒听陆季说的坦率，不由的哭笑一下，他说的话自己何尝不明白，又何尝不是他以前做事的风格，但是那一切，对着苏沫，都做不出来。

    “这些事情日后提也别提。”慕容寒正色道：“现在我虽然不能靠近一步，但总算还离的不远。若是按着你说的做了，怕是就真的再无转机了。苏二小姐虽然面上淡淡的，但这心中，最是坚韧，由不得人半点不敬。苏恒苏辛之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陆季虽然心里不理解，但是见慕容寒说的如此正经，也只得点头应了。

    苏沫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慕容寒开门出去的声音，这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虽然这一世的慕容寒始终彬彬有礼，但终究是个男人，是个有前科的男人，也无法叫人完全放心。

    慕容寒离开后，苏沫长长出了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在床边，没等多久，便等来了红玉。

    红玉跟着凌霄走南闯北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并不是单纯伺候起居的小丫鬟。她胆大心细，对凌霄的吩咐从来都信心满满，但是这回，是真的觉得是件为难的差事。

    躲不得打不得，凌霄的命令不能不听，苏沫的吩咐也不得不听，而且就她的感觉，慕容寒和苏沫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完全是强取豪夺那么简单，可是再多，却又不敢深想。

    红玉心里焦急的不行，几乎在打开房门的同时就冲了进去，但是在内室外的珠帘后面顿了顿脚步，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放缓了步子。

    “小姐。”红玉轻唤了一声，缓缓的走了过去。

    天色已经黑了，内室虽然点着灯，但毕竟不那么清楚，苏沫靠在床边，床幔垂下一半，整个人似乎都陷在阴影之中，叫红玉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听着红玉的声音，苏沫坐直了身子：“你来了？”

    “小姐。”红玉快走几步到了床边，掩饰不住的担心：“您……没事吧。”

    红玉的话有些小心翼翼的，苏沫听着一愣，随即笑道：“别瞎想，我没事。我和慕容寒，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红玉是凌霄的丫鬟，自然站在他那一边，她觉得苏沫已经是自家未来的女主人了，跟所有其他男人都应该划清界限才对。所以当看见慕容寒对苏沫的殷勤时，隐约的有种凌霄被戴了绿帽子的感觉，但是苏沫的坦然和自然，却又让她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第204章 落花无情

    红玉心里还是不踏实，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苏沫一回，这才相信慕容寒确实没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苏沫那性子她也见识了几回，是个能忍的人，但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再说再要强也是个未婚的姑娘家，如果真的被逼着和慕容寒有了什么亲密的关系，万不会如此淡定镇静。

    “小姐。”红玉心中疑惑，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的道：“那您和嘉恩候之间，是怎么回事？”

    苏沫皱了皱眉，这个关系事实上很复杂，根本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解释清楚。但是表面上，却很简单。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苏沫垂眸看了眼红玉：“你怕你们公子委屈了，放心吧，这事情，我会跟他解释的。”

    这事情苏沫自然没有瞒着凌霄的打算，当然会坦白相告。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和凌霄并不是那么熟悉，但是她觉得凌霄是不会介意的。当然若是介意，那也就罢了。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红玉以为苏沫不悦，忙道：“我的意思是，嘉恩候他……”

    话没说完，苏沫摆了摆手：“你想说的我知道，虽然慕容寒没有恶意，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我从来也不愿意和他深交，只是如今凌霄有事在身，我也不想耽误了他的正事。”

    苏沫能如此为凌霄着想，红玉很是有些触动，这会儿的形势已经渐渐紧张起来，本来与政局应该无关的苏家却莫名其妙的卷了进去，苏沫作为苏家的小姐，本来更应该与之无关，可是却也莫名其妙的与凌霄慕容寒有了牵扯不清的关系，这时候，若是为了自己着想，她就应该看清局势寻求保护，而不是谁也不依靠。

    “公子让我保护小姐，自然惟小姐命令是从。”红玉坚定道：“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我想离开嘉恩候府，找个地方躲一阵子。”苏沫道：“等时局稳定了之后，再做打算。”

    “小姐有什么地方可去吗？”红玉也跟着皱了眉头：“要不我陪小姐先回平西，本来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小姐一时不放心苏家。”

    “平西？”苏沫脑中一亮，随即恍然：“平西林家，原来你们公子，竟然是这么个身份。”

    红玉猛地脸色煞白，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公子和苏沫都已经谈婚论嫁了，竟然连身份都没道明。

    平西是金晟王朝开国时的便设下的封地，平西王便是姓林。凌霄没有严明，苏沫也就一直没有问，但是心里，自然是断不了的猜测他的身份。

    如果凌霄是京中有权有势的人，那么慕容寒和薛尚阳没有不认识的道理。若是寻常平民，又很难和大皇子有如此密切的关系。这看平日形势说话，跟着的丫鬟小厮，又少了点江湖人的洒脱的，多一些世家的恭谨，说起来，还真是身份难猜。

    此时红玉一句平西，叫苏沫豁然开朗。平西王或者平西王世子，这就说的过去了。

    封地王无诏不得入京，慕容寒又不是常年待在京城，没见过凌霄，也就并不奇怪了。而他帮衬大皇子，或者是两人有什么非常的情谊，或者是谈妥了什么条件，这也就都说的通了。

    看着红玉那清清白白的脸色，苏沫笑了笑：“你家公子确实没告诉过我自己是什么身份，但是我知道了也不妨。只是我一直没有往这放什么心思罢了，要不然的话，也不是很难猜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怕凌霄怪罪，大不了，我只做不知便罢了。”

    “谢谢小姐。”红玉一脸苦相的道。心里有些埋怨，自家公子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啊，也难怪苏沫不愿意跟着离开，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标明，任哪个女孩子，也不能不明不白的跟了去啊。

    苏沫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事情太放在心上，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我并不担心没有地方可去，虽然说是躲一阵子，但我又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只要离开这时局，哪里都是安全的。只是如今怎么离开嘉恩候府，倒是件见人为难的事情。”

    慕容寒虽然不是像关着犯人那边关着苏沫，但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自然也是时时刻刻都有人手跟着的。何况嘉恩候府可不是小家小户，出了院门就是外面，这侯府内宅，姨太太们住的地方，都是一道门又一道门的在府院核心，想要偷偷的离开，谈何容易。

    红玉也不想苏沫留在嘉恩候府，她是接了命令保护苏沫的，虽然苏沫非常肯定的表示慕容寒并无恶意，但是想来凌霄也不愿意自己的未婚妻留在别的男人身边，即使是接受照顾保护，这也是件叫人不痛快的事情。

    红玉仔细的想了想，道：“虽然我对嘉恩候府不太了解，但是小姐不会武功，看如今的慕容寒的为人，守卫不会疏忽，想要偷偷的离开，非常不容易。而一旦打草惊蛇，即便嘉恩候不会对小姐如何，下一次再想走，就很困难了。”

    “那我若是有办法离开嘉恩候府呢？”苏沫道：“到了外面，是不是就方便行事了。”

    “那自然。”红玉道：“若是能离开嘉恩候府，我手下还有些人，一定能带小姐离开。”

    红玉手下也是有些人的，不过要说冲击嘉恩候府，这是万万不够的。但若是到了外面，就可以一展身手了。苏沫又不是慕容寒的犯人，如果能找个合情合理的原因出去，就算是再保护周到，也不可能挡的水泄不通。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苏沫敲了敲床头，道：“行了，我有办法离开嘉恩候府。你做准备吧，也就是这几日，我会让慕容寒带我去一趟城郊的庄子。但是我不能保证有多少人随行，也不能保证慕容寒去不去。”

    苏沫记得，苏辛应该已经被慕容寒送到城郊的庄子去了，别的理由出府慕容寒难免都会猜疑，但是她若想去看看苏辛的落魄，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若能出府，那就极好。”红玉喜道：“而且能够出城，这就更方便了。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救小姐出去的。”

    “行了，那你先准备吧，就是这几日的事情。”苏沫对红玉还是比较放心的：“别让人发现你会武功，不然的话，只怕会让慕容寒起疑心。”

    当下，两人又再商议了几句，怕被人听见了也没敢多说，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日无事，虽然她的入驻对嘉恩候府的一众姨太太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但是对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慕容寒知道她不耐烦这些，所以明令过谁也不许打扰，无论是来献殷勤拉拢的，来示威来试探的，全部被拦在了外面，半点进入的门路也没有。

    沉香院里慕容寒也特意的安排了一应的丫鬟小厮都在外面伺候，不喊不许进。贴身的活儿，都还是交给红玉。

    嘉恩候府里姨太太不少，进新人这事儿对府里的丫鬟小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当然有脾气傲慢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傲慢成这样的，也不多见。因此大家虽然面上没显出什么，但是心里都憋着劲儿的等着看苏沫摔下来的一日。

    昨晚上慕容寒还不是在苏沫房里过的，这在外面看来，可不会觉得是慕容寒委屈了，而是苏沫也太不知道好歹，这样下去，新鲜时慕容寒可能是哄着捧着的，但是能新鲜多久。毕竟嘉恩候里缺什么，也不会缺趋之若鹜的女人。

    不过苏沫对这一应自然不知，一日没见到慕容寒，到了晚饭的时候，喊了个丫鬟过来。

    “九姨太。”小丫头垂首恭敬道：“您有什么吩咐？”

    苏沫道：“侯爷在府里吗？”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小丫头哪儿知道慕容寒的行踪：“九姨太可是有什么事情？侯爷吩咐了，无论九姨太要什么，都要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倒是没有什么东西要的，不过我有事情要跟侯爷说。”苏沫道：“去和管事的说一声，侯爷要是回来了，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丫头听着苏沫理所应当的话，嘴角不由的抽了抽：“九姨太，这侯爷能不能来，奴婢可不敢说啊。”

    “只是让你传个话，有什么不敢说？”苏沫抬手扔了两个荷包在她的怀里：“谁能在侯爷面前说的上话，就去找谁。放心吧，侯爷听说我要见他，一定跑的比你快。”

    苏沫这做派颇有些当年苏辛的影子，都是一副前开道万事说了算的样子，小丫头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句，但是也不敢多说，恭恭敬敬的将荷包放下，道：“都是奴婢份内的，这个我不敢收。九姨太您放心，我这就去说。”

    小丫头跑了出去，苏沫将桌上的荷包拿起来掂量掂量，道：“看来苏辛给她们留下的印象提深刻了，有钱也不敢拿，估计是在她身上吃过亏的。”

第205章 只求相伴

    红玉虽然对于慕容寒能不能答应放苏沫出去忧心的很，但是听到这话，想想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苏辛虽然没嫁进嘉恩候府多少时日，但却将这后院折腾的鸡飞狗跳，看来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连带着苏沫，都被牵连了。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慕容寒便来了，怕红玉会武功的事情暴露，或者这个平日里不长出现的丫鬟让他起疑心，苏沫干脆将她打发了出去，别让见着。

    慕容寒这几日看来也是忙，可能是到了府中便听说苏沫要见他，急匆匆的回房换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二小姐。”虽然进了门，但慕容寒却不敢越雷池半步，还是很客气的称呼二小姐：“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苏沫在见到慕容寒的一瞬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心情，内疚，抱歉，感慨，隐约的可能还有些遗憾。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两人的立场态度似乎完全的对换来了。小心翼翼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期盼的，爱恋却又明知得不到而不肯放弃的，从自己变成了对方。

    这感觉很奇妙，苏沫开始对慕容寒是恨的，恨的想要将他碎尸万段，将自己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痴恋和委屈全部都收回来。可是如今看着慕容寒小心翼翼的付出和挣扎，却早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快慰。

    不能彼此安慰的人，又何必互相挣扎。

    苏沫恍惚的心神一瞬间而过，很快的定了定神：“侯爷，我想问问，苏辛现在如何？”

    “苏辛？”慕容寒没想到苏沫要问的是这个，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道：“苏辛虽然是府上的大小姐，但是蛇蝎心肠，在我府里歹意伤人，虽然未闹出人命，却也不可饶恕。不过看在苏家的面子，我也不想太过严厉，因此让她去城郊的一处庄子思过，想来，看一看贫苦人民的生活，会叫她明白些人间疾苦，更珍惜现在的日子。”

    苏沫能找他有事，这总归是好的。无论为了什么，也比他开始想的进来后便一言不发，甚至见都不愿意见他一面的好。

    “侯爷说的极是。”说起了苏辛的水深火热，苏沫甚至带了点笑意：“不过苏辛再怎么胡闹，也还是我姐姐。如今父母身体都不好，也抽不出空来，我做为妹妹的，总该关心关心。”

    慕容寒瞬间明白了：“二小姐想去见见苏辛。”

    “正是。”苏沫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见见她，说几句话罢了。以往在府里的时候，苏辛见了我，总是有许多话要说，现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以前在苏府的时候，苏沫是没娘的孩子，虽然有一个嫡女的身份，但是处处不如苏辛。她每每见了，也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可如今世易时移，一切都不一样了。苏沫光是想着两人的见面，便觉得很解气。

    慕容寒一时间有些犹豫，凭良心说，这个时间他不愿意苏沫出门，外面虽然也不多危险，但是呆在府里，自然才是最安全的。但是苏沫这个要求却又是合情合理，若是他，看着多年站在自己头上的人倒下来，也会想去痛打落水狗，出一口气的。

    苏沫少有找自己的事情，这唯一开了一次口，若是被拒绝了，只怕日后两人的相处更是僵硬。

    苏沫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说，看着慕容寒想了想，道：“二小姐，想什么时候去？”

    “时间无妨。”苏沫道：“既然是城郊的庄子，应该不远。拣一日无风无浪的时候，早去晚归就是了。侯爷若是这些日子太过繁忙，也无需相陪，苏辛虽然看我不快，但现在我强她弱，就算是心里恨的牙痒痒，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慕容寒点了点头，心里另外有了别的想法。

    这几日还是安全的，去一趟城郊自然无妨，但是若料的不差，苏府也安稳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苏沫在府里，就算是防守的再严，也难免会有风言风语，乱她心神。倒不如索性便将她送到城郊的庄子去住几日，等城中平稳了再回来。

    万一事不顺……慕容寒在桌边沉默的坐下，缓缓道：“也罢，二小姐，我想，干脆送你到庄子里去住些日子。现在这个季节，庄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瓜果，新鲜菜蔬，小羊小鹿都有，很是可爱。最近苏府也不太平，怕是会牵连到二小姐，倒不如去散散心，等到事情都了了，再回来无妨。我答应二小姐，只要我在，一定能护住苏府，等二小姐回来，重掌大局。”

    慕容寒现在担心的，是他不在。朝政的争斗，都没有说绝对把握的。他这会儿甚至有些后悔了，当时将苏沫强行接来，是怕苏府不安全，想着自己府里到时候有重兵把守，怎么也是安全无虞的。但是现在想来，万一大势去了，那比起苏府，只会更乱。

    慕容寒虽想将苏沫留在身边，但却不想留她在身边生死与共。他对苏沫有种从来也没有过的君子之风，若是能得到，自然此生夙愿得偿。若是得不到，也想尽力给她一份安定安全。

    对于慕容寒的考量，苏沫是很意外的，但是意外之后，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侯爷安排就好。”

    苏沫现在关心的是，只要离开嘉恩候府，到了庄子里，就有更多离开的可能。至于慕容寒的打算是让她去看一眼，还是住一段时间，这都无关紧要了。

    也许自己的离开对慕容寒是种伤害，但苏沫早已经不是那善良的先为别人再为自己的女子，更何况面对的人是她从来也不曾亏欠的。

    慕容寒此时还不知道苏沫的打算，见她如此深明大义心中还颇有些熨帖，也不在意她一贯的冷淡，又好言好语的宽慰了几句，吩咐了丫鬟吃的用的一概不能亏着，这才离开。

    人生地不熟的，红玉实在是没地方去，索性说自家小姐嫌屋子里素净了要找个什么花花草草的，在花园里打发了半天，估摸着慕容寒差不多走了，这才回来。

    “成了。”苏沫见红玉回来，也不想多说，简单的说了一句：“慕容寒可能也觉得府里不安全，想我去庄子里住一段时间。这就正好了，我想庄子里怎么也不会比侯府里戒备更严，到时候，我们更容易离开。”

    “是，二小姐放心。”红玉道：“我会打点妥当的。”

    因为想给苏辛点教训，慕容寒选的这处庄子是离嵊州城中心比较远的，而且庄子很大，里面有果树农田，养鸡养鸭，要说什么都不缺也不会缺活儿。

    隔日，慕容寒一早便点了人手要去庄子巡查，苏沫是新媳妇，自然要带着，一众姨太太虽然心里妒忌，但是也无法。而且她们更觉得无法的是，据她们得知的消息，苏沫已经进府有几日了，慕容寒居然没有留过夜。

    而且那几夜慕容寒也没有到其他姨太太的屋里去，而是孤身一人宿在书房。简直是叫众人完全不能明白。

    在外面慕容寒还是要留点颜面的，不想叫人看出他被自己姨太太嫌弃的事情来，于是只备了一辆大车，和苏沫共乘。

    苏沫也没有什么意见，慕容寒这人她知道，虽然不是好人，但是坏的爽快，坏的直接。若是有什么不轨的主意，根本不会做这么多掩饰。而自己连嫁都已经嫁了，他若是有什么不轨的主意，也不是推拒的了的。

    马车很宽敞，上面摆着榻，一人坐在一边，中间摆着张小炕桌，上面放这些瓜果点心，茶水什么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苏沫闭了眼睛养神，突然听到慕容寒道：“苏小姐。”

    “恩？”苏沫睁开眼睛，看了眼慕容寒，又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

    马车已经出了城区，两边的路渐渐的荒凉起来，不时的有马匹从后边追上，尘土飞扬的远去。

    慕容寒笑了笑，靠在车壁上看着苏沫：“我突然觉得这一刻，似乎是想了很久一般的，很美好。”

    “很美好？”苏沫收回视线，不由的道：“侯爷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慕容寒也移开了视线，看着车窗外一节节退去的树木：“我自认对姑娘，从初见那日起，便动了心，之后……虽有过不该的心思，但却迷途知返，及时收手，从未做过伤害姑娘的事情。”

    慕容寒说的真心，苏沫似有似无的一笑：“那侯爷的意思，我应该感激侯爷手下留情才是？”

    慕容寒求饶似得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小姐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自从我见了姑娘，姑娘便对我冷冷淡淡，如今这样言语温和共坐一车，竟然让我觉得，像是做梦一般，有种……姑娘不要见笑，我竟然觉得，若是能跟姑娘日日这样共处，便也就满足了。”

第206章 得宠和失宠

    慕容寒生来便在高位，从小被捧着敬着，家室好长的也好，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高门世家的女子想和他结亲，风流名媛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要说这辈子什么见得不多，女人绝对不少。

    虽然说他偶尔也会谈一谈风雅情趣，并不是那种见了面就直拉进房的，但却也没那么清高雅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单单只是相守就能满意。

    苏沫对慕容寒的了解，比他知道的，能想到的要多的多，所以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意外，意外完了，又有些无奈。

    慕容寒这话本也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想要苏沫什么回应。他也算是碰了几回钉子后发现了，目标不能定的太高，定的太高容易失望，若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比如苏沫本来对自己一贯的冷言冷语，如今能够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了，就已经让他挺欣慰了。

    三两句后，慕容寒便识趣的转了话题，他是个健谈的人，又见多识广八面玲珑，如果愿意花心思的话，那自然是句句话都能说到你心里去，即便苏沫一直淡淡的并不多回应，竟然也没有冷场。

    慕容寒是特意想给苏沫出点气，给苏辛点苦头吃吃的，因此这庄子偏远的很，车队又不是急行军，中午的时候停在了某个庄子，吃了点当地的特色，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赶路。

    到了紫玉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苏沫在车上坐了快一整天，虽然马车宽敞也不免有点腰酸背痛。何况因为和慕容寒同乘，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不必防备却也总得注意些仪态。

    马车停了下来，慕容寒先下了车，随意命人搬了小凳子来摆在马车前，亲自扶苏沫下车。

    苏沫其实没那么较弱，也没想表现的那么较弱，但是这场面上却毕竟不好那么拂慕容寒的面子，只得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慕容寒倒是也自觉，君子的很，下了车便放开了手，往庄子里一指：“这就是紫玉山庄，名字起得风雅，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农庄，我们府里往常的用的瓜果蔬菜，肉蛋家禽之类，大部分都是产自这个庄子。”

    慕容寒来庄子是件稀奇事情，也是件重要的事情，因此早在消息传来的时候，庄子里便赶忙做起了迎接的准备。更何况还说带了个新进门宠爱的很的姨太太同行，那就更要打扫的干净了，免得叫新夫人挑了毛病，连累着大家倒霉。

    马车离着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庄子的管事和几个分管各处的庄头便候在了门口。因着知道慕容寒带了女眷，因此庄子里几个干净利索的婆子也侯在了门口，免得新夫人有什么事情，男女收受不清，男人们料理不清楚。

    慕容寒扶着苏沫下了马车后，紫玉山庄的徐管事便应了上来：“给侯爷，太太请安。”

    其实说起来，苏沫一个姨太太，算的哪门子太太，但是徐管事管着一个紫玉山庄，眼神自然是极好的，跟侯府里各处关系打点的也到位。他本来听说了慕容寒新娶了个宠爱的不得了的九姨太，这还没当回事，新人进门怎么也要宠爱几天，这不稀奇。但是当看见慕容寒亲自扶着下了车，这就不一样了，立刻一个激灵，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慕容寒虽然宠爱新人不稀奇，但是和姨太太坐同一辆马车，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至于亲自扶下车什么的，更是闻所未闻。

    红玉这自从跟了苏沫，便觉得日日提心吊胆的，看着自家未来的少夫人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偏偏还坦然的不能再坦然，两人都是一副君子之风坦坦荡荡，这个心情实在是纠结的很。

    慕容寒一个人出门，带的肯定都是随从小厮之类，因着有苏沫在，所以这趟带了几个丫鬟，也就另备了辆小马车让丫鬟坐着，红玉自然也在其中。

    这侯府里，现在人人都知道慕容寒喜爱苏沫，而且不是一般的喜爱，据说，是曾经上门提亲想让苏沫做正房太太的，但是遭到了拒绝。这会儿乘着苏家家主受伤，少爷管事儿，有些乘人之危的，急急忙忙的将人娶了进来。

    无论是在大宅门里，还是庄园里，凡事做到了管事的位置，自然什么都给打听的清清楚楚，因此只要不是脑子不清楚的，都能摆正态度，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徐管事半眼也不敢多看苏沫，在来之前，便跟下面的人打了招呼，要将这位九姨太当做侯府夫人一半的对待，至少，在侯府里有正规的夫人之前，要这么做。

    慕容寒对庄子里人的恭敬十分满意，领着苏沫刚进了门，听着徐管事介绍庄子里产的东西，不外乎是什么果子熟了，什么蔬菜长的青翠，因想着苏沫是个大家小姐，平日里肯定见不着这些玩意儿，还笑道“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前几天刚下了一窝兔子，毛茸茸白乎乎的一团，实在是可爱。我让人拎来，给夫人权做个玩意儿。”

    慕容寒看了眼苏沫，见她没有反对，便应道：“好。”

    苏沫喜欢不喜欢笑动物他不知道，但这种长的可爱的小玩意儿，估计姑娘家都是喜欢的。

    徐管事见苏沫虽然表现不明显，但好歹脸上也露了点笑意，心里也放心了一些，刚要再说点什么，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一下子便冲到了苏沫面前，几乎要撞上。

    苏沫吓了一跳，她自从进了这庄子就有点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徐管事的介绍，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一下子冲出来，正要往前迈出一步，来不及收回，不由得啊呀一声。

    慕容寒是会武功的，自然反应极快，在苏沫往前跄了一下的时候便一伸手，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轻轻的在她腰上一扶，整个人往边上挪开了几步。

    而冲出来的那人，因为失了准头，一下子没站稳，便扑到了地上。

    其实红玉也是可以将苏沫推开的，也可以将来人直接打出去，但是奈何苏沫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能表现出会武功来，所以她也只得忍着。

    好在冲出来的人脚步虚浮，一听便知道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

    苏沫惊了下，条件反射的抓着慕容寒的手臂保持住身体平衡，这才看清，从人群后冲出来的人，竟然是苏辛。

    “没事吧。”慕容寒低声的说了句，放开苏沫的胳膊。

    苏沫摇了摇头：“多谢侯爷。”

    慕容寒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却听站在面前的苏辛冷笑了一声：“真是想不到啊，我这才离开几天的时间，姐夫，竟然变成了相公。苏沫，你日日在家里装清高，以嫡女自居，看不起我娘也看不起我们。可没想到，你还不是做了人家的妾，大家有什么不同。”

    苏沫皱了皱眉，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苏辛如今这样子，可实在是叫人一眼都不敢相认。

    曾经嵊州首富的千金大小姐，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春日赏花夏日扑蝶，过得是多么闲适自在的生活。可如今的苏辛，却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服，比站在旁边的几个嬷嬷还不如。头发也没了以往的精致，更不用说穿着金银珠钗了，只是简单的挽在脑后，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

    苏辛脸上，也不再有精致的妆容，不过年轻本身长的也标志，所以虽然不施粉黛却也不难看，只是因为跌在地上蹭了半脸的灰，这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当然有不同。”苏沫高高在上的看了苏辛半响，勾了勾唇角笑了：“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我们的不同，你非要我将话说的那么明白，才觉得满意吗？”

    苏辛苏沫虽然是姐妹两，但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徐管事见着两人此时已经争锋相对上了，不由的感觉出了一脑门的汗。不说长远，只说现在，慕容寒对两人的态度区别明白的不能再明白，若是因为他没看好苏辛而冲出来惹了苏沫不快的话，慕容寒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徐管家当下便一叠声的道：“夫人莫怪，夫人莫怪，都是我没看好。来人，怎么让她跑出来了，还不快带走，万一冲撞了夫人，谁担待的起。”

    苏辛听了这话，脸色大变，她是个火爆性子，即便是这些日子磨了又磨，骨子里还是急的。一听徐管家这么说，当下又羞又怒，尖刻骂道：“狗仗人势的奴才，你是没见过主子是怎么的，见着一个得宠的，就真舔着脸上去巴结。你以为你巴结她就有用了？这是几姨太了，九姨太吧，说不定过上几天，十姨太十一姨太就都来了，你巴结的过来么？”

    苏辛说的难听，徐管家的脸色更难看了，连着慕容寒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反倒是苏沫淡淡的道：“徐管家，这苏辛，在你们这儿现在做什么活计？”

第207章 你辜负我没有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洗洗衣服罢了。”徐管事道：“咱们庄子管的好，各处人手都是正好的，何况因为出的东西是供着府里主子的，所以也不敢用那些不懂行的，免得糟蹋了东西是小，短了府里的供应，罪可就大了。”

    无论是侯府里还是苏府里，自然都是有专门洗衣服的人的。但是庄子里却不会有，都是些庄稼汉子，各人的事情各自料理，没有那么娇气。苏辛来了后，徐管事想着给她干点什么可以折腾折腾她又不给自己添麻烦呢，想来想去的，干脆让庄子里的单身汉们把自己的衣服每日收工后送来给苏辛洗。

    虽然这不是寒冬腊月，但是对一个娇滴滴了半辈子的大小姐来说，帕子都没洗过一条，何况是衣服，这已经够折腾了。

    苏辛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从的，虽然从侯府出来了，但是依旧嚣张的很，觉得自己跟庄子里的这些人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们都应该低着头和她说话才是。

    不过庄子里有的是有办法的老嬷嬷，不管什么小姐公主的，只要送来的人，自然有办法叫她老老实实的该做什么做什么。要是不老实，多的是不见伤，却让你痛不欲生的方法。

    “这倒是。”苏沫道：“若只是糟蹋东西，短了供应，那还事小。不过她是敢在府里其他姨太太饮食中下毒的，万一……这毛病改不了，在你们送去府里的东西里也下点什么呢？”

    徐管事开始还真没想到这种可能，但是被苏沫这么一说，不由的有点后怕，这还真不好说啊。

    万一苏辛怒从中来，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就算能查出她才是下毒的人，但是自己身为庄子的管理者，肯定也逃不了责任。要是没出事儿还罢了，万一出了大事，那可是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到老反倒是晚节不保。

    “是，夫人说的是。”徐管事擦了把额上的汗：“多谢夫人提点。”

    “你，你血口喷人。”苏辛怒道：“苏沫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们也算在府里一起生活了十来年，我竟然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的。”

    “我又何尝想的到你们母女有这么恶毒。”苏沫叹了声：“苏辛，我有句话，来的时候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现在，觉得还是应该说。”

    “什么？”苏辛有些警惕，她直觉的，苏沫说出来的不会有什么好事。

    苏沫笑了笑，走了几步过去，再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这话声音极低，没人听见她说的是什么，只是苏辛在一瞬间变了脸色，本来她就是怒气冲冲的，在听了这话之后，几乎是一下子暴怒了。而因为过度的愤怒，反而有些说不出话来，指着苏沫，从牙缝中挤了一个你字来。

    然后愣了愣，跌跌撞撞的向慕容寒扑来：“侯爷……”

    不待苏辛说出什么，苏沫便淡淡得道：“你觉得侯爷不管内宅，就什么都不知道。苏辛，我以前以为你应该装傻，现在才发现你是真傻。除了一张脸，竟然是一无是处。比你娘，真是差多了。”

    “侯爷知道？”苏辛一下子呆了，喃喃了一句，有些不相信的看向慕容寒。

    不过慕容寒的表情一下子将苏辛的心打入谷底，她呆了一下之后，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的向苏沫扑了过来，不过扑到了一半，就被庄子里的嬷嬷拦住了。

    “今天在车上坐了一天，有些累，我先休息，就不陪你叙旧了。”苏沫说了，转身就走。任由身后苏辛破口大骂，也丝毫不动容。

    慕容寒听着实在是不好听，吩咐了句带下去，便抬步跟上苏沫。

    走进了长廊之后，慕容寒实在是好奇，不由的道：“刚才，你跟她说了什么？”

    一旁跟着的下人也好奇的很，都竖着耳朵的听。

    苏沫抬眼看了下慕容寒，道：“我告诉她，杏儿是我的人，现在已经拿了钱回家了。”

    “……”慕容寒纵是脑子转的再快，也没想到苏沫会将这种陷害的事情对苏辛直接的说出来：“这是为何？这说了出来，岂不是叫人记恨？”

    “我不说，难道她就不恨我”苏沫冷哼一声：“本来她或许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被人发现了。现在，她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够蠢。侯爷应该明白，这第二种感觉可比第一种，要难过多了。”

    知道自己的一步一步都是被人陷害，但是却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那才是叫人抓心挠肝，而仅仅是劳力，并不能叫苏沫满意。日日不得闲，夜夜不得眠，才对得起她曾经做的事情。如果慕容寒不是突然的良心发现，那么现在的苏沫，想来也是添了一道终身难以释怀的伤痕。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跟着后面侯府的小丫鬟们都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只觉得这苏府难怪能将生意做得那么大，真的是非同寻常人家。连府里出来的小姐，也一个比一个狠毒。

    原以为苏辛已经够狠了，但跟苏沫一比，竟然活生生的给人点天真纯洁的感觉，几个小丫头都不由的将头垂的更低。这苏家二小姐现在可是正受宠的不行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伺候，万一一个不留神的得罪了，那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慕容寒知道苏沫是个极有心计的，但是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方才道：“苏小姐真是，思虑深远。”

    “不过，我伤害她，是理所应当，因为她曾经想伤害我。”苏沫转头看慕容寒一眼：“但是她对侯爷一片痴心，侯爷伤她，不是君子所为。”

    慕容寒本想着苏沫出了气，应该心情还不错，正是可以说几句好话讨好一下，为自己得点好印象。却没料被这么堵了一句，偏偏还无言以对，半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只对二小姐一片痴心就行，旁的人实在是顾不了太多了。”

    虽然这话颇有些无赖的感觉，但是却也算实话实说了。

    慕容寒是送苏沫来出气兼避难的，自己可没那么多闲暇时间，因此将人送到安置好了之后，便要动身回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苏沫望了望窗外，有些意外：“侯爷这么急？现在天色已黑，就算是快马加鞭，赶回府里怕是也要半夜了。”

    “是有些晚了，但是我还有事，耽误不得。”慕容寒陪着吃了个晚饭，此时看着苏沫正逗弄着桌上两三只雪白的兔子，笑道：“这里环境不错，虽然不似三泉山依山傍水，但也清幽的很。徐管事跟了我几代人了，很是可以放心，我吩咐他了，无论有什么事情苏小姐都可以让他去做。”

    “有劳侯爷费心了。”苏沫伸手抚了抚小兔子柔软的绒毛，脸上淡淡的也不太看的出来是什么表情：“侯爷若是如此忙，其实不必亲自送我。”

    “那怎么行。”慕容寒站起身：“不亲自将苏小姐安顿好，我是不放心的。虽然时间赶一点，但是很值得。”

    慕容寒半点也没想到这一趟可能会跟苏沫的关系有什么进展，只不过是想着两人能多相处相处，多说几句话，也就心满意足。

    慕容寒和苏沫又再叮嘱了几句，便不得不走，要不是这时候形势紧急，他也不会将苏沫送出侯府来。

    看着慕容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沫轻轻叹了口气，对屋子里的小丫头道：“红玉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这会儿对苏沫都是避而远之的态度，听她让下去，忙不迭的都行了礼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红玉在门口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回来向苏沫点了点头：“外面没有人。”

    “恩。”苏沫捏了根嫩草喂兔子：“这紫玉山庄只是个农庄，应该没有什么防守。但是慕容寒今天未必不会带人来。不过我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后面，就看你的安排了。”

    “小姐放心，我今晚找机会去各地看看，明天我们就想办法离开。”红玉道：“我刚才一路进来仔细的看了，外面就是一片树林，接着是一小片村庄，弯弯绕绕的，十分适宜躲藏。这庄子不像是侯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只要能够出了院子，到稍微偏僻点的地方，离开并不难。而且我想，侯爷应该没料到小姐会离开。”

    苏沫先是应了声，随即捏了捏兔子耳朵，缓缓的道：“我觉得这事情，宜早不宜迟。万一……虽然我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总觉得慕容寒不会善罢甘休。一天不离开这里，就不算是安全。你是不是觉得别扭，我也不想和他纠缠不清。”

    善罢甘休这个词可能用的不太准确，但是苏沫却真的不想和他有太多牵连。以前的万种恨意都已经不想再提，而再爱上却也不可能。她不想看见慕容寒的虚情假意，却也不想要他的真心。这注定不能回应，她便也不想辜负。

第208章 离开

    红玉虽然觉得马上就走实在是冒险了一些，但是实话实说，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带着自家的少夫人住在别的男人的院子里，听人家喊着姨太太，这不仅仅是别扭了，她简直不能想象凌霄听了后那张脸能黑成什么样子。

    但是苏沫还没娶进门，估计凌霄心里再不痛快，也要作出副大度信任的样子来，还要温言软语的安慰一番。但是不对着苏沫的时候，恐怕不会给她们什么好脸色。

    红玉想了想，道：“苏小姐说的也有理，那我先出去看看。”

    “恩，也不用偷偷摸摸的。”苏沫道：“你就说我晚上习惯吃点宵夜，房里习惯放些新鲜花草，怕别人弄不清楚热我不不快。让人带你去厨房里转转，再去各处的院子转转，估摸着差不多也就能将地形打探个差不多了。”

    “是，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红玉应着，又细细的想了一回，转身出了房门。

    农庄不似侯府，来去都是些庄稼人，连个会武功的也没有。庄子里就是产些鸡鸭鱼肉，也没有什么很值钱的，不会惹来高手。而且庄稼汉都是五大三粗的一把好力气，就连女子也都是孔武有力的，要是一些寻常的宵小，扛着锄头也能给打出去。

    慕容寒将苏沫送到农庄来，也正是因为考虑这一点觉得安全，就算是被对手知道了，他姨太太众多，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对某一个不利，所以反而不会派多少人保护。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和凌霄英雄所见略同。苏沫本身并不在朝廷争斗中，是安全的。要是在她边上放上一圈人保护，反倒是成了个靶子，叫人不疑心也疑心，不注意也注意。那不是爱她，反倒是害她。

    苏沫本没想到慕容寒会这么轻易让她出府，因此开始还担心了一下，现在出来了，便算是放心了一大半。由着红玉去安排。

    苏沫在房里静候不提，慕容寒离开庄子之后，却是快马加鞭的往嵊州城去。

    慕容寒身后跟着几个手下策马疾奔，在黑暗无人的官道上留下一串马蹄声。

    他这一趟送苏沫来紫玉山庄，几个心腹都颇不赞同，倒不是觉得不应该将人送来，而是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来送，也不知道会耽误多少事情。

    行了两个时辰，众人停马稍歇一歇，常年跟着慕容寒的手下便忍不住的有些抱怨道：“侯爷，您这又是何苦。”

    “怎么？”慕容寒看他一眼，拿起水囊喝了口水：“什么意思？”

    “我知道侯爷紧张九姨太，但，也不用这么紧张吧。”那人道：“这时候还是应该大业为重，等事成了，侯爷想怎么对九姨太好不行。”

    慕容寒笑了笑没有解释，他身边这几个常年跟着的手下都觉得自己对苏沫像是着了魔一般，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他也没办法，感情一事，强求求不得，强忍也忍不住。他看着苏沫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就忍不住的想为她做一些事情，即便心里也明白，就算是做了，她也并不会领情。

    “不过……”另一个手下似乎觉得有些为慕容寒不值似的道：“侯爷，我真不明白你怎么那么心仪这位苏小姐。也没有什么特别啊，以前看着还清清淡淡的有些与众不同，但是今天……”

    那人皱皱眉：“以前看这位苏小姐行事还是颇有气度的。但是今日，侯爷你不要见怪，我说句实在话。不管怎么样苏辛也是九姨太的姐姐，就算是往日不和，心里知道也就行了。这还特意来奚落两句，看看她的惨状，这也有些过了。”

    这话说完，只见慕容寒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那人心里有点害怕，忙道：“侯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话没说完，慕容寒短促的道：“回头。”

    说完，将水囊一丢，半点也不犹豫的调转马头。

    手下一行人都呆了，忙不迭的道：“侯爷，侯爷……”

    慕容寒面色阴沉的可怕，咬牙道：“你说的对，苏沫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不会特意跑来就为了奚落苏辛几句。她是想走，侯府里戒备森严难以离开，但是紫玉山庄里，就不一样了。”

    慕容寒这推理让几个手下都愣住了，不待他们多想，慕容寒已经不容置疑的道：“你们回去照原计划形势，我回紫玉山庄一趟，很快回来。”

    慕容寒的话就是命令，虽然说他也知道万分不妥，他的几个手下也觉得万万不可，但是他根本没有和旁人商量的打算，马鞭扬起，便匆忙的往紫玉山庄去了。

    一来一回，总是快马加鞭，也用了进四个时辰，慕容寒回到紫玉山庄的时候，已经快到寅时了，夜风虽不清凉，但是却一片黑暗。慕容寒心急如焚的跳下马来，砰砰砰的敲响庄子的门。

    庄子里平日也有人巡夜，但因为通常无事，所以并不太严。今晚上因为苏沫的原因还加强了些警戒，因此慕容寒敲门声还没歇下，大门就吱呀一声的打开了。

    职业的人拎着灯笼揉着眼睛慌慌张张的出来，一见着竟然是慕容寒，瞬间便清醒了：“侯爷。”

    慕容寒无暇和他多说，门一打开便大步往里走，一边道：“夫人可休息了？”

    慕容寒也是急了，这话没头没脑的，何况一个门房，哪里挨得着苏沫的边，那门房也算是机灵了，愣了愣，快步跟在后面，道：“这么晚了，应该休息了吧。”

    跟没回答一样，不过慕容寒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脚下半点不停，风风火火的往苏沫的院子里去。

    这个时间庄子里一片安静，苏沫住的院子更是悄无声息，慕容寒敲开门后，只看见一个刚醒来的小丫头，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吓得一个激灵：“侯爷？”

    小丫头心里就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慕容寒不是刚走么，怎么又突然心急火燎的回来了，难道感情就真的这么好，一会儿都舍不得分开？小丫头虽然没出过远门，也知道嵊州城有多远，慕容寒这该是还没到地方就回头了吧。

    慕容寒虽然心里急的很，但是进了院子也就冷静下来了，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可休息了。”

    “休息，休息了。”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忍不住转头看了下。苏沫的房间黑暗一片，一点儿光都没有：“白天在路上劳累了一路，夫人早早就歇下了。”

    慕容寒皱了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冲进去。要是真夫妻也就罢了，可他和苏沫这尴尬的关系，进去算是怎么回事？说自己担心她跑了，所以回来看看，这可不是活生生将两人间稍微有些缓和的关系给闹僵吗？

    慕容寒在门口僵了下，道：“你悄声点进去，看看夫人睡了么，要不要送水什么的。”

    小丫头有点糊涂，不过不敢说什么，应了声好便转身走，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低声道：“侯爷，夫人休息下的时候吩咐了，说不喜欢人打扰，要什么自会使丫鬟出来，不让我们自己去送。我这要是去，要怎么说呢。”

    慕容寒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什么，大步的往前走去。在门开只顿了顿，便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前一后两间的卧房，即便苏沫在里面，也是在內间休息，慕容寒这举动虽然无礼，却也不会太失礼，因此也并不太担心。

    但是房子里一片黑暗，一片安静，半点人声也没有。

    小丫头心里一紧，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还是直觉出了什么事情，忙过去点亮了灯，然后目瞪口呆道：“这，夫人……夫人什么时候……出去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别说苏沫，便是红玉也不知去向。

    慕容寒说不清心中现在是什么感受，闭了闭眼，沉声道：“把庄子里的人都给我喊起来，一定要把夫人找回来。”

    小丫头可慌了，她们守着苏沫的，但是现在苏沫跑了，不管能不能找回来，她们都是罪不可恕啊。听慕容寒一声令下，蹭一下就跑了出去。

    小丫头没跑出去几步，只听到房间里一声巨响，慕容寒一掌打在床头，手腕粗的红木柱子砰的一声折成了两半，半张床都塌了下来。

    等紫玉山庄的灯都亮了起来的时候，慕容寒已经将心情调整的差不多了，不过脸已经是沉着的，让院子里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徐管事更是心中恨的牙痒痒，只觉得苏家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不安分，苏辛像个泼妇一般吵吵闹闹，苏沫更过分，被慕容寒这么待着竟然还偷跑，简直该抓回来执行家法。

    慕容寒沉默在背着手在空地上转了几圈，总算是捡回些理智，让低下的人细细的说了红玉晚上一串的行为，心里大概有了数。

第209章 我命由我

    苏沫此时已经离开紫玉山庄一段距离了，正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最近的一个村子走。

    因为侯府里看管的严，红玉又是唯一一个苏沫从府里带来的丫鬟，不用说也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人多眼杂的。就算是侯府的下人不足惧，慕容寒身边的侍卫也不敢说没有利害的。何况他这样身份人，通常还喜欢养几个暗卫什么的，不得不多提防一点。

    红玉手下也有几个人，因为联系不便，所以没有跟的太紧。只让他们在村里候着，准备了马匹等等，打算一接到人立刻就走。

    苏沫此时换了一身丫鬟的衣服，干练利落，跟在红玉身后，虽然路很难走，却半句埋怨也没有。

    慕容寒走后，红玉便用各种理由在庄子里转了小半圈，回来后告诉她，想要出去，最好的地方，还就是苏辛待着的那个院子，现在被称为是洗衣房。

    那院子偏僻的很，围墙也不高，翻出去就是一片林子，顺着小路就能出去。当然这不高是对有武功的人而言，对苏辛这样的千金小姐，那就算是很高了，何况庄子里的人虽然知道慕容寒不待见苏辛，但终归是府里的姨太太还是个有钱的小姐，因此也提防着她会逃走，每日都有两个嬷嬷看着，即督促干活儿，也防着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苏沫一听，这正好，当下便关了房门，告诉丫鬟们自己要睡了，不许打扰，然后和红玉从窗子翻了出去。

    避开庄子里的人，一路到了洗衣房的门口，开门进去，见着看管的嬷嬷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嬷嬷们都是人精了，一见苏沫这样子，心里便明白了。这姐妹两人想来积怨已深，刚才人多，除了冷嘲热讽两句，苏沫总得顾忌自己的面子，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会儿慕容寒走了，夜深人静的，可不是个更好的时机。

    所以当苏沫提出让嬷嬷进房里歇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的时候，她们爽快的就答应了，表示自己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死，就算是外面杀猪也醒不了。

    庄户人家的形容总是如此贴近生活，苏沫笑了笑让红玉一人给了一个荷包，便走进了苏辛的屋子。

    两个嬷嬷拿了赏钱，心满意足的关了院门，关了房门进屋去了。完全不知道苏沫在进了苏辛屋子之后，红玉二话不说的将她打晕，然后又出来，两人翻过围墙，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的便能看见一片村庄，只是夜色中也看不清楚，只有隐约的一片。

    “就要到了。”红玉转头看了看苏沫，也看不出一片黑暗中她是什么表情。不过这里的山路难走，苏沫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跟着走了这么长时间一句怨言都没有，也真是不容易。

    苏沫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她有些隐约的不安心，总觉得这一趟不会那么容易。慕容寒绝对不是个轻易相信人的人，即便关心则乱，也乱不了多久。未必就想不到自己要偷偷离开。如今只盼着嵊州城中已经事态紧急，让他就算是想，也抽不出身来。

    能看见也就近了，走不了多远，便进了一个小村子，红玉早有准备，带着她一路转弯，在一处小院子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红玉对苏沫说了一声，随即敲了敲远门，一轻一重的，来回敲了五声。

    门刷的一下子就开了，里面是个农户打扮的男子，见着红玉后有种松一口气的举动：“红姑娘，你可来了。”

    红玉牵着苏沫进了院子，关上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三在外面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那人道：“看样子应该是……”

    那人说着，看了苏沫一眼，接着道：“是那边的人，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也没敢打草惊蛇。”

    那边的人，指的应该不是慕容寒的人就是二皇子的人了。苏沫的身份凌霄想来不会广而告之，因此手下也不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也好在不明白，要不然，苏沫想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凌霄的未婚妻慕容寒的姨太太的话，一定会十分的纠结。

    “不管是什么人，我们都要马上离开。”红玉俨然一副指挥的样子：“这位是苏小姐，公子吩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确保小姐的安全。”

    “是。”那人应着：“红姑娘，马匹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马上离开。”

    “骑马……”红玉犹豫了一下：“苏小姐，您会骑马么？”

    这还真难倒苏沫了，这骑马这种技能，说起来普遍但是对一个千金小姐来说，除非是特意去学，不然的话，恐怕还真找不到会骑马的。

    红玉问出了口便觉得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就算苏沫的性格处事再怎么与人不同，没有娇小姐的样子，但毕竟还是个大家小姐，出门都是坐着轿子或者马车，跟着一堆丫鬟小厮的，哪里有骑马的机会。

    “苏小姐和我一匹马。”红玉果断道：“你们几个先走，先往反方向去，如果有人就引开。到了前面的山再回头去五里亭汇合。”

    五里亭就已经不在嵊州城的范围了，是往平西去的必经之地。当时凌霄便想将她送去，但是她还有牵挂未了，自然不愿意。现如今，若说是安全，在红玉心里，只怕也没有地方比自己的地方更安全了。

    但那是红玉的地方，不是苏沫的，她张口打断道：“我们回嵊州。”

    “回嵊州？”红玉愣了下：“小姐，公子说……”

    “我还没和你们公子成婚，不是事事都要听他的。”苏沫道：“而且，嵊州城不是争斗核心，我更不是核心，对我来说，嵊州城未必就比平西安全。红玉，你家公子卷进这长争斗已经脱不开身了，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呢……”

    苏沫也曾经想过，封地王理论上是不会参与到皇子夺嫡这样的事情上来的，除非，要么凌霄和大皇子的私人关系极好，好到了不但舍命相助，而且舍全家命相助的地步。

    当然这不太可能，就算是士为知己者死，凌霄自己可以生死不顾的追随大皇子，却也不可能不顾全家的性命。更不可能不顾封地上那么多人的性命。除非是他知道一旦二皇子登基后，平西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还不如拼上一拼。

    红玉被苏沫噎的说不出话来，跟着旁边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沫不太喜欢这种被打上记号的感觉，但是看这几人的脸色也知道滴他们来说这话可能是有些过分了，当下缓和下语气：“放心吧，我跟你们公子解释过，我不去平西，他也是知道的。我还有一大家子在，总不能什么都不说的就这么丢下。若是这样无情无义没有担当的人，你们公子想来也是看不上的。”

    苏沫这么一说，红玉的脸色才好了些，但是还有些犹豫。她也确实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凌霄嘱咐的是保护苏沫的安全，但并没说一定要带回平西去，但是在她心里感觉，最安全的地方，可不就是平西了。

    不过苏沫说的也是合情合理，红玉就算是再不愿意也无从辩驳。想了想，道：“但是苏家小姐现在是不能回了，嵊州城里，还有旁的地方好去吗？小姐，我明白你想着家里，但这事情，恕我直言，并不是你一人可以挽回的。”

    苏沫笑了笑，明白红玉是怎么想的：“我并没有想去挽回什么，你放心吧，我不会飞蛾扑火去做自不量力的事情。嵊州城里，我也不是苏家一个去处，放心吧，我有计较。”

    红玉开始的时候特别害怕凌霄找一个软绵绵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办法，事事都要靠着别人，除了拖累别人再无其他用处。但是这会儿，却又有点觉得那样好像也不错。至少听话。而不像是苏沫，她虽然不说，但是万事在心，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谁也不能左右。

    想想凌霄的嘱咐，红玉还是应了声好，让手下先行一步探路，自己陪着苏沫回嵊州。

    好在苏沫和红玉都是轻盈女子，即便是马匹驮了两个人也不费力。红玉心急想要离开紫玉山庄远些，因此策马跑的飞快，苏沫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心中一直有些不安。

    她是不可能现在就去平西的，但是嵊州城里到底安全不安全，却也没有对红玉说的那么笃定。不过仔细想想，慕容寒应该也不可能挨家挨户的找她，锦绣布庄里，还是可以住一阵子的。

    正想着，突然前方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一道火红色的烟火冲向天际。

    苏沫还没多想，红玉却是急急的勒马，让一点儿准备也没有的苏沫差点没抓牢。

    “探路的人遇难了。”红玉皱紧眉头，压着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人。”

第210章 愚不可及

    “遇难了？”苏沫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是我们不能过去了，我们不能冒险。”红玉拨转马头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想想还是不妥，有些犹豫道：“苏小姐，您要么再考虑考虑，还是跟我回平西吧，就算是再有什么放不下，等事情结束了再回来也不迟。”

    苏沫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更不愿意用别人的命来给自己铺路，她知道红玉不是危言耸听，心里略一沉吟，刚要应好，却听见来路上也升起一道红光。

    苏沫能明显感觉红玉的身子一僵，随即呼了口气：“看来，我们也回不去了。”

    望着黑暗的山路，苏沫的心沉沉的。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重要，需要哪一方势力派出人手来对付，但若说是巧合，这也确实太巧合了。而且，即使这只是个巧合，她也不敢冒险。

    “弃马吧。”苏沫道：“骑马目标太大，我们往林子里去，我看那边隐约有灯光，想来应该也是有村庄的。我们随便找户人家躲一躲，我想，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挨家挨户的搜查。”

    大隐隐于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虽然无奈，但是总好过在山林里乱闯。天色阴沉却没有下雨，苏沫她们只要下了马就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对方也不可能派出大批量的人手，想找到她们，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红玉想了想：“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苏小姐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苏沫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自然是相信红玉的，但如果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她也并不想连累这个小姑娘。也许对凌霄慕容寒来说，他们为别人提供衣食住行，升官发财，别人为他们卖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东西。但是对苏沫来说，还只限于别人给钱她付出货品，能活着多好，可能死过一次的人会明白的更加彻底。

    两人当下便弃了马，红玉在马背上拍了一掌，让它随意找了个方向奔走，自己和苏沫两人离开管道，进了小树林。

    嵊州虽然不在山区，但是却靠着延绵的长兴山脉，放眼望去，不见什么高耸入云的山峰，却不少起伏的小山坡，山坡平坦处往往会住着几户人家，没有人家的地方，便是灌木丛生。比刚才的小树林更难行走。

    苏沫走了几步便觉得裙摆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往前一迈腿，撕拉一声，被扯下一截子裙摆来。

    “怎么了？”红玉听着动静赶忙回头。

    “不碍事。”苏沫摆了摆手，顿了顿：“红玉，凌霄这人，脾气怎么样？”

    “啊？”红玉有些意外苏沫怎么会突然跟她说这话，在她心里，苏沫一向是沉默寡言的。

    或者也不是说沉默寡言，而是不多话，也不是一个喜欢和人套近乎的人，可能是因为心里压着太多事情，所以很难没心没肺的快乐。除了和翠枫翠秀偶尔还会开开玩笑以外，对其他人都有些冷漠。主动找她攀谈，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比如说，对你们严厉吗？”苏沫以为红玉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你在他身边，不仅仅是个丫鬟吧。”

    其实苏沫想问的是如果凌霄布置的任务红玉完不成，回去后会不会有什么惩罚。比如来的时候嘱咐过什么，你的任务是保护苏小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提头来见之类的。

    不过红玉显然想岔了，她愣了愣，飞快的道：“苏小姐，我们只是单纯的跟在公子身边而已，并不是……并不是公子房里的人。公子一贯眼界高，虽然爱慕者无数，却从未对谁另眼相看，他对苏小姐，是认真的。”

    红玉虽然不是个单纯的丫鬟，也算是能独当一面的，可却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出这话来，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天色黑，她又再前面，不会叫苏沫看见她的脸。

    红玉说的尴尬，苏沫听的也是一愣，随即无奈笑道：“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听你的去平西，若是因此遇到什么拦阻遇到危险，你们公子不会处罚你吧？”

    “哦，那倒不一定。”红玉见苏沫问的是这个问题，松了口气：“公子是很公正严明的，若是我的责任，那一定会责罚。若不是我的责任，也不会迁怒。但是……无论如何，若是小姐伤了，公子一定会很伤心着急的。”

    “那就好。”苏沫听红玉这么说，便放了心，也打定了主意。

    苏沫可以盯着红玉问，但红玉不能盯着苏沫问，而且她也不知道凌霄和她之间到底互相了解到了什么地步，特别怕一时不查多说多错，反倒是破坏了自家主子的形象。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剩下穿行在灌木丛中沙沙的声音。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弃马似乎并没有让两人离开追踪者的视线，没有走出去多远，红玉便警觉的停了下来。

    苏沫不会武功，也没听出有什么动静，不过见红玉猛然停下来，前方又还没到出路，便直觉的觉得不妥。

    红玉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苏沫做了个噤声的声音。

    这个时候，红玉自然不会危言耸听，苏沫不会武功，只能选择相信她。因此也就沉默着不说话。

    沉默中，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响，红玉手腕一番，白光一闪，一把匕首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直直的没入黑暗中。

    但除了这一声外，却并没有传来任何人被刺中的声音，叫本来就担心的苏沫，更加的担心了。

    而且，她还有些疑惑，为什么来人能找到她们。

    这一片黑暗中，马匹任意奔走，她们随便选了一处根本没有路的灌木丛走了进来，对方也不是成千上万的人地毯搜索，有什么可能可以这么紧，一点儿错路都不走的跟在她们身后呢。

    还不待苏沫想个明白，昏暗中似乎有几点寒芒射来，红玉暗道一声不好，向前扑住苏沫就地一滚，躲开了几处暗器。

    也就在这时候，几个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苏沫只觉得身上一轻，红玉已经扑了出去。

    苏沫虽然有时候也羡慕那些快意人生的侠客，但那都是闺中小姐的感叹罢了，她从未有过习武的念头。但是这个时候，却是真的为自己不会一点防身之术感到遗憾，。

    就算在这个时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红玉为自己在前面拼杀。这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可能因为出生贫寒，便没有人千娇万贵的宠着，觉得自己的命，比她的命轻贱些。

    苏沫重活一回后，古人对生命更珍重了，但是骨子里还是善的，用旁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这种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苏沫的眼神没有那么好，只能隐约的看见几人斗成一团，红玉一个人虽然武功不差可毕竟不是什么高人，很快便落了下风，不知道被谁一掌打中，踉跄的落在苏沫身边。

    不过这姑娘倒是硬气，半声也没哼，反倒是握着剑站在苏沫面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怎么敢对我动手？”

    这话一听苏沫便觉得不对劲，难道是红玉认识的人？那么说，是凌霄的人？

    那几个黑衣人落下地来，被红玉这么一问，反倒是坦荡荡起来不掩饰了，其中一人更是连蒙面的黑巾都扯了，露出正还算周正的面孔。

    “红姑娘，我们确实是不敢对你动手，但是这个女人，我们一定要杀了。”那人道：“等杀了她，自然会去向公子请罪，不会叫姑娘为难的。到时候要杀要剐，自然不会有半句怨言。”

    话说到这里，苏沫算是差不多明白了，凌霄对自己的好，终于还是惹怒了一些人。不过不是二皇子的人，而是他自己身边的忠诚义士。他们完全不能接受一向冷漠单薄的凌霄竟然开始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许多以前绝不会做的事情，更不要说这个女人现在还是别人的姨太太。

    这简直就是红颜祸水，是会毁了凌霄的存在。

    苏沫想着，冷笑了一声：“凌霄身边有你们这样忠诚的存在，真是叫人感动。”

    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忠心自然是忠心，但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也是冲动。他们见苏沫这个时候还敢插话，还是挺镇定的插话，反倒是有些意外了，意外完了，又有点不屑，想着这女人估计就是这点胆色，才打动了凌霄。

    苏沫见几人面色露出不屑的神情来，不由冷笑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凌霄对我太好了，怕他色字头上一把刀，所以才替主子下手？明知道凌霄一定不会饶了你们，还自以为是为大义，死而无憾？觉得自己不怕死，真是条好汉？”

    那几人听着苏沫的话好像是这么个意思，但是那语气，却又不是这个意思，不由得皱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蠢。”苏沫轻蔑道：“在你们心里，凌霄就是个如此肤浅的人？”

第211章 上辈子欠我的情

    红玉握紧了手里的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咚咚的跳。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这几个也是凌霄身边的人，所以太了解她，能够追上她们，而且，对彼此的身手心里也有底。

    红玉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一个打过他们三个的，但要说靠苏沫将他们劝退，即便她知道苏沫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这也似乎不太可能。

    不过无论如何，也拖得一时是一时，苏沫看着几人听见她说凌霄肤浅的时候那表情有些掩盖不住愤慨，便知道凌霄在他们心中估计是神一般的存在，于是再接再厉的加一把火。

    “我和你们主子相识不过数日，已经知道他是个做大事的人，冷静睿智，万事在心自有定夺，绝不会意气用事，鲁莽而为。”苏沫淡淡道：“你们看样子是常跟在他身边的，竟然这么冲动沉不住气，难道你们没有想过，他真的是个那么容易为女人冲动的人吗，更何况，是在这节骨眼上。”

    苏沫说的一本正经，叫对面的人不由的有些心里犯嘀咕，但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被这几句话便唬住。

    “你的意思，咱们公子找你，是另有打算？”其中一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离开苏沫一番：“什么打算？”

    苏沫勾了勾唇角：“我是苏家的嫡小姐，你们说，凌霄与我合作，能为了什么。人放眼嵊州城，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苏沫一本正经的说的几个人一愣一愣，红玉听着，只觉得手心中全是汗。

    苏沫这话不是胡说的，但是，能被人相信的几率有多少，这却不好说。何况这几个人虽然是凌霄的手下，但是红玉了解，他们常在平西，对政局就算是还了解一二，但是对更详细的就未必明白了。

    一阵沉默之后，那几人交头接耳了几句，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抱歉了，我们还是不能放过你，我们跟着主子多年，还从未见过他有如此重视的人，竟然传信回去给太妃，说要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而且，而且……”

    那人脸上竟然涨出点红色来，咬牙道：“而且你竟然还做了慕容寒的妾，简直是不知廉耻。被人说出去，主子脸面何存……天下可用之人很多，就算是没了你，主子若想控制苏家，自然还能有别的办法。”

    说来说去，这些人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苏沫有些意外，但却又不意外，纠结了几番终究是无奈笑了笑。

    在还未知道凌霄的身份前，苏沫就知道自己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商贾之女是不会得到祝福和凌霄家中认可的。在知道了凌霄身份，又无奈变成了嘉恩候的姨太太后，就更明白这一点了。

    苏沫从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却也不会死缠烂打的想飞上高枝，若凌霄真的深情如斯，不离不弃，她自然很庆幸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是他有半点犹豫，却也没有什么可怨可叹的，她也能够理解，会干脆走开。

    只是这事情，凌霄知道不知道尚未可知，却被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说出来，好像被卫道之士当面指责道德败坏，勾引良家妇男一样。

    只是这几人声音刚落，还不待苏沫说话，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这样肆意评价主子的奴才，平西王不要也罢。就让本候来替他清理门户。”

    随着说话声音，一个黑影背着光踩着枯叶从灌木丛外走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看不见脸，却能看见手中利刃闪着锋芒。

    众人都是一惊，苏沫微微一滞后麻烦反应过来，慕容寒追来了。这男人果然比自己想的更疑心，更谨慎，这样的速度，应该是在他还未回到嵊州城的途中就察觉不对往回赶了。

    但却又很可笑，她千方百计的逃离慕容寒，跟着，凌霄的人离开。可最终，却是慕容寒追了上来，将她从凌霄手里救下。无论慕容寒现在是多生气，一会儿会对她做什么，总不会叫她落在凌霄的人手里的。

    虽然阴暗中苏沫看不见慕容寒的脸，但苏沫知道慕容寒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好，只是还不待她说什么，凌霄的那几个手下便纷纷体提剑冲了过去。

    红玉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然后一把拉住苏沫：“我们走。”

    这时候她其实立场很尴尬，慕容寒是凌霄的对头，是他们想除之而后快的人，而他的武功不弱，如果自己也上前搭一把手，肯定有更大的希望能够拿下他。但是一旦那样，苏沫的困境就无法解除，还是面临着死亡的危险。

    慕容寒是敌人，但现在却是来救苏沫的，别管救下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没有性命危险。

    不过红玉的犹豫在看了几人的混战一眼后便做了决定，她只知道慕容寒会武功，但是没想到这么好。即便自己加入，也绝对赢不了，不过是拖延片刻的时间罢了。

    红玉这一拉扯，苏沫虽然不太明白却也就跟着跑了。她自然不愿意被这几个凌霄莫名忠心的手下给杀了，但要是有更好的选择，却也不愿意被慕容寒给救了。而慕容寒要是不敌的话，她连自己的命都不保了，也没有办法从这几人手中救下他。

    可是红玉这拉扯着苏沫往前跑了十来步，便觉得背后一阵寒风袭来，她只觉得心中一冷，急急往边上一让，一柄染着血的剑从身侧刺了过去，凉凉的风从衣服的破裂处灌了进来。

    红玉是拉着苏沫的，这么一躲的同时将苏沫往反方向推去，苏沫站不稳，踉跄了两步，却觉得腰上一紧，跌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惊惶中抬起头来，正是慕容寒，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脸上还溅了点血迹。脸色阴沉的很，眸色深邃，定定的看着她，那样子像是强压着暴怒一般。

    红玉虽然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慕容寒，但是在这个时候却也一点不见弱，抬剑直指慕容寒：“放开苏小姐。”

    “你凭什么跟我说这话？”慕容寒冷冷的道：“就算林霄在，又凭什么跟我说这话。苏沫是嘉恩候府的姨太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正言顺。我没休了她之前，她就是我的人。”

    苏沫感觉慕容寒有些气的要失去理智了，这时候她应该什么都不说才对，但却还是挣了挣脱离他的怀抱，平静的道：“就事论事而已，侯爷，你即是强娶，就该料到如此。我从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即便是为我好，也该问一声我愿意不愿意。”

    慕容寒来寻苏沫的时候，看见苏沫被人出言污蔑还要灭口的时候，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想要抓着苏沫好好地摇一摇吼一吼，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老老实实的待着让自己保护，自己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只想为她做一些事情，这难道也不能接受么？

    可这会儿，满腔的怒火被苏沫一句话却说得不知从何发起，而消散了怒火后，竟然有些委屈。

    慕容寒深深吸了口气，不欲在这里和苏沫多说，但是面上神色深沉，看向红玉杀气四溢。

    苏沫他可以当做自己人，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回家后关上门解决。但红玉可是百分百的敌人，是林霄的心腹，还拐带了自己的姨太太出逃，简直是罪不可恕。

    慕容寒放开抓着苏沫胳膊的手，没说什么，但却提剑走向了红玉。他有火不能向苏沫发，如今要在红玉身上发泄一下。

    慕容寒虽不是开土拓疆，在战场厮杀的将军，但却从不是个斯文公子，他远离京城，所以贵公子的一面撕开后，还有那么几分江湖匪气。

    红玉虽然硬气也不怕死，但事到临头终究还是紧张，感觉到握剑的手出了一层冷汗。

    红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便看见剑光一闪刺了过来，那锋刃的寒冷几乎刺痛了脸，速度之快，也叫她无法躲避。可就在剑尖要划破她的咽喉时，苏沫终于说了一句：“别杀她。”

    剑刃堪堪的停在颈边，只差一点点就要划破皮肤。慕容寒周身更是寒气逼人，红玉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胡思乱想起来，难为他在这怒火中烧的时候还会为苏沫一句话停手，看来，自家主子是遇到劲敌了。

    慕容寒的手握着剑纹丝不动，转头看向苏沫：“你求我？”

    “不。”苏沫毫不犹豫，她绝不会求慕容寒，这是上辈子就已经决定的事情。

    “那我什么要听你的。”慕容寒挑了挑眉：“至少，要给我个理由。

    苏沫顿了顿，道：“也许，是你上辈子欠我的。”

    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理由，却被苏沫这么正经的说出来，而且，让慕容寒无法反驳。

    红玉突然觉得有些同情起慕容寒来，如果说自家公子心心念念上赶着还算是得到苏沫点了头的话，那么慕容寒这一片痴心，实在是叫人可怜可叹了。

    可就这个荒谬之极的理由，却叫慕容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即使苏沫不愿意欠她一点人情，她也依然愿意为她对付苏辛，放了杏儿，甚至是眼前这个红玉。

    如果不是鬼迷心窍，除了前世债，还能是什么？

第212章 恶婆婆

    慕容寒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看了苏沫半响，脑袋后面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抬手便封住红玉的一剑，然后一抬手。

    红玉只觉得死期已到，在觉得脖子上一下剧痛之后，便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

    苏沫隐约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慕容寒竟然接受了她的理由。就这么放过了红玉。

    不过慕容寒会放过红玉，不代表会放过她，慕容寒还是冷着脸，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走。”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这个字份量重的很。苏沫毫不怀疑，如果她不跟着走，慕容寒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打昏抗走。而且因为有过一次逃跑的经历，那股怨气可能还没散，下手还会不轻。

    苏沫有些无奈，她还以为她和慕容寒只是前世的纠缠，却没想到，这一世，却依旧逃不了的纠缠。他们中间多了一个林霄，多了她绝不能接受的过去，所以再纠缠痴心，最终怕也是一个悲剧的结局。

    苏沫往前走了两步，道：“去哪里？”

    “你本来要去哪里？”慕容寒不答反问：“去平西，林霄要杀你，你还打算跟着去？”

    “我没打算去平西，我也相信不是林霄要杀我。”苏沫道：“我打算回嵊州，要是不顺路，我们就不用同行了。”

    “刚才的人，难道不是林霄手下的。”慕容寒对于苏沫没打算去平西心中有些窃喜，但是听到她为林霄说话，却又有些不快。他也明白这些人是擅自行动，林霄怕是不知，但还是忍不住抹黑道：“就算不是林霄命令的，自己的人都管不好，他也脱不了干系。”

    苏沫无心跟慕容寒谈论林霄，坦白道：“我回嵊州跟他没有关系，他是不是要杀我，跟侯爷好像也没有关系。”

    慕容寒心里酸酸的，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大步上前几步抓住苏沫的手便往外走：“我是没有权利管你和林霄的事情，但我好歹救了你一名，既然救了，我就不想你去送死。”

    “你什么意思？”苏沫挣了挣没挣脱，只得由着他抓着，但是总觉得他这话中，还有其他的意思。

    她又不是通缉犯，为什么回嵊州城是去送死。刚才那几人虽然是来杀她的，但应该只是林霄手下中比较激进的一些，不可能是大多数，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外而已。

    慕容寒这意思，难道是知道还有其他人要向她下手？

    “料你也不知道。”慕容寒冷哼一声，停下来回头看她：“这个林霄倒是藏得深，开始的时候连我也没猜到他的身份，但是现在我既然知道了，就比你知道的多。”

    “我也是才知道的。”苏沫并不掩饰：“还是他的丫鬟无意中说漏了话，不过他的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是平西王也好，是小捕快也好，若想找富贵权势的人家，我开始也不会拒绝侯爷的亲事。”

    “拒绝？”慕容寒眯了眯眼睛：“你果然是有意的，我就觉得奇怪，这什么病不早不晚的，非在要成亲之前发作。成亲之后，似乎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沫有些后悔话说的快了，这事情虽然现在已成过去，但她也没打算赤裸裸的说出来。但是说都已经说了，也就没有再否认的道理，再说再往回圆，慕容寒也是不会相信的。

    慕容寒是多么精明的人，当时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苏沫这病有诈。但是因为娶一个姨太太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件事情，而娶了一个正当宠的苏辛比娶一个失宠的嫡女显然有更有好处。

    既然如此，那么苏府将苏沫换成苏辛，他自然就一点儿都不介意了。当然，后来在遇见了苏沫之后，悔不当初，这是另一回事。

    “见都没见过的人，我自然不会嫁，这并不是针对侯爷的。”苏沫说的坦然：“其实我和林霄虽然相识，却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若非形势逼人，我也不会答应他的求婚。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至今我也不知道当日的事情到底是王慧所为还是侯爷所为，但……林霄那时确实是解了我的困局，也见诚心，说起来，让他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妃，还真不知道是谁牺牲的多。”

    苏沫那时不知道凌霄的身份，只猜测若是慕容寒不认识他，最有可能的是某个江湖朋友。若是那样，再有身份，娶她也不算是委屈了。可却没料到他竟然是平西王。

    那现如今，他的承诺可就不仅仅是千金了。王妃这位子多么尊贵不说，凌霄还承诺自己不纳妾不娶侧，这简直是……苏沫可以想象若自己真的去了平西，当了王妃，和林霄的长辈，免不了一番苦战。

    “是，他是牺牲的多。”慕容寒脚下不停：“肯给你这样的承诺，他算是重情重义，但是你知道这给你带来多少危险吗？”

    苏沫这还真的不知道，略皱了眉：“侯爷指的是，刚才的人？”

    “刚才的人，那几个不过是啰啰，算的了什么？”慕容寒沉声道：“我开始还在想，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总有人似乎在打听你的消息，要对你不利，现在算是明白了。那都是平西太妃的人。”

    “太妃？”苏沫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林霄的母亲？”

    “那可不是。”慕容寒没好气道：“林霄若真的在乎你，就不该在大局未定的时候将这消息带回平西。平西太妃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角色，她怎么可能容忍儿子娶一个商贾之女，纳个妾也就罢了，竟然还做正妃，简直是匪夷所思。”

    苏沫扯了扯嘴角，林霄家中的反对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有想过，这位准婆婆的反击是如此的爽快。那些戏文里的片段不都是做家长的出来砸上几袋银子，警告寒门女子远离自己的儿子么，怎么到了她这里，威逼利诱的过程全部省了，直接就杀人灭口了。

    慕容寒似乎有些为苏沫抱不平，愤愤的说了许多。自己都没觉得，那言语中透露着种淡淡的酸味，简直有种醋意大发的感觉。

    直到慕容寒说的告一段落，苏沫才道：“多谢侯爷。”

    慕容寒一愣，随即道：“救下你快一刻钟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谢我。苏小姐的反应也太慢了。”

    “并不是为了那个。”苏沫淡淡道：“是多谢侯爷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我虽然猜测的出来，但是林霄必然不会据实相告，一定会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或者大包大揽的保证，这事情他可以解决，完全不需要苏沫操心。

    “你会为了这个，不嫁林霄？”慕容寒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林霄是个有担当的人，若是他说可以解决，那或许真的可以解决。”

    “那我也不想他们母子因我不和。”苏沫没有什么好纠缠的：“这也是我考虑不周，多谢侯爷提醒了。”

    苏沫一副万事在心中自有打算的样子，慕容寒虽然还想多问两句，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苏沫活在这世上的这十几年都是自己决定自己承担，没有人能够商量或者给她出主意，为她分担承受，所以也没有这样求助于人的习惯。

    更何况，即使有，这个人也不会是眼前的慕容寒。

    两人沉默的往前走，苏沫本不知道慕容寒要带她去何方，但是走着走着，却发现这正是往嵊州城去的路。

    慕容寒见苏沫停下不走了，只以为她是累了，解释道：“累了吧，再往前走几里路就有驿站，到时候就有马了。平西太妃家中世代都是猛将，太妃的性子更是刚烈，她若是要做什么事情，只怕不尽全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要轻车简行，不能太过张扬，尽快回嵊州城去。”

    苏沫想了想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林霄，再想想慕容寒所说刚烈猛将老太妃，在觉得有些无言。有一个厉害的看不起自己的婆婆已经是件挺可怕的事情了，这个婆婆要是再外强内也强，简直是人间惨剧。

    好在这如今并不是苏沫担心的事情，她无奈摇头：“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侯爷也要回嵊州城？”

    “你不是要回城吗？”慕容寒道：“你要去，我自然要送你去。”

    “还送我回侯府？”苏沫轻蔑一笑：“那侯府可要戒备森严才行，我会离开一次，未必不会再离开第二次。”

    慕容寒看着苏沫这轻蔑的样子，轻轻呼出口气，突然深深一揖：“请苏小姐原谅我一时冲动，好心办坏事，让你为难了。以后，我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必定事事都和小姐商量，等小姐点了头再做。”

    慕容寒这似认真似玩笑的，到反而叫苏沫真不好再板着脸，却又不愿意和他这不知不觉的越走越近，只得转身淡淡道：“侯爷不必如此，我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慕容寒见苏沫有所缓和，心情也跟着缓和，笑了笑跟在后面：“我上辈子一定欠小姐良多，这辈子，就是性命偿还，也心甘情愿。”

第213章 争风吃醋

    这话，自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听在苏沫心中，却是沉甸甸的，再也轻松不下来。

    她曾经对慕容寒有多爱，后来便有多恨。可那份她以为刻骨铭心的恨到现在，却已经不知不觉的淡去了。她不愿意和慕容寒有过多交集，但如今他却步步紧逼的跟在身边，让人想不注意也不行。

    苏沫这一路的心情都很低落，到了驿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爱是种力量，恨也是种力量，当爱恨交织的时候，人会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才好，可没想到不爱不恨的感觉，也是这么让人无措。

    慕容寒看出苏沫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但是如今已经做了，而且收不住手，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慕容寒要是一个人，肯定不会歇息，连夜便会赶回嵊州城。但是多了一个苏沫，想着她一晚上没睡，在林子里又是逃命又被追杀的，必然是累的很了，因此打算歇上一歇，早上再赶路。

    苏沫本是不想耽误的，但是到了驿站，进了屋子，灯光下一看，自己都有些觉得受不了。

    她此时穿的已经是换了苏辛的一身粗布衣服了，但就这样的一身衣服，依旧是被灌木丛里不知什么植物的尖刺划的面目全非，肩上还不知在哪里蹭破了一大块。在灌木丛中的时候还摔倒了一回，发髻凌乱，脸上也划了两道浅浅的痕，虽然不深，但是却也见了血。

    虽然这几日没有下雨，但灌木丛中还是潮湿，苏沫不但滚了一身伤，还滚了一身泥，仔细闻闻，还有点腐烂叶子的味道。刚才黑黝黝的也就算了，这会儿到了明亮处觉得完全无法忍耐，更别提明日白天在路上了，就是别人能受得了，自己也受不了。

    虽然不拘小节，但二八年华的女儿家没有不对自己的模样在意的，苏沫在路上便隐约觉得脸颊上阵阵刺痛，因此当慕容寒说在驿站休息休息，天亮再走的时候。进了房间，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到镜子前面去照了照。

    两道细细的划痕都在左边脸颊，因为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但看上去还有些可怕。苏沫正要伸手碰碰，却被慕容寒抓住了手腕。

    慕容寒虽然也和苏沫一起走了一路，但是状态却完全不能比，除了袖子上溅了几滴血点，身上有些林子里的味道外，乍一看还是个翩翩贵公子，好像刚要去赴宴一般。

    苏沫被慕容寒吓了一跳，正要让开，慕容寒却已经放了手，正色道：“手那么脏，别碰。”

    有阵阵的风吹了进来，苏沫这才发现门开着，几个小厮拎着水桶浴具正往屏风后走。

    “洗个澡换身衣服。”慕容寒挥了挥手，一个小丫鬟将一套叠的整齐的衣服放在桌上：“驿站里没有女装，这是从丫鬟那要来的，新的还没穿，你先凑合着。”

    说着，慕容寒很自然的看了看苏沫脸上的伤，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碍事，伤口不深，不会留下疤的。沐浴的时候小心点别沾热水，一会儿我帮你抹点药。”

    慕容寒的表情太自然，好像他就该如此关心，而且关心的如此坦然一般，反倒是叫苏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等到反应过来，慕容寒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慕容寒走到门口，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道：“我身上也沾了一股味道，就在隔壁换个衣服。有事情喊一声就行。”

    慕容寒说完，不待苏沫回话，径自将门关了。只听到他在门外吩咐了一句：“耳朵灵着些，听见苏小姐吩咐要什么别怠慢了。”

    驿站里的丫鬟很少，虽然见过的官多，但还是第一次和慕容寒说话，战战兢兢地应了是，头也不敢抬。

    苏沫虽然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是看着屏风后冒着热气腾腾的水，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像是大山里爬出来的狼狈，终于还是忍不住转了过去。

    解了衣裳，泡进温暖的水中，这一夜的疲惫似乎都得到了缓解，苏沫舒服的呼出口气，靠着壁桶闭上了眼。

    自以为重生再世，只要拒绝了慕容寒的求婚远远地离开嘉恩候府，就可以远远的离开这一场是非。可却没想到，不但和慕容寒的纠缠未断，又扯进来一个凌霄。这回，真是更难了断了。

    苏沫虽然不娇弱，也只是个千金小姐，一夜未睡颠簸紧张，此时自然是疲惫之极，泡在热水中不多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昏睡中，却听见隔壁传来些轻微的声音，门口，也好像有人在敲门，还有丫鬟在说着什么。

    苏沫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什么事。”

    “小姐，小姐。”小丫头在外面怯怯的都要哭了：“您沐浴好了么？”

    “哦，好了，有事吗？”苏沫只以为慕容寒有事催促，也觉得水有些凉了，便站起了身：“是不是侯爷催了。”

    “不是……”小丫头很纠结的应了声，随即咬了咬牙，哗啦一下推开门侧身走了过来。

    苏沫对和翠枫翠秀年纪相当的小丫头一向和蔼，看着她那表情，不由的一边套衣服一边笑道：“不用害怕，去告诉侯爷我马上就好。”

    “不是，不是侯爷催。”小丫头脸色青青白的白的很难看：“小姐，侯爷跟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苏沫一惊：“什么人敢和侯爷动手，驿站的侍卫呢。”

    苏沫的第一个念头是来找她麻烦的人，比如跟在后面追杀的平西太妃的人。要么，是大皇子的人，但这也不太可能啊，政局的争斗虽然也是你死我活，但大多还是台面上的斗，暗杀不可能是主要手段，何况慕容寒这样的人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大皇子就算是想对付他，也不该在驿站这种地方。

    “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见是位年轻公子，两人两句话没说完就打起来了。”小丫头惶恐道：“侯爷也不让人插手，关了门在房间里打呢。”

    “年轻公子？”苏沫愣了愣，随即脑中闪过个荒谬的念头。

    此时隔壁传来的声音越发的大了，除了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刀剑的铿锵声，苏沫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擦干头发，披着衣服就往外跑。

    因为慕容寒说了不许人插手，因此隔壁房间门口站着溢流的人，有装束打扮一看就是驿站的，他们得保护慕容寒的安全，要是嘉恩候在他们这地方出了事，那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还有几个，一看服装苏沫就知道必是林霄的人。

    平西虽然也是中原，但因为远离京城，自成一体。所以平西人在衣着打扮上和嵊州略有不同，以前苏沫没想太多所以没有注意过，现在知道了，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凌霄的那几个手下正和驿站的官员侍卫面面相觑，虽然两个主子都怒发冲冠的在里面打架，但是外面的下人心里的苦闷都是一样的。

    看见苏沫冲出来后，驿站的官员们还没什么想法，林霄的手下却明白了大概，随即不由的眼中带了些不屑。

    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怎么想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却偏偏找了个这样并不多惊艳的，而且衣衫不整好无大家闺秀的矜持。更糟糕的是，她还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而他们主子如今还在因为这个和另一个男人打架。

    这事情要是回去一说，别说老太妃，就是平西城里的人，一多半也要拍桌子了抱不平了。

    不过苏沫这时候并没有心思去理会别人的眼光，在确定了房里和慕容寒打起来的是林萧后，便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在丫鬟惊悚的目光中，又将门关上。

    这个不大的屋子现在已经像是台风过境一样，慕容寒刚才也是在沐浴中的，因此现在屏风裂成了两半倒在地上，木桶翻了，一地都是水。椅子在床上，桌子四脚朝天，两个在苏沫面前向来都君子模样的男人正打成一团，看出来旗鼓相当。

    慕容寒没往门边上看，只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百忙之中怒道：“出去，谁也不许帮忙，都在外面呆着。”

    苏沫被这场景震住了，随即有些气的想笑，听见慕容寒吼完，凉凉的来了句：“不帮忙，看看总行吧。嘉恩候和平西王打架，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句话让两个热血沸涌的男人都冷了下来，动作都是一顿，随即分开。

    苏沫是刚沐浴完急急忙忙冲出来的，因此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不说，衣服也没完全穿好，外袍只是拢着，颇有些衣衫不整的狼狈。但是这个时候跟慕容寒和林霄两人比起来，也就不狼狈不到哪里去了。

    慕容寒和林霄的伸手都不错，本来就算是打架，那也是高手过招。何况并不是生死相搏，应该是风度翩翩，点到为止才对。可偏偏这会儿屋子里有一大桶水，水洒了一地，两人在其中不论怎样，都不可避免的弄的一身狼狈。而且又都是心中暗恨，这会儿关了门，没出狠招，却难免都出了点阴招。

第214章 开诚布公

    苏沫本来觉得这个时候这两人打起来简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事实摆在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不但是打起来了，而且还打的十分精彩，身上除了衣服湿漉漉倒是没见什么伤口，但是两人脸上却都挂了点彩。

    房间小，施展不开，看来都是往着脸上能看见的地方招呼的，这会儿分开落下地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除了有些被苏沫抓着的尴尬之外，还有些恶狠狠地。似乎还没打尽兴一般。

    房间里三个一身湿淋淋的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还是林霄先走了过来，他也是眼尖，一眼便看见苏沫脸上的伤，有些担心道：“沫儿，你没伤着吧，刚才……”

    说着话，林霄便伸了手想搬着苏沫的脸来仔细看一看，但是没碰着便被她躲了开。

    “我回去熟悉一下。”苏沫拢了拢衣服，转身出去：“你们先打，打完再解释。要是打完只剩一个，正好省事不用解释了。”

    两个男人给苏沫都堵得说不出话来，可却又偏偏理亏，看着苏沫走出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沫关门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又冷下来，慕容寒和林霄对视一眼，还有再打一架的冲动。但想想苏沫刚才那表情，又强子自按捺了下来。

    终于，林霄朝慕容寒拱了拱手：“今晚多谢侯爷帮了我的未婚妻，这个人情，我会记着的。”

    慕容寒哼了一声，拿了条布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王爷说话请慎重，苏沫现在是我九姨太，可不是你未婚妻。我是明媒正娶，经过父母之命的，虽然只是姨太太，那也容不得别人窥伺。”

    林霄毫不相让：“侯爷不必自欺欺人，大家心知肚明那只是权宜之计，若非如此，沫儿又怎么会深夜外逃呢。”

    “是啊，深夜外逃。”慕容寒目光定定的看着林霄：“若是苏沫知道平西王太妃已经埋伏了人手要她的性命，想要她就不会外逃了。在嘉恩候府里待着，有我护着，至少没有任何人敢对她不敬，更不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两人话语中火药味四起，刚才苏沫出去的时候门并没有关严实，外面站着的两边下人都探头探脑的听着看着，还有点庆幸还好苏沫来两人不打了呢，这再说下去，只怕是又要打起来了。

    苏沫回到房里之后，只觉都有些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锁上门，快速的整理衣服，梳妆打理。

    苏沫整理好衣服之后，再打开房门，只见林霄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看到她的一瞬间，笑了下，然后那笑容又很快的收敛住了，似乎有些尴尬。

    “平西王？”苏沫挑了挑眉：“一直不知王爷尊贵身份，我失礼了。”

    “是我抱歉才是。”林霄垂眸叹了口气：“现在非常时期，我这身份实在是敏感，所以一直瞒着你，本来是想着，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告诉你的，没想到……”

    红玉已经被林霄救了下来，这会儿正站在门外呢，听到这话不由得低头不敢出声。

    林霄瞒着苏沫这是有苦衷的，苏沫肯定也能理解。但隐瞒就是隐瞒，若是这由林霄后来自己说出口，可能还没什么。毕竟当时他就说了，身份不便相告。但是这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何况刚才被人追杀，还是林霄的母亲下的命令。

    谁死里逃生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何况平西王太妃下的命令，做儿子的知道不知道还是个问号。苏沫对林霄，未必也就是百分百相信的。

    红玉想想便觉得心里慌的很，突然扑通的跪了下来。

    “苏小姐。”红玉抓着苏沫的裙摆不放手。

    “你干什么？”苏沫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身上还有伤，你这是干什么？”

    “刚才，是苏小姐救了我。”红玉道：“要不是小姐，我肯定能没命了。”

    红玉被林霄救醒的一瞬间，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再一想，肯定是苏沫为她求的情，若是慕容寒，是不会放过她的。慕容寒不是善男信女，手上是沾过血的，他的人生信条是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再想想苏沫一贯对慕容寒并不愿意沾染的态度，为她求情，定然也是为难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答应他什么交换条件。

    “有危险的时候，你不也救了我么。”苏沫笑笑不以为意：“这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红玉站起了身，有些担心的道：“苏小姐，您千万不要生王爷的气，他不告诉你身份，是怕牵连你有危险。而太妃的事情，王爷是真的一点不知，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让我来保护你。”

    苏沫无奈的很，也不忍心看这个曾经挡在她前面的小姑娘着急，当下只得道：“我没有怪你们王爷，也没有怪你，你不用自责了。”

    林霄轻轻叹了口气：“红玉，你去休息吧，我有话对苏小姐说。”

    林霄开口，红玉不敢违抗，应了声是，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推开门，林霄道：“沫儿，我想对你说几句话。”

    苏沫本不想这个时候和林霄说太多，但见他如此，也就应了好，跟着进了房间，将门关上。

    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尴尬，林霄没说话便先从身上拿出个白玉小盒子来，道：“坐下。”

    “干什么？”苏沫有些疑惑，却还是一眼坐了下来，以为他觉得坐下说话比较舒服。

    “给你伤口上点药，虽然不深，但毕竟是在脸上，女孩子家，还是要仔细保养些，一点儿痕迹也不留下。”林霄打开盒子，一阵淡淡异香扑鼻。

    那划痕确实是不深，苏沫也爱惜自己的容貌，当时就仔细看了，确定是不会留下疤的，这才放的心。

    不过林霄一副慎重的样子，苏沫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也没说什么，坐着由着他上药。

    清凉透明的药膏沾了一点点在脸上，细细的晕开，很快便被皮肤吸收，没有任何的不适。

    林霄凑近看了看，道：“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就行，最近天气还不热，很快就好了。”

    苏沫点了点头，道：“多谢王爷。”

    林霄苦笑了下：“还是叫我林霄吧，听你这一声王爷，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苏沫笑道：“王爷就是王爷，难道不是从小听到大的，怎么还会别扭？”

    “可能是因为一直瞒着你的缘故吧。”林霄有些抱歉的道：“从开始的时候，我便不是以王爷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你没当我是王爷，我也没当自己是王爷……”

    “是就是，不是想不当，就不当的。”苏沫打断了林霄的话：“如果你是因为一直隐瞒身份的事情的话，我刚才就说了并不介意。我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都明白。而且也是我自己疏忽了，当时你送去府里的那些礼物，有很多都是世面上没有，是敬上的东西，若是我当时稍加留意，应该也能猜出一二。”

    其实苏沫也不是疏忽了，而是根本就没费心思去想。她当时天天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折腾王慧，怎么把家产弄到手，至于林霄，知道他是有身份背景的人，但是这个背景到底是什么，感觉不会关系到自己的安危，也就没有多想。

    苏沫这话说的诚恳，林霄心里却半点也放松不了。

    他第一次向苏沫提出成亲的时候，确实是一时冲动。可分开后想了许多，却觉得这样一桩婚事实在不错。所以后来苏沫不得已求助时，他只觉得是老天厚爱，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因此不但答应的非常爽快，甚至可以说答应的欢欣雀跃，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送上那么一份厚礼。

    可此时，苏沫的态度却叫他有些心慌，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定了亲，只算是一个口头婚约，若是苏沫真的因为种种顾虑不愿意，那他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挽回。

    林霄沉默了下，道：“身份的事情，我也料想你应该能够理解。但是我想解释一下，我母妃的事情。”

    这算是说到关键了，苏沫抬眼看着林霄。虽然有惊无险，但是被追杀是件一点也不愉快的事情，倒是想听听林霄能够怎么解释。并且，怎么解决。

    “我母妃人并不坏。”林霄先垫定了一个谈话的基础：“所以我也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着，林霄看了眼苏沫，见她并没有什么不耐，接着缓缓道：“我母妃，你一定也听慕容寒说了，是将门出身，所以虽然性子正直但是脾气却有些暴躁。可她绝不是个看人出生的人，也和我说过，若是我能遇到一个心仪的姑娘，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是个品性纯良的，能相守一生，都是种福分。”

    这话，倒是叫苏沫有些意外。这确实是一个明白事理的母亲会说的话，但绝不像是一个王爷的母亲会说的话。

第215章 太妃情事

    两情相悦是这个年代奢侈的东西，少女的情怀如梦如诗，谁在闺中的时候没有想过能得一有情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但现实总是太残忍，绝大多数的人，无论是皇宫贵族，还是平民人家，父母考虑婚事的时候，想的都是这个亲家合适不合适，这个人家能给自己什么样的助力，而不会是，这家的儿子我女儿喜欢不喜欢。

    所以作为林霄的母亲，一辈子在权利中摸爬滚打的平西王太妃，她给林霄找王妃，考虑女方娘家的势力，对林霄的助力，这才是正常的。而考虑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和林霄感情深厚，反倒是有些奇怪了。

    苏沫不由的挑了挑眉，有些不信道：“我倒是不曾想过，太妃是个如此开明之人。”

    “是真的。”林霄看起来和母亲感情很好，说到母亲的时候，眼中的神色都柔和下来：“沫儿你的身份，说起来是嵊州首富，在民间算是大户人家。但是在朝中政局上却毫无助力，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但是地位实在不高。”

    林霄并不忌讳的说出这些，倒是叫苏沫有些意外。但知道他只是就事论事，也并不生气。

    商人确实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何况林霄的身份与众不同，要有人说她配不上，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却并没有丝毫轻视你的意思。”林霄话题一转：“要不然的话，何必拿自己的婚事信口开河。有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母妃在嫁给我父皇之前，还有过一段婚姻。”

    “……”饶是苏沫一贯的淡定，也不由的意外一下。虽然金晟王朝对女子并不苛刻，再嫁的也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何况平西王这种皇家贵族，这种事情更是匪夷所思，难以想象。唯一可以想象的是，林霄的父亲顶着多大的压力，平西太妃，有多大的勇气。

    “我母妃的第一任丈夫，是个文豪世家的读书人，我没见过，但是听人说虽然不坏却很迂腐，而且家中妻妾成群。”林霄缓缓道：“这其实在大户人家来说，最是正常不过了。但是我母妃将门出生，性子也不是那种温润似水的，你让她上阵杀敌可以，但是在后院和一群女人斗，实在是为难，因此可想而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林霄说的话叫苏沫不由得笑了笑，那情形有多无奈她完全可以想象。平西太妃该是那种没有什么心眼，一是一二十二的，真刀真枪的谁也不怕，但是暗地里，就难免吃亏了。

    “据说有一日，我母妃女扮男装出门散心，因着怕人看见，去了远郊的一片林子打猎。就在那个地方，遇见了我父王。”凌霄道：“那时两人皆不知对方身份，只是兄弟相称，谈笑甚欢。后来没过多久，母妃忍不住再次偷偷去了林子。”

    凌霄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日两人分手都是报的假名，假身份，因此母妃也只是散散心，虽然心中存了念想，却从未想过可以再次和父王相遇。却谁想到，到了林子里才发现，父王竟然在林中搭了帐篷，已经等了她十来日。虽然母妃一身豪气，但是女扮男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父王早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份，回去后日思夜想，悔没有当时便表明身份，因此才初出此下策，只盼着能再次相逢。”

    苏沫万万没想到，林霄的父母竟然有一个比戏文里还要浪漫的相识，不由听的也有些入迷，见他说的停了下来，不由的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各自表明了身份，也表明了心意。”林霄道：“我母妃回去向丈夫提出合离，父王回府遣散一众妻妾。我母妃也是名门望族，只是人人都知她性子刚烈，因此要合离家人也不敢勉强。不过族里的人自然是看笑话的，只是没想到，合离的文书刚刚下来，我父王便备了厚礼上门求娶，叫那一干看热闹的人咬碎了牙急红了眼，原本的奚落全成了妒忌。”

    平西是金晟王朝如今唯一的封地。建国时金晟王朝有五处封地，但经历了几朝之后，都被找了各种理由削藩彻王，只有平西依旧地位稳固，平西王在封地上虽不称帝却也就是帝，平西王妃，那是皇后一样的身份，更何况是平西王还遣散了一众姬妾，这份痴心怎么不叫人动容。

    “所以。”林霄自然伸手握了苏沫的手：“你说，我母妃经历过这些，又怎么会让我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又怎么会嫌弃你的身份。”

    苏沫再是没想到林霄竟然会告诉她这么一个故事，本来还觉得说自己母亲不会如此，是一个做儿子的一念之词。但听她说完这些后，却觉得这事情说不定真的另有乾坤。

    “若不是太妃做的，又会有什么人？”苏沫沉吟道：“平西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若是有人敢以太妃的名义做这样的事情，那你可要注意些了。”

    有人敢越权，无论是为你好还是为你坏，都不是一件好事。想害你的不用说，即便是想帮你，要么是胆子大到了一定程度，持宠而娇，觉得无论怎么做也不会被惩罚。要么是没脑子，一腔热血，用自己的方式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往往好心做坏事。

    “应该不是有人敢借我母妃的名义乱来。”林霄道：“我若是猜的不错，一定是有人在我母妃身边挑唆。你不知道，我有几个表妹，相当的……”

    林霄斟酌了一下，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得道：“我母妃是不会相信她们的话的，但是我舅舅的话，却是相当有分量。舅舅年纪大了，经不起女儿哄闹，再加上一些流言，到了我母妃那里，谁也说不定就变成了什么。”

    林霄的面色有些苦，苏沫却是笑了笑。

    本来，商贾人家的女儿身份已经不怎么样了。加上苏府这些日子闹得鸡犬不宁，她又传过不少事情。

    比如在山中被掳跟慕容寒孤男寡女过了一夜，比如在宅子中对继母兄弟不敬，后面这成了嘉恩候府的小妾就不必说了，这要是被有心人说出来，哪怕不添油加醋，只要是照实评论，就已经够呛了。

    见苏沫那表情，林霄急忙道：“但你不用担心，闻名不如见面，我母妃绝对只是一时间被传闻蒙蔽了，才会出其下策。等我带你回了平西，见了她的面，我保证，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虽热林霄是个王爷，但是在此时，却和一个寻常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母亲和心上人的矛盾，让他两下为难。虽然说的笃定，但却即担心母亲不喜欢媳妇，又担心媳妇心高气傲，不能释怀，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纠结。

    苏沫笑了笑：“王爷不必担心，太妃所想所忧，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她。但是追杀这么刺激的事情，我也实在不想再经历下一回。”

    “绝对不会有了。”林霄立刻道：“我已经修书一封给母妃，跟她详细的说了你的情况，让他绝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她的手下，我也已经都警告过了。我在平西势力尚可，还没有人敢违背我的命令。你可以放心随我前去，所到之处，绝不会有半点怠慢。”

    在这之前，苏沫确实是想过，等事情结束之后，和林霄去别的地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曾经的人和事，换一种新的生活。但是现在，却不再这么想了。

    “再说吧。”苏沫淡淡的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现在也无法应承王爷什么。等日后，一切稳妥了，再谈不迟。”

    心里有个疙瘩就是有个疙瘩，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成形后，想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平西太妃听到的那些传言，其中大半也是真的，并非完全的诬陷。只是个中苦衷，能明白的人不多罢了。

    苏沫生在大户人家，没见过却也听过，知道婆婆在夫妻生活中的影响有多大。林霄又是个孝顺的，现在信誓旦旦，但到了平西后呢，过了新婚燕尔那一段，日日听着母亲的怨言，又有那么多表姐表妹围绕在身边，谁又能保证天长地久。

    苏沫上半辈子几乎可以说是无依无靠的，下半辈子可不想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重复无依无靠。

    林霄知道他和苏沫的感情远远没到海誓山盟，不离不弃的地步，当日苏沫向他是求救不是求亲，而他却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如今家中有了阻碍，苏沫自然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

    一时间，两人原本似乎已经近了的距离不知不觉的又远了些。

    女子远嫁本就是顾虑重重的事情，苏沫背后又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若是到了外乡，受了欺负，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确实是想想便有些凄凉。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谁也没说话，门上突然被敲了几声，随即也不等他们答应，慕容寒推门走了进来。

第216章 别离

    216

    “我要回嵊州。”慕容寒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林霄，又转回苏沫脸上的时候，柔和了几分：“苏小姐可要同路。”

    他和林霄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但是那些你死我活，阴暗狠毒，他不想让苏沫知道，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细细的想一想，在嵊州城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等到这一段混乱结束，说不定真的是最好的办法。

    慕容寒现在心里略有些平衡的是，虽然苏沫跟他的关系一点儿不亲近，但是如今看起来，和林霄也就是尔尔。并没有郎情妾意生死相许的，这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

    特别是在听到林霄母亲派人暗杀苏沫的事情，气恼过后，他竟然生出点隐约的庆幸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件事情上，他和平西太妃的立场倒是相同的。平西太妃将苏沫推的远一些，就是离自己近一些。

    苏沫看了眼慕容寒，虽然对这个人敬而远之，但是对回嵊州城的提议还是认同的。她现在确实是急着回去。

    不过还不待苏沫说出拒绝的话来，林霄便道：“沫儿要去哪里，就不侯爷费心了。

    两个大男人一般高，一个站在桌边一个站在门口，两句话没说上，又有些杀气腾腾起来。

    苏沫揉了揉额头，一时想说你们两现在不都应该很忙么，怎么还有空打架。一时又想说你们干脆打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个大男人要打架谁也拦不住，早打早结束。

    纠结半天苏沫哗啦一下子站起来，大步走到两人中间，面对慕容寒道：“我是要回嵊州城，不过这里有马有车，就不用老爷送了。平西王若是有事也可以先走一步，不必管我。”

    “那怎么行。”两个男人这会儿倒是难得的默契，异口同声的道。

    说完之后，慕容寒犹豫了下，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苏小姐若是有事，随时可来侯府找我。或者随便叫个人带个消息即可，我会随叫随到的。”

    慕容寒这个人，不但能狠，而且能忍。他知道苏沫不待见他，而苏沫又不是个用强就能使折服的软和性子。对她强硬只能适得其反，便知道万万不可和林霄硬拼，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表现出足够的宽容和大度，至少，现在苏沫对他的排斥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了，这就可见是有成效的。

    苏沫骨子里还是个心软的人，见慕容寒如此说，也就不好再冷着脸，虽然淡淡的，还是点了点头：“有劳侯爷。”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人间常态。何况苏沫是个从小熏陶着礼仪德行的大小姐。

    慕容寒对苏沫一副温和君子的样子，但是一转脸就马上沉下了脸色，冷冷的看了林霄一眼，抬了抬手：“平西王，告辞。”

    短短一声告辞，说的杀气四溢。林霄却不用多说也能意会，勾了勾唇角：“不送。”

    慕容寒说完也不留恋，转身便往外走，一边招呼驿站的下人准备快马。

    见慕容寒走了，林霄关上门，还未说话，苏沫便道：“我是真的要回嵊州城有事，王爷……”

    苏沫未说完便被林霄打断了，抬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送你回嵊州。”

    说着，林霄无奈摇摇头：“我虽然很想带你回平西，但是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的。而且，我现在还无法回去，若是送你一人回去，我现在也不放心。想来想去，让你一个人待在嵊州城里，竟然可能是最安全的。”

    林霄苦笑了下，没有说出来，但是也想到了，慕容寒走的这么干脆，可能一来是因为不愿意在苏沫面前留下坏印象。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如今这个时候，苏沫自己不是靶子，而不论待在慕容寒身边还是林霄身边，都反倒是可能会变成靶子。而送回平西莫说苏沫不愿意，即便是她愿意，林霄也不敢了。

    平西太妃是个明事理的，说清楚后，林霄可以放心。但是平西并不是所有人他都能放心，想来想去，竟然真的没有嵊州城更安全。毕竟嵊州和平西隔得还远，太妃有这个能力派人长途奔袭，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力量了。

    林霄叹了口气，出去嘱咐了下人备马，没一会儿回来，道：“我们走吧。”

    苏沫看的出林霄不情不愿的，但是这事情却也没办法顺着，也就没说什么，起身跟了出去。

    林霄这次不是单身出行，带了一溜儿的手下，他先将苏沫抱上马，自己也翻了上去，抬手一声呼和，浩浩荡荡的朝嵊州疾驰而去。

    嵊州城里依然是热闹如昔，大家该干嘛干嘛，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日子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苏沫进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城里人多，马跑不起来，纷纷都放缓了脚步。

    林霄挽着缰绳让马匹缓缓的走着：“嵊州到了，沫儿你……打算去哪里？”

    嘉恩候府，是不会去的。苏府，怕是也回不去了。苏沫说起来也是堂堂嵊州首富的嫡女，此时林霄想想，非常可悲的，竟然觉得她有些无处可去。

    “要么去我的宅子可好。”林霄犹豫了下才低声道：“我有处不常去的宅子，没几个人知道，里面只有两个看守的仆从。我让红玉碧玉跟着你，去哪里住几天，估计……也不会太久，等事情忙完了，我就去找你。”

    看着林霄的担心很是真诚，苏沫也宽慰一笑：“放心，我有地方去的。虽然那是你不常去的宅子，但只要挨着边了，不是也有危险。红玉碧玉两个也是小丫头，这次红玉为我受伤我就很不安了，你再将她们放在我身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叫我后半辈子都要内疚了。”

    红玉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匹马，听着苏沫这话，不由的低下了头。本来是让她保护苏沫的，没想到反而让苏沫保护了，真是想想就觉得难看。

    林霄听着苏沫的话也皱了皱眉：“你真的有地方去？”

    “自然是真的。”苏沫挑了挑眉：“你该不会以为，现如今我依旧只有苏府一个去处吧。”

    林霄看了苏沫半响，也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敷衍虚假来，半响笑道：“是我多虑了。”

    林霄开始的时候，对苏沫彻底的调查过，但是自从动了心之后，反倒是什么都不查了。但是想想，一个敢和自己合作谈生意的人，要说什么都没有准备，也确实是不太可能。

    街上是人来人往的，阳光正好，但苏沫和林霄间，却笼罩着些淡淡的伤感，缓缓地从一条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苏沫指了指：“我从这里过去。”

    那是香染坊紧挨着的人家的巷子，苏沫临嫁进嘉恩候府的时候，就嘱咐了翠枫她们一旦出事，就去这里等她，这会儿，估计这两个丫头都等的急坏了。

    “这是是……”林霄眯着眼睛看了看巷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有宅子在这里？”

    苏沫笑了笑：“若是无事了，或者有事了要找我，就去香染坊买一盒碧落沉香。我就知道了。”

    “香染坊？”林霄愣了下，随即笑道：“好，我明白了。”

    离愁别绪虽然有，但是两人却远没到黏黏糊糊的程度，何况苏沫如今是足够坚韧冷静的性子，林霄心里感慨万千，却又因为明日未明而不能多说，一时间，竟然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响，苏沫道：“我走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林霄点了点头，看着她往巷子中走了两步，却又转回了头。

    大街上阳光明媚，小巷子中却是一片阴暗，林霄立在巷口，洒了一身的阳光。

    苏沫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终于是忍住了心里的酸涩，大步往前走去，很快的，消失在了巷子的转弯处。

    碧玉站在林霄身边，一直到苏沫之后，看着林霄失神的表情，终于道：“王爷。”

    “恩。”林霄面无表情的应了声：“怎么？”

    “王爷怎么不和苏小姐多说几句？”碧玉总觉得看着刚才的一幕，心中空荡荡的有些难受：“苏小姐也，也太狠心了。明知道王爷这一趟凶险，竟然也不……”

    “因为她什么也做不了。”凌霄淡淡道：“其实苏沫不是个冷淡的人，若是她愿意为你，刀山火海，倾家荡产也愿意为你。但做不到的时候，她却特别冷静理智，便是一般的男人也难以相比。她有自知之明，如今我们的事情不是她可以参与的，强行介入不但不是帮忙，反倒是麻烦。”

    当然很多人会想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哪怕是做不了什么，也是一种精神上的鼓励。但是苏沫却更愿意去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做好了后，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才能成为帮助的力量。

    自己不强大，有什么资格站在强者身边。她做不来温柔娴淑做小伏低，唯有努力向上，希望有一天可以携手并肩。

第217章 安有完卵

    苏沫进了巷子，平静了一下，敲响了院子的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好像是走路走的太急带倒了路边的什么架子，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苏沫能想象出翠枫这丫头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还没笑完，院子门刷的被拉开了，然后翠枫一下子扑了出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小姐，你可来了。”翠枫紧紧地抱着苏沫，直到苏沫在她肩上拍了拍，这才缓过来。

    “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我不会有事的吗？”苏沫无奈笑了笑，揉揉翠枫的脑袋，将她往里推了推：“进去说话。”

    “恩，恩。”虽然巷子里无人，但翠枫也意识到这样不好，连忙的和苏沫进了院子，关上门。

    翠秀也从房子里急急的出来了，看着苏沫完好无伤的，这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再仔细一看，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小姐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哦，不碍事，不小心划了一下。”苏沫抬手碰了碰脸颊，完全没打算将自己昨晚上的事情说出来。这事情跟这两个小丫头的世界离的太远，说出来怕是要让她们吓得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翠枫和翠秀两人都上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在确定这真的只是一点轻微的划伤后，这才放了心。

    “小姐你可算是来了。”翠秀将苏沫让进早已经布置好的屋子里，忍不住道：“红玉姑娘没跟你一起吗，嘉恩候他……他怎么愿意放你出来的？”

    “这可就一言难尽了。”苏沫笑了笑不欲多说，坐下喝了口茶，四下环视了一下屋子：“别看着屋子不大，里面却还不错，我们估计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长短不好说，但是舒服些总是好的。”

    “这都是丁夫人帮着布置的。”翠枫道：“小姐，幸亏你早有准备，你被带走之后，苏恒就带人过来了，说是伺候不周，要把咱们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发卖了。我跟翠秀当时就把卖身契拿了出来，核查无误后，虽然他不愿意，但也不得把我们放了。然后我们就偷偷在府外等着，人伢子将他们带出来后，紧跟着就去给她们赎了身。”

    “是啊，苏恒真狠。”翠秀说起那日的事情，也有些恨恨地：“咱们从府里出来的时候，那真是除了一身衣服，什么也没给带，要不是小姐早将钱都拿了出来，只怕真要去要饭了。”

    苏沫不由的笑了下，要饭到不至于。现在嵊州城里除了苏府，她还有个锦绣布庄，也算是个大本营了。翠枫翠秀两人要是找上了门，王山全自然能照料妥当。

    但是两个常年深居，从来没有在外面生存过的女孩子，身无分文的被赶出来，这确实是够狠的，若不是她提早准备，这和赶她们走上绝路也没有什么区别。

    苏沫当时并没有想到慕容寒会突然上门强娶，但却一直担心突发变故无暇顾及翠枫等人，所以便先一步做了准备和交代。如今想想，虽然当时紧赶慢赶，但好在是赶上了。

    苏沫院子里的下人变动不大，像林申几个小厮都是跟了五六年的，而且也算忠心。她一来不忍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遇难。二来，她身边总是需要人用，用新不如用旧。

    “那他们现在人呢？”苏沫道：“可都说清楚了。”

    “都说清楚了。”翠秀道：“林申他们被卖出去后，都急疯了。小丫鬟们都在哭，说当时王慧院子里的人被发卖了，有小姐仗义相救。可如今小姐自古无暇，谁还能顾得了他们。”

    “是啊。”翠枫不由的抿了抿嘴笑道：“小姐您是不知道，当时看见我们俩去说要将他们都给买下时，他们都激动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我们拦着，都恨不得跪下来给我们也磕几个头了。”

    翠秀想想当时的情景，觉得还有些后怕：“说起来，当时我也是硬着头皮装的有底气。那时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撑着跟他们说，这都是小姐预料之中的，以后咱们怕是要自立门户了，若是有愿意继续跟小姐的，就跟我走。若是有不愿意的，就给点银子，让他们自己回家。”

    苏沫待下人一向温和，重生醒来后，就更加的大方，又从来不打骂责罚。因此一众下人除了有两个要回老家外，都欢天喜地的留了下来。翠枫找了个偏些的客栈包了两个大院子，将他们都安顿了下来，让他们暂住几天，吃穿不愁，等过上几日，自然会再去找他们。

    将苏沫离府后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翠枫人不足撇了撇嘴：“小姐，你那日是不在，没看见苏恒的嘴脸，那叫一个不可一世。好像苏家就已经是他的了一样。还有春梅，王慧说是不舒服没出来，春梅跟着后面也大呼小叫的，竟然连孟管家都敢顶撞，简直不知死活。”

    “她连孟管家都敢顶撞？”苏沫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意外之后却笑了：“顶撞的好，越顶撞，越好。”

    “为什么？”翠枫有些不知就里：“谁不知道咱们府里除了正头主子就是孟管家了，她连孟管家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更涨了苏恒的气焰？”

    “被压抑的很了的人一旦有了机会，就会比谁都嚣张。”苏沫脸上带着些轻蔑的笑：“苏恒这些年没受过重视，如今刚得了权，又得了父亲的青睐，可不得嚣张起来吗？孟管家其他不论，在生意上，对苏家忠心耿耿，那自然不可避免的要和苏恒发生冲突。这个人我想重用，但是不能威逼利诱，要他心甘情愿。拉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如今只要苏恒再推一把，自然就事半功倍。而苏恒想要接手家里的生意，自然要扶植自己的力量，将老人全部换掉。”

    孟春这样商场的熟手，那无论到哪里都是掌柜愿意重金聘请的，如果苏恒聪明，只要好好地将他哄着，慢慢地接手家里的生意，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可是他一心一意的要将不是自己人的全部赶走，就真的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是啊。”翠秀道：“我们走的时候，二姨太还特意让丫鬟偷偷来找了我们，塞了点银子给我们，那样子看起来也挺伤感的。二姨太怕被人看见没敢来，让丫鬟带了话，说让我们别担心什么的，说您是个有本事的，定能逢凶化吉的。还问我们有没有地方去，要是没有的话，可以帮我们找个人家先待着，等您的消息。“

    “二姨太是个有心的。”苏沫点了点头：“而且，她心里也有担心。苏恒容不下我，难道能容下她？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知道，王慧不是个能容人的，或者说，但凡是个女人，就没有能这样容人的。以前王慧做出个大度的样子来，是因为她做不了主。可一旦她儿子能做主了，不用多久，这些姨太太一个都留不下来。都是孤儿寡母的，有娘家的还有个去处，没娘家的，那真是走投无路。”

    “那……”翠枫皱了眉头：“小姐，您打算做什么么？虽然二姨太跟咱们现在关系是不错，但是其他的姨太太，就算是没害过您，那也没帮过您什么。”

    苏沫笑了笑：“若是可能，自然是要帮的。虽然苏家舍弃了我，但我不能放弃苏家。若是苏家倒了，将这些姨太太都搭救下来，这是花钱买名声，其实没有坏处。”

    苏家百年基业几代人的心血，苏沫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着他毁在一个苏恒手里。她要占下苏家的产业，不仅仅是想自己将生意做大这么简单，还想撑起整个家族，

    说了几句后，苏沫有些累了，起身道：“我赶了半天路有些累了，要休息休息。你们在这院子里也少出去，这几日外面也许有事发生，不过与我们无关，只要顾好自己就行。”

    对翠枫和翠秀来说，苏沫回来了，这就谢天谢地了，这一颗心就放下了，其他的事情都可有可无了。看着她难掩疲倦的样子，忙不迭的应着，铺好床被退了出去。商议着要去对面的酒楼点几个什么滋补的好菜来。

    苏沫虽然是落难的大小姐，那也还是个大小姐，而且手头又不缺钱。翠枫翠秀两个丫头也从没有过节约的念头，自然还是什么都拣最好的伺候着。

    “对了。”翠枫正要关门，苏沫又说了句：“要是孟管家来了，要好好招待，通知我一声。”

    “孟管家要来？”翠枫一愣：“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苏沫一笑：“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苏恒当家，我估计他在府里也熬不了多久。”

    想想苏恒那嚣张的样子，再想想兢兢业业为苏家累了大半辈子的孟春，两个小丫头都唏嘘不已，叹了口气出了门。

第218章 养精蓄锐

    苏沫这几日过得可谓是平静之极，当然只是面上的平静，但是内心里，却是一时都静不下来。她知道看似平静的嵊州城，离她们遥远的京城，都正将要，或者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这是场会见血会死人的腥风血雨，虽然明面上未必有真刀真枪，但一定少不了血腥杀戮。苏沫不知道林霄卷入这场战争的理由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现在也已经不可能退出了。是成为有功之臣立下从龙之功，还是背上叛党的罪名，虽然上一世苏沫知道最终成王的是大皇子，但是这一世的变故太多，是否还和过去一样，谁也说不定。

    还有慕容寒，苏沫刻意的不去想这个人，但是却无意中总也会想起那一两个侧脸。林霄和慕容寒，既然他们站在对立的两面，那么必然不可能共存。她的心里，自然是愿意林霄成的，但是想想尘埃落定后慕容寒难逃一劫，却也无论如何都难展欢颜。

    但是这些计较，无论是关于林霄的还是关于慕容寒的，苏沫都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不能表露出半点。在经历过慕容寒强娶，离开苏家这些事情之后，翠秀翠枫两个小丫头已经有些惊弓之鸟了，经不起什么惊吓。何况，她们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除了担心，也帮不上任何忙。

    苏沫又惊又累了一夜，从中午沉沉的睡到傍晚，一觉醒来已经是繁星满天。

    在床上发了会儿愣，刚一打开门就吓了一跳，翠枫翠秀跟守门神似的一边一个坐在台阶上，一听到声音都蹭的回过头来。

    “小姐你可醒了。”翠枫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苏沫不由的道：“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从来没见小姐睡的那么熟过，我中间进去了两次，您都没醒呢。”翠枫道：“丁夫人也来看过几次，看样子也挺担心的。”

    苏沫心中一暖，知道她们担心什么，笑了笑道：“我没事，就是急着从外面赶回来，所以晚上干了半夜路累着了。”

    “小姐您……”翠枫犹豫了下：“怎么会从外地回来，这是去哪儿了？”

    “是慕容寒在城郊的一个庄子。”苏沫有选择的解释道：“这次他也是好心，知道苏恒回府了，怕会对我不利，所以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想着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把我接出府去。”

    “原来慕容寒是打的这个主意，难怪这事情这么突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像是来抢亲一样。”翠秀恍然，随即又皱起了眉毛：“但，但他这算是什么主意，虽然离了苏府，但那像是避难的，简直像是难逃的。何况也没到性命有关的时候，哪里就这么紧急了，这要置小姐的名誉与何处，被林公子知道了，可怎么了得。”

    “年纪不大想的倒是不少。”苏沫敲了敲翠秀的脑袋：“什么都别担心，我已经和侯爷谈妥了，林霄也知道了这事情。本想着让苏恒放松警惕，去庄子里过几日悠闲日子的，谁知道路上就遇到了林霄。侯爷正人君子，光明磊落，林霄也没有误会，我放心不下你们，这才和他一起回来的。”

    “真的？”翠枫总觉得那里不对，想了想才道：“小姐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苏沫推了推她：“我饿了，你们叫人送饭了么，自己也都没吃吧，进来一起吃饭。”

    两个小丫头还真没吃，翠枫一听苏沫饿了，连忙一叠声应着往外跑：“已经让送了，早放在灶上温着呢，我去拿……”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还没跑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小姐，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慕容寒不是个好人，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吗？今天竟然说他是正人君子？”

    翠枫用一种发现奸情的眼光盯着苏沫，被她这么一说，翠秀也觉得不对，也跟着看了过来。这看的苏沫头皮发麻，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

    “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和慕容寒在一起的，不管他是个小人还是个君子。”苏沫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们听：“你们也都老老实实的待着，别整日胡思乱想。”

    虽然一直不明白苏沫对慕容寒的怨恨来自哪里，但翠枫翠秀两人对林霄这个一点儿也不比慕容寒差的准姑爷还是十分满意的，因此倒也不执着。听着苏沫这么说，也就没再追根究底，小跑着去准备饭菜了。

    知道苏沫行了，丁夫人也赶紧过来了一趟，她本想了一堆说辞安慰苏沫。毕竟苏沫是苏家唯一的嫡小姐，如今却被这么草率的嫁人做妾，无论是嫁到什么人家，这和赶出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是想想便叫人心酸而愤慨。

    只是丁夫人赶来的时候，苏沫正吃着饭，睡好了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脸上淡淡的划痕仔细看还看的出来，但是一点儿也没有也没有萎靡悲伤等等的情绪，见着她了笑着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和往日无异。

    丁夫人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也没敢说出口，偷偷看了翠秀一眼，翠秀极轻微的摇了摇头。

    “丁夫人吃了么？”因为正在吃饭，苏沫也就客套了一下：“要是没吃，和我们一起吃吧，让翠枫去加副碗筷。”

    苏沫不用问也知道香染坊这会儿只有丁夫人一个人，因为丁槐认可了她的计划，这半个月一个月可能的是忙的脚不沾地，根本不会有时间在嵊州城里待着。

    “已经吃过了。”丁夫人道：“就是听她们说苏小姐醒了，过来看看。”

    “有劳丁夫人费心了。”翠枫笑了笑：“我无事，只是苏府回不去了，这几日，也都会住在这里。”

    即使苏沫说的不在意，丁夫人心里还是难过了下，随即道：“苏小姐你就放心住在这里，衣食住行我都给你打点好，尽管放心。”

    “不碍事。”苏沫又喝了半碗汤：“我没那么娇气，住在这里也挺习惯。只是这些日子丁老板想来会很忙，顾不上家里。嵊州城里的生意，都要辛苦丁夫人了。”

    “这有什么呀？”丁夫人笑道：“忙才好，天天闲着，那才是真的完了。说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苏小姐才好，要不然苏小姐，我们香染坊，哪里可能会有今天。”

    无论以后如何，但就嵊州城而言，香染坊如今已经和过去大不相同。丁夫人空有一身祖传手艺，但香染坊以前在嵊州城却卖着最便宜的胭脂水粉，在这一行里根本抬不起头。不像是如今，城里的太太小姐们，纷纷视能用香染坊的胭脂水粉为一种有身份面子的行为。

    从愁着没人买到愁着不够卖，丁夫人这些日子在外面腰都挺得比以前直些，说话都更有底气。

    “也不会辛苦多久的，而且，丁夫人请放心，这些辛苦，一定是值得的。”苏沫拿帕子沾了沾嘴角，即便是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和苏府的奢华精致完全不能相比，但是她一举一动却依旧是自然而矜持，一副大家风范。

    丁夫人见了苏沫这样子，又听她说了这样的话，心里越发的安定起来，看着夜已经深了，也没再多说，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

    苏沫看着翠枫翠秀收拾桌子，走到墙角边去翻开一只小箱子，果然里面东西不少。

    “小姐，这如今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翠秀跟着走过去道：“一半是当票，一半是银票。说起来幸亏咱们准备的早，基本上把家当都带出来了，要不然的话，还真便宜了苏恒和王慧。”

    随手翻了翻箱子里的各种票据，苏沫心里还挺满意。可别看着小小的一个箱子，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只是她当时谨慎了些，怕万一形势有变，这样的一个箱子好带也好藏。而要是弄上几大箱子的珍宝，根本没法处理。

    “当票先收起来，银票放好，我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派上用场。”苏沫合上箱子，见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便道：“翠秀，明天你出去一趟，把林申给我喊来。我觉得他是个机灵的，我有事情让他去做。”

    这几日苏沫是哪里也不打算去的，只想安安稳稳的在院子里待着。但是人在屋中，外面的事情却不能不了解。苏家那么大的一块肥肉，一旦有了机会，垂涎三尺盯着的人自然不少。苏沫对王慧苏恒恨之入骨，却无论如何也要将苏家救回来。

    翠秀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是个有计算的，即便被赶出府了，也依旧事事都有安排。当下半句也不多问的应了好，应了之后，突然道：“对了小姐，有件事情，一直也忘了跟你说。”

    “还有什么事？”苏沫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精神很好，打开房门看着星光满天月色明亮，不知不觉的，又想起今日离别时，林霄的那个眼神。那一面，只愿不是最后一面。

第219章 分庭抗争

    “是回春堂。”翠秀道：“也不知道苏家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都不消停。”

    “回春堂怎么了？”苏沫这两日脑子里事情想的太多，还真没来得及想回春堂的事情，也不知道王山全办得怎么样了。

    “回春堂这回可惨了。”翠秀道：“这都是丁夫人打听了告诉我们的，说回春堂出了个药材的事情，本来都已经快平息下去了，可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的，其他好几个地方也都传出了药材有毒的事情，虽然说没出人命，但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回春堂以次充好，用野草当草药。有说苏家财大气粗得罪了人，被下了毒。”

    “那可不是说什么的都有。”苏沫听了不由的一笑：“那丁夫人有没有说，现在回春堂的生意如何？”

    “那还能有什么生意呀。”翠枫撇了撇嘴：“药铺和别的地方又不同，要是饭店，就算是饭菜味道不好，便宜点肯定也还是有生意的。但这药铺，大家去都是救命的，谁敢冒这个险。”

    “说的也是。”苏沫听着这消息，越发觉得今晚的月色皎洁，星光明亮。

    想了想，道：“我突然想起点事情，要找下丁夫人，翠秀你去说一声。”

    “现在？”翠秀有些觉得不妥：“丁夫人一定已经睡下了，小姐，有什么事情，要么我去说一声。”

    “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罢了，我自己去一趟吧。”苏沫站起了身：“左右这个店铺子里的下人也都睡了，应该没什么外人。”

    翠秀看着屋子外面漆黑的一片，虽然赶紧提着灯笼跟了上去，但是心里还是不由的想着，该不是自家小姐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所以现在格外有精神，就想找点事儿做做，好叫别人也睡不着吧。

    被苏沫搅得晚上也没有睡好的，除了有丁夫人，还有刘长纯。

    刘长纯是已经睡下了后，被自家的下人喊醒的，说是香染坊的老板娘得了急病，家中下人来请，请刘大夫千万要去一趟。

    作为一个大夫，半夜出急症什么的，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生病又不是能掐着时间来的，不能让人家夜里就不发病不是。但是香染坊的老板娘，刘长纯还从未见过，因为他出一趟诊的费用可不少，香染坊以前的生意，是万万支付不起的。当然现在另当别论了。

    当下刘长纯起身拿了拎了药箱，上了香染坊来接的轿子，一路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街上早已经是空空荡荡，即便没有宵禁寻常也不会有人出门了，刘长纯没过多少时间就到了香染坊的大门口，一个小丫头候在门口，听说是大夫来了，就急匆匆往里请。

    刘长纯一边跟着后面，一边想先了解一下情况的道：“你们夫人，患的是什么疾病，表现出什么症状？”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啊。”小丫头似乎并不是房里贴身的：“里面的姐姐说，是突然头疼的很厉害。”

    这说法就跟没说一样，头疼的原因有很多，刘长纯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问，心想还是要诊断一番才行。

    虽然说深夜进入一个女子的院子是不妥的，没见着男主人更加的不妥，但因为刘长纯是个大夫，大夫救人不分男女，何况他年纪也大了，又不是那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没有什么太需要避忌的。

    丫鬟带刘长纯到了房门口，并不敢进门，在门口说了声：“夫人，刘大夫来了。”

    门里亮着灯，听到声音后立刻有人来开了门，是个小丫鬟，刘长纯看着倒是有些眼熟，但却一时也没多想，被她迎进了屋子，又重新关上门。

    本来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头疼有哪几种可能的刘长纯，在转进了内室后，不由得愣住了。

    哪里有什么病人，只见苏沫坐在桌边，笑吟吟的看着他，那样子，分明就是正在等她。

    “苏小姐？“刘长纯有些愕然，随即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别说病人的影子，连疑似丁夫人的影子也没见着，恍然道：“是你找我？”

    “大半夜的扰刘大夫休息了。”苏沫微微一笑：“请坐，翠枫给刘大夫沏茶。”

    “是小姐。”翠枫脆生生的应着，手脚利落的给刘长纯沏了茶，还笑道：“小姐说要请刘大夫，我还猜着请不来呢，说刘大夫这几日晚上都在苏府里，怎么会在自己家里呢。”

    刘长纯接了茶，无奈笑了笑：“我是苏小姐请去的，如今府里连苏小姐都容不下，难道还能容下我吗？”

    刘长纯这个年纪早已经修炼成精了，根本不用人家赶，自己想想便也知道苏恒会做什么。因此不待他说，便先自动退了出来。虽然他喜欢钱，也喜欢攀上苏家这也的富豪大家，但他毕竟不是缺钱等着过日子的，钱和面子都要，不至于上赶着求着谁。

    而且，刘长纯见过的有钱人家太多，有钱人家的子弟也太多，苏家如今你交给了苏很，他怎么想，都觉得差不多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刘长纯当下收拾了东西回了家，一边为苏沫遗憾，唏嘘不已了一番，一边也就休息了。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苏沫。

    “这次的事情，让刘大夫受累了。”苏沫道：“刘大夫是嵊州城最负盛名的大夫，不说别的，就医术而言，也最让人放心敬佩。可惜苏恒不知好歹，哎……”

    不待苏沫说完，刘长纯便摆了摆手：“苏小姐说这话就见外了，别说这事情不算是什么，就算是有什么，那也怪不到你的头上。老夫我活了一把年纪，难道会这么不分好歹。只是……苏小姐莫怪老夫多说一句，苏家的家业如今交给了苏恒，日后怕是就艰难了。”

    毕竟苏沫也是苏家人，刘长纯说话还算是客气，但是苏沫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客气：“不是艰难，是时辰无多了。就算苏家家大业大他还能熬一阵子，我也会让他熬不下去的。”

    若是有人处心积虑的想弄垮一家生意，这其实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更别说如今这个当家的还是个草包。

    苏沫那一点笑意叫刘长纯看着都觉得有些心惊，随即才想起来：“对了，苏小姐现在找我来，可有什么急事？我听说，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嫁进了嘉恩候府，这时候怎么会在香染坊中。”

    “哦，那是个误会。”苏沫不甚在意的道：“我和侯爷也算相识，他知道我和苏恒不和，怕他对我不利，所以才想将我接出来，只是方法有些过了，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苏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刘长纯却知道，事实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从来没听说过苏沫和慕容寒是朋友不说，也从来没听说过帮着朋友是用这种方法的。只是苏沫不想说，刘长纯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苏沫此时千头万绪，有无数的事情要做，但是并不需要一一向刘长纯解释，当下也没有东拉西扯，直奔主题道：“我今天请刘大夫来，是想问问刘大夫，有没有想过，不仅仅做一个大夫？”

    “不做大夫？”刘长纯一愣。随即笑道：“我做了一辈子大夫，不做大夫，我还能做什么？”

    “比如说，药铺的老板？”苏沫道：“刘大夫的医术是不用怀疑的，但是我知道刘大夫的儿子医术却是平平，您别误会，我并没有贬低令郎的意思，只是无论什么都是一半努力一半天分，他可能在医术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这也是无法。”

    刘长纯听苏沫说起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子承父业，他儿子自然也是个大夫，还是个名声也不错的大夫，但是知子莫若父，刘长纯明白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现在有他在，业内都给面子，夸赞无数。可等百年之后，却很难撑起这份盛誉。说起来，这也是他赚钱的动力之一。

    “不知道令郎不想做大夫，有没有兴趣经商。”苏沫微微一笑：“我想开一间药铺和回春堂分庭抗争，本钱管理，一切都是我的。但是我需要一个说得上话，在业内举足轻重的人出来处理这一切。如果刘大夫愿意，你也许会成为嵊州甚至金晟王朝最大的药铺掌柜，你是，自然你儿子也是。”

    普通的大夫，一般都会找一家药铺挂名坐诊，互助互利。但是到了刘长纯这样的地位，却已经完全不需要了，只要在家里坐着，自然会有人慕名前来。

    只是他可以，他儿子却不可以，怎么为儿子的未来铺一条路，这一直是他头疼的问题。可如今，一个比做一个半黑不红的大夫更诱人的机会放在了面前。抓住了，刘家不但还是个受人尊敬的医药世家，而且，有了滚滚不断的利润来源。

    刘长纯顿时觉得，今晚这一趟，走的真是太值了。也觉得，将家业交给苏恒的苏晟，摔伤的不是胳膊腿，一定是脑子。

第220章 扫地出门

    看刘长纯的表情，苏沫便知道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而以她对刘长春的认识，这样的好事情，他也不会不同意的。

    毕竟，要说名声自然是名医响亮，但要说赚钱，还是商人实实在在。刘长纯活了一把年纪，虽然也在乎名声，但可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名利双收自然好，如果非要侧重，当然还是有钱来的实在。何况开药铺赚钱，只要会做人，名声也绝不会差了，这和卖别的东西又不同。

    瞬间别人的生意变成了自家的生意，刘长纯的脑子想的问题都不一样了，他喝了两口茶镇定了一下之后，颇有些担心的道：“苏小姐想开一家药铺，这我确实有兴趣，但是和回春堂分庭抗争，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回春堂虽然是苏家的生意，但是我是个大夫，怕是比苏小姐更明白他的影响力。不单单是嵊州城，在这周边的数十个城镇，估计都找不到能他抗衡的药铺了。”

    “这我自然知道。”苏沫淡淡道：“但最近回春堂出了些事情，这事情可大可小，处理的得当自然不会造成重大的影响。但是处理不当，只怕是百年基业，也能毁于一旦。”

    刘长纯越想越觉得出了一声冷汗，不由得颤道：“苏小姐的意思是……”

    “回春堂的事情我会解决的，刘大夫只要负责新店就行。”苏沫不欲多说：“店面我来张罗，只是麻烦刘大夫联系一下这附近卖药材的人，让他们后面可以不必再给回春堂送药了，我估计回春堂自顾不暇，也没空来管这一块。还有，就是大夫，药房一定要有大坐诊。刘大夫是医界举足轻重的人，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优劣删选，这就全靠您了。”

    “这有什么问题。”刘长纯一口应着：“就是店面，我也可以出一点力。我家斜对面有一间铺子，里面三进的屋子，有两个大院子，外面两间连着的门面还有大堂，十分的好。那家原本是个杂货铺，最近生意不好，老板不想做了想回老家，正让我帮他问问呢，价格也很好，我要是买的话，还能往下还还。”

    “那就再好不过了。”苏沫挥手让翠枫拿了个小盒子过来放在桌上，盒子打开，里面一张张的银票：“这是三千两银子，刘大夫先收下，买铺子收药请大夫都是钱，若是不够，再让人来和我说，只要明细账记得清楚就行。”

    苏沫不怕花钱，但是不能花冤枉钱。不过对刘大夫，她也还是放心的。千儿八百两银子不少，但是绝对入不了刘长纯的眼。做了半辈子的名医，刘家看似不显山露水，但是家底绝对不少。

    果然的，刘长纯一挥手，笑道：“不用急着给我钱，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苏小姐如今在外面，什么地方都得用钱，还是多留些傍身的好。只是这买店铺收药材请大夫，这些都好办，我也都能办。但是若是想开一个能和回春堂分庭抗争的药铺，这规模可不小，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个掌柜来操持。这看病我行，看店，我可不行。”

    “刘大夫尽管放心，我已经有一个上好的掌柜人选了，我估计着，也就是这几日吧，等你的铺子交易好了，就会出现。”苏沫点了点头：“这人非常有经验，说到做生意做掌柜，莫说在嵊州城数一数二，即便是到了京城去，也是拿得出手的。”

    苏沫从来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她这么说了，刘长纯觉得很可信，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嵊州城会有这样一个人，不由的道：“苏小姐说的是谁，老夫可认识。”

    “刘大夫也认识的。”苏沫道：“就是苏府的管家孟春，他跟了我父亲几十年，替苏家打理生意，回春堂的事务，也大半是由他负责的，再是熟悉不过。我相信由他来管理，药铺可以很快走上正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刘长纯自然是认识孟春的，也知道他是苏晟最得力的助手，能力自然是不俗的，但孟春虽然不姓苏，可却生在苏家长在苏家，没人不将他当做是苏家的人，想要拉拢为自己做事，谈何容易。

    看着刘长纯一副惊愕的样子，苏沫忍不住笑道：“怎么样，我找的这个掌柜，刘大夫觉得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这若是再不满意，放眼嵊州，就再找不到满意的人了。”刘长纯也是惊喜一下，随即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孟管家怎么会来帮我们呢？据我所知，他可是苏家的元老了，在苏家举足轻重。”

    “那是对我父亲，自然是举足轻重的。”苏沫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苏恒，所有不会对他溜须拍马的人，都是不需要存在的，对孟春这样他指挥不了也糊弄不了的，自然是绝对不能容忍。”

    刘长纯的年纪大了，对于苏家的了解比苏沫甚至还多些，想想苏家曾经的繁荣鼎盛，再想想现在的混乱，真是唏嘘不已。半响，方才道：“可惜苏老爷一世精明，到了这会儿，竟然会让苏恒掌握家业，虽然是唯一的儿子，但是子不肖父啊。”

    刘长纯为苏沫不值，也为苏晟的选择不解，但是这个中原委，苏沫也就不好多说。定下之后，又再聊了几句，让人好好地送刘长纯回去，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晚上不能辛苦。后面有事，直接让他的儿子来找就是了。

    送走刘长纯，苏沫也便带着翠枫翠秀回了小院子，翠枫还搬着手指头数了一遍，道：“药铺，胭脂水粉，布铺，小姐，您这不知不觉的，就占了苏家大半的生意了啊。”

    “是占了大半，可还是会有一些难免落在外面手上。”苏沫叹了口气。苏家如今有这样的家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是几代人拼搏出来的。如今一朝落败，光凭苏沫一人之力想要保下来，谈何容易。

    翠枫翠秀也知道苏沫不易，想想自家一个本该无忧无虑娇养深闺的小姐如今却要天天费心费力的去想这些，不由的都心疼了一回。

    第二日上午便来了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苏沫当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说是刘家的人，便心里以为是刘长纯的儿子，但是一看，却是有些意外。

    刘长纯的儿子苏沫虽然没见过，但是看刘长纯的年纪也大致能估算出来，怎么也得是四十来岁，至少是三十多的中年人了。可这男子却年轻的很，怎么看也就是二十五六。

    但苏沫这地方可不是苏府人尽皆知，能够到这里点名道姓找她的，一定是少数几个知情人了。

    “在下刘文业。”年轻男子对苏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位，可就是苏小姐？”

    苏沫上下打量了下他：“我看刘公子的年纪，应该不是刘大夫的儿子吧？”

    “刘长纯是我爷爷。”刘文业道：“昨夜我爷爷回去便将苏小姐的打算说了，我对小姐佩服的紧，自己也颇有些想法，所以就像爷爷将这差事讨了来。不怕小姐笑话，我虽然出生医学世家，但是第学医却兴趣不大，倒是对经商更有兴趣。”

    这小伙子倒是实在，苏沫笑了笑：“既然找了刘大夫，就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令尊还是公子，倒是无妨。公子年轻，若是能够合作，自然更加前途无限。”

    年轻人虽然没经验，但是有冲劲有精力，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进步，比起中年人，自然是更好的。何况他们已经有一个经验比谁都丰富的孟春了，只要刘文业谦虚肯学，自然前途无量。

    就这短短的一段谈话中，苏沫的刘文业还挺满意。虽然年纪轻，但却说话行事都有有理有度，既客气又不生疏，既敢想敢说，却又不让人觉得急躁冒失。对苏沫，也并没有因她是个年轻女子而露出半点轻视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刘文业说了些自己的想法，苏沫正要留他吃个中饭，却见翠秀从外面咚咚咚的跑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小姐，小姐。”

    “这又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苏沫不由道：“有客人在，你也多少稳重些。”

    翠秀其实一贯是还算稳重的，不稳重的是翠枫。这会儿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纠结的很。

    翠秀被苏沫说了一句，脸上有点泛红，镇定一下，低声道：“小姐，是孟管家来了。我刚才正要出门的时候见着他好像往我们这里来了，有点……有点犹豫的样子。”

    “孟管家这就来了？”苏沫眼前一亮，随即笑道：“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苏恒，我原以为他至少要装几日样子。却没想到，竟然这一两日都不能忍，这么早就把孟管家给打发了。”

    “孟管家？”刘文业也有些惊道：“苏小姐说的是，府上的老管家吗？”

    苏沫笑笑叹了口气：“家门不幸，让刘公子笑话了。”

第221章 再展宏图

    刘文业哪里会笑话，他连连摇头，想想道：“我虽然没见过孟前辈，但知道他是商场的老前辈。但是孟前辈刚从苏府出来，我觉得现在见他，可能不太合适。”

    “恩，确实。”苏沫道：“那我就不留刘公子了，刘公子先回去。等我和孟管家谈妥了，再派人去请公子。”

    刘文业看看这院子，还想着怎么能不撞上孟春的离开，却不料苏沫摆了摆手，道：“翠枫，你带刘公子从香染坊走。”

    翠枫应着走了过来请刘文业，刘文业看着院子中间的小门，指了指香染坊，又指了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苏沫笑了笑：“今天就不留你了，刘公子慢走。”

    香染坊本是家卖廉价胭脂水粉的铺子，在嵊州城一众的铺子中没有半点特殊，一点儿也不吸引人的注意。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日内，关门重开，却是脱胎换骨一般，瞬间成为嵊州城中女子的风向标，这其中的利益不用多说。而最近，又开始在周边地区风风火火的开了新店，可见是大手笔的。

    而香染坊的老板和人攀谈起来，倒也并不说是自己的生意，只说与人合作，幕后还有个大老板在。只是这个大老板的身份，无论如何就再问不出来了，大约的知道是京城的人，再进一步，就无人得知了。

    嵊州城里，谁都知道香染坊背后有高人，但是却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苏家从不显山露水的二小姐。

    刘文业本来也没有多想，直到苏沫让他从香染坊的院子出去，这才有些恍然的想起来，昨晚上似乎也是香染坊的人来请自己的爷爷出诊。为什么香染坊会和苏沫一个深闺小姐的关系那么近，难道说……

    刘文业这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苏沫证实了，于是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面翠枫又说了句：“刘公子，这边请。”

    “哦，好好。”刘文业回过神来，有些慌乱的应了声，向苏沫点了点头，跟着翠枫走了。

    他不像是刘长纯那般看了无数的大起大落，富贵荣华，但是基本的见识也是有的。虽然从来没存了轻视苏沫的心，但是却也没想到这些日子在嵊州城引起无数动荡的香染坊，幕后传说中的那个大老板，竟然是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年轻姑娘。

    苏沫送走了刘文业，让翠秀将桌上的茶水收拾了下换了一新，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孟春站在门口，不待她说什么，苏沫便道：“孟管家，先进来再说吧，我已经让翠秀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茶。”

    不过是几日没见，但孟春却感觉比以前老了十岁一般，平日里精神抖擞的人，纵横商场的人，这会儿竟然有些憔悴的感觉。

    在嵊州城，甚至不止是在嵊州城，孟春虽然只是苏府的一个下人，但却一直是谁也不敢轻视的存在，即便是再大的商铺老板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甚至于有时候，比对苏晟还客气。

    县官不如现管，孟春在苏家的权利很大，虽然苏府里的琐事都交给了其他几个管事，但是真正的大权，还是握在他手里的。

    可这会儿，这个不到四十的男人却像是一下子老了一般，随着苏沫进了院子，在桌边坐下，半响无语，久久的，终于叹出了一口气。

    “虽然我不姓苏，苏家的钱赚的再多也不是我的，可这些年，我却从来尽心尽力，不曾做过半点对苏家不利的事情。”孟春长长的又叹了口气，眼角有些泛红：“却没想到，临到了老，竟然被赶出了府，差点流落街头。”

    苏沫知道苏恒容不下孟春这是必然的事情，但是却没想到，他竟然做的这么绝。竟然对孟春和对翠枫翠秀一样，看样子是连一点东西也没有让带出府。但是翠枫翠秀是丫鬟，就算是平日里攒下点银子，那也是有限。可孟春做了这些年的管家，那家私可不容小觑，不让带出来，这和抢钱有什么分别。

    而且，孟春在苏家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是做错了什么大事不得不赶走，也要顾及旧情才是。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谁说孟管家老了？”苏沫亲自给孟春斟了杯茶：“孟管家今年，最多也就是四十吧。还正是壮年，大有一番作为的时候。”

    苏沫一句话说的孟春又是心酸，又是感慨，半响道：“如今连住了半辈子的苏府都留不住了，我还能做什么？”

    苏沫笑道：“孟管家，不是苏府不留你，是苏恒不留你。你也别难过，除了王慧，我估计苏恒一个人也不想留下。你看看我，还是苏家的嫡小姐呢，就这么被嫁到了嘉恩候府，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卖了。说是嫁，但是孟管家也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说起来，孟管家这又算什么？”

    “是呀。”翠枫在一旁插嘴道：“孟管家，咱们也是在苏府里长大的，谁不知道到了外面连个路都认不全呢，苏恒就这么把我们赶走了，别说私房，连换洗的衣服都没给一件，要不是小姐早有预计，说不定我们现在是什么光景呢。”

    翠枫说着，还抹了抹眼睛。她倒不是演戏，而是想想若没有苏沫提早筹谋，那现在她和翠秀的遭遇，可要比孟春悲惨一百倍。

    同为天涯沦落人，孟春看看翠枫，不由得又叹了几声。

    苏沫无奈笑了笑，道：“翠枫，你去准备饭菜吧，也快中午了，多叫几个孟管家喜欢的菜。”

    “是。”翠枫应了，向孟春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带翠枫走后，苏沫这才道：“孟管家，你我之间，谁都不必说妄自菲薄的话。被苏恒赶出来这事情，我早便有心理准备，也不在乎。坦白说，我如今需要人，但是需要的，都是有本事的人，而孟管家正是我需要的人。苏恒赶你走，不是因为你没本事，而是因为你太有本事，有苏管家看着，苏家的生意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他又哪里能插的上手呢。”

    苏沫这话虽然是讨好的很，但却是句实话。孟春也明白，苦笑道：“其实我也明白，我被赶出来，不是因为管家管生意的能力不够，而是溜须拍马讨好少爷的能力不够。说起来，苏恒赶我走，我并没有觉得什么，我伤心的是老爷，老爷竟然那么绝情，哎……”

    “父亲未必那么绝情，但父亲却明白，如今苏恒是他唯一的指望，所以他是拧不过苏恒的。”苏沫没有什么表情的道：“不瞒孟管家，我提前便有准备，所以将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大半都带了出来，要说钱，实在是不少的一笔。无论回京城投靠外祖家，还是找个人嫁了，都不是问题。但我不甘心，我也不忍心苏家就这么毁在苏恒的手里，所以我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要和苏恒分庭抗争，如今我想在嵊州城开个药铺，已经和刘长纯大夫一切谈妥，只差一个能撑得住场面的掌柜。”

    孟春知道苏沫这些日子不声不响的做了不少，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却并不知道。如今听她这么说，也难免意外了一下，意外之后，道：“小姐想让我来做这个掌柜？”

    “对，放眼嵊州城，再没有比孟管家更适合的人。”苏沫道：“苏家是靠药材起家的，药材生意做得最大。刘长纯是嵊州城最有名的大夫，一呼百应，如今他儿子有意出来做这个生意，那年轻人我也见了，是知书达理也有主意的，如果孟管家愿意点拨点拨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我们一定可以将回春堂的生意都抢过来。”

    “更何况……”苏沫冷冷一笑：“回春堂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墙倒众人推，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孟春来找苏沫，心里还是有些侥幸的，他虽然知道苏沫有那些话在前，一定是由所准备的。却没想到能准备到什么地步，说不定一个大小姐空有满腔热血却不知如何是好，还要他手把手的一点点忙活呢，却没想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没有父亲对生意懂的那么多，也不会有那么多精力打理。”苏沫直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孟管家愿意，这药铺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大事情知会我一声，每到结账日让我知道赚了多少钱或者亏了多少钱，这就行了。当然我也丑话说在前头，我和刘公子也会有些单线联系，但他不是我放在药铺的眼线，只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他也管不了你。”

    苏沫说的很实在，孟春是个生意人，当然明白诚信归诚信，合约归合约的道理。这话听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一时间饭菜到了，两人边说又详细的说了些，孟春是有经验的，又提了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听的苏沫连连点头，倒是将被赶出门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第222章 取而代之

    孟春虽然有种身无分文被扫地出门的感觉，但是事实上，他一个商场打滚了半辈子的人，是不可能一点家私都没攒下来的。当然大部分在苏府，但在外面，他也是有宅子有妻儿的。

    吃了中饭，又说了会儿，孟春便告辞了，却并没有一口答应药铺的事情，而是说要考虑考虑。苏沫倒是也没多说，亲自将人送走了。

    翠枫还有些担心，跟在苏沫后面关上门后，愁眉不展的道：“小姐，你说孟管家会答应吗？你别看孟管家也是苏府的下人，但其实可高傲了，您是不知道，苏府的丫鬟小厮都怕他。而且，孟管家估计这些年也有不少钱，吃喝玩乐一辈子肯定够了，自己做生意也行啊，干嘛再让小姐管着？”

    “因为孟管家也不甘心。”苏沫笑了笑：“如果他只是想继续做生意，自己投资也好，为别人出力也好，我肯定不是个最佳人选。但如果他想堂堂正正的回到苏家，就必须跟着我，也只能跟着我。他先不将话说死，我估计是想去看看刘文业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刘文业不能入孟管家的眼，那他肯定不愿意接这事情。”

    孟春这样心高气傲了半辈子，对苏家又有如此深的感情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被苏恒这样的小辈赶走。若是不能让他理直气壮的，再回到苏家，怕是会一直郁郁寡欢。

    “那肯定就没问题了。”翠枫想想刚才的刘文业：“我看那刘公子是个挺斯文的人，不是气焰嚣张的，说话也得体有礼貌，孟管家一定会满意的。”

    “至少，有了苏恒做对比，孟管家一定会满意的。”苏沫想想自家的那个兄弟，实在是无语的很。她上午已经见过了林申，给了点钱让他在离嘉恩候府最近的地方找个地方，若是苏家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告。

    嵊州城里，平静如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苏沫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只在院子里待着，连香染坊也不去。

    但是嵊州城的店，却是一家家的开了，一家家的又关了。而最让人关注的，不外乎是回春堂关了门，但是在同一天，嵊州城里却锣鼓喧天的开了一家长春堂。

    长春堂的店面和回春堂差不多大，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后，站出来管事的人竟然是苏府的管家孟春，而长春堂里的坐诊大夫，为首的竟然是刘长纯。

    刘长纯自从医名远扬后，哪里还在药铺坐过诊，那是千金也请不来的人啊。

    嵊州城里，众人纷纷看的心里嘀咕个不停。回春堂自从那么闹了一回之后，不但没有压住，反倒是越闹越凶，终于是开不下去了。但那边一关门，这边就开门，还是苏家的老管家做掌柜，难免的叫大家多想。

    但孟春却坦然的很，直道因为回春堂的事情意见不合，自己已经被苏家赶了出来。幸亏得蒙明主欣赏，这才能继续经营，为嵊州城的百姓造福。

    一家物美价廉，有名医坐镇的药铺，可不是百姓之福吗？

    刘长纯和孟春在嵊州城都是人脉极广的，这次联手开店，自然捧场者无数。还有那精明的商家在知道了这买卖和香染坊锦绣布庄幕后的大老板是同一人后，不用请便送了礼上门。虽然大家还不知道这幕后的老板是谁，但是能这么大规模的打进嵊州市场，还能请的动刘长纯和孟春，可见此人来头不小，打好关系总是不错的。

    苏沫这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孟春送来的这几日采买清单，听着翠枫说新闻。

    翠枫正说的眉飞色舞，苏沫坐的住，她可坐不住，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溜达，拐弯抹角的提点，只说的苏沫将她赶了出去看热闹，但是千叮万嘱，跟香染坊的双儿一起去，在长春堂对面的酒楼要个包厢，不许往人群里挤，在外面看一看大概的情况就行。

    虽然说翠枫出门的少，但毕竟是苏沫身边的人，即便比认出的几率不大，也不是完全没有。苏沫倒不是见不得人，但这非常时期，还是想尽量不招惹是非。而且虽然回春堂的门是开不下去，可苏恒那性子肯定是要蹦跶的，在没有稳定的把握前，苏沫可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这不是说苏沫不在，苏恒就不蹦跶了，孟春的出现，已经足够他恼火了。

    翠枫先哗啦啦说了一阵子早上店铺开业是多么热闹，人头攒动，然后眉梢一挑：“我跟双儿在茶楼里正吃着点心看开业呢，来了好些个不认识的祝贺的人，正感觉挺好的，苏恒带了十来个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我就料到他要来。”苏沫吹了吹茶水：“他刚接手，府里的生意就出了那么大的状况，心里肯定别提多窝火了。回春堂关门，长春堂开业，哪里能坐的住，等到一看着是孟管家在管事，那别提，肯定是摁都摁不下去了。”

    只是苏恒虽然年轻气盛如今正是最嚣张的时候，但是在苏府里孟春要喊他一声少爷，到了苏府外面，他怎么可能是孟春的对手。

    翠枫笑道：“好在孟管家早就预料到了苏恒一定会来捣乱的，因此他虽然气势汹汹，但孟管家请了街上一个有名的镖局维持治安，咱们府里的那些家丁根本就不够看，一点儿动静没闹出来呢，就全被按在了。孟管家面的苏恒就更有气势了，我感觉有点儿把这几日的冤枉气都说出来的感觉，说他为苏家兢兢业业几十年，没想到一朝天子一朝臣，苏恒这刚掌了权，就一点情分不顾的将他赶走。幸亏他还有些本事，苏家不看中还有别人看中，不求那一口饭吃。”

    孟春几十年身在高位，除了在苏府小心行事，在外面的气势可一点也不输给人。如今撕破了脸，自然压苏恒一头。

    翠枫道：“小姐你也知道，苏恒是个外强中干的，真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何况这事情他还真没理，总不能说是因为怕孟春不服他管，这才赶他走的吧。要说回春堂是咱们做的手脚，他也没个证据，空口白话的，说了也没人听。哦，我还看到了，刘公子始终站在孟管家身边，对他特别尊敬，一口一个前辈的。可以看出，孟管家对他也特别满意。”

    “只要是真想做生意的，就不可能对孟管家不满意。”苏沫道：“年轻人初入商场，能有孟管家这样的老前辈提携指导，也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刘家若是有意改行，就一定会抱紧这颗大树。也就只有苏恒，他觉得苏家的生意铁打一般的牢固，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完，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说起来，有个这么愚蠢的敌人，也是件叫人心情愉快的事情。苏沫有时候想想，幸亏王慧从小对儿女宠爱过度，才有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和一无是处的女儿，要不然的话，她如今未必能有那么顺利。

    “今天长春堂一定很忙，我估计孟管家也抽不出空来。”苏沫道：“翠秀，你晚上跑一趟，替我带个话给他，告诉他，苏恒上位，对苏家的那些老伙计想来都不客气，若是有谁想出来的话，我敞开大门的欢迎。一应待遇比从前在苏家，只有多没有少。”

    苏家那么多商铺，那么大的生意，赚的钱多，养的人自然也多。若是真的垮了，那被牵连的人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无论苏恒怎么折腾，那些下面的伙计都是无辜的，就算是太平盛世，挣一口饭吃也不容易，若是能护着，苏沫自然也想护着，而且，这对自己的名声有百利而无一害。

    翠秀应一声明白，又道：“小姐您放心吧，我觉得，就算是您不说，孟管家也知道怎么做的。”

    拉拢人心那一套，也是商场必备的技能。何况反正要招人，找生不如找熟，不但可以充盈自己，还可以给对方打来打击。

    若说孟春现在跟着别的主子做这样事情，他一定过不了自己这关。苏府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不单单是苏晟，还有曾经的苏老爷，也都对他不薄，他不可能因为一个苏恒便忘却这些年的恩惠，恩将仇报。

    可此刻幕后的老板是苏沫，苏沫是苏家的嫡小姐，说起名正言顺，可比苏恒还要名正言顺。孟春为苏沫做事，一样是为苏家做事，苏沫的事业若是做大了将苏恒取而代之，那也一样是将苏家的家业发扬光大，并无什么差别。

    长春堂的生意经营的有声有色，在孟春的带动下，又有不少原先的老人跟了过来，一个个许了高薪，被打发去外地开分店，一时间，嵊州城周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到了第五日的上午，双儿匆匆忙忙的从香染坊跑了过来，喘着气说：“小姐，刚才……刚才有人来买碧落沉香。”

第223章 尘埃落定

    碧落沉香，这是种香染坊根本没有的香。会来买这种香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林霄，这是林霄和苏沫约定的暗号。

    饶是苏沫这些天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她无法插手也无法改变结果的问题，她也努力告诉自己，即便一切顺利，她和林霄之间也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即便林霄的母亲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明白事理，可事实还是放在眼前的。

    一个有从龙之功，前途无量的平西王。一个家族没落，毫无背景的商贾之女。这身份简直是天差地别，就算是情深似海，也要冲破多少阻挠，顶住多大的压力才能在一起。要背负多少非议甚至骂名，更甚至危险。

    如果是上一世，苏沫性子虽然温顺，但却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爱上的，认准的，付出感情的，无论遇到什么，也会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可那所有炽烈坚定的情感和信念都已经在慕容寒身上消磨殆尽，到了此时，只剩下些残余灰烬，再也燃烧不起来。有人拉着推着，奋不顾身，山盟海誓的爱着，她可能还有犹豫的迈出一点步子，可一旦遇到一点阻碍，便又会毫不犹豫的退出来。

    有时候疲累之时，苏沫也忍不住的想，两世为人，虽然不过是比别人多活了一年，但她那一年却像是老了十岁，对情爱之心，更是已经冷透。也不知道林霄要怎么捂，才能将她捂暖和了。

    听着有人来买碧落沉香，苏沫的心又咚咚的跳了起来，她这时候不求什么其他的消息，字希望听到一声林霄平安就好。

    “那人呢？”苏沫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问。她早早的就嘱咐过丁夫人和双儿，若是有人来店里问一种叫碧落沉香的香料，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

    “那人匆匆忙忙的，来了便走了。”双儿道：“不过给小姐留了一封信，说一定要亲手交给碧落沉香的诸人”

    双儿从怀中拿出封信来，苏沫有些愣了下神，这才接了过来，随即微微皱了皱眉。

    信很薄，但是沉甸甸的，苏沫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将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和一块牌子。

    翠枫和翠秀也都围了上来，都有些担心的看着。林霄的心意，虽然苏沫纠结的很，但是两个小丫头却一点都不纠结。无论怎么看，林霄都是个佳婿人选啊，配自家小姐，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信纸薄薄的，只有短短的两句，八个字。

    一切安好，不日来见。

    苏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地放下了，手略有些抖，信封里的牌子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翠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将牌子捡起来。

    牌子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什么，翠枫看了看，没太看明白，不由得道：“小姐，林公子这给您的是什么啊？”

    “是一个护身符。”苏沫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笑了笑：“难为他了。”

    这何止是一个护身符，苏沫不想说出来吓着翠枫，这是一块免死金牌，是一块御赐金牌。正面是两个古体的免死，反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

    其实这东西要说做出来工艺并不难，就是一般打造珠宝首饰的匠人都能做的出来，但敢冒用这东西的人却是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因为一旦被发现，那不仅仅是自己死路一条，而是诛九族的重罪。

    林霄送来这牌子，那就说明他们的一派，大皇子一定已经掌握了局势。这场夺嫡之战已经分出了胜负，而自己这个尴尬的身份，即是慕容寒的姨太太，又是苏府的嫡小姐，怕是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而有了这块牌子，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苏沫轻轻的吐出口气，将牌子小心的放好，道：“备轿，回苏府。”

    “回苏府？”翠枫吓了一大跳，疑惑的道：“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做什么？”

    “不回去，难道你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苏沫看了她一眼：“虽然苏恒王慧不是东西，但府里还有那么多人呢，不能都不管了吧。还有二姨太她们，还有母亲的牌位……我若是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离开，也许当时就已经跟林霄走了。”

    就算苏晟可以认为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苏沫过不了自己这关，没办法看着苏府那一宅子的人跟着苏恒陪葬。

    翠枫见苏沫神色严肃，也不再敢多说，应了好，快步往外走。

    可翠枫刚打开大门，便啊呀了一声，差点和门外冲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对着。

    这时候有些草木皆兵，苏沫快步走了过去，厉声道：“怎么回事？”

    “苏小姐，是我。”匆匆忙忙的赶来的尽然是刘文业，一个斯斯文文的公子哥这会儿明显是赶路赶的急了，有些狼狈，额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刘公子？”苏沫疑惑道：“有什么事情？”

    “苏府，苏府出事了。”刘文业站定喘了口气道：“刚才得到消息，有许多官兵到了苏府去，将苏府全部围住了，说是要吵架，孟掌柜已经赶过去了，让我赶紧来通知您一声。哦，对了，还有，嘉恩候府也被官兵围住了，孟掌柜说……咳咳，让您避一避。听说不知道是嘉恩候犯了什么案子，阖府都受了连累。”

    其实这事情并不在苏沫的意料之外，但是听说后，却还是惊了下，站在原地愣了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苏小姐。”刘文业又催了一句：“我连车都替您雇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你现在在这里知道的人不多，但终究还是不安全。还是先避一避的好。嘉恩候府里那么多姨太太，我想即便是再大的罪，也不可能对你太过追究。躲过这一阵子风头就无事了。”

    刘文业，或者说孟春想的倒是周到，不过苏沫回过神来，笑了笑：“无妨，我正要去一趟苏府。”

    “去苏府？”刘文业一愣，急道：“小姐……”

    “不碍事。”苏沫笑了笑：“多谢你关心，但是我既然敢去，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我。嘉恩候府跟我关系不大，而苏府如今这样，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可能是苏沫这样子太笃定，刘文业倒是跟着也镇定下来。有些迟疑的道：“苏小姐，我知道您关心则乱，但这事情万万不可冲动……”

    其实刘文业倒是不觉得苏沫是个会冲动的人，想着她做的那些事情，都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但是这会儿情况毕竟太紧急，想来任谁也接受不了自己家遭遇如此变故吧。

    见刘文业这么关心自己，苏沫也不想他着急，正色道：“我不是冲动，这事情我早有预感，也早有准备，放心吧。无论是嘉恩候府，还是苏家，都连累不了我。而且，我还可以把苏家捞出来，苏府不是只有一个苏恒，也不是一个苏恒便可以折腾垮的。”

    苏沫一番话说得刘文业愣了愣，随即看着她出了门，快步跟了上去，却再没说什么。

    他从刘长纯那里听来一些，从孟春那里听来一些，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绝不仅仅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么简单。

    苏府门口此时已经被官兵重重环绕了起来，苏沫到的时候，只看见孟春正和薛尚阳在门口站着说话，孟春倒是真的躲过一劫。他此时若还是府里的管家，那不可避免的要跟着倒霉，但此时他被赶出苏府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反倒是彻底的断了关系，不再是苏家的人。

    苏沫下了轿子，带着翠枫和翠秀走了过去，眼见着孟春的脸色一白，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你怎么来了？”孟春看着跟在苏沫身后的刘成业，脸色青白清白的。他特意让刘文业去知会苏沫，就怕她会得了消息赶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沫这个时候送上门，这一点儿也不值得啊。

    苏沫笑了笑，安抚道：“孟管家别担心，我没事。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当做全不知情。”

    “可是……”还不待孟春说完，薛尚阳便走了过来，还挥了挥手，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过来。

    “这位是，苏家的二小姐？”薛尚阳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沫：“听府里的人说，你已经嫁到嘉恩候府了，但是，为何不在嘉恩候府中。”

    “嘉恩候府那么多姨太太，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关系。”苏沫道：“倒是苏府，薛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苏沫的态度叫薛尚阳有些意外，薛尚阳犹豫了下，道：“既然嫁出苏府，又不在嘉恩候府，那你何必现在出现？”

    本来么，毕竟不是什么通缉的人，无论在嘉恩候府还是在苏府，也都无关紧要，苏沫若是不出现，也不会有人刻意去找，但既然出现了，薛尚阳也没法当做没看见。

第224章 易主

    说起来，薛尚阳和苏沫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对苏府的这个女儿还挺欣赏。毕竟一个亲娘早逝的女孩子在大户人家生存有多不易他是知道的，王慧又不是好相处的，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苏沫，难为的没有走软糯或者狠厉的极端，而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却又正直坚韧。

    面对有些遗憾的薛尚阳，苏沫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林霄送来的牌子，递了过去。

    薛尚阳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过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苏沫打算拿钱贿赂他，但是这大庭广众的，脑子再不好，也不能这么没心没肺吧。

    可等薛尚阳接过牌子一看，却瞬间僵硬了，眼睛半天也没从牌子上挪开，仿佛过了天长地久，这才手有些颤抖的两手捧着，视线缓缓地抬起，回到苏沫脸上。

    “苏小姐……”薛尚阳咽了下口水，声音顿时恭恭敬敬起来：“这，这……”

    “薛大人总不会怀疑这是假的吧？”苏沫淡淡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可没有那个胆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薛尚阳慌道：“下官只是有些，有些意外罢了。”

    “这也没什么意外的。”苏沫道：“苏家这一代虽然出了苏恒那个蠢材，但总不能全是蠢材。百年世家，无论经历什么动荡，总得有那么一两个能撑得住家业。”

    孟春和刘文业虽然站的不远，但是对这种东西一来没见过，二来也不好细看，因此并不知道苏沫到底给薛尚阳看了什么叫嵊州城最大的官一下子整个人都做小伏低起来。在苏沫面前，竟然以下官自称了，俨然一副看到上司的样子。

    “是，是。”薛尚阳自从看了那牌子后，半点也不敢怠慢，但还是有些犹豫：“但对苏家和佳恩侯府的处置，是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下官也做不得主……”

    苏沫摆了摆手：“我自然不会做让薛大人为难的事情，佳恩侯府我管不了，薛大人，不知道上面的命令，这苏府，要如何处置？”

    薛尚阳见苏沫如此深明大义，松口气道：“没收财产充公，家中男丁女眷一律发卖充仆，仆从遣散，有卖身契的就发放幻还乡。若是卖身在府里的，也一并发卖。”

    这可真是家破人亡啊，苏沫听着都觉得一阵阵寒意，脸色沉沉的。可半响，却勾起点笑容：“这充公的，财产，也就罢了。房屋和人员，都怎么卖？”

    薛尚阳只觉得眼前一亮：“依照旧列，官府会组织拍卖，价高者得。”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出钱就行。”苏沫道：“是这个意思吗？”

    “是，是。”薛尚阳知情识趣道：“也未必非要拍卖，只要是这个意思就行，若是有人能出笔银子买下，只要上面觉得可以，那也就可以了。总之八九不离十，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因着这不是本官能做主的，所以也没办法太低。”

    “行，能买就行。”苏沫道：“对苏家来说，但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薛大人开了这个口，我就放心了。虽然说苏家对我不仁，但我不能不义，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家老小流离失所。那就麻烦薛大人也不必拍卖，将府中财产收走之后，人员物产之类的，开个价，我买下来。”

    孟春一直在边上提心吊胆的听着，到了这时候，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就像是苏沫说的，苏家待他不仁，他却无法不念旧情。何况苏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基本上将这帐算在了苏恒身上，对于跟随了多年的苏晟，还是记恨不起来的。

    只是他万万也没想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小姐，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家族与为难。

    苏沫的提议并不违例，薛尚阳想了想，欣然道：“好，苏小姐这要求不高，没有问题，我这就可以答应你。”

    “那就太谢谢薛大人了。”苏沫笑道：“我们府里多是女眷，丫鬟小厮就不说了，几个姨娘都是胆子小的，受不得惊吓，若是可以，请薛大人和我一同进去一趟。将事情对她们说清楚明白。至于需要多少银子，这事情我让孟管家去衙门详谈。我手里也还有些银子，哪怕是一时不够也无妨，先付个定金，生意做着，钱总是源源不断的。若是必须一时凑上，我这就修书去京城，我外祖薛家，薛大人一定是知道的，什么都不多，钱无论也不缺。”

    “苏小姐说哪里的话。”薛尚阳自从看了那免死金牌之后，看苏沫便再不仅是一个商贾人家的小姐了，而是背后盘综错节有着无数关系的不简单的女人。

    苏家的小姐，嘉恩候府的姨太太，但是在这两处势力都受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她却不但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不知攀了那里的大靠山，站了出来力挽狂澜。

    能拿到御赐金牌的人，在金晟王朝说是数一数二也不为过，甚至很有可能，苏沫认识的那个人，急就是当今的皇帝。至于的苏家下此狠手之类的，薛尚阳一旦开始想象就停不下来，毕竟是对手，明面上的处理总是要的，不然难服悠悠众口。更何况苏沫如今已经被苏家赶了出来，这会儿反倒能风风光光的回去，算是出了口气。

    如此想了，薛尚阳也就不再纠结，做了个手势道：“即是如此，苏小姐请。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将薛府的众人都集中了起来，人伢子也来了，正好，可以一并移交给苏小姐。万幸苏小姐来的及时，他们都还在府中，姨太太们和一众小姐太爷也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苏老爷伤势未愈，也还在房中休息，并未为难。”

    苏晟和薛尚阳私交不错，这事情出了，薛尚阳也觉得是苏恒趁着父亲受伤抢了大权，而且在府中胡作非为。对苏晟，不但是不觉得有怨，反倒是同情的很。

    受点惊吓确实是没有大碍，若是苏家的老老小小被拉出来送进了人口买卖的地方，那苏家的脸就算是真的丢尽了。即便苏沫将苏府整个都买了回来，那也会变成嵊州城的一个笑话。

    “好，那就请薛大人同我一起去将事情和大家说一说。”苏沫笑了笑，言语中另有他意：“苏府那么多人，我能力有限，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搭救的。”

    苏沫说的含蓄，但是薛尚阳心中一惊，瞬间便明白了。

    苏府里不过短短的几日，却已经不是当年鼎盛时的光景，因为财产要充公，所以有人带了衙役正在估算着府中的财产，那些精美的摆件，瓷器，雕花的桌椅，零零总总的，都要搬走。

    苏沫走过长廊，看着有人抬着一扇屏风出来，不由得伸手揉了揉额头，转身道：“薛大人，这府中的财产充公，说起来，也是要发卖的吧。我有个不情之请，麻烦大人将物品登记在册估价出来就行，这些东西我全买下，若不然，留下个空空荡荡的宅子，就算是去重新采买，这也是个大工程。”

    要是人都留不住，东西就无所谓。这人都留下了，人情也卖了，薛尚阳想想确实如此，当下便爽快应了，吩咐下人去，府里的一应东西都不要再往外搬，只登记个大概，估算个价钱就行。

    苏沫自此心中才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心情轻松甚至有些愉悦的跟着薛尚阳往里走。

    苏府里的人都集中在两个大院子里，姨太太们和苏恒王慧在一个院子，丫鬟小厮在一个院子，这会儿无论主子下人都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丫鬟们不用说早就哭成了一团，姨太太们也都一个个坐着默不出声，抹着眼泪，搂着自己的孩子。

    穆寻芳也是几乎要急疯了，她嫁进苏府这些日子，不说过好日子过差日子，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的，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要被发卖。这被卖了，以后的日子可就不是一个悲惨可以形容了。自己也就罢了，女儿才这么大，该如何是好。

    穆寻芳一边搂着灵儿抹眼泪，一边不由的总是看着门外，柳儿在她身边站着，早已经哭过了一回，此时看着自家主子往门外看，不由得道：“二姨太，你在看什么？”

    穆寻芳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

    穆寻芳什么也不知道，但总隐约觉得这事情不该如此。她还有一个人没见到，因此总还有些隐约的希望，虽然细细想有些可笑，但却又不愿意放弃。

    正当穆寻芳纠结着的时候，门外一阵喧闹，看守的衙役纷纷道大人，一行人簇拥着薛尚阳和苏沫走了进来。孟春就跟在苏沫身后，看着一院子的人，有些忍不住老泪纵横。

    “二小姐。”穆寻芳终于忍不住的喊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就知道，苏沫不会这么轻易别被打发了，也不会放弃苏家。

第225章 入主

    在看见苏沫的瞬间，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穆寻芳的女儿苏灵一下子冲了过来，抱着苏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二姐姐，二姐姐……”苏灵哭的一抽一抽的：“我们要被卖掉。”

    苏沫虽然这一世凉薄些，但终究还是心善的，看着哭的伤心的小妹妹，更是心软，伸手揉了揉苏灵的脑袋，和声道：“不会的，二姐姐这不是来了么，大家都不会有事的。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好不好。”

    苏沫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信口开河，一院子的人上上下下的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忍不住的松了口气。苏沫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能自然的站在薛尚阳身边，可见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苏灵在穆寻芳的言传身教下，对这个二姐姐很是有些崇拜，此时一听她这么说，突然就觉得放了些心，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苏沫环视了一眼众人，道：“刚才商议的那些事情，麻烦薛大人宣布一下吧。”

    “好。”薛尚阳道：“朝廷对苏府的处理，各位也都知道了。不过苏小姐心善，不愿意诸位姨太太少爷小姐受流离之苦，所以跟本官商议，将苏府整个买了下来，一切人物不动。”

    薛尚阳此话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还不待大家回过神来，突然见几个人影冲了上来，堪堪的冲到苏沫面前，被薛尚阳身后的衙役站出来拦住。

    苏沫往后退了一步，皱眉看了看面前的人，不用说，正是王慧和苏恒，扶着王慧的，是她的亲信丫鬟春梅。

    王慧看起来神情很是激动，被衙役拦着还扒着想往前冲，苏恒道：“薛大人，你不是说苏家上下都要流放吗，为什么苏沫没事？”

    自己倒霉，这自然是不好的。但是更痛苦的，是看着敌人得意嚣张。苏恒这时候就恨不得跟苏沫同归于尽，也不能接受被她救了。

    “不用说，苏家倒霉，肯定是这个贱人害的。”王慧说话就难听了，像是泼妇一样，指着苏沫的鼻子破口大骂：“苏沫，你吃苏家的和苏家的，却不知好歹，恩将仇报，还有没有半点良心。我从小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这么对我，也不怕以后有报应。”

    苏沫淡淡的看着眼前闹腾的母子，只觉得无比的可笑，等着他们吼着叫着累了，这才道：“你这话说的好笑了，我好歹也是苏府的嫡小姐，若非是亲娘去世的早，又何至于要你一个姨娘拉扯大，说出去，长你的脸却丢我的脸。而我娘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你心里该比我明白，应该清楚，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过分。”

    苏沫不愿意将当年的事情抖出来，一来无凭无据，一切只是她的推测，现在人弱我强，未免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再者，当年的事情一抖出来彻查，必然会把苏晟也牵扯出来，苏晟这些年毕竟在大面上从未亏待了她，血脉亲情，苏沫也不想做的太绝。

    对有些人，疏远就是最大的惩罚，但是对有些人，再多的惩罚却也不嫌多。苏墨看着发髻凌乱，已经没有半点贵妇人样子的王慧冷笑。现在她可能就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已经熬不过去了，但是等过一阵子，看到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兄长都落到同样悲惨的境地时，也许才会发现，竟然还可以更惨。

    王峰当年是参与了薛婉华的惨案的，后来又帮着苏恒在军粮中做手脚。即便苏沫什么也不做，他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不单单是革职的处罚那么简单。

    军队在任何朝代任何统治中都是重中之重，金晟王朝自然也是如此，这案子一查到底后，估计王家最轻也是满族流放，王慧若是嫁到了苏家，不再是王家的人，那自然是可以幸免的，但若是被苏家休了回去，可就倒霉的正赶上了。

    “薛大人。”苏沫道：“我刚才说的阖府买下，其实话并没有说清楚。苏府上下家眷仆人，房屋家具，我都买下。哪怕是池塘里的鱼虾，厨房里的猪狗，我都买下，但是这三个人……”

    苏沫用手指点了点王慧和苏恒，春梅：“我可不管，还请薛大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千万不要给我面子才好。”

    苏沫的一番话，叫王慧三人瞬间变了脸色。若说被她救下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他们万万不愿意。但是却也没想到，苏沫真的能做出连府里猫狗都搭救，却偏偏不救他们的事情。苏沫如今买下了苏府，不用说自然就是苏家的家主了，难道不用做一做表面功夫吗，若是对他们恨之入骨，那就更应该将他们留在身，这才好折磨报复吧。

    这话让王慧他们在惊了一下之后，心中开始恐慌起来。王慧和苏恒毕竟还多少要些面子。春梅却是一下子慌了，砰的一声跪了下来：“二小姐，求二小姐救命啊……”

    若是留在府里，再怎么至少是性命无忧的。不过是苏沫气性大的时候做些苦累的差事罢了，但总是有个分寸，不会闹出人命。只要谨小慎微，低头做人看着颜色做事，过些日子，慢慢地也就缓过来了。

    但是一旦被卖了出去，那可就不一样了，春梅虽然一路跟着王慧顺风顺水，但是却也听人说过，她们这样犯了事情被官府发卖的女人，根本不会有好人家要，通常的下场，年轻貌美的女子，多是流落烟花之地做了娼妓，而且还是不能赎身，永无出头之日的那种，也不知道过上几日，便会被折磨致死。

    苏沫低头看着春梅，冷冷一笑：“我不是个狠心的人，也不是个大度的人。我不会事事计较，但也不可能万事不追究。你既然跟着王慧享了不少福，如今自然也得跟着吃苦，哪边得势往哪站，这世上难道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春梅这个年纪，是绝对没有搀和当年的事情的，所以苏沫也说不上多恨她。但是这些年跟在王慧身边，她馊主意却出了不少，知道她看上去大方清秀的一个姑娘，其实心里狠着，绝不是个你宽恕了她，或者是有恩与她，就会知恩图报的人。

    苏沫无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和王慧说太多，转头便道薛尚阳道：“薛大人，这三个人我是不管的，您依律处置就是。其他的，苏府里都是女眷，希望能够不要惊扰了她们，免得造成恐慌。”

    薛尚阳点了点头：“苏小姐说的很是，苏小姐刚接管了这么大一摊子家事，想来有很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那我就不打扰了，来人，将这三人带走。其他人将苏府财产统计之后撤出苏府，务必要客气一些，不要惊扰了各处的夫人。”

    薛尚阳想着苏沫刚才拿出来的免死金牌就觉得心里一突一突的跳的厉害，苏家是苏沫的本家，就算是被父亲赶出来被继母欺负，也依旧是她的本家。这要是得罪的狠了，让苏沫怀恨在心了，跟上面的人说上那么几句，他以后的官途怕是就坎坷了。

    薛尚阳如此知情识趣，苏沫十分满意，当下便谢了，让孟春跟着一起去衙门。

    这宅子，人口，宅子中的家具摆设等等，很多都是苏家一代代积累起来的，要是一笔笔算起来肯定是个天文数字，苏沫是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的。但只要薛尚阳不太愚蠢，自然能喝孟春找到解决之法。

    上头既然给了苏沫免死金牌，自然也就是想搭救苏家一把的意思。薛尚阳当了这些年官，若是连这个也不明白，早就回家卖红薯去了。

    王慧和苏恒开始还端着，待到衙役来拖他们的时候，这才真的慌了，哭着喊着的咒骂起苏沫来。说苏晟还活着苏沫就要做出这样弑母杀兄的事情来，难道不怕天打雷劈。

    不过王慧咒骂的再凶，苏沫的心情也很不错，看着她们的背影晃悠悠的来了一句：“听说，嘉恩候府的情况比咱们府上还要差一点，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们一家子很快就能团员了。”

    王慧愣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随即被衙役拖了出去。

    士兵们去的和来时一样的迅速，因着薛尚阳的命令，都消无声息客客气气的。很快，苏府里的士兵都退的一干二净，大门被关上，又重新剩下原本府中的人口。

    苏沫站在厅里，看着各房的姨太太，小姐少爷，丫鬟小厮，零零总总的不下百人。但这些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们看着苏沫，知道她再不是苏府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二小姐，而变成了可以左右每个人生杀予夺大权的人。他们都在心里拼命的回想，到底自己曾经有没有因为轻视，而做过和她敌对的事情。

    或许，只有穆寻芳心中一阵欣喜，她当年站在苏沫身边，也算是用余生压下了一笔重注，如今谜面揭开，她赢了。

第226章 做主

    苏沫缓缓地将视线扫过众人，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功名权利，为什么皇家会兄弟父子之间争夺的头破血流，兄弟相残。可以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叫人欲罢不能，放也放不下来。

    苏府里那么多人，对她无论是嘲笑的不屑的，心怀不轨的，现在只能小心翼翼的等着她决定命运。

    院中沉静了良久，苏沫终于缓缓的道：“大家都不用担心，我既然还姓苏，就会护着苏府一家。早上的事情让大家受惊了，日后这府里原是如何生活，还是如何生活，吃穿用度，一样也不会短了谁。也不必觉得经此一事，面对外人时就低了一头，最多不过是这几日罢了，我保证不出十日，苏家的名声不在从前之下。各位姨太太只要安分守己的，人人都还可像以往那般养尊处优，不必担心。”

    苏沫这话说的虽然无凭无据，但或许是她的态度太过镇定，所以当这话说出来后，众人听了，都在觉得从早上起惊惶的心，一下子都安稳下来。

    丫鬟小厮不必说，府里这一干姨太太，都是过惯了优渥生活的贵妇人，出去什么也做不了不说，就算是让她们重新回归普通人家的日子，只怕是都要受不了的。何况不想自己，还有自己的孩子呢，就算在苏府只是庶子庶女没什么地位，但终究是有钱，无论日后做什么，一世富贵总是跑不了的。

    这一下子听苏沫保证生活不变，都觉得像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得，想想还有些后怕。

    这一府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也是不妥，苏沫又安抚了大家几句，便让都回去休息。

    众姨太太今日一早被赶到这里，经历了人生一场大起大落，这会儿没事了，顿时疲惫不已，纷纷的谢了二小姐，扶着丫鬟回去休息。只是她们心里都明白，如今的二小姐，再不是往日的二小姐，不再能用当年的心，当年的态度去面对了。

    苏沫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情要和大家说一下。我虽然如今在苏府，但可能对外面生意打理的较多，宅子里的事情，即不在信行也没有时间，所以还和从前一样，由二姨太打理。有什么事情，你们只管去问二姨太就好。前些日子内宅的事务就是由二姨太打理的，我看着不错，就按此继续好了。”

    苏沫如今连虚假的客气话也不想说一句，她点谁，就是谁，不再需要问谁的意见。也想让这一众人知道，以后苏府里当家的人，也是说一不二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有侥幸心理，不要想讨价还价。

    如今这个时候，大家只要能维持以前的生活便觉得千万幸运了，何况阖府被处理的只有王慧那一家子，府里再没谁和她关系好到同气连枝，愿意冒着风险为她出头打抱不平的地步，因此苏沫说什么，众人都点头表示极是，二小姐如此安排甚好。

    一时间人都散了，苏沫只将穆寻芳留了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和她稍微交代一下。

    “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外面的人说下，二姨太随我一起吧。”苏沫对这个在她并未完全得势的时候就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二姨太还是很客气的。聪明而又识时务的人，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不会被人讨厌。苏沫总是要用人的，这样的人自然也是首选。

    穆寻芳此时也有千言万语要对苏沫说，但知道不是这个时候，当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让柳儿先带着女儿回去。小姑娘一早上也吓得不轻，这会儿看到苏沫一副笃定的样子，这才安心一些。

    外面黑压压的站着苏府的小厮下人，闹哄哄的，见着苏沫出来了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人苏沫无意多说，要说王慧的心腹，最贴身的也就是春梅和秋竹两人，其他的，以前王慧院子里那些人都早已经被打发了，现在伺候她的丫鬟小厮都是没去几日的，不用放在心上。

    苏沫也没多说，只是让大家安心工作，以前苏府什么样，日后苏府还是什么样，半点也没有变化便是了。

    回到院子里，关上门，穆寻芳这才忍不住的呼了口气，松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苏沫笑着坐在桌边，让翠枫给穆寻芳斟茶：“今天让二姨太受惊了，这事情我不是不想一早告诉你，我也实在是，今日临时才下的决定。”

    苏沫确实一直在暗地里筹划，等到苏家落败的这一天出面相救。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根本没敢想能够将苏家祖宅和所有人原封不动的接下。她曾经想过和薛尚阳谈判的最佳结果，就是将穆寻芳这一众人赎下，再留下一两套宅子，先过着也就可以了。

    苏家这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大，何况在嵊州城，也不是一处宅子。屋子是死的，地也是死的，苏沫这都不怕，等有朝一日再风光了，再赎回不迟，世家起起伏伏是寻常事。

    现在要紧的，是人心不散，就一切都好。若是苏家连姨太太小姐都流落的无人可管，那在嵊州城里，就真的是败了。真的成为笑谈了。

    可关键时刻，林霄送了个救命的牌子，苏沫看到了那面免死金牌，知道自己和薛尚阳的谈判中，再不是弱势的那一个了。并不是仗势欺人什么的，而是这牌子说明了皇家的态度，薛尚阳自然就明白该强硬坚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穆寻芳性格本就坚毅，这些日子接手管理内宅的事务，更是下了决心的让自己强硬起来，因此刚才在外面，虽然心里也慌的不行，但是却一直勉强撑着。直到这时候，进了院子关了门，这才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幸亏有二小姐。”穆寻芳眼角泛红，唏嘘不已：“若不是有二小姐在，我们这一大家子，今天就妻离子散，不知道要流落到何处去了。”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苏沫笑道：“我也是姓苏的，救苏家就是救是救自己，这是份内的事情。只是如今这个局面二姨太也见着了，怕是要乱一阵子，我可能也没太多时间管，所以府内的事情，安定民心什么的，还是要靠二姨太多费心。”

    穆寻芳何止是愿意多费心。以前苏晟当家，上面还有王慧压着，虽然她接手打理家事，那也只是打理而已。可如今苏沫当家，那就不同了，不说苏沫是未出嫁的小姐迟早要出嫁的，就算是留在家中，那主要也是管理外面的生意，内宅的事情未必会插手，何况毕竟比自己低一辈，时日久了，苏府上一辈的女主人，可就成了自己了。

    穆寻芳早早就打定了跟着苏沫没错的主意，因此现在看着苏沫有本事，她比谁心里都高兴。如今不管是自己还是灵儿，在府里已经是头一份了，这样下去，实在是想想都觉得越来越有奔头。

    “二小姐放心。”穆寻芳当下便道：“这府里，我一定替你打点的周到，万事不用你费心。若有什么不妥，只让你身边的丫头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马上就过来。”

    “二姨太不用那么紧张。”苏沫笑道：“就和以前一样就行，没有什么特别的。何况府里的其他人我这些日子看在眼里，也都是安分守己的，如今王慧她们不在了，想来这府里也不会有什么风浪了。”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真是一点儿没错。现在王慧一家被扫地出门，苏沫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觉得顺眼些。

    “还有件事。”苏沫道：“父亲那边，想来今天也受了些惊吓，劳烦二姨太好好照顾，跟他说一切无事了，让他安心。家里的生意，现在有的这些，除了被苏恒糟蹋掉的，其他都要充公，这也是无法的事情，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事情我会处理好，不让苏家的百年家业会在这一代的。”

    苏沫这话，穆寻芳只听得冷笑了一声：“不是我在二小姐面前说老爷的不是，实是二小姐不知道，自从苏恒回来后，老爷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如果待小姐的不用我说，便是我们，也都只是每日淡淡的看一眼，半句苏恒的不是也不能说。就算是苏恒是府里的大少爷，但老爷这半辈子精明，却也不该如此不分好坏啊。”

    不知道过往的人，自然都不能理解苏晟为什么会舍苏沫而死死扒着苏恒。而这事情，苏沫也打算烂在肚子里就这么过去，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慰了几句穆寻芳，让她好好照顾便罢了。

    苏晟这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今日受了这样的刺激，更是不利于修养。等一年半载后伤势好了，那是的生意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些，苏沫自然打理的铁桶一般，不会让他插上手了。

    自己奋斗了这些年的父亲，只管做一个富贵闲人罢了。在苏府里，终究谁也不敢亏待了他。

第227章 重来

    如果说对王慧苏恒，苏沫是只有恨的，希望她们下场越惨越好。但是对苏晟，却毕竟不同。再是两世为人，觉得看的透彻可以心硬如铁，但终究是亲生父亲有着养育之恩，苏沫做不到笑颜以待承欢膝下，却也做不到翻脸无情。

    苏沫嘱咐的事情，穆寻芳一一都记了应了，知道她这一接手了苏家的生意，说的简单，但即便有孟春帮衬，也还会有无数事情要做，因此也不多打扰，便先告辞了回去。

    穆寻芳走了后，苏沫才真正的安静下来，呼了口气躺在靠椅上，闭了眼，只觉得一阵阵倦意涌了上来。

    这几天似乎一直很平静，但在京城，或者说在林霄身上，一定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事情，一个不留神，就粉身碎骨，这几日几夜，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有受伤。

    还有慕容寒，林霄胜了，也就是他败了。成王败寇，也不知道慕容寒现在如何，是生是死。

    虽然苏沫对他曾经爱逾生命也曾经恨之入骨，但现在想来，却是混合着说不清的感觉。再爱上是勉强的，但是恨却也谈不上了，只是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却不可避免的有些担心。

    担心是种说不清的感觉，若有若无的，苏沫控制不住的叹了口气。

    慕容寒辅助二皇子，若是成了不用说，富贵权势更上一层。若是败了，就是死路一条。帝王家没有那么多仁慈之心，不会顾忌往昔，金晟王朝多一个嘉恩候，少一个嘉恩候，全无半点影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小姐。”翠秀不知道何时端着个托盘站在了桌子边：“您别总是唉声叹气的，厨房给您炖了燕窝，还是按着您喜欢的口味，先吃点吧。”

    翠秀将托盘放在桌上，打开碗盖，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

    苏沫看了看，不由得笑了：“他们动作倒是利索，这才惊魂未定呢，就送东西来了。”

    “小姐，那你可就说错了。”翠秀笑道：“本来，大家一早上都是担惊受怕的。但是刚才二姨太出去，把下人都集中起来说了一番话，说完了，大家就都安心了，不但安心了，而且比以前更有干劲儿了。”

    “怎么？”苏沫打起精神，端了碗喝了一口：“怎么说。”

    翠秀道：“刚才二姨太出去，告诉下人，说以前苏府里内宅事务，是王慧当家的，王慧是什么人，不用说大家心里明白。这以后，就是二小姐当家了，大家别看二小姐只是个小姐，但是能在危难关头将苏府一家老小救下，可见有多大的本事。有这样的本事，以后无论什么事情不能护着苏家？二小姐又一向是大方的，到现在为止，为二小姐做事的人，哪一个吃了亏得？”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翠枫笑道：“苏府这么多年，上上下下，谁见过给全府发钱的主子？那只有咱们小姐一个。谁见过没责骂过下人的主子，那还不是只有小姐一个。跟着小姐，一准错不了。”

    “是啊。”苏沫被这两人一人一句夸的心情都好了：“谁见过天天愁着丫鬟嫁不出去的主子，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你们俩这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能一天到晚的在我身边待着，若是遇到了合适的，可别害臊，让人家尽管来找我提亲，只要人品我满意了，其他什么也不碍事。”

    苏沫虽然不是独女，但是说来可悲可叹，苏府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感觉更亲近更像是妹妹的，却是身边的两个丫鬟。

    苏沫虽然这辈子还是个大姑娘，但上辈子却已为人妇。调戏调戏翠枫这两个连男人也没见过几个的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只几句话，便说的两人红了脸，又羞又怒的躲进了房。

    苏沫看着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心中暗暗的庆幸，上一世她们为自己而死。这一世，她总算是可以护住她们，在这一场风雨动荡中，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苏府因着苏沫的缘故，只乱了那么一下，便安稳了下来。苏府的众人在第一个晚上还有些心有余悸，但是过了几日发现确实一切如常之后，便也就放下心来，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过自己的日子。

    唯一心里平静不下来的，只有依旧卧床养病的苏晟。

    苏晟对苏沫这个女儿，开始是有爱有愧，所以虽然不曾亏待，却也没发多亲近。但是现在，却是有恨有怕，当然，在穆寻芳告诉他苏沫救了苏府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一场欣慰。

    “老爷。”穆寻芳和苏晟一场夫妻，虽然有怨，但终究是有感情的，她一勺勺的吹着人参鸡汤，缓缓的道：“您可别再怨二小姐了，您知道吗，今天嵊州城里，又发生了件大事。”

    苏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穆寻芳。他听说了苏府的事情后，听说了苏沫让穆寻芳转告的事情后，沉默了半响，方才道：“沫儿竟然，竟然将王慧和苏恒赶走了。她恨王慧恨我，我都不怨她，可恒儿，恒儿毕竟是她的血脉之亲啊，是亲兄弟啊。”

    说到底，苏晟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儿子，穆寻芳心里冷笑着摇了摇头，劝道：“老爷，您觉得少爷和二小姐是亲兄弟，所以应该互相扶持，可是您想想，若如今落难的是二小姐，少爷会伸出援手吗，只怕不但不会伸出援手，还会仍几块石头下去，免得小姐爬上来吧。将人心比自心，小姐又怎么会管少爷呢。要说怨，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苏恒没本事，接管苏家才几日，竟然连累的阖府犯了这么大的事情，若非是小姐本事，您以后就是闭了眼，都没脸面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穆寻芳一贯是个温和的，这话说的已经很重了。苏晟听了先是梗了下，随即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是个商人，也懂得成王败寇，现在府里当家的是苏沫，苏沫也已经和他将话挑明摊开说了，他即使拿出父亲的权威来，也是压不住的，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没必要自取其辱。

    喝了口汤，苏晟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给我听听。”

    他现在还不能下床，日日都是躺在床上，最多消磨时间的方式也就是翻翻话本。本来这时候是可以看账本的，但是苏家的生意都已经充了公，苏晟大气了一场之后，也只得作罢。

    民不与官争，朝廷上的事情，他再有钱也是无法。更何况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更是想走动都无法出门。

    穆寻芳笑了笑，道：“老爷，您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情，咱们苏家的生意，回来大半了？”

    “怎么说？”苏晟精神一震：“官府还给咱们了？”

    “那哪儿可能啊。”穆寻芳道：“是二小姐。”

    “苏沫又做什么了？”苏晟听到穆寻芳提起苏沫，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该自豪还是该生气。

    穆寻芳知道苏晟听着未必就全是高兴的，但还是忍不住的笑道：“这段时间，嵊州城开了几家新铺子，锦绣布庄，香染坊，长春堂……都是很大的铺子，一开张就全城轰动的，这些铺子，据说背后的老板都是一个人，是京城里的一个大富商。但是大家都在猜测这人是谁，却谁都猜测不出来，也打探不到。”

    苏晟心中涌上个荒谬的念头，不由的道：“该不会是……”

    “就是咱们二小姐。”穆寻芳说着声音都高了几分：“今天一早，嵊州城里的锦绣布庄，香染坊，长春堂，都挂出了苏家的招牌。听说，外地的那些铺子，也都纷纷挂出了苏家的招牌。这下大家都傻了，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这几家店后面的，大老板，可不是别人，就是咱们二小姐。这下可好，咱们家以前的生意虽然都被官府收了，可是现在这几处店铺的红火程度，可半点也不比以前的差。城里前些日子都说苏家完了完了，但是现在可没人这么说了，都说有咱们这么厉害的二小姐在，苏家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能撑过来，肯定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加繁盛。”

    苏晟被穆寻芳这一个消息确实是惊的不轻，喘着气沉默了半响，才叹了口气，道：“你去帮我告诉沫儿，我有话要对她说。”

    作为一个女儿，苏晟对苏沫是没有什么期望的，而苏沫做的一切事情，却又都在他的预计之外。一桩桩一件件，他甚至不知道她从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而苏恒落败的事情，布庄受损，药铺出事，这些到底都跟苏沫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如今苏晟心中都没了底。

    苏沫接到穆寻芳的消息，说苏晟要见她的时候，正在锦绣布庄门口，王山全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从前的混混气质全无，恭恭敬敬的领着一众伙计，迎接幕后老板的第一次巡查。

    锦绣布庄的匾额边，悬了块新的牌子，上面是古朴的一个字，苏。

第228章 名利双收

    “二小姐。”王山全微微躬了身，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激动。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是嵊州城最阴暗角落里的一个混混，每日醒来，便绞尽脑汁的想着今日又要去哪里坑蒙拐骗弄点钱。无论在什么地方，即便大家因为畏惧而当面对他满脸笑意，一转过头去，却都是厌恶而不屑。

    王山全今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这却还没娶上媳妇。富贵人家看不上他自然不会说，就算是穷人家的女孩儿，宁可将女儿嫁给老实本分的穷人，也不愿意挨这些混混的边。

    可如今，却总有媒婆上王家的门，话里话外的和老太太说，哪家哪家的姑娘温柔贤惠，哪家哪家的姑娘年龄相当，家里人也看觉得王山全是个好小伙。

    从人人喊打到人人尊敬，另眼相看，王家一家只关上门来，只恨不得将苏沫的供在祖宗台上，日日焚香为她祈福。

    苏沫看了王山全如今，也不由得有些感慨，笑了下道：“王掌柜不必客气。”

    开始苏沫让王山全打理锦绣布铺的时候，一来只是试试，二来也确实无人可用。但是后来发现他可以胜任，也就放手将外地所有的锦绣布庄的铺面交给他负责。现在，在嵊州所在的一大片区域里，他已经俨然是布行中的翘楚，说话颇有些份量了。

    王山全嘿嘿一笑：“锦绣布庄开业这些日子，二小姐都没能抽空来看一眼，今日可算是来了。先看帐，还是里里外外的带您在店里转转。”

    “账就不用看了，你还是每月把总收支送去府里就行。”苏沫道：“我只是过来转转，这店开起来后，我还一次没来过确实是不妥。晚上我在西街包了香满楼，请大家去聚一聚。前些日子开业，虽然我没来过，但我也知道，大家都辛苦了。”

    香满楼在嵊州是家档次很高的酒楼，寻常人家一辈子也不会去吃上一次，虽然锦绣布铺的工钱不低，但是对小伙计们来说，这地方自己也是去不起的。一听说苏沫请客，顿时开心起来，不用人教的，纷纷道，谢谢小姐。

    苏沫笑了笑：“我是什么为人，相信王掌柜也和你们说了，只要好好做事，用心为铺子做事，我一贯是大方的，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有什么利于生意的主意，也可以随时找王掌柜说，说对了有赏，说错了也无罚。但若是谁生了什么异心，做出对店里不利的事情，那我也饶不了他。”

    苏沫知道自己现在在嵊州城里名声是有的，但是名声却未必好。想想也是，一个小姐，不动声色的能将自己的继母和姐姐弟弟全部处理掉，高调的继承家业，这没有一定的心计可做不到。

    知道内情的，或许觉得苏沫不容易。但是不知道内情的，难免会有诸多猜测，就连现在在府中养伤的苏晟，说不定也会觉得这事情是苏沫做的。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苏晟正值盛年，身强体壮，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这些传言苏沫也不是没听到，但奈何她两世为人，经历太多起起伏伏，如今已经练得心如钢铁一般，任由谁说什么也起不了一点波浪。

    伙计们纷纷应着是，有些畏惧又有些敬畏的看着苏沫。王山全可是个能说敢说的人，十几年混混做下来，旁的不行，那口才没话说。假的也能说出三分真来。何况是真的，被他加油添醋，那就更是舌灿莲花，口若悬河。

    因此在这一众伙计的心中，锦绣布庄幕后的大老板早就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如今看到真人了，又是这么一个传奇的人物，而一贯腰杆笔直的王山全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的恭敬，更是让他们心里觉得这实在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苏沫包下了整个香满楼，不仅仅请了锦绣布庄的伙计，而是下面的大厅，上面的包厢，热热闹闹的整了几十桌。

    锦绣布庄的伙计，绣坊的绣娘，纺织工人。长春堂的伙计，坐诊的大夫。香染坊的老板，店里的丫鬟小厮，但凡是拿了她的工钱，为她做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男人一桌一桌的在大厅里摆了二十来桌，绣娘等女眷在楼上的包厢，一样的好酒好菜招待，半点也不薄待。

    苏沫是主人，这晚自然不能不在，只是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和闹哄哄的一屋子男人坐在一起，因此各处的伙计都有几个掌柜的招待。只开始的时候，苏沫出来说了几句话便罢了。

    剩下的时间，苏沫便清清静静的和刘长纯并几个大夫一起，坐在小包厢里吃饭说话。

    几个大夫都是刘长纯请来的，没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虽然说名声不如刘长纯，但单独站出来，也都是在嵊州城说的上话的。因此也都不适应那闹哄哄的环境。没跟着众人一起起哄闹腾。

    开始的时候，整个香满园里都还挺安静，毕竟知道大老板坐在上面的包厢里，又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就算伙计们再是大老粗，也未免有所收敛。但是酒过三巡之后，也就纷纷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起来。

    香满园的伙计穿梭不停的上着菜上着酒，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感叹不已，这一个晚上得花多少钱啊，这苏家二小姐，听说对自己人大方，如今一看，这可真是大方啊。

    小包厢在走廊最里的角落里，虽然依旧隔绝不了外面的喧嚣，但却也好了许多。在坐的几人除了刘长纯对苏沫了解深些外，其他几人都是只闻名未见面，听说是听说一些，但是却是道听途说，知道的并不详尽。

    不过无论是谁，当看到今晚这样的场面的时候，对那些流言中的一部分，便也不得不相信了。

    不论人品如何，苏家到底有什么样的内宅内幕，至少苏沫是个大方的老板，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几个大夫中有活络点的便笑道：“来来，我来敬苏小姐一杯。我这辈子也算是遇过不少人，见过不少事。但是苏小姐如此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却是第一回见。实在是，佩服佩服。”

    因着几个大夫都有些年纪了，所以这包厢里上的是比较清淡些的酒，苏沫也就跟着喝了几杯，客气道：“我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多亏了几位帮衬。特别是刘大夫，以前就照顾我良多，这次，若非是有刘大夫相助，我也不能请来各位前辈。”

    这几个大夫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往上了，比苏沫大了一轮，称一声前辈，倒是也不为过。

    苏沫如此客气，众人自然也知情识趣，纷纷表示苏小姐年轻有为等等之类，你来我往的，互相间好一阵子吹捧。

    说了几句，苏沫道：“平日里我也不常出门，今日既然有机会聚在一起，关于长春堂，我想跟大家说上几句。”

    苏沫虽然说的谦虚，但她才是幕后真正的老板，要说什么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当下几人连连表示洗耳恭听，苏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苏沫笑了笑：“长春堂，我不想用来赚钱，而是用来赚名声。”

    “赚名声？”众人都是一愣，刘长纯道：“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药铺其实是个很赚钱的生意。”苏沫道：“我也看了这几日长春堂的账册，利润也很可观，不在布庄之下，但是我不想要这一块的利润。我有一个想法。”

    苏沫在刘长纯的愁容满面中，缓缓的道：“以后凡是来长春堂看病或者抓药的人，家中实在是困难的，一律免费。有困难的，依照情况减免。若是不缺银两的，自然还是照旧收费。”

    刘长纯算是明白了，苏沫这是要用长春堂做善事换个好名声。

    “我明白苏小姐的意思。”刘长纯缓缓地摇了摇头：“若是这样做，自然能得个好名声，但是苏小姐可能不太了解外面的情况。若说真正家里揭不开锅的穷人，自然是有，给他们免费赠药看病，这也没什么，当做是积德了，也是有限。但是就怕有人知道了咱们的药可以免费后，就浑水摸鱼，有钱也不愿意给。甚至有那种，来拿了药再去换钱的，那时候，就算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送啊。”

    “刘大夫莫急。”苏沫安抚道：“我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这事情公布出去的时候，顺带着要说清楚。在病人申请医药免费的同时，我们也会派人抽查他们的家庭情况，若是情况不符，一方面，我们会像衙门报案追回药品，另一方面，会将他们的名字图像记录在案，以后所有的长春堂，甚至苏家的所有店铺，都不会再做他们的生意。”

    做好事，不是做冤大头。花钱买一个仁慈的好名声，可不是花钱让人说傻。

    刘长纯最实在，他听苏沫说完后，细细的想了想，道：“如此倒是可行，不过……这也是笔不小的开销啊。”

第229章 留得青山在

    苏沫其实最喜欢跟刘长纯这样坦率的人谈事情，无论生意还是什么别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什么都好解决，都可以商谈了解决。而不是面对你的时候笑语盈盈什么都好好好好没有问题，但是一转过头去，却想着各种办法从你这里把这里的亏空补回来。

    刘长纯支持苏沫开药铺是因为自己的后代不是行医的料，所以想为子孙谋一个长远的好事情。那当然是赚钱为主，而不是赚名声，名声自然也是要的，一般的药铺也会有这样拉拢人心的举动，初一十五或者掌柜的生日，或者冬至这样的日子，在店铺门口义诊赠药之类，但是绝没有从初一送到十五，一年一日不歇的送出去的。

    面对刘长纯的犹豫，苏沫没有半点迟疑的道：“刘大夫你放心，各位大夫也请放心，这我有自己的打算，所以这笔钱，自然也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利益。我会单独派个人去店里负责这事情，每个月在这项上用了多少银子，全算是我的，不占店里一分一毫。”

    苏沫虽然是个大家闺秀，但是说起生意的时候，却少几分生意人的精打细算，多了几分江湖人的豪爽。刘长纯有时候想想觉得有些奇怪，无论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养出这种性格的。

    对如此豪爽的苏沫，刘长纯虽然觉得一年少赚那么多钱实在有些肉痛，但却也不想被看扁了，正要说话，却被苏沫摆了摆手打断。

    “刘大夫不必多言，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苏沫正色道：“我知道这事情不合常理，但因为我有别的打算，所以才要如此，所以绝对没有影响大家赚钱的道理。刘大夫认识我这些日子，也该知道我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我花这钱，自然是值得的，不必担心。”

    刘长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苏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人，做事情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就不多说了。但凡是若有用的上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若是有事，我一定不会客气。”苏沫笑着给刘长纯斟了杯酒：“虽然做生意我如今略懂一些，但是在药铺这一行，还是要仰仗刘大夫的。”

    一夜宾主尽欢，苏沫钱花的痛快，大家吃的也自然痛快，直到夜深的时候，这才酒足饭饱的散去。纷纷表示虽然今天晚睡但明日一定能早起，绝不辜负苏沫的厚待，好好赚钱，多多赚钱。

    苏沫是主人，没有先走的道理，直将一酒楼的人都安排妥当了之后，这才备轿回府。

    此时天色已经很黑了，苏沫晚上略喝了几杯，也有些微微醉意，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有些昏昏沉沉的。脑中无数事情转着圈，却无法集中精力，一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隐约中，不知为何还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突然轿子停了下来，停的太猛，毫无防备的苏沫一下子往前冲去，幸亏反应快，两手及时撑住了轿壁，真要问一声怎么了，突然听到几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心里不由的一沉。

    虽然这是嵊州城区一贯太平，但毕竟这个时候了，街道上空荡荡的，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贼人了。

    还不待苏沫动起这个念头，轿子门帘便被掀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外，一身的黑衣，黑布蒙着脸，但是只一看那眼睛，苏沫便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慕容寒？”虽然这个人只露着一双眼睛，但苏沫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这个男人她曾经默默的注视过太久，一个眼神，她就能从人群中将他准确的认出来。

    慕容寒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苏沫能一口喊出他的名字。但是愣过之后，伸手便搂住了她的腰，略一使劲儿，便将她抱了出来。

    慕容寒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弯腰搂了苏沫将她放在身边，抬手扬鞭，一句话也不说的，往前就疾驰而去。

    轿子边上，倒了一地的人，轿夫苏府的小厮家丁还有翠枫翠秀。不过苏沫倒是不担心他们，慕容寒再是记恨她，也不至于对他们下狠手，应该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但现在自己这个局面，才是真叫人担心。苏沫坐在慕容寒身前，感觉背后的男人身体绷得极紧，整个人像是死死地压抑着一样。而即使是在奔跑带来的烈烈风中，也能感受到落在脸畔的炙热气息。

    林霄送来御赐金牌后，苏沫便知道他成了。林霄成了，慕容寒自然便败了，嘉恩候府被抄家，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在这场血腥的巨变中，慕容寒去了哪里，是跑了还是已经被秘密的抓捕甚至杀害了，苏沫都不知道。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苏府都已经是摇摇欲坠了，这几日苏沫忙的几乎合不上眼，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再去管别的。更何况对慕容寒，她过多的关注又算是什么呢。在这一场慕容寒和林霄的生死博弈中，她虽然没帮过谁，却也没害过谁，这也就够了。

    所以此时乍一见慕容寒，苏沫心里在开始紧张了一下后，慢慢地便镇定了下来。

    要是上一世，不用说，慕容寒这样的人，得不到的，即使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但是这一世不同，在自己身上，他已经做出了许多让步，虽然这些让步在寻常人看来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慕容寒这样的天之骄子身上，苏沫却知道极为难得。

    慕容寒一身武艺，苏沫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力敌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而且也至少先弄明白他要做什么，苏沫觉得自己要是没想错，虽然未见嵊州城有慕容寒的通缉令，但是他这会儿一定是在被追杀中。

    成王败寇，大皇子不可能留这样一个敌人在世上。同样的道理，若是二皇子赢了，平西一脉也是在劫难逃。

    夜已经深了，马匹在安静的街道发出一脸串的声音，眼见着便到了城门口，苏沫心里有些着急，还有些意外。不说慕容寒现在的身份，便是看他现在的打扮也知道是在掩人耳目，怎么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半夜出城，难道就不怕被抓么？

    正想着，慕容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得，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落，城门旁边突然闪过个人影，打开了一道小门，慕容寒身下的马连半点速度也没减，便一阵风似得蹿了出去，让苏沫都没有时间考虑一下，要不要在这里做些什么惊动别人自救。

    出了嵊州城便没有宽阔的街道繁华的店面，前后左右都是一片空旷，管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沙沙。

    苏沫心里有些慌了，终于忍不住的道：“慕容寒，你要带我去哪里。”

    慕容寒终于笑了一声：“苏沫，你终于开口了，我倒是一直在等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和我说话。”

    苏沫一时有些听不出来慕容寒这话里是什么意思，纠结了半天，叹道：“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也太危险了。我若是侯爷，这个时候就走的远远地，留一条命在，有本事在身，哪里不能拼出一片天地。何必拘于一时？”

    “苏小姐这话，是在关心我吗？”慕容寒冷笑一声：“苏小姐这几天日子过得可滋润，林霄如今有从龙之功，里平西王的位子固若金汤。苏小姐也成了苏家的家主，成为平西王妃，指日可待。”

    被慕容寒突然出现掳了出来，苏沫心中本来是有些惊恐的，但是看到慕容寒平安无恙，却又有些安心。此时听了他这话，却不由得也冷冷一笑：“我的事情，就不劳侯爷操心了。对了，现在称呼侯爷似乎已经不妥了，慕容公子。”

    虽然这事情未必会在大范围的宣传，但是慕容寒连命都快保不住了，爵位什么的，就不必提了。

    慕容寒被苏沫气的发笑，笑了一声之后，却不知怎么的，这一路郁结的心情竟然有些舒缓。

    若是以前的苏沫，是万万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的，从初见时，她便是冷冷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虽然说礼貌而客气，叫人面上挑不出一点错来。但却也仅仅是礼貌而客气，仔细的看，还能看出些厌恶来，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也不耐烦。

    而如今，在这个时候，她还敢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可见对自己是真的没有了什么戒心。苏沫在慕容寒眼中，可不是那种没心没肺傻大胆的姑娘，什么话都不管不顾的脱口而出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威胁的时候，一定是一句话不说，或者什么好听说什么的。

    在必要的时候，昧着良心的话什么的，慕容寒相信苏沫一定会说的毫无压力。

第203章 误会

    苏沫被慕容寒这一声笑笑的有些莫名其妙，之后便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有些莽撞了。若是以前的自己，在慕容寒面前是万万不会这么说的，但是不可否认的，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态度，让自己没了戒心，虽然还是不能接受，但却不知不觉的，靠近了一些。

    只是话已经出了口，苏沫也不想改也无法改，只得道：“慕容寒，我对你一直没有什么隐瞒的。初时的厌恶就是厌恶，如今虽然改观，却也只是将你当做朋友而已。你和林霄之间的矛盾其实与我无关，也不是我能管的，我虽然从未帮你，但也从未害你，于心无愧。”

    苏沫说的很实在，虽然慕容寒心里隐约的也明白，她能说出将自己当做朋友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但是这一句朋友，却仍然叫他心中隐约作痛。

    收紧手臂将苏沫紧紧禁锢在怀中，慕容寒靠近一些，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我不满足于和你做朋友呢？苏沫，跟我走吧，你说的对，虽然我在金晟王朝现在已经无法立足，但是到了别的地方，无论是哪里，我都有信心可以建立一番事业，让你过上富硕的生活。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再没有姨太太，没有别人，只有你。”

    慕容寒常年习武，手臂上肌肉结实，苏沫只觉得像是被钢铁缠住了一般，挣了挣没挣脱，只觉得胸腹中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一般的难过。马匹跑的又快，路有些不平，一上一下的颠簸。

    慕容寒在苏沫身后，夜色中没看见她变了脸色，犹自道：“好不好，苏沫，好不好。你别跟着林霄，他或许是个优秀的男人，但是他家容不下你，平西也容不下你，你性子那么强，若是跟他去了平西，一定会很辛苦的。”

    无论在什么境况下，无论对着谁，苏沫也绝不是那种温顺温婉，逆来顺受的性子。表面上敷衍几句还行，让她始终放低姿态去迁就讨好别人，即便那个人是林霄的母亲，也绝对不可能。

    听慕容寒说这话，苏沫心里难受的很，也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谁说我会跟林霄去平西？何况我是不是辛苦，也不劳慕容公子费心。”

    慕容寒没去注意后面那句语气不好的嘲讽，而是在听了前面那句之后便是一喜：“你不会跟林霄走？”

    苏沫苦笑一下，她都要怀疑慕容寒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是不会，是现在不会。”苏沫用手按住翻滚的胃，勉强道：“苏家如今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虽然我接了过来，但想要恢复昔日谈何容易，我不可能扔下一府人就这么一走了之。何况你说的很对，林霄母亲对我成见太深，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贸然前去，倒时候即让凌霄为难，也让自己为难。”

    说着，苏沫一手扶住了慕容寒的胳膊：“停下，放我下来。”

    前面一段话，慕容寒听的很认真，但是最后这句却置若罔闻，只是道：“你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理智，苏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猜到，也什么都能抛下。即便是我做不到的，你也能做到。”

    比旁人多了一年的所见所闻，在这已经经历过得一年里，岂不是什么都態猜到，什么都能知道。曾经死过一次，难道还不会比别人更看开一些，更冷淡一些，可不是什么都能抛下吗，因为知道即使你不愿意抛下，该失去的还是会失去，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

    但此时苏沫却无暇多说，胸腹中翻滚的厉害，慕容寒却又不停马，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住的侧过身去，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慕容寒吓了一跳，急忙刹住了马，伸手扶住了苏沫的胳膊。

    苏沫摆了摆手，伏在马背上又吐了几口，只将晚上吃的一点菜吐的干干净净，接了慕容寒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这才松了口气。

    慕容寒的脸色变了变，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沫虽然装病那阵子总是一副较弱的样子，但事实上她的身体不差，这个季节已经很温暖了，就算是夜里风大也冷不到哪里去，怎么竟然会吐了。

    苏沫送了口气，心道这晚上喝了点酒，又一路吹着冷风颠簸，那点酒意全翻了上来，不吐才奇怪了，但是正准备说话，却听慕容寒声音冷冷的道：“沫儿，你该不会是……”

    慕容寒的语气除了明显的不悦外，还有些迟疑，苏沫心里有些奇怪，正要问不会什么，却突然的灵光一闪。

    归根到底，苏沫并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她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却也为了人妇。在嘉恩候府那种地方待了一年，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听慕容寒这么一问，苏沫心里一个咯噔，他该不是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因此才会吐出来吧。而这身孕不用说，自然是林霄的孩子了。

    苏沫被这想法雷的不行，正要解释，却张了张嘴，道：“我没事。”

    欲盖弥彰，这解释听在慕容寒的耳中，肯定是别有一番意思。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苏沫知道自己这辈子无论是嫁还是不嫁，无论嫁给谁，也绝不会和慕容寒扯上一点关系，既然如此，那何必给他一点希望。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管道上空空荡荡的，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沉默半响，苏沫道：“慕容寒，你还是走吧，我就当今晚没见过你。虽然我不能跟你走，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害你。我们之间，不亏不欠，就此别过吧。”

    这一别过，只怕是山高水远，永不相见。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两世纠缠，赔了苏沫一条命，赔了慕容寒一颗心，谁输谁赢，谁亏欠了谁，怕是也说不清了。

    苏沫说的坦然，阴暗中，慕容寒看不见她有些红了的眼角。他只觉得心里是苦的，口中也是苦的，若是按以前的脾气，什么愿意不愿意，看中的就是看中的，但是现在，不管不顾的将苏沫带走的念头不过是在脑中闪了一下，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苏沫这性子，强行带走了又怎么样呢，她不愿意的事情，再是勉强也勉强不来，冷了心，再是捂也捂不热。就算是她现在不能勉强，怕是最终也只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局面。

    慕容寒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竟然光是想到苏沫那样子，心中便觉得不忍。

    沉默中，慕容寒不知道察觉了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伸手握住了苏沫的手腕，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勉强你。但是我倒想看看，你在林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如今他是天子重臣，前途无量，可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的平西王了。”

    苏沫无奈的很，虽然封地藩王一直是个比较尴尬的存在，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利和利益。而且林霄在封地上势力极大，怎么也不是个无权无势的平西王吧，似乎完全不被慕容寒放在眼里的样子。

    但不待她再说什么，慕容寒却丝毫也不犹豫的重新将她抱上了马，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去，还不忘说了身：“放心吧，我会骑稳一些，不会颠着你的。”

    这会儿，慕容寒已经完全将苏沫当成是孕妇对待了。虽然对她肚子里是林霄的孩子感到非常的不痛快，但是对着苏沫本人，他又无法说什么。

    苏沫从不曾许他什么，连背叛都无从说起，即便她曾经是自己的姨太太，那也是勉强为止，做不得数。

    慕容寒说着，无意的向后看了一眼，苏沫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林霄来了？”

    要不然的话，慕容寒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

    “是，林霄来了。”慕容寒倒是也不掩饰：“他来的倒是快，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你在我手里。”

    林霄来了，苏沫听着这消息，突然便放下了心，只觉得林霄一定可以把她从慕容寒手中救下来。但是随即，却又皱紧了眉。

    慕容寒是她曾经最在意的，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有爱，却也不恨了，并不想他受到伤害。林霄自然也是一样。她不是没想过两人有针锋相对的一天，但是却绝不愿意看见他们两败俱伤，或者是，无论谁伤了，她心里都不会好过。

    “你把我放下来，赶紧走吧。”苏沫略有些着急：“林霄一定是有备而来，你如今单身一人，何必以少敌多。我不会透露你的行踪的，你单人匹马，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何必非在这一时。”

    但苏沫的焦急只换来慕容寒的一声冷哼，随即便拍马赶路，只是马儿虽然神勇，驮着两个人，又不敢太过颠簸，速度自然也上不来。没过多久，连苏沫都听到了身后似乎有动静传来。

    “来了。”慕容寒轻轻说了一声，缰绳一抖，带着马匹转了个向，往一条岔路转去。

第231章 一生情换你一分

    这一转，就离开了官道，两边渐渐不再平坦，开始崎岖上延。虽然这里没有高山，但却都是大大小小的山丘，这个季节山上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到了晚上黑压压的一片，给黑夜平添了几分恐怖。

    慕容寒一直策马进了一处山凹，这才缓缓的停了下来，自己先下了马，然后一伸手，将苏沫也抱了下来。

    苏沫四下看看，有些无奈道：“慕容寒，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荒山野岭空无一人的，难不成是想约林霄决斗不成？苏沫脑中闪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但是这个念头蹦出来后，却有些收不住了。

    慕容寒这人一贯的心高气傲，虽然他也能认可林霄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肯定不会觉得他比自己更优秀。这会儿夺嫡失败，心里肯定更是恨意难平，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是谁也说不定。

    林霄四下看了看，突然从腰上抽出剑来。

    长剑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苏沫看的不由抱着胳膊森森的打了个寒战。慕容寒这是想做什么，该不是爱的失去了理智，想跟她同归于尽，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吧。

    慕容寒看了眼剑刃，突然道：“闭眼。”

    “什么？”苏沫一愣，还没明白慕容寒说的话什么意思，便觉得眼前一黑，他的手已经遮在了自己眼睛上，然后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重物似乎就在身边轰然倒地，可苏沫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慕容寒冷冷的应了一句，将手掌拿开。

    苏沫却还是难免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刚才倒地的那一声巨响，竟然不是别的，而是慕容寒的坐骑黑马，那马被慕容寒一剑划过了脖子，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下了。痛苦可能没有什么痛苦，但是咽喉处的血流了一地，血腥味顺着山风散了开来。

    苏沫本来晚上便喝了酒吹了冷风，刚才就吐了一回，这才稍微好转一点。这下被这浓重的血腥味一刺激，又忍不住的捂住了鼻子，只觉得胸口翻腾了起来。这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嫁人，说不定还真以为是怀了身孕呢。

    慕容寒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悦，但什么也没说，用剑柄沾着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拉着苏沫往前走。

    苏沫心里一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上了慕容寒的脚步。

    今天晚上，怕事难善终了。慕容寒看来是宁可不走，也要和林霄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了。

    本来，苏沫还存着几分侥幸，慕容寒这人虽然狠厉，但对自己却一贯是不亏待的。更知道什么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什么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什么时候，最重要的自然是留下性命，一切都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但是如今慕容寒单身一人，竟然连马都杀了，这岂不是将最后的退路都断了。没有马，再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离不开金晟王朝，逃不出这苍茫群山。

    走了几步，苏沫突然道：“慕容寒。”

    “怎么？”慕容寒抓着苏沫的手不放，他手心温热，手掌宽大，虽然生硬冷冷的，但是手上却并没有用什么力气拉扯，反倒是一路捡着还算平坦的路，似乎也怕颠着苏沫一样。

    “你把马杀了，该不会觉得……林霄见了我，就会放过你吧”苏沫皱了皱眉：“慕容寒，你不觉得你有些冒险了吗？”

    这倒是说的实话，虽然林霄在自己面前也曾信誓旦旦，可苏沫心里却还是没什么底的。她相信林霄愿意为她做许多事，但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能为了她放了自己的敌对势力么，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也没打算一个人走。”慕容寒似乎对于这一点没有什么疑虑：“但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就算是输了，你也要让我心服口服。”

    慕容寒这话，竟是有几分求死的意思在里面。苏沫心里一紧，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

    慕容寒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苏沫停了下来，也便只得停了下来的，回头看她。

    “慕容寒，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沫的语气不知何时也冷了下来：“你要看看林霄是不是值得我托付终身，但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不值得也是我的事情，你是不是管的太多？”

    她看着慕容寒这样子，只觉得心里烦躁的很，这人明明该是她讨厌的人，上一世为他耗尽了所有热情和生命。可这一世却偏偏又在自己拒之千里的时候，不管不顾的一头撞了进来。在自己明确的拒绝后，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

    苏沫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似得直刺进慕容寒的心里，他心里先是涌上一阵怒气，但却在极端的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仿佛被划开一个口子似的，一阵阵寒风涌了进来，将心里仅有的一点点暖气吹散，只剩下握着苏沫的手心，还剩下一点残余的温度。

    但苏沫的脸色却是冰冷的，眼神也是冰冷的，任谁在半夜时分被一个男人拉到荒山野岭，还妄想用她来威胁自己的心上人，肚子里孩子的爹，估计心情都不会好吧。

    慕容寒冷冷的看了苏沫半响，突然手上一使力，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用另一只手臂搂过她的腰，让两人紧紧的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慕容寒低头看着苏沫的眼睛，阴沉的道：“你知道么，现在，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你都无法反抗，谁也救不了你，林霄也一样。”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两人力量相差悬殊，慕容寒确实是可以肆无忌惮，完全不用顾忌苏沫的意愿。无论想做什么，她都无法反抗，甚至于，连用死来反抗，都未必能死的了。

    苏沫挣扎了一下，却在慕容寒有力的臂膀中显得那么无力，她只能勉强两手抵在慕容寒胸前，抑制住剧烈的心跳，强自镇定的道：“你是个男人，还是个会武功的男人，我自然不是对手。不过即使如此，除了要我的命，你还能做什么？”

    “自然还能做许多别的事情。”慕容寒挑唇一笑，一手按上苏沫的肩，缓缓地探过她的脸，摩挲了一下她滑嫩的皮肤。

    手掌贴在脸颊上微微的磨蹭，虽然慕容寒说的话放肆而轻佻，但是动作却奇异的并不显得多轻薄，听着他威胁的话，苏沫心中猛地一算，控制不住的，眼睛竟然红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虽然死过一次却并没有被死亡带走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她曾经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有过浓情蜜意，缠绵甜蜜，他的怀抱，他的关注，曾经是她所有的梦想和幸福。然而这梦想渐渐变成一种奢求，然后随着慕容寒的冷漠而心灰意冷，渐渐消散不见。

    有炙热便冷漠的这个过程，其中有多少心酸多少心疼，除了苏沫自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即便是死过一回和过去说了再见，午夜梦回时，苏沫也常被惊醒。

    而这一刻，苏沫心里竟然涌上些委屈的感觉。她太了解慕容寒，知道他虽然口中说的轻浮狠辣，但事实上他若是要做那样的事情，这中间有无数的机会，根本不会等到今天。而既然已经到了今天，可见用情至深，此时，无论心中有多少不甘不愿，他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苏沫很快的垂下了眼帘，不想让慕容寒看见她的异样，但离的这么近，月色皎洁，又怎么可能躲得开他的视线。

    慕容寒有些意外，他觉得苏沫这样的女子，绝对不是遇到险境就哭哭滴滴的性子，豪门后院，虽然不见刀光剑影但丝毫不减血腥杀机，苏沫一个没有亲生母亲的女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如此阴险泼辣的继母，她能在里面过得游刃有余，可见心里有多强大而坚定。

    慕容寒只觉得自己心中一软，手指轻轻抚过苏沫眼角，似乎要拭去那看不见的泪水，低声道：“怎么，哭了？”

    苏沫扯起嘴角，勉强露出点笑意，压下有些泛起嘶哑的声音，淡淡的道：“没有。”

    “为什么？”慕容寒像是完全没哟听见苏沫这句没有一样，自顾自的往下说：“以你的性子，必然不是因为害怕。你哭了……是为我？你舍得不我？”

    苏沫不说话，也没有抬头，她此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容寒。

    恨，早已经不恨了。爱，却又无从说起。而且她知道自己永远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永远都放不下过去那一段往事，他们两之间，出了天各一方，再不相见，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沉默中，山风呼啸吹过，慕容寒在风声中轻轻叹息：“但凡是能换来你这一分的舍不得，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说着，苏沫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232章 托付

    苏沫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坐在一株大树前，能听见能看见，但是却动弹不得。

    背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的一听，正是慕容寒。

    慕容寒的声音不像是和自己说话那样，即便是低沉也带着几分软，而是冰冷彻骨的：“平西王单枪匹马前来，看来，对苏沫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你这话说的可笑了。”林霄的声音也冷冷的响起：“苏沫是我未婚妻，是平西未来的王妃，我对她的真心又岂止是一两分，只是这与你无关。慕容寒，我若是你此时便该多想想如何逃命，沫儿日后，我自会照料妥当。”

    “未来的王妃？”慕容寒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可笑，哼了一声：“林霄，平西的大事你做的了主，但你的婚事，你做的了主吗？你母亲能接受一个破落商家的女儿，一个做过别人妾侍的女人？你是出了名的孝顺，会为了苏沫忤逆母亲吗？苏沫跟着你，倒不如跟着我，反倒是自由自在。”

    这简直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苏沫听着两人对话，只觉得夜色中火花直冒。虽然都顾着自己的身份，不像是市井莽夫那样破口大骂，但是杀气四溢，随时都有打起来的可能。

    而事实上，她一个恍惚间，听见林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瞬间的安静后，便是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两人真的打了起来。

    苏沫此时对慕容寒真是恨之入骨了，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为她去试探林霄到底有几分真心吗？更可恨的是，他还将自己放在树后，这大树粗壮，树下还零散的有些灌木，在夜色中将她的身形遮挡的严严实实。而她只能听见，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了，实在是急人。

    在苏沫的心急火燎中，那边已经棋逢敌手的过了几十招，似乎是不相上下，然后一阵脚步急退，她只觉得背后的树干一震，不知道是谁靠了上来，或者，被逼退了过来。

    随即便听到慕容寒的声音凉凉的道：“你若是真紧张苏沫，就不该和我动手。这荒山野岭的，苏沫在哪里只有我知道，若是我死了，少不得，她也得去陪我了。”

    林霄的声音也是冷冷的，但是却难掩有些急躁：“这里就这么大，苏沫即是和你一起的，那也必然在这附近，难道我还找不到她？”

    苏沫此时只想大叫一声，说的不错，我就在这里，可惜连嘴都张不开，努力了再努力，也只能眨了眨眼睛。

    林霄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慕容寒停了停，却只是短促的笑了声，不置可否：“既然如此，你就试试。我既然弃马等你，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如今有佳人相伴，倒是也不错。”

    慕容寒的话挑衅味十足，但是林霄却明显的犹豫了，沉默片刻后，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林霄缓缓的道：“慕容寒，你如今戴罪之身，自身尚且不顾，根本不可能给苏沫带来安定的生活，又何必纠缠不放。更何况，她与我已有婚约，虽然未经父母之命，但我却是真心实意并非戏言。这些日子维护，我知道你对她也是真心，既然如此，就更该为她着想……将苏沫交给我，我放你走。”

    苏沫心中沉沉的，林霄果然是来抓慕容寒的。虽然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亲耳听到，却依旧叫人不安。

    “你放我走，怎么向大皇子交差？”慕容寒倒是并不太在意的样子：“你以为从龙之功便足以一世无忧，放走了我，大皇子可未必会放过你。即使面上不说，心里这结，也会记下的。”

    伴君如伴虎，帝王就是帝王，即便林霄在这一刻是帮着大皇子的，若是将慕容寒放走了，也必然会被他所不悦。而帝王的记恨是很可怕的，平日里风平浪静或许没有什么妨碍，但在日后的岁月里，只要出一点点事情，这根刺都会成为灾难的索引，带来无可收拾的局面。

    这连苏沫都明白的道理，林霄自然不会不明白。

    “是么，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过王爷了。”慕容寒的语气可有可无，倒是不知做了什么动作，随即道：“不过我早就想跟王爷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刚才打到一半，我们继续。”

    苏沫只能猜测慕容寒可能是将林霄的剑挑了起来，随即两人就又打了起来。简直让一直听着的苏沫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根本就是打一场无法解决的问题，她一直觉得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真打起来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分出胜负。何况分出胜负那又如何呢，慕容寒手中有她这个筹码，可以逼林霄做任何事，根本无需打赢就已经先赢了。而林霄心有顾忌畏手畏脚，即便是打赢了，也还是输。

    苏沫正胡思乱想间，却不料身前人影一闪，慕容寒的身影晃了一下，弯腰将她拉了起来，然后迎面而来的，便是林霄的长剑。

    作为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大小姐，苏沫虽然一贯算是镇定，但还是不免被这一幕惊呆了，不但惊呆了而且因为被慕容寒点了穴道，所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

    高手过招，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一切虽然事后想起来惊心动魄，但当时苏沫除了全身僵硬之外，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林霄也是万万没想到慕容寒竟然会如此，他虽然没处处下杀手，但也绝对不是敷衍，所以也是用了全力的，待看到苏沫想收时，却一时难收回来。而且慕容寒的剑尖也在面前，他别无退路。

    这个时候想退想往侧面让，都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慕容寒一耽误，所以林霄的动作快了一步，剑先一点到了面前，要么一剑穿心，刺过苏沫再刺进慕容寒胸口，要么，放开手中的剑，被慕容寒一剑刺中。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连半点考虑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林霄在苏沫惊恐的眼神中自然的便松开了紧握着剑的手，虽然明知道下一刻可能会被一剑穿心，但却平静的很，似乎并没有那些早以为会有的纠结和痛苦。

    他不知道慕容寒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剑，是无论如何刺不下去的。他突然想起有人说过，人一旦有了在意的，就是有了弱点，此时才知道确实是如此，可是在意与否，却又哪里是自己说了算的。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慕容寒这一剑刺来，却堪堪的擦着他的衣服划了过去，并没有伤着他。

    这让林霄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一愣之后，慕容寒的长剑却平平的抛了下去，反手在苏沫腰上一抹，还不待林霄变色，一抹寒光闪现，慕容寒竟是将苏沫随身携带防身的匕首，刺进了自己胸口。

    苏沫这会儿即便没有被点着穴道，整个人也呆住了，她早早的便觉得慕容寒今日的举动是有些反常，也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的时候，还是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慕容寒竟然自杀了，在这个他完全可以凭着自己作为威胁占尽上风，甚至可以杀了林霄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放手。

    慕容寒这一刀直没刀柄，血很快涌了出来，渗透了初夏的单衣。他放开苏沫，往后跄了一步，苏沫只觉得身子一软，已经被林霄接在了怀里。

    林霄很快发现了苏沫的不对，不做他想，先解开了她的穴道，道：“沫儿，你没事吧。”

    苏沫摇了摇头，来不及和他多说，飞快的转过了身。

    慕容寒已经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大树，手按在胸口的刀柄上，一手的鲜红。

    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慕容寒的脸色有些灰败，但却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反而是带着些微微的笑意，喘息了一下，低低的道：“林霄，既然你能将苏沫看的比命更重要，把她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你要……好好地护着她，别叫人欺负了。”

    即是政敌也是情敌，如今见着慕容寒陌路，林霄应该是觉得十分痛快的事情，可此情此景，他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听着他这话，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

    虽然慕容寒并不是苏沫的什么人，他根本不用向他承诺什么，可此时，却没有半点玩笑的郑重做出了保证。

    苏沫蹲在慕容寒身边，有些不知所措，她早早的就知道今晚怕是不能善终，却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寒会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即便是死，也要在自己心里留下一个抹不去的痕迹。

    “你这是……”苏沫张了张嘴，半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点点湿意涌出眼眶，终于忍不住哽咽道：“你这是何必……”

    真的要这么公平，一命还一命吗，这又是何必。慕容寒明明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潇洒一些的过下半生，而不是如此赴死。

第233章 我曾经爱你如生命

    慕容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努力挤出点笑容：“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句话。”

    即便林霄再看慕容寒不顺眼，再不愿意他和苏沫单独相处，但这个时候也无法说出不许的话来。还不待苏沫点头，他便先道：“我回避一下。”

    说着，林霄大步走过去，在不远处站住。

    苏沫跪在慕容寒身边，虽然明知道没有用，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按在他胸口，带着些颤抖的道：“你……你别动，林霄一定有带随从在身边，说不定有大夫……”

    温热的血从胸口不断地涌出来，几乎是瞬间便将苏沫的手染红，止也止不住。

    “沫儿，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慕容寒笑了笑，有些费力的伸手按在苏沫的手上，握住：“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一点点，一点点也可以……”

    慕容寒这辈子身边的女人很多，为他痴心一片的更是连他自己也数不过来，他逢场作戏，甜言蜜语也没少说，珠宝翡翠也没少送，但真正在意的动心的，花尽心思的，却只有对这个连手都没牵过，甚至连笑容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的苏沫。

    苏沫闭了闭眼，看着面前虽然面容依旧俊美却一片灰败的慕容寒，轻轻的靠了上去，脸搭在他肩头。

    “不止是动心。”苏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在你还没注意到我的时候，我曾经爱你……胜过于自己的生命。”

    苏沫闭着眼，看不见慕容寒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他万万也没有想过，苏沫会给他这样的回答。他也从来没有奢求过，这辈子能听到苏沫的一句回应。

    而苏沫这一句回应，却一点也不像敷衍。

    “真的……”慕容寒剧烈的喘息了一声，握着苏沫的手一下子握紧，随即放开：“真的？”

    “真的，我不会用自己的感情说谎，无论在什么时候。”苏沫侧过脸贴着慕容寒的脸，只感受到一片冰冷：“这辈子，是你欠我的，但是你都还清了。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再见，我就答应你。”

    “好。”慕容寒低低的应了一句，卸了全身的力气，脑袋一歪，靠在了苏沫颈边。

    风吹过灌木，发出呼啸的声音，苏沫感觉真靠在自己身上的慕容寒身体渐渐冰冷，动也动不了一下。

    她和慕容寒相识总过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可这一年多，却经历了两世恩怨，从爱，到不爱。从恨，到不恨。却怎么也没到，这个强势的男人，却会这么快的，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然后在她心里，留一辈子。

    直到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霄将苏沫的额头按在胸口，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别难过了，这个结局对慕容寒来说，可能是最好的。他心高气傲，如今却是败军之将，即使逃了，这一生也不会展颜。”

    何况逃又谈何容易。作为二皇子的亲信，慕容寒是大皇子绝对不会放过的人，金晟王朝虽大，可却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我知道。”苏沫疲惫的声音从林霄胸口传出：“我只是有些……”

    她此时对慕容寒不再有那么炽烈的爱，也便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痛。但是不同，却又怎么可能。

    林霄不知道太多内情，但是却也明白，慕容寒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他肯低下身段俯就，大胆而又热烈，深情又君子，这也就是苏沫还能够宠辱不惊，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只怕是早就已经投入他的怀抱了。

    但就算是苏沫，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此时看着慕容寒死在面前，要是一点触动一点难过的没有，那就是冷血了。

    “休息一会儿？”林霄犹豫了一下：“你放心，我会替慕容寒处理好后事的。虽然说他是大皇子的心腹大患，但人都已经死了，不再是威胁，大皇子也不会做的太难看的。至少，让他安心入土为安，葬入慕容家的祖坟。”

    苏沫点了点头：“人都已经死了，能够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林霄拍了拍苏沫的背，突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林霄低头看了看她，却不等她的回答，大步的往山下走去。

    林霄不是单枪匹马前来的，他带了一众的手下，只是刚才一路追踪着慕容寒的踪迹，到了山下的时候，看见地上一匹死去的马，马身边，用鲜血写着一行字，想苏沫活，一个人来。

    虽然手下极力拦阻，但林霄还是毫不犹豫的单身前来了，只让旁人在山下待命，不许妄动。

    这会儿山下待着心急如焚的众人在看见林霄完好无损的出现后，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待看到他怀中抱着个女子时，又不由的心情复杂起来。

    除了红玉和碧玉两个对苏沫有所了解的丫头，在他其他的一干手下心里，苏沫可不是什么好形象的女人。商贾之女，还做过慕容寒小妾，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后，又将自家王爷迷的神魂颠倒，不惜为她涉嫌，违背太妃的意思。

    所谓红颜祸水，再是贴切不过了。

    不过苏沫此时完全没有心情理会别人的眼神，慕容寒的死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现在窝在林霄的怀中，贴着他硬实的胸膛，才觉得稍微安心一些。

    林霄抱着苏沫到了马边上，转头对手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带着她翻身上马。

    苏沫惊了下，有些犹豫道：“慕……”

    “嘘……”林霄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苏沫唇上：“相信我一回，我会处理好这事情。你好好休息，睡一觉，等你醒来，我细细告诉你。”

    苏沫视线余光中是林霄的一圈手下，心里暗暗自责自己有些乱了。

    刚才只有林霄和自己两人，说什么怎么说都没关系，但是现在人多口杂的，虽然说是林霄的手下，但是谁又能知道这里有没有大皇子的眼线呢。此时谈论慕容寒，确实是不妥。

    苏沫当下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林霄既然说会处理好，必然是会处理好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此时已是半夜，苏沫这些天本就忙碌，晚上喝了点酒，路上还吐了一回。刚才又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其实疲惫的厉害，此时沉静下来，窝在林霄怀中，竟然不过一时便沉沉睡去。

    苏沫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连林霄骑马一直回了嵊州城，将她抱回自己的宅子，解了外衣放上床都没有醒。

    晌午的阳光有些烈，隔着窗户照进屋子，亮堂堂的一片，苏沫渐渐醒了过来，睁开眼又闭上，将手掌挡在眼睛上。

    眼睛有些干涩，头还有些痛，她将手放在眼前，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洗干净了，但恍惚间，却好像还能看见一片红色。

    昨夜这手上，沾满了慕容寒的血。她从这一世醒来便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永不相见，可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

    屋子外面不知道是进来了什么人，传来了嘈杂说话的声音，苏沫侧了侧脸，勉强能听出来的，似乎是红玉的声音。另外的还有两三个声音，都是女声，但是却不知道是谁了。

    苏沫有些疑惑的坐起身子，穿起衣服来。一边想着，这肯定不是苏府，昨晚上睡着了，林霄肯定是将她带回自己的宅子里，可这宅子里，除了红玉碧玉，还能有什么别的女人呢？

    苏沫宿醉初醒，只觉得脑袋里一团迷糊还隐隐作痛，穿好了衣服正打算出去寻个人来，门却已经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外一下子照了进来，苏沫向大门口看过去，只觉得一片耀眼，让她不得不闭了眼。

    门口站了四五个人，还没等苏沫看清楚谁是谁，红玉便慌张的跑了过来。

    “苏小姐，您醒了？”红玉的表情很是纠结，低声道：“王爷守了您一夜，早上临时有急事刚才出去没半个时辰，吩咐属下一定要伺候好小姐。您现在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红玉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所以昨夜林霄的神情特别凝重，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今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是再三的叮嘱，一定要方方面面的伺候妥当，千万等他回来。

    可却没想到，红玉没等到他回来，却先等来了另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苏沫摇了摇头，用手掌按了按额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门中正中站着个妇人，估计有将近四十的年纪，但因为保养得当显得十分的年轻而贵气。穿着一身锦绣华服，身边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嬷嬷，而她和她身边的嬷嬷看着自己的眼神，却都是怒气冲冲的。

    苏沫心中一亮，瞬间明白过来。

第234章 高攀不起

    敢在林霄的宅子里这么嚣张，能在林霄的宅子里这么嚣张，而且连红玉也不敢说什么的中年女子，这世上还有谁，虽然是一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再不做第二人想。

    那个为了自己儿子迷恋上一个不堪女子，心心念念烦躁不安的平西太妃。千里迢迢的，怕是连林霄也瞒着的，风风火火的带着人就来了。

    果然不愧是武将世家，这位平西太妃的举动，也完全不是大家贵妇所为。要不然，怎么可能连儿子都瞒着，偷偷摸摸的就从平西到了嵊州。

    现在想来，林霄一早慌慌张张的有事出去，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事，还是被这为太妃想了什么办法支开了。知子莫若母，平西太妃肯定想单独会会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在中间挡着。

    这若是在平时，苏沫或许还有些心思应酬周旋，但是现在，却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心情。

    何况自己在平西太妃心里的形象如今怕是已经跌到谷底了，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挽回的。未成婚便睡在林霄府里，日上三竿才还带着些酒气起身，说不定，问了下人还知道她是昨天半夜被林霄抱回来的，而在这之前，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想想这些事情苏沫自己都觉得好笑，完全失了解释的兴趣，当下走到夫人身边，福了一福：“这位，一定就是平平西太妃了，小女子苏沫，给太妃请安。”

    平西太妃虽然是武将出声，但过了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不发作的时候，也是一派雍容华贵，她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听说自己有了准儿媳妇之后，本来还等着林霄这边的事情结束以后，带着苏沫回去见她，再观察斟酌。

    但是在听着旁人的诸多议论后，她实在是坐不住了，索性瞒着儿子出了门。她和旁的太妃不同，身边此时还有一队兵马，说走就走，谁也不敢拦。

    平西太妃也不坐轿子，几匹快马，不多日的便到了嵊州，正赶上万事都已结束，尘埃落定。于是也不通知林霄，悄悄地进了院子。

    就是那么巧，平西太妃进了宅子一问，苏沫正在林霄房里，林霄出门了，这可不是天大的好时候，于是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直奔而来，正碰上苏沫一身酒气，精神颓废的起身。

    这第一印象简直不能刚差了，平西太妃克制了一下才保持住翩翩风度，没有挥手叫人将这个女人赶出去。

    此时见苏沫一口喊出她的身份，而且表情也没有惶恐没有掐媚很是平静，略有些意外，意外过了，略一抬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道：“你就是苏沫，霄儿日日向我提起的，就是你。”

    苏沫勉强笑了笑，看着平西太妃的目光，虽然知道这是林霄的母亲，自己应该尊敬，但还是觉得心中有一口气抑郁难平。

    上次死里逃生，下黑手的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平西太妃。只因为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就派出杀手，完全将别人的命不当做一回事。即便是有人挑拨教唆，那又如何。

    想着上一次差点丧命，还是多亏了慕容寒将她救了出来，而想到慕容寒，便不可抑制的心中疼痛。

    苏沫深深地吸了口气，深深的疲惫涌上心来，克制了又克制，淡淡道：“平西太妃千里迢迢而来，想必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先行告辞了。红玉……”

    苏沫转头道：“等你家王爷回来，替我谢谢他昨夜照顾。我先回府了。”

    红玉张了张嘴，想起林霄临走的嘱咐，想开口留苏沫，但是想想现在这个场面，又觉得苏沫赶紧走是才是最正确的。太妃可不是个温婉的人，问题苏沫也不是啊，何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今天她的心情很糟糕，感觉像是堆炮竹一样，再点就要爆炸了。

    红玉反复斟酌了下，默默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苏沫按了按隐约作痛的眉心，转身便要走，平西太妃愣了愣，看着苏沫的腿迈出了大门，心里一阵怒气上涌。

    这算是怎么回事，明知道自己是林霄的母亲，却一点也不放在心里吗？如此看来，旁人说的还真没有错，一点教养一点礼貌也没有。

    平西太妃也是个行动随心的，心里不悦当下便喝到：“站住。”

    苏沫毕竟不好太拂林霄母亲的面子，只得站住：“太妃还有什么事么？”

    “你就这么走了？我有让你走吗？”平西太妃走过去一步：“我听说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虽然如今家道败了，但也该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导，怎么竟然会如此不懂礼数。”

    苏沫没有抬眼，声音冷冷的：“我也听林霄提起，说太妃是武将出生，正直豪爽，光明磊落。所以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太妃派人追杀。苏家如今虽然不如前，但还有我撑着，谈不上败了，当然和平西王比是云泥之别，但我从未想过高攀，太妃不必担心我辱没了林家门楣，以后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苏沫一番话说得平西太妃简直是背过气去，还不待说什么，苏沫又道：“若太妃承认我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听长辈教导，那我理所应当。但想来太妃并不会承认，那么您是站在什么立场教训我？苏家在嵊州百年，虽然只是商贾却也是大户人家，太妃远道而来，我自然愿意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二，但若只是教训，抱歉我还有事在身就不陪了。至于平西王妃该是怎么样的人选，这个您和自己的儿子商量就行，跟我一个外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就不多留了。”

    平西太妃要说打，到现在身手也没拉下，十个苏沫也不是她的对手。但是要说口才，十个她也不是苏沫的对手。被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火气冲天却无言以对，张了张嘴，看着苏沫已经大步往外走去，当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平西太妃自幼在家受宠，第一次婚姻是虽不愉快，但是因为自身强势却也没受太多委屈。嫁给林霄父亲之后，那更是顺风顺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何况是自家儿子的心上人，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抓着机会好好地讨好一番，好让自己改观吗？

    平西太妃指了苏沫离去的背影半天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红玉：“这个苏沫难道一直如此无礼，你们王爷是怎么想的，真的看上的是这个姑娘？他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睛坏了……”

    红玉只觉得脑袋上冷汗哗哗的，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平西太妃的问题，顿了顿，才老实道：“太妃，其实苏小姐不是无礼的人，只是可能，对您有些误会吧。还有苏小姐昨晚上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王爷临出门办事前，还特别嘱咐，说千万要伺候周到，苏小姐心情可能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难道就能对我摆脸色？她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罢了，可如今知道了还如此，岂不是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平西太妃心里越想越是觉得不痛快：“她刚才说完全没想过高攀，这是怎么回事，我听霄儿说，他们可是已经私下定了终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西太妃可不是温温吞吞的性子，生气起来真的可以不用小厮就能挽着袖子把人打一顿的，红玉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都要被汗湿了，哼哧了半天才道：“这个，这个奴婢也不敢说，太妃，您还是等王爷回来亲自问王爷吧。”

    红玉背上冷汗哗哗的，心里也为林霄抹了一把汗。本来苏沫对自家王爷就顾虑诸多，举棋不定。如今太妃横杀出来，直接把苏沫气走了，只怕这回，是真的不会和她们回平西了。

    苏沫在这儿虽然只是个商人，但却是苏府家主，不缺吃不缺穿，不少银子不少奴仆的，但是跟着他们回了平西呢，却事事做不得主。除了林霄再没一个人喜欢，而林霄再是喜欢，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的陪在身边，即便以她的手腕心思可以周旋，但那毕竟太累了。

    红玉将心比心，竟然觉得自己若是苏沫，也不会愿意远嫁。除非是对林霄爱的已经死去活来，没有不行了。但是眼下看，爱的死去活来的，明明是他们家王爷啊。

    在红玉为自家王爷祈祷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串匆匆脚步，林霄手里拎着个食盒出现在院子门口，随即在看见平西太妃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

    知道昨晚上苏沫受了不小的惊吓，慕容寒的死也给了她很大的触动，林霄本来是一步也不愿意离开的，可却偏偏临时有些事情不得不出门一趟，匆匆办完了紧赶慢赶的回来，路过卿和斋的时候还带了苏沫喜欢的玉米粥和蟹黄包，满心想着佳人受惊正是献殷勤的好时候，可谁想到一进院子，看到的竟然是一张脸阴沉无比的母亲大人。

第235章 为自己打算

    红玉抹了抹脸上的汗，走过去低声道：“王爷，您回来啦？”

    红玉这声音实在是压抑的很，林霄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不好，还是立刻换了个笑脸快步上前：“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虽然自家母亲做事一贯的风风火火，不合常理的地方多了去了，但这一回的惊吓也太大了。

    平西王妃见着自己儿子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火气更大，自己这儿子多优秀，年轻便是高位，英俊挺拔，在平西出个门都不知道迷倒多少女子，可那么多温柔娴淑，美丽体贴的他不要，却偏偏看上这么个生活混乱之极还如此无礼的女人。这要是真娶回去，简直是平西王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当下平西王妃脸色一沉：“幸亏我来了一趟，我若是不来，等你真把苏沫带回平西的时候，还不得被活活的气死？”

    “娘您胡说什么呀。”林霄无奈的将手里的食盒递给红玉，看了看平西太妃身后打开着的房门：“我买了城里很有名的一家点心，娘一路赶来辛苦了，尝尝味道如何？”

    林霄颇懂得左右逢源，他虽然现在非常后悔留下苏沫一个人在这里，叫她和自己母亲撞上了的，但是既然都已经撞上了，而且肯定是不欢而散了，那就得赶紧先哄好一个。跟自己母亲顶嘴，那是不明智的，不孝不说，也于事无补，而且只会让苏沫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形象更差。

    林霄虽然没有孩子，但却了解母亲的心思。做娘的心里孩子都是好的，不好也是好的。这会儿太妃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若是他说了什么叫她生气的话，做了什么叫她生气的事，最后都一定是迁怒到苏沫身上去的。

    “算了吧。”平西太妃冷笑一声：“你又不知我要来，怎么会是买来孝敬我的。只怕是特意买来，讨好那位苏小姐的吧。”

    林霄在自己母亲面前，也不用像是在外面那样端着，当下嘿嘿一笑，半点也不在意平西太妃的冷嘲热讽，吩咐红玉将点心摆起来，茶水端起来，收拾房间……叫平西太妃一肚子的意见也都先收了回去。

    苏沫不知林霄在府里怎么和平西太妃解释，出了院子后，便让小厮备轿回苏府。

    苏府里昨晚上已经乱了一场了。现在的苏沫虽然没人敢管她晚上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但却还是有人惦记着的。

    穆寻芳知道今晚苏沫要出去应酬，怕她吃不好或者不可避免的要喝酒，于是早早的便让丫鬟备下醒酒汤和清淡的清粥小菜，不时的让小厮出去看看，务求什么时候苏沫回来了，第一时间能吃上喝上。

    可这一等就等到半夜，穆寻芳想想觉得不对劲，让小厮去酒楼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下面的人再闹，也总不能拉着苏沫一个大小姐一起闹。

    谁知道小厮去了之后，却在半路看见倒了一地的人，府里的丫鬟小厮轿夫……小厮当时吓得站都站不住了，一边让人连滚带爬的跑回府去叫人，一边一个个挨着检查了一下，万幸人都没死，只是昏了过去，但是糟糕的是，苏沫不见了。

    穆寻芳这下可慌了，她比谁都明白苏府现在到了哪一步。如果这个关口上苏沫出了什么事，那整个苏府就都完了。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站出来继续撑下去。

    偌大的一个府邸，每日的吃穿用度，花钱是流水一般的。现在苏家所有原有的生意都被官府收了去，苏沫接手的时候，大家心里只想着能够有个地方平安度日就好，根本就没指望过能够还像是从前那样。但是苏沫却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切如常。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是这么大的府邸，奢华惯了的生活，要维持下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如今，苏沫便是他们全部的仰仗了。

    苏沫平安无事，将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赚的盆满钵满，自然一个都不会亏待。一大家子的姨太太少爷小姐，都还能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过仆从成群的生活。若是不然，就算是朝廷不再追究，苏府一众人，也不会再有光鲜舒服的日子。

    所幸慌乱了半夜，穆寻芳正在屋子里团团转的时候，外面小厮传，说是外面有个林府的丫鬟求见。

    红玉曾经在苏府待过几日，穆寻芳是见过的，知道她是林霄身边的人，一听她来，急忙的让她进去，再一问，说是苏沫此时平安无事的在林霄府里，这才放下了心。

    穆寻芳虽然依旧不知道林霄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却听苏沫隐约的提起过，这人不简单，而且是很不简单，苏府如今得以留存，也都亏了他的助力。而能有这助力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有钱，或者有钱。

    穆寻芳不敢多想，但是却见过林霄的温文儒雅，觉得他对苏沫也极重视。只觉得苏沫能找到如此佳婿，实在是幸运之极。

    听说苏沫是和林霄在一起，穆寻芳就放了心，回去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日中午的时候，听下人说二小姐回府了，便兴冲冲的迎了过去想问问她和林霄之间是否有什么打算呢，却谁知道，入眼的，是苏沫一张阴沉的发黑的脸。

    穆寻芳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低声道：“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苏沫疲惫的坐下，揉了揉眉心：“没什么。”

    慕容寒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喝穆寻芳说得，这里面牵扯的太复杂，再是难过，也只能烂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说。

    可穆寻芳看着苏沫这样子，什么都不问实在是心里难安，便犹豫了下道：“是不是跟林公子闹什么不愉快了？”

    小情人吵架再是正常不过了，苏沫又是这个强硬的性子，穆寻芳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个姨太太，并没有资格对苏沫指手画脚，但好歹是长了一辈的。苏沫没有娘亲，她怎么也该多关心关心。

    见穆寻芳担心，苏沫也不想太驳她的好意，当下勉强笑了笑：“无事，是我碰见林霄的母亲了。”

    “林霄的母亲？”穆寻芳愣了愣：“那，那怎么样？”

    这消息太突然，穆寻芳有些转不过来。

    “也没有这么样，只是相见不欢罢了。苏沫闭了眼睛靠在躺椅上，脑海中却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慕容寒躺在血泊中但却半点痛苦也没有，带着笑意看着自己，那眼神中的深情，藏也藏不住。

    苏沫抬手挡在眼睛上，深深地叹息一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真没想到，竟然一语成殇。

    穆寻芳不知道慕容寒的事情，只以为苏沫是为了林霄母亲的不喜而烦恼。想了想中肯的道：“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林霄的母亲想来不知道内情，自然会对小姐有所误解。不过我觉得林公子是个明事理有能力的人，一定能向他母亲解释清楚的。小姐也不必太担心。”

    “我倒也不是太担心。”苏沫摇了摇头，苦笑道：“但这事情解释清楚，谈何容易。”

    更别说有些事情，怕是连林霄也不清楚。

    见穆寻芳还要说什么，苏沫摆了摆手：“不要紧，这事情我自有分寸。府里这些日子事务繁多，二姨太想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必担心我。”

    穆寻芳自然知道苏沫是个有主意的，虽然心里还有话，但是却也只是叹了口气，道：“二小姐就算是嫌我话多，我也还要说最后一句。苏家的生意要紧，府里的生活要紧，但是二小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多上些心才好。这女人啊，再是厉害，终究也得嫁人啊，何况林公子是个好男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穆寻芳一副过来人循循教导的姿态，苏沫忍不住的抿唇笑了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二姨太你快去忙吧，我看灵儿也不小了，你还是多留意留意她，别错过好女婿就行了。”

    话说到这儿，穆寻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无奈又嘱咐了几句吃点东西休息之类的话，临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个事情差点忘了和二小姐说。老爷……他说要见你。”

    “爹要见我？”苏沫愣了下：“有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穆寻芳苦笑道：“老爷的事情，我们哪里敢多问呢。”

    苏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等我休息休息，下午过去。”

    能有什么事情，想来不过是对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事发些感慨吧。此时世易时移，苏沫对曾经崇拜不已的父亲，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么敬仰了。

    那边，林霄正和平西太妃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着，将描绘成了一个从小母亲早逝，受尽继母这么，却又聪慧坚定，心地善良的大小姐。虽然有嘉恩候费尽心思追求，却不卑不亢，不媚不惧，毫不动心。在苏府风雨飘摇之际，以一个女子之身顶起阖府的重担敢，真是奇女子一个。

    “这位苏小姐，果真是如此特别的一个女子？”平西太妃听着有些将信将疑：“怎么和我听来的，不太一样？”

第236章 媳妇儿是要哄得

    林霄当下冷笑了一声：“您想想您听的都是什么人的话，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奖自己家的人往我身边塞，难道还能说旁的女子好不成？”

    这话倒是叫平西太妃不说话了，太实在。林霄至今未娶，在平西但凡是有适龄女儿的家中，就像是个香馍馍般的存在。又怎么会说一个外人的好话，给自己的女儿添一个对手呢。

    林霄叹了一声：“何况他们说的那些事情，也有不少是事实，苏沫是将继母和继母所出的一儿一女都赶出了府，没有搭救他们，但她难道不该这么做，难道应该心思手软妇人之仁，若是换做了我，怕是不但不是援手，还要落井下石才觉得爽快。前些时候风声紧，我潜进苏府想要带她避一避，正遇上她在生母牌位前说话，真是我听了，都觉得心酸，都觉得心疼。”

    林霄想着那日看到的苏沫，说起来偌大的苏府，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可事实上，苏沫却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看似弱不禁风的一个女子，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却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痛，又有多坚强。

    平西王妃听儿子这么一说，总算是对苏沫改观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道：“若真是如此，倒是我错怪她了。不过今日她的态度，也确实是有些不敬，我毕竟是长辈，她即便是心里不乐意，也不该表现出来。”

    林霄这一会儿就没忍住的长嗟短叹：“娘，这来的太不是时候，这是您，要是别人，她根本连句客套话也没有，直接就甩袖子走了。昨晚上……”

    林霄说着将声音压得极低：“昨晚上慕容寒死了，本来他是可以逃出金晟的，但是因为苏沫。他没有逃，将苏沫托付给我后，就自杀了。”

    这消息来得太震撼了，饶是平西太妃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却依旧不由得惊了下，半响道：“慕容寒这人虽未见过，但是听说过，是个心狠手辣的。他竟然为了苏沫连命都不要。我还听说，苏沫给慕容寒做过九姨太，霄儿，他们俩之间该不会……”

    虽热平西太妃是二嫁，但她可一点儿也不想自己儿子找个再婚的。但如果如果非要找，她也未必拦得住。

    林霄连忙摆手：“他们之间并未任何**，只是慕容寒一厢情愿罢了。当时也是为了保护苏沫，所以强行将她接回家的。”

    “那就好。”平西太妃松了口气：“倒是看不出来这苏小姐这么有魅力，能叫慕容寒这样的男人动心倒是罢了，难就难在，能让他动心不动手。”

    动心只是喜欢，或者是想占有。但是动心了，却为了照顾对方的意愿而苦苦压抑，这就不仅仅是喜欢，是用情太深了。

    “虽然苏沫不喜欢慕容寒，但是看着一个对自己用情至深的男人死在面前，总是难以接受的，何况她只是个千金小姐，平日里连血也不会见着的。”凌霄道：“所以娘您想，要不是因为尊重你，她怎么可能还客客气气的忍着心里的不适跟您说那么多。”

    再没想到苏沫早上那一副憔悴凌乱的样子竟然是经历过了那样的事情，平西太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起来，顿了顿道：“确实是如此，一个女孩子经受了这样的事情，能有早上那样，已经算是镇定冷静了。看来，真是我冲动了，霄儿啊，这时候苏小姐正是要人安慰陪着的时候，你也甭守着我了，去看看她，顺便约出来，我们好好叙一叙。要是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娘是再通达不过，什么身份的儿媳妇都能接受。”

    “娘您是什么身份的媳妇都能接受，但人家小姐，未必是什么身份的夫家都能接受啊。”林霄苦着脸：“您可别觉得您儿子有多受欢迎，事实上，苏沫在不知道我的身份之前，就曾经拒绝过我。后来好容易天时地利的答应了，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似乎又开始犹豫了。”

    “怎么你这身份她还不满意？”平西太妃不解道：“苏家我也了解了一下，虽然生意做的大，可只是个做生意的。能嫁进平西王府，做王妃，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看你如此紧张这位小姐，想来也不可能让她做个侧妃。”

    “但她在苏府是一家之主，在王府呢？”林霄道：“在王府有婆婆有夫君，下人也未必会信服她，样样事情做不得主。”

    林霄摇了摇头：“她从小便生活在万事无人做主的环境中，自然明白那种苦衷，如今多有顾忌，我也能理解。不过……再是冰冷的一颗心，也已经被儿子捂热了，只要娘您稍安勿躁，我一定能给你找个最好的儿媳妇。”

    “原来转了半天，在这等我呢？”平西太妃笑道：“行了，你快去吧，别到时候苏小姐跑了，你回来怨我，让我给你赔个媳妇。”

    林霄笑了笑，嘱咐了丫头好好伺候太夫人，慌慌张张的便跑了。

    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由不得苏沫不是个心思重的，万事都要比旁人多想几分，往坏处想几分。本身自己的身份就已经让她踌躇犹豫了，现在横刀杀出来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婆婆，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霄到的时候，苏沫正从苏晟的院子里出来，也不知道谈了什么脸色阴沉的很。连翠枫翠秀两个小丫头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跟着，忒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虽然这段时间苏沫经常心思沉沉，但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沉过。而且显然不是因为见了苏晟后心情才不好的，因此在回到府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表情了。

    翠枫一眼看着林霄出现在转角，心里一喜，能哄好自家小姐的人终于来了。昨晚上苏沫最后是和林霄在一起的，回来心情如此糟糕，可见和他脱不了干系，如果林霄来哄了，这可不就好了。

    苏沫正沉着脸往前走，一眼看见林霄快步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林霄在苏沫面前站定，还不待苏沫说话，翠枫和翠秀两人便齐齐的福了福，道：“林公子。”

    林霄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翠枫突然啊了一声：“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翠秀，咱们先走。林公子，小姐就交给你了。”

    说完，不等苏沫说话，两人便拎着裙子跑了。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吧，别人就不要搀和了。

    一瞬间，整条路上便剩下了他们两个，苏沫有些觉得愕然，前看看后看看，然后无奈道：“这个时候，你不在府里陪太妃，来我这里做什么？被太妃知道了，这账又要记在我头上。”

    林霄本来这来的一路都在忐忑不安的，生怕苏沫会给他一张冷脸，但一听这话，却是终于笑了。

    “笑什么？”苏沫这会儿心情不好，看着林霄的笑脸格外的不顺眼，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在林霄的眼里，颇有些娇嗔的感觉。

    “没什么，我开心。”林霄笑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生怕你见了我就赶我走呢，如今你开了口，我就放心了。你刚才那语气，可没将自己当外人。”

    林霄有事情的时候正经，没事情的时候却有那么点随意，跟苏沫开始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后来熟络了，却是偶尔的也放肆起来。

    苏沫本来心情是极糟糕的，从苏晟院子里出来后，就更糟糕了。此时看见林霄，本应该信更加不痛快才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他这一笑，笑的心里的郁结少了许多。

    “都说了我娘的事情我搞定，你放心，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她如今一心一意的等在府里，想见见有本事有能力，又心地善良的儿媳妇。”林霄一笑：“不过我先带你去个别的地方，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别的地方？去哪儿？”苏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林霄抓住了手腕拉着往外走去。

    “让你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林霄力气大，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手索性揽过她的腰。反正这苏府现在是苏沫做主，而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最好是叫府里的人都知道，让大家都默认了这事情，这才好呢。

    苏沫虽然没有跟林霄海誓山盟，生死不渝。但是既然两人已经是彼此许诺过终身的，她虽然不是那种热烈的性子，但却也没有那么扭捏，既然已经将林霄当做了未来的夫婿，便是从心里默许了他的亲近，这会儿心情虽然不好，却也没有挣开她。

    “让我放下心里的石头？”苏沫实在是不知道林霄到底想带她去哪里：“你是不是怕我心情不好，想带我去散散心。真的不用，现在这时候你应该很忙吧，不用陪着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

    “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你是没过门的媳妇。”林霄笑道：“可不是更要哄着的。”

第237章 约定

    苏沫在内心虽然不是什么羞涩的大姑娘，但比起脸皮厚，自然还不是林霄的对手，无奈被他一路拖着到了侧门外，门口栓了匹马。

    这马和苏沫已经挺熟了，看见她，摇了摇尾踱了几步，走过来用闹到蹭她。

    林霄笑了笑，翻身上马，又将苏沫拉了上去环在身前，有些懒洋洋的靠了过去，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苏沫有些无奈，但却又什么都不想说，只觉得这样的依靠竟然也挺舒服，呼出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往后靠了靠叹道：“要是被你母亲看到，一定会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而且，正在勾引你。”

    “不会的，她只会觉得儿子很厉害，这快就把媳妇哄好了。”林霄一笑：“说起来，如今我总算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味一下我们最初见面时的情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温旧梦。”

    苏沫第一次和林霄相见，是在三泉山的温泉别院中，尴尬的很，为了躲避慕容寒手下的追杀，林霄一头撞上了正在洗浴中的苏沫，为了防止她惊叫出声，还上去一把抱住。

    想起往事，苏沫不由得红了脸，本来是该羞恼生气的，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却是绷不住的带了点笑意。

    这种相遇也算是一种奇遇了，当时她刚重生没多久，整个人的心境都还留在过去的绝望中，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轻薄自然是羞恼的，但是羞恼之后，却想到的是这个人能不能利用，这事情最坏的既然已经发生，那是不是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想起过去，苏沫虽然有许多不能和林霄分享的心事，但却也有很多共同的往事，想想这个从开始的互相利用到如今不离不弃的男人，也不知何时起，在心里占了很大的一个份额，再也抹不去了。

    快马加鞭，一路出了嵊州城区，看着方向，竟然是往三泉山去。

    难道是这就打算去重温旧梦了？苏沫疑惑了一下，但是几次三番的问，却都没问出个结果来。

    进了山，却不是往苏家的别院去，而是绕进了一条小路往里去。

    苏沫心里越加的疑惑，直到马车在一处山坡停下，林霄先下了马，随即将她抱下来，什么话也没说，指了指前方。

    一片青翠的草地，花木掩映，花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苏沫有些不明白林霄这是要让她看什么，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几颗花树，却突然愣住了。

    繁花掩映中，竟然不是什么美景什么奇观，不是什么花前月下，而是一座新立的墓碑。

    苏沫不由得愣住：“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墓碑并不奢华，但也不简陋，简简单单的写着的，竟然是慕容寒三个字。

    “你不是说，慕容寒他……会葬入祖坟吗？”苏沫有些迟疑道：“他为什么会葬在这里？”

    “是静安大师让我这么做的。”林霄道：“本来，慕容寒是要葬入祖坟的。但是静安大师却托人送了封信来，让我将慕容寒葬在这里，说这里才是他最向往，可以安息的地方。对了，还送了个锦盒，盒子里有只镶着五彩宝石的凤凰金钗，让我一并入土。”

    苏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记忆仿佛从尘封中开启。

    这个地方离着不远处，正是苏家别院的后门，很久前的某一日，她在别院小住，无意中闲逛了几步，在一地落英中，看见了那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年轻公子。一身锦衣，一身贵气，在如白纸一般的少女心中，惊如天人。

    当然作为一个矜持的闺阁女子，苏沫这么偷偷出来已经是非常不符合身份的了，跟陌生男子搭讪，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因此也只是惊鸿一瞥，然后便红着脸匆匆离去了。

    那一日，她头上戴着的，就是林霄所说的镶嵌着五彩宝石的凤凰金钗，那金钗是母亲的遗物，后来苏沫为了怕王慧打主意而交给了静安大师，却万万没想到，静安大师会将它拿给林霄。

    这事情很诡异，但苏沫有种突然轻松下来的感觉。这是她对慕容寒一见倾心的地方，这个地方，也许真的是可以让他安心长眠的地方。而那金簪，陪他入土，也算是了了一段情缘。

    林霄不知道苏沫心中在想什么，但见她怔怔的站着，却也不敢打扰，只在不远处候着。

    许久之后，才见苏沫轻轻叹出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低声的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大步的向他走来。

    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林霄却能看出来，她这一路心中的郁结似乎解开了。而慕容寒，也真的放下了。

    林霄知道苏沫对慕容寒并无情爱，但是将另一个男人放在心里，终究是叫人不快的事情。

    回程的路途有些不紧不慢，慕容寒放下了，但是林霄的心情还有些沉重，有件事情虽然他不想面对，但是却不得不面对。

    林霄离开平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在嵊州，他毕竟只是个过客，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

    按着他最美好的想法，苏沫当然是应该随他一起回去，做他的王妃，然后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可此时，苏府风雨飘摇，苏沫怎么可能丢下苏府，和他远走高飞。

    当时林霄邀请的时候，苏府在嵊州还是如日中天，多一个苏沫少一个苏沫都没有什么关系，可如今不同，如今苏沫成了苏府的顶梁柱，她若是走了，苏家这几辈子苦心经营的生意，怕是就毁于一旦了。

    马匹在山林间不紧不慢的走出，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踢踏声，林霄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我再留几日，就要走了。”

    苏沫应了一声，道：“你也离开平西多日了，想来，也是应该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虽然平西只是金晟王朝的一部分，林霄在平西却是皇帝一般的存在，万事都要过他的手，他离开时间长了，自然是不行的。就算是心里想要留下来陪她，也是不可能的。苏沫不是不知轻重，异想天开的无知少女，所以从来也不曾想过让他留下来。

    林霄放了缰绳，伸出一只手握住苏沫的手：“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你和我一起走，怎么办？沫儿，我想你嫁给我，做我的王妃。”

    林霄说出这句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时，苏沫不由得松了口气，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正色道：“我答应过你，等这一切事情结束之后，就跟你走，但是，再给我点时间。如今苏家只有我，我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

    而且，苏沫没有说的那么清楚，她也再不想让自己陷进一个孤立无援的地步，孤身一身的远嫁平西，即便有一个可以依靠信任的林霄，那又如何呢？即便她现在心里已经强大的足以应付一切，但是却依旧不想落入那样的境地。

    “而且，我不想以一个落魄如此的身份嫁给你。”苏沫笑了笑：“林霄，虽然你是平西王，我知道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一个和你匹配的身份，当然你也并不在意我是什么身份，但我还是想能够抬头挺胸的站在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面前。苏家百年兴盛，如今落魄至此，我不想一辈子都留着这个遗憾。”

    也许只要林霄的坚持，无论是平西百姓，官员，甚至是平西太妃，谁也不阻止不了她成为平西王妃。但在他们心里，一定是不屑的，看不上的，苏沫可以无视别人的眼神，但是她不愿意如此。

    苏沫的话虽然不像是个女子所说，但林霄却知道，苏沫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甚至比大部分的男人更有胆量，更有担当，遇到事情，也更沉着冷静，眼光更加长远。

    眼见着幽静的小道要走到了尽头，林霄突然伸手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了苏沫，脸贴着她的脸，低声的道：“好。”

    “我知道你放不下苏家，即便是我想帮忙，你也一定还是希望能够亲手让苏家重新繁盛。”林霄缓缓道：“我等你，但是……不要太久。”

    苏沫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在一个待嫁的女子而言，有多么的荒谬，但是林霄答应了。这个男人，或者不能知道她的所有，但却是真的懂她，也愿意体谅她的所有。

    “不会太久的。”苏沫笑了笑，往后放松身体靠在林霄身前：“我知道平西王年轻英俊，有无数爱慕者，若是等的时间太久，说不定就会有人乘虚而入。”

    “算你明白。”听着苏沫玩笑，林霄也不由得笑道：“所以为了让你安心，我们先订婚吧，正好，你父亲我母亲，该在的人都在，我们先把婚事定了，等到你将苏家安排妥当之后，我再将你迎去平西。到时候，我一定领百官出城相迎，让平西百姓歌舞相迎。”

    林霄没有问苏沫，打算怎么安排苏家，但是他相信，苏沫一定在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

第238章 发展

    拜祭了慕容寒回来，林霄和苏沫所幸又去了三清山下的别院，说了许多一直待到了傍晚，才回了嵊州城。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二日中，苏沫让人备了些当地特色的礼品，上门拜访平西太妃，平西太妃在儿子的千叮万嘱中，不论心里如何想，面上总是和睦了许多，一顿饭吃下来，倒是也平安无事。

    饭后，丫鬟上了茶，平西太妃喝了口茶，看似无意的道：“我昨日也出门逛了逛，如今苏家的生意，又算是有了起色，苏小姐若是随霄儿去平西，这生意，要交给谁打点？”

    知子莫若母，平西太妃虽然如今对苏沫还谈不上喜欢，但是知道儿子是喜欢的不行了。而且这一日打听一日相处的，对苏沫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就算是自己再反对，怕是也无济于事。与其闹得自家鸡犬不宁，倒不如先应着静观其变。

    就算是林霄坚持让苏沫做了正妃，那又怎么样。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娘家，苏沫在平西，那也说不上话。

    平西太妃如今是打定了主意不做恶人了，因此倒也和睦：“霄儿也不小了，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成婚早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他早日成婚，如今，他终于有了心仪的女子，我就想着啊，你们早日把这亲成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苏小姐，按理，这话我不该和你说，该上门拜访令尊才是，可是我听霄儿说令尊前些日子不慎堕马受了伤，如今还卧床休养，我想若是贸然前去，也不知是否不妥。”

    “多谢太妃关心，家父身体并无大碍。”苏沫笑了笑：“只是让太妃笑话了，虽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却从小有母似无母，如今有父也似无父，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打点了。”

    “娘，我和沫儿已经商议好了。”林霄将话接过去：“苏家如今刚经大难，要些时间恢复，现在离不得沫儿。所以，我们想先订婚，待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再成婚不迟。虽然您心急，但好在我和沫儿的年纪都不大，再等上一两年，也还是可以的。”

    “再等一两年？”平西太妃意外一下：“那这一两年，怎么办？”

    林霄笑了下：“什么怎么办，娘，这两年，我就多跑跑呗。平西离嵊州，说近虽然不近，但是说远，却也不是很远。封地上平日也无事，我打算每隔上一段时间，就来嵊州住一段时间，正好也可以陪陪沫儿。”

    可以献献殷勤，谈谈情说说爱什么的，虽然这年代的男女成婚前大部分连见都没见过，但正是好年纪的少男少女，谁不向往着花前月下，甜言蜜语。

    平西太妃还以为两人今天一定是要说服她接纳苏沫去平西呢，却没想到，他们商量出的结果竟然是这一两年内不去。女子的青春年华是极其短暂的，即便苏沫年纪不大，又有多少时间可以耗呢，何况和林霄天各一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莺莺燕燕投怀送抱，她竟然也放心至此。

    虽然平西太妃一肚子的疑惑，但是见两人商量已定，略劝了几句，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夜宾主尽欢，林霄将苏沫送回了府里，第三日，便告别回了平西。

    送了林霄出城，回来的路上，翠枫和翠秀一路都在叹气，只叹的苏沫都忍不住道：“你们跟我说说，谁看上林霄了，怎么这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小姐我们哪儿敢看上平西王啊。”翠枫撇嘴道：“我们是为你叹气啊。”

    “为我叹什么气？”苏沫无奈道：“我不是和你们说了么，他是回去处理事情，过阵子还会回来，平西太妃已然出面将下聘的一应礼品全部送到了府里，这婚事也算是定下了，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翠秀道：“平西王这么年轻俊秀，又天各一方的，还要过两年，小姐，我特别担心，可别等咱们去了平西之后，才发现莺莺燕燕已经一屋子了。”

    翠枫想想这种可能很大啊，有些忧虑的道：“小姐，要不咱们先把婚成了，把这个正妃的位置占下来吧。家里的生意可以先交给孟管家啊，你说再怎么样，也不能耽误了您的终身大事啊。”

    苏沫被这两个爱操心的小丫头说的都要笑了，一边一个按下来：“你们觉得我现在跟着林霄去了平西，就能受到重视了？占了正妃的位子，该找麻烦的人，就不会找麻烦了，如果平西太妃有想法，就没法再往林霄身边塞人了？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你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两年的时间，既可以让她更好的看清林霄是不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也可以让她将苏家的生意发扬光大，从嵊州到平西，大大小小数十个城镇，几乎占了金晟王朝一半的国土，她要做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商家，带着足昂首挺胸的底气，进入平西。

    苏沫回府后，便将孟春，王山全几人都喊了来，在展开的金晟王朝地图上，划了半圈。

    几个人面面相觑，孟春不由得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咱们以后的店，往这些地方开？”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沫道：“嵊州城这个地方，往北是大漠，荒凉贫瘠。往南是京都，竞争激烈。往东是海，所以我觉得往西，是最好的发展。”

    “若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孟春沉吟了下：“以前苏家的生意其实也大多在西边，但是没跑的那么远，小姐你这一划，都划到平西去了。平西……”

    孟春恍然大悟：“小姐你的意思是，你要将苏家的生意渐渐移到平西去？”

    林霄上苏家提亲的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但也不是偷偷摸摸的。因此现在孟春他们已经都知道了，上次听说慕容寒要娶苏沫，急急忙忙上门的林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金晟王朝唯一的一个封地王平西王。而这次，更是平西太妃亲自出面提亲，也算是给足了苏沫面子。

    “并不是将苏家的生意移到平西去，而是，将苏家的生意做到平西去。”苏沫眯了眯眼：“我不能带着权去，但是，我可以带着钱去。有钱就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两年的时间，若是经营得当，完全可以在平西打开一片天地。”

    苏府中，苏沫尚有幼弟，虽然现在年纪尚小，但是等待他长大也不是很久远的事情。她终究是要嫁人的，这一宅子的人和物，总要有个托付。

    向众人大致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众人都点头称是。自从苏沫这几家店开起来之后，生意形势都很是喜人，如今苏家原有的生意一下子都垮了，让出了极大的市场份额，而这一块肥肉，却被早有准备的苏沫几乎占了下来，虽然比不上当年极盛的时候，但是细细算算，竟是也少不了多少。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苏府的一应杂事穆寻芳都管理的仅仅有条，苏沫便每日的管着生意，一日也不得闲，一个店接着一个店的，用极快的速度向平西扩张。

    王山全孟春几人，现在成了她的的得力助手，一个人管理着一片生意，马不停蹄的在外奔波。而出了门的乌木，却再也没有回来，只是在事情办妥后，托人送了一封信回来。

    这一日苏沫正在看着长春堂的账目，翠枫在旁边替她研着墨，听到敲门声出去开了门，外面小厮送来了一封信。

    翠枫如今也不再是当年只会端茶倒水的小丫鬟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道：“小姐，乌木写来的。”

    乌木？苏沫心中一震，忙放了账册，接了信来。

    当时乌木离开的时候，她心里隐约的便有些预感，知道他这一去，未必会再回来。至少短期内，未必会回来。

    乌木是她救回来的，也可以说是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为自己做事，但对于乌木，却是给了他一段新生，足以让这个老实的男人感恩一生。也容易让他心怀仰慕。

    但乌木知道这是不合适的，相信也从未有过任何期盼。只是未动心时，可以是主仆，是朋友，甚至是兄妹，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坦然相处。但动心后，最好的选择，却是远远地离开。

    放手，可以总有一天会释怀。而太执著，只能给彼此都带来伤害。如果乌木愿意退一步做那个始终如一的兄长，苏沫也绝不会将他当做外人。

    翠枫看着苏沫面色沉沉的看完乌木的信，不由得道：“小姐，乌木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他挺好的。而且，他一定会更好。”苏沫沉吟了一下，展开信纸，提笔给他回了封信，装好后递给翠枫：“让人快马加鞭送去。”

第239章 有钱有势

    翠枫应了是，将信拿了出去给小厮，回来却忍不住的道：“小姐，你和乌木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不回来？”

    苏沫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乌木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而且，会有一番大的作为。”

    翠枫听着这话，总觉得其中有些什么别的含义，皱眉想了想，道：“小姐，乌木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苏沫抬眼看了看翠枫，笑道：“想他了？”

    苏沫的调笑叫翠枫红了脸，嗔道：“小姐你瞎说什么呀，我想他干什么？这不是……这不是好奇吗？乌木好歹也跟咱们一起待了一段时间，难道我不应该关心关心他吗？”

    而且一起待着的，是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却叫人觉得分外的不易。

    “应该的应该的。”苏沫正色道：“我也很关心他啊。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这苏府里可以互相信任的，也只有我们几人了。如今形势好了，我再没有将乌木困在身边的道理。”

    除非林霄变了，不然她去平西，这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迟也就是这两三年，不可能拖得太久。她不愿意孤身一人的去，要有钱，要有势，而这势，就靠乌木的发展了。

    乌木当年是慕容寒身边的暗卫，虽然不长出面，但是手下有一支精悍而可观的暗卫队伍。世易时移，如今虽然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身份，但是只要有人愿意给他足够的助力，相信他还是有这个实力，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壮大起来的。

    如今，苏沫便愿意给他这个助力，成为他背后最大的金钱支援，也成为他力量壮大后，最大的受益者。

    在苏沫的急速扩展中，短短一年的时间，苏家的生意已经不但重新占领了从前的市场，而且一路西去，在平西开起了数十家的店铺。

    长春堂，锦绣布庄，香染坊……店铺大小不一，只有门头上，统一的有一个苏纪的牌子。平西官府虽然从来没有官方消息，但是百姓们私下都在相传，听说这苏纪幕后的大老板，是个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平西王已经订婚，尚未过门的正妃。

    平西太妃不是不知油盐酱醋的深宅夫人，她对外面这些事情也打听的清楚，对于苏沫这一年的事情也心里有数。即便开始对苏沫还心存怀疑，但是此时，却也改观了不少。

    这么大的一摊生意，可不是随便说说便能做出来的，眼光手腕魄力一样不缺，而且苏家所开的药铺长春堂，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这么个明文的规定。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你的病是需要五两银子还是五百两银子，只要是贫苦无助的上门求医，都必然替你医治到底，绝不敷衍。

    这看似耗费无数钱财的一个规定，却为苏家带来了让人称颂不绝名声，叫平西百姓但凡是提到这为准王妃的时候，议论的不是一个平民百姓是不是配得上他们的王爷，不是这苏沫是不是被传曾经嫁过人做妾，而是苏沫什么时候才能嫁来平西做平西王妃。能有如此心地善良，又有能力去行善事的王妃，正是平西之福。

    平西王妃听着这些传言的时候，林霄正刚从嵊州回来，让下人将苏沫带给平西太妃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笑道：“沫儿让我将这些礼物带给娘，问娘安好。”

    平西太妃拿着盒香染坊特质的胭脂看着，一边道：“她倒是孝顺，每次都不忘给我带这许多东西。你这个苏小姐，我还真是低估了她。”

    “我就跟娘说过，沫儿绝不是寻常人家的一个富贵小姐。”林霄这一年来两边跑，平西住一个月处理政事，苏府住一个月谈情说爱，虽然路上奔波但是却甘之如饴，自觉过得还挺惬意，听平西太妃说苏沫厉害，颇一副得意的神情。

    平西富贵人家的小姐很多，长的好性子好能当家的也多，但是又有谁能像苏沫这样一人撑起一个世家，还能将家业发扬光大，人所称颂？

    “我还听说，苏沫和一个叫什么木枋的主人走的很近？”平西太妃想想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媳妇都不知道该喜该忧：“你听说这事情没有，霄儿，我知道这苏小姐不是寻常女儿家，但是你也不能太过纵着她了，这虽然苏家现在名声不错，可也不能什么人都来往。这木枋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是新近崛起的一股势力，如今势力很大，名声虽然不错，但苏沫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来往？”

    林霄笑了一下：“娘您有所不知，这木枋的主人叫乌木，这人以前是沫儿的手下。”

    “手下？”平西太妃噎了一下：“这怎么回事？”

    林霄当下便将乌木留在苏沫身边的原因说了一，随即道：“当时苏家风雨飘摇，乌木感念沫儿救命之恩，因此留在身边相助。后来苏府局势稳了，乌木自觉不是做生意的人，因此另起炉灶。这人我也见过，是个重义气，有正义感的汉子，他和沫儿兄妹相称，并无什么不当的关系。”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平西太妃缓缓地摇了摇头，沉默了半响，有些感叹道：“一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苏小姐的时候，她便说不愿意高攀，也不想孤身一人远嫁。没想到，如今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她便经营出了这么一个局面，霄儿啊，如今她即便依旧是个平民女子，可即便是孤身一人嫁来平西，也再容不得任何人小瞧了。”

    苏家的生意在从嵊州往西一直到平西的地方，占据了大半市场，那都是苏沫的钱。木枋在西部的势力也是日益壮大，苏沫对乌木有救命之恩，和他情同兄妹，那都是苏沫的势。

    有钱有势，如今的苏沫终于可以底气十足的从嵊州到平西，不再要小心翼翼的做人做事了。

    令平西太妃感慨不已的这一幕，在林霄看来倒是意料之中，他正打算再跟母亲说几句夸赞的话，却不料门外有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匆忙跑进来的，是林霄身边的一个随侍，他心急火燎的冲进来，只来得及向平西太妃行了个礼，便道：“今日早上几家医馆纷纷有发热的病人前来医治，开始还没有多想，但是到了中午，发热的人越来越多，医馆的人来报官，说可能是……疫症。”

    “什么？”林霄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好好地会有疫症发作？”

    “小的也不知道。”那人道：“平西已经好些年没有过如此症状了，上一次瘟疫蔓延，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这瘟疫可不是小事，一传十十传百，若是医治不及时，可是要死伤无数的。而且现在正是夏季，虽然平西不是很热但终究还是暖和，正是病菌容易散播的时候。

    平西太妃一听这事情也急了，忙催林霄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千万要将病情控制住才行。

    林霄匆匆忙忙的去了，这一去，当夜便没有回府。

    平西太妃在府里也是寝食难安，一夜未眠。然后便不停的遣人去打探情况。

    前几日的情况是一日比一日的紧急，每日都有不少新增的病人，人人恐慌，紧锁大门不出，生怕被沾染上。而这一慌，那些称火打劫的也就少不了，让整个平西都有些乱了。

    小丫头皱着眉头转述着外面听来的消息：“如今大夫倒是开了单子，可就是缺药。据说，方子里有一味药是不常用的，平西所有的药铺都没有多少，就是有钱也不好卖。王爷已经命人去京城求援了，但是路远，这一去一回，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不过听说长春堂的人已经将消息传去了嵊州，相信苏小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霄也可以派人带钱去周边采购药材，事实上他早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拿钱去买，这是需要时间的，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买，这每家药铺有多少，卖给你多少，这都是个未知数。

    可苏沫的长春堂，却是西部最大的药铺，若是她能够伸出援手，一定事半功倍。

    平西太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安心。她知道苏沫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霄在第五天傍晚的时候，才筋疲力尽的回到了王府，刚坐下喘了口气，喝了口茶，平西太妃便赶了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平西太妃这几日也是着急的很：“疫症可压下去了？”

    “无事了。”林霄缓了口气：“这次，可多亏了沫儿。”

    “苏小姐她……”平西太妃犹豫了一下：“我也听人说了一些，是不是长春堂送了许多药来？”

    “不仅是药，还有大夫。”林霄道：“疫症一开始的时候，长春堂就往嵊州传了消息，沫儿当下便让苏家名下的几十间药铺按着药方上的药材准备了数千份，让人快马加鞭运了过来。娘你是知道的，这时候时间就是命，平西药材不够，大夫也有限，若是只将药材送来，便是抓药配药，这也是个大工程。可如今药来的时候全是一包一包配好的，实在是省了许多的事情，救了许多命啊。”

第240章 民心所向

    “真的，苏小姐她……”平西太妃意外了一下，但是再想想，却又觉得不太意外，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这次，可真幸亏有了苏小姐，霄儿，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此时的平西太妃不由得有些庆幸，她有个有心有力的儿媳妇。想想若是自己看中的那些媳妇，怕是大部分都只能跟自己坐在一起唉声叹气，再有能耐些的，也不过是拿些私房出来，或者亲自下去安抚百姓罢了。要说对民间自然是一种精神鼓励，但是用处却是尔尔。

    “自然是要好好谢的。”林霄道：“而且，不单是药品，随药品一起来的，还有几十位大夫。”

    疫症是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病症，因为是会传染的。平西太妃这儿一听，有些担心道：“这个当儿，会有大夫愿意往这里来么？苏小姐就算是想帮忙，可也别强人所难啊。”

    “娘你放心，沫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林霄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虽然这看起来是件危险的事情，但却是件名声非常好的事情，何况沫儿还许了重金，因此倒是也有不少大夫自愿前来。这些都大夫都是由嵊州名医把关挑选的，医术都没有问题。”

    “真是难为他了。”平西太妃感觉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拍了拍林霄的手：“忙了这些天，你也去休息休息。等忙完了这阵子，好好地去谢谢人家苏小姐，这一处苏家怕是也花了不少银子，咱们也得贴补贴补，不能叫苏家这么破费。”

    林霄笑了笑：“又不是外人，娘你放心，我明白的。”

    “还不是外人？”平西太妃说起这个，又不免有些郁闷：“怎么不是外人，一天没娶进门，一天就还是外人。我说你们俩孩子也真是不急，这都一年多了，苏家如今也稳定的很，倒是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平西太妃说起这事不是一点两点的郁闷，人家家里儿女成亲都是家里父母做主定日子。怎么轮到了自己家里，却是小夫妻自己商议着，一点儿没给自己作为长辈的特权。

    可偏偏老平西王过世的早，林霄做主的也早，这事情平西太妃能催，但是却不能定。

    平西太妃开始对苏沫是非常反感的，听林霄说两人不急着成婚，还开心了一下。想着一年两年的时间，又不是时时在一起，说不定时间长了，自己儿子的心也就淡了。可却没想到，这一年多过去了，林霄每个月往嵊州跑的依然勤，回来的时候心情依然明显很好，而每次带回来给她的礼物，也一次比一次的丰盛，说起在苏家的事情，更是神采飞扬的，那种恋爱中的感觉，遮也遮不住。

    虽然这年代的年轻男女少有婚前相识的，更别说谈情说爱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但平西太妃却是经历过和老平西王之间的感情的，知道情之一字，有多少美好。每每看着儿子的笑容，也便觉得认了，只要苏沫是个心地善良，品行纯正的女子，她也就认了。

    此时，林霄还没能将苏沫娶回来，倒是她开始急了。

    面对母亲的逼婚，林霄不由的笑道：“您放心，娘，这个媳妇跑不了。等这事情结束了，我就和沫儿商量这事情去。”

    林霄不想和平西太妃细说，他有时候隐约的想，苏沫或许就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她可以名正言顺，昂首挺胸的前来平西的机会。

    有了足够的医药，原本一场可能会蔓延发展的疫症就这么压了下去，而所有平西人，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在议论着这个从未露过脸的准王妃。

    疫症来的虽然快，但因为应对及时，医药跟上了，所以处理的十分的好，除了开始的时候因为措手不及而死了两人之外，后面再无人员伤亡。

    待到事情解决的差不多，林霄将各负责官员召集在一起议会时，大家都感叹不已，也庆幸不已。

    待正事一一办妥，林霄看了眼众人，道：“好，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了，大家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本来这话说了，也就是散会的意思了，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这十来天虽然有惊无险，但是一个个官员带着林霄可都过得不轻松，开始几乎是也不成眠，到了后面形势缓解了，才晚上能睡上两个时辰。

    “王爷。”林霄身边的一个近臣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来，双手递过去：“臣这里有一份，咳咳，万民请命书。”

    “万民请命书？”林霄有些奇怪的接了过来：“为什么请命，这次的疫症中，有什么令大家不满意的地方？”

    林霄心里好奇，但是见着几个官员都只是似笑非笑的抿着嘴，也没再多问，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两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下，随即抿了抿唇，道：“这是谁的意思？”

    “什么谁的意思，万民请命书，自然是老百姓的意思。”众人刚从惊险沉重中缓过来，此时颇有些轻松的笑道：“王爷，大家都知道这次的大夫和药材都是嵊州苏家长春堂运来的，而且长春堂自从在平西开了起来之后，给贫苦百姓赠医施药从不含糊，在民间也有很高的声望。因此大家都想当面感谢一下苏家现在的当家人，苏二小姐。”

    林霄觉得自己一贯是个厚脸皮的，这会儿竟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起来，合了请命书，摸了摸鼻子：“这事情，我会考虑的。平西这次疫症，苏家确实出力许多，自然要有所感谢。”

    众人一致用一种你真假的眼神看向林霄，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更是道：“王爷，您仔细看看请命书，大家都催您赶紧把苏小姐迎来做咱们的王妃呢？听太妃说，这婚一年前就定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到了可以成婚的时候了。”

    因着长春堂的仗义疏财，所以在平西的名声极好，长春堂中的伙计每每受到感谢的时候，都坦言这都是老板的意思。因此苏沫这个只闻名不见人的幕后大老板，在平西简直是活菩萨一般的存在。

    这次的疫症，长春堂的举动更是叫平西众人感激涕零，而这个时候一个传言流了出来，说之所以苏家二小姐对平西如此照顾，是因为她和平西王有婚约在身。未来的夫家，自然是要格外照顾的。

    这消息早在苏沫和林霄订婚的时候就已经传出去，不过那时候这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因为苏家并不是什么名门，平西和嵊州离的也不近，因此众人听了也就听了，该做什么做什么，聊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而这一次的事件太大，却是想过也过不去了。从开始大家觉得苏沫一个商贾女儿配不上自家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王爷，到觉得这么有钱有势有爱心有能力的苏家大掌柜，若能做了平西王妃，那肯定是平西之福。

    在众人的眼神中，林霄正色道：“这事情，我会和母妃商议一下，提上议程的。我和苏二小姐订婚的事情，诸位都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大局方定，苏家也是百废待兴，所以苏小姐要留在府中主持大局，无法前来。如今苏家的局面也已经稳定了，我想，也确实是时候了。”

    其实当时林霄只是和苏沫订了婚而并没有勉强成亲，并不是因为平西太妃的意见，也不是因为苏家百废待兴，而是他知道，刚经历过那些事情，那时候的苏沫并没有什么成亲的心情和打算。而且对他，因为有诸多阻碍，心里也并未完全放下疑惑。

    而这一年的时间，林霄相信，自己用这一年的时间，应该已经向苏沫证明了许多。现在谈着事情，正是好时机。

    嵊州苏府里，苏晟的伤早已经好了，也已经接受了所有发生的事情。苏恒和王慧被带出府之后，还没能走上流放之路，就直接被请进了衙门。以前他上有二皇子，下有苏家，所以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众叛亲离，以前那些有账的，新的旧的自然一起来了。

    苏恒没能挨到流放，就被人将以前的案子拖了出来，和着现在的人命官司一起判了死刑。而王慧在看着自己儿子被当街斩首后，整个人就有些神智失常起来，疯疯癫癫的和苏辛踏上了流放之路。

    苏晟那时候伤势刚刚有所好转，在听到这消息后，当即昏了过去，转醒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对待苏沫的态度，也有些淡淡的。

    这一日，苏晟正在院子中喝着茶，听着下人说苏家长春堂倾力救助平西的事情，正听着，门外脚步响起，却是就不登门的苏沫带着几个小厮走了进来。

    苏晟抬眼看了眼如今越发干练，他再也看不透的女儿，视线却在落在她身后小厮的身上是，终于变了。

    苏沫身后跟了几个小厮，每人手中都抱着一摞的账本，目测一下，竟然有上百本之多。(想知道《金嫡》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Qidian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

第241章 出嫁（正文完）

    苏晟的视线从账本上缓缓的移到苏沫脸上，有些不确定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苏家各个店的情况。”苏沫道：“当时苏恒因为支持二皇子争储失败连累苏家获罪，名下所有生意都被官府拍卖。这一年的时间，我已经陆续都赎了回来，不过有些店还在，有些店已经只剩下个空壳，所有详细的情况，都在这些账本里。”

    苏晟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女儿，曾经虽然没有父母宠爱，却也是千娇万贵养在深宅，日日锦衣玉食，无事时琴棋书画悠闲度日。当时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大小姐，竟然能在家族即将遭遇灭顶之灾是一力撑起，而这一年的时间，竟然将生意打理的清清楚楚，更胜过去。

    苏晟随手拿起两本账册翻了翻，心里沉甸甸的。苏家曾经是什么样的繁荣，却在自己手里落的如此局面。当然，在外人看来，苏家入京依旧繁荣，在苏家大小姐手里更胜昨日，可是在苏晟心里，这却与他无关。

    何况苏沫是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嫁人后呢，这份家业怎么办？难道从此便随了外姓？

    苏沫连坐都没有坐下，只站在一旁的道：“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我看父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那我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苏沫这话，竟是有将生意放下的意思，苏晟不由得愣了一下：“沫儿，你什么意思？”

    “虽然这些生意现在大多成了空壳子，但是苏家的信誉还在，我相信父亲不用多长时间，一定可以东山再起，重整门楣。”苏沫道：“府里的生意，我如今就全部交还给父亲了。还有当年查抄走的三十万两银子，也在库房，可以作为本钱，给父亲东山再起。”

    苏沫这话说的再清楚不过，这是苏晟万万也没有想到的，父女两相对而望，一时间，竟然谁也说不出话来。

    半响，苏晟终于缓缓道：“沫儿，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父亲以为我处心积虑的将王慧母子赶尽杀绝，是为了这份家业吗？”苏沫笑了笑：“那么现在，父亲可以放心了。我和平西王已经订婚，这些日子可能就要嫁了，而我要带走的，除了这一年自己的生意，就只有母亲的嫁妆和牌位而已。平西离嵊州虽然不是千里迢迢却也不近，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父亲此后，可以安枕了。”

    虽然这话简直是说到了苏晟的心里，但是被苏沫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却还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想板下脸，可是想想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的关系，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沫儿，你就如此恨我吗？”

    苏沫出嫁理所当然，带走薛婉华留下的嫁妆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她竟然要连母亲的牌位也一起带走。这一走，怕是就再也不打算回来了。而她这一年的时间，将苏家差点垮掉的家业救回了大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恨过，但是现在，已经不那么恨了。”苏沫淡淡道：“娘因为你们枉死，但我已经报了仇。虽然爹你还好好的在这里坐着，但是我想你这一生，也未必能放下心结。”

    毕竟是亲生父亲，苏沫也做不出弑父的事情来，但是经过这一场动荡，妻子儿女死的死伤的伤，她相信这足以让他回味下半生了。

    半生的歉疚，这也是一种足够重的惩罚了吧。

    说完，苏沫福了福，半点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去了。

    养育之恩，杀母之仇，除了远远地离开，她没有其他办法再来面对这一切。

    苏沫回了院子，便将院子里的下人统统的传了来，看了一圈，道：“有些事情，大家可能已经听说了一些。我今日就要离开苏府，前往平西了，愿意跟我一起去平西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不想离乡背井的，继续留在府里也可以，出府各自谋生也可以，我都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这些年，辛苦大家了。”

    苏沫院子里统共也只有十来个下人，除了三个家在本地的之外，听了这话，都纷纷表示要跟着她一起去平西。

    大家都知道苏沫这不是逃难的，她去平西是做王妃。而且，平西王这一年不停歇的往府里跑，可见对她重视。苏沫一贯不是个亏待身边人的人，跟着她去了平西，就是她的亲信，以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府里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过几天的时间，苏沫便等来了平西王府前来商谈婚事的人，这回苏晟已经康复了重新出来主事了，自然婚姻大事，还是要和家主商量的。

    只是说是商量，其实苏晟明白这些都是自己做不得主的，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而且平西王府事事依足规矩，除了定下的时间有些紧之外，其他叫人半点也挑不出错处来。

    苏晟看着手里请得道高僧批的吉时，半天方才说了一句好。

    从平西来议亲的是林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听着苏晟说这一声好，笑眯眯的顺着胡子道：“苏老爷若是也觉得这时间好，那我们就去筹备了。说实话，其实大婚的各项事宜，王府里都已经筹备的齐全了。平西上下，如今都在期盼着苏二小姐能够成为我们的王妃。王爷说了，一定要给苏二小姐一个风光大婚。”

    苏晟的心情很复杂，有这么一个女儿，做父亲的按理应该觉得欣慰又骄傲才对。可是如今，他却只是觉得尴尬。

    但是尴尬，却又不能说出去，苏晟只得耐着十二万分的性子，客客气气的招待平西王府来人，商议婚礼各项事宜。

    婚礼定在十五日之后，虽然这个时间非常的赶，但大家竟然都觉得越快越好，毫无意义的定了下来。

    大婚当日，苏沫早早的便起来梳妆打扮，蒙上盖头，先去请了母亲的牌位，再去想苏晟话了别，便听外面说平西王府来结亲的队伍已经等在门口了。

    金晟王朝的规矩，女子出嫁，从闺房到轿子都应该是由家里的兄弟背出门的，可怜苏家一大家子人，苏沫却没有一个可以送嫁的兄弟。

    翠枫有些难过，正要说话，却见外面翠秀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苏沫今天穿的有些隆重，这一身不可能穿一路，但今天至少要有个样子。新娘出嫁，这一身的衣服，一台台的嫁妆，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旁人看的。

    “乌木来了。”翠秀喘了口气，道：“就在院子里。”

    论理苏府现在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苏沫的院子更不是一个男人能进的，但是乌木在苏家待了些时间，人人都知道他是苏沫的亲信，这一路进来，竟然没收到什么阻碍。

    “乌木来了？”苏沫也有些意外，随即道：“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来给小姐送嫁。”翠秀奇道：“如果小姐认他这个兄长的话。小姐，乌木什么时候成了你兄长了……”

    乌木不是自家小姐从路边捡回来的小厮么，怎么短短一年的时间未见，跟过去一下子不一样了。

    听了翠秀这话，苏沫却是心中一轻，抿起唇来笑了笑，放下头上的红盖头：“自然，是要有兄长送嫁的。”

    虽然时间紧急，但是苏府今日还是布置的喜气洋洋，四处都悬着大红喜字，人人都是一身红艳，眉飞色舞。

    乌木和往日也再不同，虽然还是一样的买眉眼，但是眉眼中英气逼人，比起一年前的生涩，更多了几分英武霸气。

    背上苏沫，一步一步的走出房门，走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走出大门。

    大门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最前方，一匹脖子上挂着大红花的白马背上，坐着一身红衣，神采飞扬的林霄。

    他本可以在平西府外等着，不用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但是在商议婚事时，却毫不犹豫的要求亲来这一趟。他要亲自陪着，一步都不差的陪着苏沫，离开苏府，离开过去的忧伤烦恼，无数的纠结挣扎，走进一段新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忧虑，可以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

    苏沫虽然盖着红色的盖头，但却依旧朦胧中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形，能看见高头大马上，林霄在看见自己出门后，翻身下了马，大步的走了过来。

    乌木如今再不是当年那个事事低头的外乡人，他是西北最大力量的首领，身高马大的比林霄还要高出一些，因为背着苏沫的缘故略弯了腰，旗鼓相当的站在林霄面前，沉声道：“今天，我就将沫儿托付给你了，望王爷能够遵守诺言，善待与她。若是叫她受了什么委屈，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林霄伸手握住苏沫的手，紧紧的握住：“我曾经答应过她，等这些事情结束，她能够放下牵挂，就带她离开，去过另一种生活。如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而我也必然不辜负这份眷顾，必然一生一世，此情不渝。”

